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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爸爸系统[快穿]
作者：三花夕拾
内容简介
 文案： 未婚男青年因故被好爸爸系统捕获， 进入故事世界拯救孩子人生！ 作品简评： 在父母需要持证上岗的年代，单身青年裴闹春通过系统009进入考核世界，唯有完成考核，才能获得父母上岗证。男主裴闹春从此穿梭于不同的世界之间挽救子女们的不幸与痛苦，也在世界的轮回中提升自己、改变自己，成为众多子女心中伟大的好爸爸。本文节奏紧凑、剧情发展快、以刻画父亲与子女之间的矛盾、决裂、亲情等为主要脉络，细腻地描绘了男主在不同的世界用爱温暖、改变原本故事世界子女不幸结局的故事。虽然建立在虚构的故事世界，但每个世界主题一定程度和现实相符，读后感悟颇深，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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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一）
细窄狭长的巷子，站在头望不见尾，青石铺成的路凹凸不平，过路的行人靠脚丈量，宽度不足以让汽车开进，偶尔穿梭的小三轮、自行车，挤在一起。
十四五岁的少女，留着简单的蘑菇头，长度稍长，已经及肩，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款式校服，身形瘦削，背着的浅蓝色布制背包洗得发白，上头是个粗糙的笑脸图案。
裴初晴抓着书包带，耷拉着走路，每一脚都准确地踩到砖块之中，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娱乐，也是她每天在放学后难得的悠闲，当然，这份放松很快会戛然而止，因为——
“晴子，你咋还在外头晃悠？”裴初晴刚怔愣地抬起头，手腕就一疼，不知从何处窜来的邻居李大妈正在冲着她大声囔囔，“你还不回家？你家里头出事咯！”
“什么事情？怎么了，我妈怎么了？”裴初晴一听这话立刻炸了，反抓着李大妈的手。
“不是你妈！”李大妈抹了把汗，“是你爸，被你妈气晕了！”
李大妈念念叨叨：“你说你妈也真是，老裴这么好的人，她也能惹急眼！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裴初晴脸上早没了刚刚的紧张神情，她低着头，往家的方向走，没附和李大妈的话，久没剪的头发落下，遮挡住她的表情。
她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个要笑不笑的表情。
身在福中不知福，这福，谁爱拿谁拿去。
……
巷子里最热情的是人，最惹人烦的还是人。
裴初晴还没进屋，就已经能听见屋里头人声鼎沸，她掀开门帘，往里头一看，只见好几个平日相熟的街坊邻居正围在客厅的沙发前，遮得密不透风，而她的妈妈正站在靠墙的位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神情郁郁。
“妈。”她径直走到妈妈面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妈妈的手，被握住的手又粗糙又冷。
见着女儿来了，苏秀珍神情有些慌，她嘴唇登时有些发白：“晴子，妈不是故意气你爸的，妈没有。”刚刚气晕丈夫的时候她隐约还有些快意，面对闻风而动的街坊，她依旧巍然不动，毫无歉意，可在看到女儿时，这点顽固全然倒塌。
“我知道。”裴初晴点头，“妈，我知道的，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她已经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家里的事情孰是孰非，她有眼睛看得见，妈妈忍了多久、多少，她都记在心中，没齿难忘，怎么会是妈妈的错呢？
一定又是他做错了什么。
裴初晴甚至不想在心中叫他一声“爸爸”，对那个男人而言，她和妈妈算是什么呢？
“哎，老裴醒了！”
“有没有水？裴老师醒了，快弄点水过来！”
沙发那传来了喧杂的声音，裴初晴侧走一步，用瘦小的身体将妈妈挡在后头。
“晴子，秀珍，水呢，水在哪？”李大妈没找着水壶，一回头就盯上了站在这一动不动地俩母女，她皱着眉头，满脸不满意，“你们俩闹啥呢？自己老公、爸爸不上心？还要我们外人多操心？”
裴初晴咬着唇，她生怕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不好听，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手指往肉里戳。
“这就来。”苏秀珍挤着笑，转身往厨房那去，倒了满满一碗的水走到沙发那，这话传话的，她可不能让女儿被人说闲话。
她把碗送到沙发处，接过碗的李大妈冲她翻了老大一个白眼，她像是毫无知觉般地默默退了两步，游离在人群之外，表情僵硬。
苏秀珍不是不懂，只要她挤着笑脸，态度好点，众人也能少说几句风凉话。
可她做不到。
丈夫大过天的规矩，像是定死在了女人的骨头里，敢和丈夫顶嘴吵架，就已经算得上“大逆不道”，更何况她的丈夫还是个名声斐然的大“善”人呢？
……
眼睛闭太久了，一打开，倒有些看不清人。
裴闹春眨着眼，就迷迷糊糊地被人扶起来往嘴巴里灌水，他口干舌燥，顺着这碗大力喝了几口，差点没呛着，他还没彻底回神，就听见把他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裴老师，你好些没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是啊，老裴，吵架就吵架，把自己气成这样怎么值当？”
这是什么情况？裴闹春满脸迷糊，迟钝地想了一想，所有的记忆全盘涌出。
裴闹春是来自于公元3000年的一名普通公民，换言之，也可以称呼他为未来人。
在公元3000年，《未成年人保护法》、《家庭法》、《教育法等相关法律》已经极为完善，无懈可击，其中最重要的、被列为核心守则的就是——“适婚适育青年，在预备生育前，需取得父母上岗证。”
而好爸爸系统、好妈妈系统便是政府开发出来的“父母上岗证”考核系统，它将带着被考核人，通过空间穿梭技术，在各个小说世界穿梭，接收执念人愿望，完成任务，最终考试成绩合格的，将颁发政府认可的父母上岗证。
当然，在坊间也有这样一个传言——这些所谓的故事世界，并不都是“小说”，是一个个真实存在的平行世界。
裴闹春，年21，正是一位主动相应国家号召，参与父母上岗证考核的未婚男青年。
无论是父母、认识的前辈，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只说时候到了自然知道，可现在睁开眼，面对众人，裴闹春依旧觉得茫然，怎么这就开始了呢？
而其中被命名为晋江系统009的，便是分配到裴闹春头上的子系统，专项负责他的考核。
[009，这个世界的记忆呢？]一无所知的裴闹春内心弱小、可怜又无助。
冷冰冰的机械音准时响起：[记忆传输需要时间，请宿主在无人时接收记忆。]
[这要怎么无人？]裴闹春周边起码站了能有六个人。
[请宿主在无人时接收记忆。]机械音毫无感情地重复。
可不知怎地，裴闹春竟从这声音听出点幸灾乐祸的感觉出来，不过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再怎么样也只得接收，谁叫他是被&#183;考核人呢？
裴闹春清了清嗓子：“……谢谢大家，我现在还有点头晕，我想先回房间睡会，晚些时候再和大家说。”他伸手扶额，装病起来。
其实不用装，他此刻有些泛白的脸和刚被水滋润开的干裂嘴唇也是一副病弱模样。
几位邻居下意识用谴责地眼神看了眼后头的苏秀珍，挤着笑容就说：“行，没事，那我们先回去，有事情随时找我们。”
裴闹春假意要站起来，满脸感谢：“辛苦大家了，谢谢、谢谢！”
“不用不用，我们先走了！老裴你别起来了，都不舒服就别折腾了。”李大妈率先表态，她挥挥手，同时还挺不客气地剐了眼苏秀珍。
“秀珍，过来扶一扶老裴呀！”
“……嗯。”苏秀珍像是反射弧有些长，慢腾腾地走了过来，把手撑在裴闹春胳膊下，扶着他向众人点头，“大家慢走。”
“秀珍，你可得好好照顾老裴。”众人很不放心，可也不好掺和人家里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家门。
这吵吵嚷嚷了一下午的屋子，直到此刻，总算静了下来。
苏秀珍心里带气，可也做不出立刻撒手的事情，她冷着脸：“走吧，去屋里休息。”她努力想让声音柔和些，却还是不太客气。
“好。”裴闹春谨记自己刚刚立下的病弱人设，故意走得摇摇晃晃。
要是没猜错，这唯二留在屋子里的，应该就是原主的家人，再看看年纪，大概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女儿。
可这二人，脸上的表情竟像是复制黏贴似的，一个赛一个黑脸，尤其是那背着书包站在墙角一动不动的少女，看着他的眼神，尤其冷漠。
按理来说，家人生病，不该忧心忡忡吗？
裴闹春甚至觉得，要是给这俩人一人一把光剑，她们能直接捅死自己。
难道这原主是个天怒人怨的大恶人？
寻思不明白的裴闹春不敢破坏人设，只想赶紧进屋躺平接收记忆，以他的推理能力，实在没法在已知条件下了解到全貌。
苏秀珍一直送他到床边，等他一屁股坐稳了，便立刻抽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唯一贴心的，便是随手将门口挂着的布制素色门帘放下。
裴闹春看人影消失，动作利索地在床上打平，用最快地速度呼唤起了残酷无情的考核系统——[009，我准备好了，请立刻传输记忆。]
[收到，记忆开始传输。]
躺在床上的裴闹春张开了脸，眼中还带着些震惊。
这原主还真不是什么天怒人怨的大恶人，反倒是个普照天下的大“善”人，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接收到记忆的他明确了外头两人的身份，他没猜错，那两人一个是原身的妻子苏秀珍、一个是原身的女儿裴初晴。
不过关于两人刚刚对他毫无关心的事情，裴闹春只想冷着脸说——
该，实在太该！

第2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二）
[009，你说原主到底算是好人还是坏人呢？]裴闹春闭上了眼，试图和009沟通，这段忽然灌入进入的记忆信息量太大，要他一时心情激荡。
[请宿主自己摸索。]009回应得又快又冷。
[……行吧。]很奇怪，不知为何裴闹春竟觉得，009并不冷漠，反倒是带着点欺负人的恶趣味？
他没继续骚扰009，梳理着头脑中的记忆。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言情小说世界，讲述的无非是生性倔强、坚强的女主克服重重困难，创立事业，最终和志同道合的男主成家立业，共创幸福人生的圆满故事。
小说中的女主，正是裴闹春刚刚看见，对他不理不睬的冷漠脸小女生裴初晴。
至于他？则是小说中给尽女主痛苦回忆、人工为她的人生增加困难的那个渣爹。
是的，渣爹。
要说起此世界的裴闹春，可以用一句话形容“活佛再世，光芒万盛，普度众人——牺牲家庭。”而裴初晴和苏秀珍，便是被这再世活佛牺牲的那一方。
事情要从裴闹春的出身说起。
裴闹春生于六十年代尾，恰好赶上了国内的十年动荡，生在农村的他，打小过的就是苦日子，他出身的村子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贫困，要赶个集、去个县城都得走个大半天的山路，等他稍大些，就跟着分到村子里的知青开始念书，他在读书上很有一些天分，后头考上了县里的初中，家里咬咬牙、找大队支了钱，把他送进了学校。
他深知读书改变命运的道理，咬紧牙拼命读，可成绩再好也改变不了家中窘迫、缺少劳力的事实，等到初中快毕业，家里人熬不住，开始把他往回喊，劝他回大队做个书记、仓管，裴闹春在城里长了见识，也知道读书能给人生带来多大的改变，可他不能为了自己，把家给拖垮了。
在裴闹春的记忆里，这段时间几乎是灰蒙蒙地，他蓄着泪，收着从家里带来的几件半旧衣裳打算回家，却被老师堵在了门口，他们老师是从首都分来的知青，后头在村里成家，便也没打算再回去，对方拿了一小包钱硬塞到他的手中，告诉他读书可以改变命运，不要轻易放弃，只要他能读，学费、生活费他会全盘包办。
裴闹春那天跪下，给老师磕了头，哆哆嗦嗦地收下了钱，回家和父母说他想读下去。
后来，裴闹春自是拼了命的读，一路高中、师范大学直到毕业，而老师同样遵守了他的承诺，裴闹春师范毕业后分配工作，他和领导打了报告回到了这座“没出息”的县城，像他的老师一样，做孩子的引路人，好人不长命，他工作没两年，老师就过世了，也就是在那时候，裴闹春才知道，老师帮助的不仅仅是他一个。
他也在此后的人生，用始终不变的行为向老师致敬，捐款、支教从不落于人后，同时期一对一帮扶的孩子，基本都在两个以上，工作四五年，口袋空空，有的只是学校帮忙协调分配的巷子里的老房子。
故事如果只说到这，估计大家都要拍手叫好，喊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可这位大善人，还有家人。
在那个年代，老师的身份，算得上是择偶市场的加分项，更别说裴闹春长得挺清秀、身高也过了175，还有着不错的好名声，等他房子刚分配到手，就有人托着媒人上了门。
苏秀珍年轻时相貌姣好，中专毕业，分配到了县医院做护士，她一眼瞧中了裴闹春，两人条件相配，又有媒人在中间搭线，很快就走到了一起，领了结婚证，成了夫妻。
可也是在结婚后，苏秀珍才发现一切和她想象的全然不同。
婚前，让她心驰神往的“善良”，婚后看来，只剩下“愚蠢”，她从不知道，这世界上竟然有人，能把百分之八九十的工资，全都“捐”出去，自己每天吃咸菜喝粥，一年都不添一件新衣服，相见时，裴闹春拉着她去湖边散步、自带白水，她隔着滤镜，只觉得对方是懂得节约、勤俭持家，婚后她才知道，对方兜里统共没有几块一毛的，别说看电影了，就是在路边买点冰棍，都掏不出钱！
她忍了，告诉自己，对方是之前没有成家，不知储蓄，她试着沟通，却败退在对方的高谈阔论之下——
“秀珍，人这一辈子怎么过不是过呢？吃粥咸菜也是过，大鱼大肉也是过，可我们只要省点钱，你知道能帮助多少人吗？”
“我是穷出来的，如果不是有人帮我，这辈子我读不上书，而现在我出息了，能赚点钱，怎么能不去帮助别人呢？”
“精神的富裕，才是真正的富裕，秀珍，你现在没想通。”
她就不明白了，她结个婚，想要过点好日子，也不追求大富大贵，有罪吗？可她又要怎么反驳呢？如果吵得厉害了，一句“秀珍不让我再捐款、帮助别人了”，就让她一下成为了品德卑劣的小人。
苏秀珍回家哭闹过好几回，可父母不理解他，他们说裴闹春是个好人，俩口子没啥过不去的事情，在一起好好过，还劝她早些生个孩子，生了孩子后什么事都没有。
她对裴闹春不是全无感情，包含着这点期待，她选择了回家，对方却似乎是摸清了她的底线般，得寸进尺。
自打有了她不低的工资，裴闹春开始敢把自己预留的钱全都捐出去，今天这个学生没钱吃饭、明天那个学生学费差钱、后天山区有个孩子如何如何可怜……苏秀珍从交家里的水电、出家里的支出到后来甚至开始给裴闹春发起了生活费。
她有时候都嫌弃自己“贱”，不知道为了什么，可就这样，日子一天又过了一天。
婚后第三年，一个小生命来到了这个家庭，略过孕期苏秀珍和裴闹春的种种矛盾不说，这个孩子还是给苏秀珍带来了很多幸福感，她甚至开始期盼，有了孩子后，裴闹春能有责任感，对孩子、对这个家负责。
当然，很快她就知道这一切全是妄想，丈夫始终如一，毫无改变，继续在外头做着他的大善人，甚至不多去考虑，再多了一个孩子之后，家庭的支出是否足够。
在有了孩子之后，苏秀珍开始有些认命，她不希望让女儿没有爸爸，也不希望让女儿从小到大在流言蜚语中长大，一方面她试着接受眼前的一切，从边边角角省下点钱作为女儿之后的支出，另一方面她却还是很怨恨，怨恨他的丈夫善心只挥洒到外人，不肯看一眼家里。
裴初晴便是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她知道，她的父亲是个多么有名气的“大善人”，帮助了多少人，她更知道，她有个多不负责任的父亲。
父亲是初中教师、母亲是县医院编制护士，她要说她家里没钱，谁都信不过，可她确实从未过过稍微宽裕的日子。
她只知道，她买双新鞋、买件新衣，父亲会长吁短叹，说她生活奢侈，这点钱到乡下，能给人吃多少顿饭。
她只知道，她想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和朋友一起去趟公园，父亲就会说，多少小孩这辈子连公园的大门都没见过，如何可怜，不如把门票钱捐献出去。
她只知道，书包破了要缝、衣服买大不买小，因为可以穿得久、出去玩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这一切都因为她有个太过善良的父亲。
裴闹春回忆到这，心已经开始有些抽疼，他记忆里的裴初晴，衣服从来没有合身过，那背包，也是从小学背到现在的……
而发生于今天的这场争吵，理由更是荒诞。
裴初晴学校中举办了合唱比赛，他们班是第一名，被选派到市里参加比赛，带队老师要求他们整齐着装统一白衬衫、黑色裤子、黑色皮鞋。
裴初晴自是没有这样的衣服，苏秀珍省了又省，特地攒了点钱，打算等周末带女儿去商场购买，却在今个儿正午吃饭时，听见丈夫忽然开口：“抽屉里那钱我先拿去用了，学校里有个小孩，检查出来白血病，号召捐款……”
苏秀珍手发着抖，忍无可忍，冲裴闹春大发雷霆：“那女儿的衣服呢？”
“可以借。”裴闹春不以为意。
她歇斯底里地和丈夫大吵了一场，差点要动了手，却看见丈夫晃了晃，直接晕倒在地上，也就是在这时候，来自公元3000年的裴闹春进入了这个身体。
如果裴闹春没来，这场架将会吵得轰轰烈烈，苏秀珍红着眼为女儿借来了不合身的衣服，裴初晴穿着这身衣服，和班上的同学一起登了台，红着眼表演结束，下台后就躲在墙角嚎啕大哭。
苏秀珍找到了后台的女儿，搂着她哄了又哄，在女儿的一句：“为什么我的爸爸是这样的好人？”面前轰然倒塌，她发觉，她的隐忍，不止让自己痛苦，还让女儿也跟着难过。
回到家，她毅然和裴闹春提了离婚，纵使要面对流言蜚语，也带着女儿重新开始生活。
她临走之前，站在家门口，看着满脸茫然地丈夫，讥讽地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做个好人，你自己善心大发，别拉着我们俩母女一起吃苦。”
和母亲离开家的裴初晴，前所未有的过得开心自在，虽然时常听到外人的闲话，可再也没有以前的压抑。
她偶尔听说过裴闹春的消息，听说大善人又捐了钱、听说大善人又帮了人，不过，都和她们没有关系。
裴初晴以为一切已经过去，可童年的一切却在她骨子里留下深深的印记。
她热爱购物，喜欢收藏，只要想要，就要拥有，她讨厌人说她是个好人，更讨厌做慈善，哪怕面对旁人的不解，竞争伙伴地冷嘲热讽，会计的避税要求，甚至还和男友因此吵了几次架，她也始终毫无动摇。
她这辈子，最恨做好人。
小说中没有交代，裴初晴后来回过老家一次，她走进了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进入的那个破房子，冷眼看着那个瘦弱得厉害的男人，他明明做了很多好事，却在六十不到的年纪，查出了癌症晚期，他桃李满天下，帮助的人数不胜数，可他们宁可捐点钱、派代表来看他一次，也没有谁愿意真的来照顾他。
“你后悔了吗？”她居高临下地问，她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都想要听到那句话。
男人茫然地摇了摇头，挤着笑招呼她，要给她看看最近他资助的几个孩子——哪怕是病了，没钱治病，他也没停下捐钱的脚步。
裴初晴转身出了门，蹲在外头掉了眼泪，请了护工，没回来过。
后来，男人走了。
她应该觉得快意，可却痛彻心扉，她为她不负责任的父亲办了丧事，沉默地看着数不清的人到灵堂来给父亲拜祭，上香。
她不觉得感动，只觉得荒诞。
到底是在哪里出了错？

第3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三）
记忆灌输的时间比想象的长，等到裴闹春理完脑中纷乱的想法后，屋子里也暗了下来。
他开了位于床头柜上方的灯，按着记忆里的位置将手伸进床头柜摸索，果然找到了一本破旧的黑色皮质封面笔记本，裴闹春是个讲究人，从工作以来，每一笔金钱的支出都算得仔细，整齐地登记在本子上。
黑色的笔记本看起来很有年月痕迹，纸质已经发黄，虽然主人挺爱惜使用，可依旧拦不住斑驳的表皮，整本笔记本呈现爆本的状态，没法贴合关上，里头还夹着不少大大小小的纸张。
裴闹春越看越沉默，在原主的记忆中，对于捐钱这事，总是很快略过，没放在心上，可当写在本子上成为一条条记录时，才显得多得惊人——
“1990年6月10日，支出张泽学费、书本费150元。
1990年6月20日，去山茆村看望休学的李四同学，支出学费、生活费210元。”
这是他刚毕业没多久，在学校任职有了工资就开始的记录。
最新的一条记录，是今天早上记的：“学校组织捐款，350元。”
他沉默地，想起刚刚009投放给他的灵魂投影——也就是原主本人，对方身形瘦削得厉害，皮包骨的模样，脸颊一点肉都没，眼窝深陷，穿在身上的衣服尺码太大，显出空落落的腿管。
原主脸上没什么愁苦表情，看起来挺安详，不似受到了很久的病弱折磨，只是看着他喃喃自语地说道：“我这辈子，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自己的心，也对得起老师，只是对不起秀珍和初晴。”
“摊上我这种老公、这种爸爸，应该算得上很倒霉吧？”他死之后，以灵魂的形态跟着女儿很久，也见过了妻子一次。
他看见女儿像是购物狂一样，到商场里扫了一个又一个精美、价格不菲的包，灵魂状态的他想要劝劝女儿节约点钱，做做慈善，却没人听得见他说的话，他又跟着女儿回到了家，进了女儿的衣帽间，那比电视上的看起来更要浮夸，里头装得满满当当。
他看见初晴随意地将买下来的包丢在角落，走到了深处，拉开了带着玻璃罩子的柜子，那位置一看主人就挺精心布置——
却看见那里头，放着一个格格不入地浅蓝色旧书包。
他是记得那个书包的。
那是女儿拥有的第二个书包，他和妻子一起带着女儿到商场里选的，或许也不能叫商场，是商场每天门口都有的清仓推车，五折出售的老款式，女儿想要的柜台里那个有只Kitty猫的粉红色翻盖包，他看了眼价格，便拉着女儿到了外头，选了这个在他看来简洁大方，在女儿看来太过朴素的书包。
后来包破过几次，秀珍帮着缝缝补补，有一次女儿摔跤了，把包划开了一个大口子，抽噎地带着包回来，想要换个新的书包，他没同意，压着秀珍缝了个大笑脸上去，开心地和女儿说，这就不浪费钱了。
秀珍和初晴离开的那天，女儿也是背着这只包，她紧紧地抓着书包的袋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无悲无喜，直接离开。
然后，他听见初晴对着那个包，大声地骂了起来：“你看到了没有，我现在不用你给我买的破书包了，我能买十个，一百个，一千个！我一个包，比你一个月的工资还多，你知道吗？如果你在我面前是不是又想叫我去捐钱了？是不是又想叫我去做好人了？我告诉你，我不干！我宁可买包回来在家里堆着，我也不像你一样去做好人！”
她骂累了一样，瘫坐在地板上，眼泪簌簌往下掉：“你怎么能不后悔？你应该后悔的！你是不是傻？你如果捧着我，我心情好，随便捐两个包出去，都比你捐的钱多！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
他飘在旁边，哑口无言。
他是个爱劝人捐钱、自己也身体力行的人，可在那瞬间，他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那也是他曾经宝贝着，期待着出生的女儿啊，怎么就成了这样了？他真的后悔了，可是重来一次，他也改不了了。
裴闹春看着那满脸平和的男人，脸上陡然扭曲了起来，有自责，有狼狈。
“我希望你能帮帮我，好好地对待我的女儿和妻子。”他嗫嚅着嘴唇，“我不知道怎么才是对人好。”
“……我也希望你能好好地引导初晴，陪陪她，告诉她做个好人，不是坏事，不要因为摊上了我这种坏爸爸，就不爱这个世界，不肯帮助别人。”
裴闹春看着那消失无踪的灵魂，深深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
“妈，你和爸爸为什么吵架？”裴初晴看妈妈心情不好，没打扰，乖乖地在旁边做完了作业，眼看妈妈连做饭的时候，都有些神思不属，她担忧地凑过去问了起来。
“……没什么。”苏秀珍有些逃避地撇开眼神，“你这孩子，先去看看书，妈这还得准备饭菜呢，油烟重，你别往里头凑。”
裴初晴吸了吸鼻子，露出个陶醉表情：“哪有什么油烟味，妈妈做的饭第一好吃，特别香。”
“就你爱搞怪。”苏秀珍被逗乐，敲了敲女儿的脑袋，推着她出去，“可别给我捣乱了，乖。”她心里愁肠百结，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再省点钱出来，她哪敢和女儿说，她留出来的钱被丈夫又拿去做好人了？
苏秀珍做护士，成天最常听到的就是育儿经，县医院的效益不错，每年奖金发得也多，同事里舍得在小孩身上花钱的可不少，她总负责做应和的角色，听人家说什么报兴趣班、这个学钢琴、那个学古筝，她就觉得对不起初晴。
两人刚走到厨房门口，便同时看到了掀开门帘，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裴闹春，有说有笑的表情霎时僵住。
“……你好点了吧？”气氛着实太过尴尬，苏秀珍先开了口。
裴闹春忙回答：“好多了，我没什么不舒服了。”他说完，又觉得太生硬，补上两句客套话，“秀珍你开始煮饭了？挺香的，晴晴作业做完了吗？”
这话说得太过尴尬，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做完了。”这是裴初晴，她抿着唇，看天看地不肯和爸爸对视。
“……嗯，在做。”这是苏秀珍，她也尴尬得厉害。
“我……我出去一趟？”裴闹春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他支支吾吾地说。
“想出去就去。”
裴闹春此刻贴墙站着，进退两难，以他强烈的求生欲而言，他一听这话，就知道出去肯定要扣印象分，可这不出去，事情解决不了……
“我等等就回来。”裴闹春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信誓旦旦，“晚饭前我就回来。”离他们家一般吃晚饭点也就剩下一个多小时，他脚步匆匆地往门外跑，半点看不出刚晕倒的样子。
苏秀珍撇了撇嘴，没多说些什么，只是那点火越烧越旺了。
她进了厨房，剁起上头的葱姜蒜格外用力，震得菜板也跟着跳动，活像是那被剁成碎的姜块，长着一副裴闹春的模样。
裴初晴趴在桌上，看着课本却没看到心里。
今天爸爸又怎么惹妈妈生气了呢？爸他能不能有一天好好过日子？别人的爸爸……
……
华灯初上，整座城市均亮了起来，裴闹春眼看和约好的时间距离越来越近，也已经从走转到跑，拐过这个弯，就进入家所在的巷子，巷中没有路灯，只靠家家户户开启的灯照亮过于昏暗的窄巷。
到了饭点，巷子里各式各样的饭菜香味混杂在一起，倒不太难闻，行人大多已经归家，还在外面的没剩几个，裴闹春也免去了打招呼寒暄的烦恼，一路不带停顿，直接到家。
“秀珍，晴晴，我回来了。”他扶着门，缓下步子就开始大喘气，额角已经留了不少汗。
桌上已经放满了菜盘子，为了防止温度下降得太快，上头用盘子扣着，母女俩都坐在桌上，像是在聊天等他，一见他来，同时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你怎么才回来？”苏秀珍没忍住，质问脱口而出，“女儿还在长身体的年纪，你就不知道先吃了饭再出去？”她像是发射子弹般攻击起了人，她心里头憋着话，又不敢和女儿实话实说。
“我……”裴闹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有点事，秀珍，对不起，那我们准备吃吧。”
又是这样。
苏秀珍有火发不出，皱着眉头到厨房里打饭，裴闹春别的不说，脾气很好，顶天了用他那点大道理压人，结婚到现在，只有苏秀珍发火，没有他闹脾气的，可越是这样，越是叫人生气。
“秀珍。”女儿正帮忙掀着盘子，裴闹春挤到了厨房那，想搭把手，“等会吃过了饭我有话想和你说……”
“……又有什么事？”苏秀珍非常警惕，饭也不打了，上下打量着丈夫，想压低声音又忍不住拔高，“你不会又出去给人家送钱了吧？”她重重地把饭勺往电饭锅里一放，就要发脾气。
裴闹春赶忙两手合十，做出乞求的表情：“秀珍，晴晴还在外头呢，给我点面子，吃完饭咱们再说，我没有，我真没有！”
苏秀珍下意识往外头一看，裴初晴正咬着下唇，紧紧抓着一小叠盘子往里头看，她立刻收敛住怒气，转身回去打饭：“行，就等吃完饭再说。”
她倒要看看，这回她的圣人老公又能变出什么花来！

第4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四）
苏秀珍的手艺很不错，哪怕没什么高价食材，也能做出一桌子美味，无论是原主还是裴闹春，都不是挑嘴的人，吃起来很是享受。
未来的人类，虽然寿命延长可终究人生有限，提倡的是用有限的生命做无限的事，平时吃饭恨不得一支营养液解决一切，也就是在不计时间的考核系统内，能这么舒舒服服地吃上一顿了。
苏秀珍味同嚼蜡，她看着吃得很是满足的丈夫，心里越来越堵，她曾经干过削减家里生活费，让丈夫意识到家人的生活状态，结果呢？她和女儿每天吃得没滋没味，丈夫就像现在一样，一如既往地满足。
这吵也吵不过，闹也闹不过，离——苏秀珍赶忙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县城就这么小，她工作有编制，离个婚能被人编排闲话八百年！医院里隔壁病区的护士长，丈夫出轨离婚，到现在还是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眼看三人都清空了碗底，吃得最快的裴闹春搓了搓手，看了眼苏秀珍：“秀珍，我们先到屋子里，我有点事情和你说。”
苏秀珍深吸了口气，自觉做好了准备后站了起来：“行，进屋吧，有事快说，我还得来收拾碗筷呢！”
“哎，好。”
裴闹春跟在苏秀珍后头进了房，门帘挡不住声音，他反手将门关上，落了锁。
“锁门做什么？”苏秀珍一屁股坐在床边，眼神迷茫。
“下午的事……”
“你要是不想我再发脾气，就别和我说下午的事了。”说到这，苏秀珍的眼眶立刻红了，她用力抽了抽鼻子就开始指责，“晴晴就想要一身衣服，过分吗？她是个女孩子，出去比赛，人家都穿得漂漂亮亮的，就她穿得不合适，她会不会难过你自己设身处地想一想。”
她在心里看不起自己，总想说服丈夫，让丈夫知道错了，可这话她也不是第一次说，丈夫改过吗？并没有！
“算了，别说了，我会去想办法的。”苏秀珍摆手，她开始盘算同事家有没有和晴晴差不多身量的孩子，晴晴也不知道是打小营养跟不上还是遗传原因，一直不太高，又太过瘦弱，这衣服还真不太好借。
说来说去，还是怪这个从没把女儿放在心上的爹，她恶狠狠地剐了眼裴闹春，恨不得能从他身上剐肉下来。
裴闹春舔了舔略有些干涩的上唇，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了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秀珍，今天的事情是我的错，我找同事借了点钱，说好了过三个月还……”
苏秀珍目瞪口呆，丈夫和借钱这事从来拉不上线，她怔愣地看丈夫：“你借了多少？”
“一千。”这个数值不低也不高，虽然这几年搞阳光工资，可还没太波及县城，裴闹春资历深，工资一般也能有个五六千。
“可这还不是得还……”苏秀珍稍微松了口气，她已经不忍心再看到女儿失落的表情，可同时还想说丈夫两句，毕竟也不知道到时候这钱得要谁来还，别过阵子又痛痛快快地把钱一捐，在她面前磨磨蹭蹭地讨钱还债了。
“秀珍，对不起。”
苏秀珍头回听到这样的话，竟觉得有几分荒诞，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些讽刺的话，却又有些说不出：“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不，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初晴。”
“……”苏秀珍伸手把掉落的碎发拨到了耳朵后，她竟想不出要应什么。
“你也知道，我们村子，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穷，我打小在老家过的什么日子，你也多少了解过一下。”
苏秀珍当然知道，刚结婚时二老健在，她陪着裴闹春回过村子几回。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从来没想过，我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你们是不是对的。”裴闹春也坐在了床上，惊得苏秀珍往旁边挪了一位，“我太想当然了。”
原身自然是想当然，他自己过得了苦日子，他就觉得家人过得了苦日子，他自己毫无物质需求，就认为家人的物质需求没有必要，他自己捐钱时过得很快乐，就觉得自己是在带着家人获得快乐。
可这些，都是他以为罢了。
“今天下午，你和我吵的这一架，真的把我吵醒了，当我醒来，看着你和晴晴对我抗拒的脸，我就问自己，难道这是我想要的吗？”裴闹春苦笑，“我很贪心，我想要做好事，可也不想把你和晴晴弄丢了。”
苏秀珍迅速地捕捉到关键词，几乎是哀求地道：“做好事，做好事，你还是就想着做好事。”
裴闹春侧身，一把抓住了苏秀珍的手：“秀珍，你相信我一回行不行。”
“我信了你太多回了，一次又一次。”
“就这一次，我知道我还得学，我会学着平衡家里和我的善心，再也不把你和女儿丢在脑后了，好吗？”
看着丈夫乞求的眼神，苏秀珍的心，忍不住软了，她何尝不知道丈夫是个好人呢？只是这份对他人的好，伤了她和女儿太深。
她沉默，裴闹春的眼神毫无动摇，直视着她。
要不，就再给他一次机会？苏秀珍觉得自我欺骗、自我说服的自己有点可笑，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是晴晴的爸爸，十几年来的枕边人。
“我……”
“秀珍，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裴闹春神情恳切，他保证着，“对我来说，这个家同样重要，我会尽量控制自己的想法，多和你们沟通。”
苏秀珍艰难地点了点头，看见丈夫陡然乐起来的笑容。
就这样吧，就再相信他一次。
……
次日清晨，一家人都睡得有些迟，一直到近八点才起床。
裴初晴他们初中要求学生一周上五天半，唯独有周日早上能睡个懒觉，她便也理所应当地赖了会床，等到她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门，看见的是爸爸正在客厅里伏案写着什么。
她身子习惯性一僵，刚刚放松的神情被收敛，站在门那，半晌才低声地说了句：“爸爸，早上好。”
裴闹春正在完成他的大业，他听见女儿说话，扶了扶眼镜便招呼：“来，晴晴，过来吃早饭，早上爸爸给你买了牛奶。”
女儿瘦得他心疼，他今天一大早特地跑到菜市场那，买了新鲜的水牛奶，村里人赶集时会用大号的矿泉水瓶装好，一瓶瓶整齐放在三轮车上，推到县城来卖，他顺势和那买水牛奶的中年男人预定了一年份，每周都会送两次。
裴初晴匪夷所思地看着父亲，她从小到大，从父亲那得到的东西不算少，可大多是父亲到农村探望学生，对方殷勤要送，带回来的几个玉米窝窝头、几把野菜、一个草编玩具……
难不成……
她知道了，裴初晴心下明白，肯定是父亲认识的哪位贫苦人家在卖水牛奶赚钱吧？他照顾生意呢！这么想通了，她倒是立马上桌，打了一碗就往嘴里灌。
她喝得气吞山河，气鼓鼓得像个河豚，好像喝了这些牛奶，就能把爸爸乱花出去的钱赚回来似的。
“晴晴，你醒了呀？”苏秀珍早就用过了早饭，趁着今天天气好到外头晒了被子。
“嗯，妈，我醒了。”裴初晴已经把牛奶一口气喝光，“妈，早上好。”
裴闹春把桌上的纸笔收了收，将眼镜放回了盒子：“晴晴，秀珍，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吧？”
“出去？” 母女二人异口同声，脸同时转向裴闹春这。
“嗯，出去，不是要给晴晴买衣服吗？”
“……晴晴，你去换衣服吧。”苏秀珍轻轻推了把女儿。
“好。”一直到进屋换衣服，裴初晴依旧有些茫然，她忽然想起曾经发生的事情，心情有些低落，不会妈和爸报备了，爸担心她买了太贵的衣服吧？她自我安慰着，没事，反正只是黑衬衫和裙子，什么价格的不都一样穿吗？
只是心情还是有些糟糕。
……
家里头只有一辆苏秀珍上班用的小电动，由于多了个人，三人便一同做了公交出去，一路沉默。
苏秀珍选的是市里的一家老牌百货，她同同事借了卡，最近周年庆活动，打88折，还能抵扣花费，她在前头带路，惴惴不安，生怕等会丈夫又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惹得大家都不开心。
裴初晴太瘦小，直到现在，有好些衣服还能在童装区选购大童的款式穿，只是今天要买的是相对正式的黑色裙子和衬衫，三人便径直到了女装区。
苏秀珍大概看了圈店铺位置，很快锁定了目标，她迅速找到了店铺，挑中了目标的衣服，便往女儿手上塞，要她进更衣室试试。
裴初晴接过衣服第一件事，就是顺着衣领的位置往里头小心地一掏，找到吊牌看标注在最下面的价格，爸爸不爱逛衣服，正坐在靠门的沙发那发了呆，她压低了声音小心地同妈妈说：“妈，这衣服会不会有点贵？”
昨晚裴闹春已经先给了苏秀珍五百，她心里也算了算价格，预算挺充足，先和女儿点了点头，推着她往更衣室去，又下意识回头想看一眼丈夫，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裴闹春竟从沙发的位置站了起来，凑到了她们后边。
裴闹春很自然地接过了那几件衣服。
“爸……”裴初晴下意识地磨蹭了下地面，她低着头，等着审判。
“闹春，咱们不是说好了的？”苏秀珍拉了丈夫的袖子，店员就在旁边，她有些不自在。
“换一件吧。”裴闹春没一会就发表了评论。
又是这样，裴初晴咬着唇，尴尬极了。
裴闹春客气地招呼店员：“可以给我拿外头模特身上的那件吗？”他刚刚坐在门口稍微看了一圈，模特身上的那件款式新颖很多，更少女些，这终究是女装店，苏秀珍选的这身有点太“职场”、成熟了。
“没打折。”苏秀珍用胳膊肘捅了丈夫一下，趁店员去拿衣服。
“这件晴晴更适合。”他回应妻子，“够的。”
店员动作很利索，已经拿来了裴闹春说的那身衣服，递到了裴初晴面前，两夫妻又立刻凑在一起，看起来甜甜蜜蜜。
裴初晴恍惚地拿着这两件衣服进了更衣室，爸妈的言论她都听到了耳朵里。
她爸不会昨天晕糊涂了吧？

第5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五）
裴闹春在货架处走马观花，颇是新奇，未来人大多数时间处于虚拟网络，身上的衣服一律网上购物，一键试穿，像是这样整排摆在柜台上，用肉眼估量，对他而言算是个全新的体验。
“坐下。”苏秀珍一把过去，手隐蔽地扯住丈夫的袖角，“别看了，我们就买一身衣服。”她看着丈夫尽看那花花绿绿的款式就烦心，这预算统共就这么多，他还净往不打折的柜台走。
“好的。”
裴闹春挺听话，立刻乖乖地坐回门口的沙发，顺势用眼神打量着外围的环境。
“这身衣服特别适合这位小同学。”店员一直守在试衣间门口，一见裴初晴出来就开始夸，“我们牌子很多学生来买的，质量也很好，你看这件衬衫，显得小同学多有气质。”
裴初晴有些局促地走了出来，她不多的几次和妈妈逛商场，都经历了店员的狂轰乱炸，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读了初中后，她很少穿除了校服、睡衣以外的衣服。
“嗯，很好看。”裴闹春耳朵尖，注意到后走了过来，他站在女儿身后，看着镜子里显得清秀可爱的女儿，很是满意地点着头，“就这——”
他话还没说完，那伸出去的手被苏秀珍一下按了回去：“刚刚还拿了两套，都去试试。”苏秀珍皮笑肉不笑地回头，就差没给丈夫来个拧肉攻击，她就说不该让裴闹春跟着来，买衣服不多试试，哪能知道哪身更好看？
裴初晴乖乖地回了更衣室，店员到一边找着类似的款式打算继续推荐，而裴闹春就像蔫了一样，嘟嘟囔囔地抱怨：“明明这身很合适晴晴。”
“你要厉害，你直接都买了。”苏秀珍瞪他，说得好像她是恶妈妈似的，“货比三家懂不懂？就买一套，那肯定得买合适的！”
裴闹春不敢顶嘴，在心里暗暗地念叨，他可没想过逛街那么痛苦，在未来，他们一般也就冲着那几个牌子，大概看得过去就买一身两身回家，哪要这样挑挑拣拣。
这会他还能顶嘴，很快，人都跟着唉声叹气了起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苏秀珍同店员说了声再看看，对方也不生气，目送着她离开，而后三人又到了下一家店、下下家店。
难道不是只买一身衣服、一双鞋吗？
当兜兜转转，再度回到了第一家店，买下了最开始裴闹春说好看的那身衣服时，他几乎有点怀疑人生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逛街吗？
买完了衣服还不算完，苏秀珍精神抖擞地拉着女儿往女鞋专柜直行，也就是这会，父女长得不太一样的脸上头回露出了复制黏贴般的表情，那表情大概叫做生无可恋。
“秀珍。”
“嗯？”今天裴闹春没瞎掺和，这让苏秀珍心情和缓了些。
“你们去买鞋，我去随便溜达一圈行吗？”他小心翼翼地申请。
苏秀珍刚刚就注意到了他在那百无聊赖的样子，也知道逛街对他挺没意思，便点了点头，没反对。
裴闹春一经同意，立刻撒欢就走，身后是裴初晴无限羡慕的神情。
她也好想……
“走吧，晴晴，咱们去看鞋子。”
“好的。”裴初晴乖乖地跟在了妈妈身后，不，她一点也不想。
……
苏秀珍买起鞋子速度倒挺快，也有可能是因为试鞋子不用太多时间的原因，很快便订下了要买的鞋，迅速付款后，带着百无聊赖的女儿到了百货商场门口等待那个说去逛逛，逛得人都没了的丈夫。
“秀珍、晴晴，我来了，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裴闹春从后头来，喘着气解释，“这百货好多门，我刚刚到门口没瞧见你们，绕了一圈。”
“没关系。”苏秀珍没在意，眼神往丈夫那一瞥，看着莫名其妙出现在丈夫手上的两个纸袋立刻起了疑心，“这是什么？”要知道，丈夫可是有前科的人，以前逛个街买点文具送学生、买几身打折衣服去乡下看孩子，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没，没什么。”裴闹春下意识把袋子往身后一挡，“回家看。”
苏秀珍抓着女儿的手，走在前面，心里窝火，她估摸自己猜对了，丈夫怕她在外头发火，才东躲西藏，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又花了多少钱，想到丈夫那还有五百，苏秀珍就窝火。
“妈，别生气了。”裴初晴晃了晃和妈妈交握的手，小声地哄了妈妈两句，心中有些失望，她还以为爸爸改了，结果还是……
就连上了公交，苏秀珍也故意带着女儿坐得离裴闹春远远的，赌着气。
……
“这是给你们俩的礼物。”等进了家门，裴闹春立刻一手一个拉住了俩母女，还好这俩人都挺瘦，否则就以原主的锻炼情况，没准反被拉跑。
“礼物？”二人错愕。
“嗯。”裴闹春点了点头，他讨好地笑笑，将袋子分开递给两人，站在旁边，等着二人拆开。
苏秀珍的动作挺快，她颇有种“看你拿什么糊弄我的”心理，总觉得裴闹春这是看情况不对，把买来的东西先塞给她，她做足了心理准备，却在开了袋子后有些傻眼。
袋子用红色的胶带疯了口，在拆开后才看见里头是一件全新的女式衬衫，她一眼看到了衬衫领口位置的商标，是商场里的一个中等价位女装品牌。
“我怕你不喜欢，就买了件简单点的。”裴闹春摸摸鼻子。
苏秀珍利落地抖开衬衫，衬衫是暗蓝色的简单款式，收腰的缝法，颜色、样式都很和她的心意。
“……买什么衬衫呢，我上班穿这个手脚不好抬。”
“你穿着好看。”
苏秀珍不说话，别别扭扭地把衣服整齐地叠回了袋子。
站在旁边的裴初晴也拆开了袋子，当看见里头东西的时候，神情怔忪，愣在了那。
“你爸给你买了什么？”苏秀珍带笑凑了过去，也跟着愣了愣。
袋子里的是个双肩包，浅粉红色的，正中间的位置，使用稍深的粉红线缝了个Kitty猫的脸，拉链上挂着挺显眼的蝴蝶结装饰。
“我没找到你以前喜欢的那个翻盖的款式。”事实上裴闹春倒是看见了几个翻盖的包，不过包挺小，还都是什么动漫羊、熊、猪的款式，强烈的求生欲让他选择了这个，女孩子会喜欢的吧？
裴初晴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忽然开口：“……幼稚死了！”
“嗯？”裴闹春没听清楚。
“这个书包特别幼稚，我又不是小学生了，背这个出去要被人笑死的！我讨厌爸爸！”她撩了话，抱着刚拆开的包，像一阵风般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二人。
“秀珍，我是不是做错了？”裴闹春有些愧疚，他还是不太了解这个年纪的女孩，记忆里的原身，对女儿也没有什么了解，他这好心办了坏事。
“应该没事的。”苏秀珍倒是感觉女儿没真生气，“可能就是闹闹别扭，这年纪的孩子爱计较这些。”
“那就好。”
苏秀珍提着袋子挺宝贝，打算回房间收好，又想起什么，看着裴闹春。
“怎么了？”裴闹春刚打算坐下，继续捣鼓自己的大计划，就感觉后背直发凉。
“你今天把借来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吧？”苏秀珍有些愁，开心归开心，可也不是用借来的钱开心，她在心里的小本本算着工资。
裴闹春知道苏秀珍担心什么，立刻保证：“你放心秀珍，你相信我……”他还没说出自己的计划，苏秀珍就回了房，慢悠悠地留下一句，“那你就做给我看吧。”
行，裴闹春知道他现在说得再多不如好好表现一下，他继续在本子上琢磨起他的大业，又用着原主那台用了好些年的按键手机悉心检索相关信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第二天一大早，裴闹春就蹑手蹑脚地起了床，他早就在刚来的那天就做好了计划，原身以前对于家务，时常会搭把手，但由于他工作、“慈善事业”过于忙碌，大多时候还是将责任压在了苏秀珍的身上。
冰箱里还冰着牛奶，他小跑到巷子口的小摊那买了点油条馒头，县城里别的不说，物价还挺低，他很快到家，热好了牛奶，放好了袋子，继续写着他神神秘秘的小本子。
苏秀珍闻到外头略有些香甜的牛奶味道就起了床，她看了眼时间，今天她上的是早班，七点半前得到单位，走到衣柜前，她忽然生起了几分犹豫。
手不知不觉地伸向了柜子的底端，她昨天一进屋就把衣服原样放进了柜子，舍不得拆。
穿这衣服，等下不方便。
不过可以多带件便服，到时候套在里面。
脑海里似乎有两个小人默默地打起了架。
与此同时，睡得迷迷糊糊的裴初晴也起了床，昨天晚上“做贼”了的她，头一点一点，困得厉害。
她动作利索地刷牙洗脸换上校服，然后伸出手，一把拿起了放在椅子的粉红色书包。
是的，昨晚半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后来听见外头没动静了，就偷偷地开了灯，在房间里把书包的东西彻底转移，这一捣鼓也折腾了小半个小时，等到能入睡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裴初晴背着包，在房间里转了两步，纠结着要不要出去。
这包就是很幼稚，不过既然是爸爸的心意，也不能糟蹋，就是这样。
在迅速说服自己之后，她便也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可在推开门的瞬间，停住了脚步，位于她对面的是同样刚从房门内走出来的妈妈，对方穿着件她有点眼熟的暗蓝色衬衫，再想想自己身上背着的粉红色书包，竟有种迷之打脸的害羞感。
“秀珍、晴晴来吃饭吧！不然时间来不及了。”裴闹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吗，他笑着夸赞，“这件衬衫果然很适合你，这个书包和我们晴晴也很配呢！”
明明是被夸奖，却有些害羞，裴初晴低着头小口喝牛奶，小声地说了句：“谢谢爸爸。”
苏秀珍拉了拉衣角：“挺合身的，我挺喜欢的。”她平日里带着的小包，此时已经悄悄地放上了一件折好的素色T，麻烦什么的，早就被抛在脑后了。
裴闹春看着她俩，露出了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总之，这次送礼，不太失败对吧？

第6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六）
近来，县城第一中学，出了条不大不小的新闻，常年做初中教学工作的裴闹春老师，竟然在学期中被调动到了高中部，并担任了高三年八班的班主任并兼任数学老师。
当年，第一中学高中部还未成立的时候，当时的校长就找过裴闹春，想让当年学历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他到高中部主持工作，可对方挺顽固，只说当年他的一位前辈也是教的初中，他这是在完成某个心愿，知道其中渊源的老校长没为难人，点头便同意了。
后来，裴闹春因为出了名的心地好、热心肠在初中部出了名，为难人容易，为难一个有名的好人可不容易，这些年来，他屡屡冲在一线不喊苦不喊累的，到今天也积攒了不少教育局评的奖项。
而这回，听说是裴闹春自己打申请的，开始还有人看笑话，觉得他是自讨苦吃。
高中毕业班的孩子、家长面对着高考，心理都挺敏感，前几年招的一个小年轻老师，教学水平不行，就被学生连着家长一块天天到校长室申请给撤换掉了，这可不是好差事。
可万万没想到，这裴闹春到了高中部，竟然如鱼得水，很快取得了学生的喜爱，头回月考，八班的数学成绩竟一下从第七提升到了第一！
七八班从前是一个数学老师，成绩是齐头并进，一起倒数，换老师这事，校长担心给了裴闹春太大压力，便将七班的数学教学工作委任给了高二年段的数学老师，结果没想，一个原地踏步，一个撒欢跑不带停，这高下立判，让七班的学生家长坐不住了，好几位还动了关系，给校长打了申请电话，非得让裴老师也教他们班才行。
今个儿，校长便组织了学校没课的数学老师和几个家长，一起来八班旁听一番，看到底是怎么样的教学，能让孩子们脱胎换骨。
……
毕业班的孩子事情多，裴闹春最近也匆忙了起来，他拿着教案，往教室那就赶，雷厉风行。
调动的事情，超乎他想象的顺利。
裴闹春通过原身那几乎可以送去回收的按键机勉强了解了这个世界，根据记忆和他自己对世界发展趋势的了解，制定出了一条符合原身未来发展的道路。
最开始，他是打算一边开着小饭桌、辅导班赚钱补贴家用，一边发表论文，在业界打出名声同时晋升高中，他本来以为还得等一等，却没想到一开口，陈校长立刻喜出望外的应了。
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听校长一说才知道，原来高三八班的班主任兼七八班的数学老师，今年三十多，身子骨弱，早些年习惯性流产，已经好几年没能怀上，结果今年高二期末考刚结束没多久，她天旋地转晕在教室里，一查才知道，又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医院查出她先兆流产，要求她卧床保胎，这种情况下，陈校长也没话说，只能慰问对方，要对方好好照顾身体，然后面对着毕业班的缺口满头包。
裴闹春这主动请缨，刚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在看过了裴闹春拿来的几份论文投稿、又让他去八班试讲了一次课后，兼任数学老师也这么拍板定了下来。
“同学们。”他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的喧哗，人未到声音先到，“你们也太活泼了吧？”
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喊了几句老师好，调皮点的男生挤眉弄眼的，满脸搞怪，认真学习的学生拿着习题册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到讲台。
“今天是公开课，你们可要给老师点面子。”裴闹春指了下后排的蓝板凳，他事先没做演练，毕竟他头脑里可装着不少东西，在未来，对人类的脑域开发、潜力挖掘已经进行得很深入，已经有一整套几近完美的教学模式，用裴闹春的眼光来看待，这个年代无论是记忆方法、理解方式甚至是给孩子们做的题目，都和他们那时候的远远不如。
“遵命！”班里最皮的那个在后排高高站起，故意做了个敬礼模样。
“不闹了啊。”裴闹春故意严肃，又忍不住破功，被逗得喜笑颜开，和这些孩子们在一起，他也不自觉地觉得自己变得活力十足起来，这几天和女儿也有了好些共同语言，好几回女儿还主动找他聊天呢！
嬉皮笑脸的学生闹得厉害，可在一听上课铃响起后，立刻回到座位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着门后，在看到一溜的老师、家长进来后，更是坐得背板直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板，倒不是给老师面子，只是这么多老师来，压力也太大了吧？
裴闹春对那些老师视若无物，对他而言，也不过多了几个比较特别的“学生”罢了，上课铃一响，他便开始了他的课程。
后头的老师摊开本子的声音挺响，刚开始还有几句压低了的聊天声音，在课程开始后，没一会，就只剩下笔在纸张上滑动的沙沙书写声音。
同行相轻，打一开始，这几个被校长邀请来的老资格高中数学老师，就没把裴闹春太放在心上，倒不是看不起他，教育这行，经验很重要，这才一回月考夺第一，还不能证明什么。
可课程一开始，连对高中数学倒背如流的他们都听入了神。
此时已经进入到了高中的复习阶段，裴闹春讲起知识点来，用的是常用的理论加实践大法，先讲知识点，然后结合具体题目拆解，可他这题目，几乎是随手往黑板上写，天马行空了起来。
基础题型、变形升级、进阶压轴题、反向思考、隐藏条件……大多习题册上都有知识点配题目的习惯，可裴闹春这深入浅出一讲，知识掌握牢靠的同学，甚至可以自己摸索着出起了题目，他像是在“玩弄”题目，随意的将各种各样的条件拆解再组合，分析重组，推出条件后反向设题。
数学组郑组长坐在校长旁边，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捅了校长一下：“这裴老师，你就让他待在初中部这么些年？”他恨不得以下犯上了，“要是小裴在……”这别的不说，数学分往上一提，再加把劲，没准这市状元就到手了啊！
校长苦笑：“这我哪知道。”他听试讲的时候，托的是七八班的上一任数学老师，自己也旁听了，他也就觉得讲得还不错，这一听郑组长这么一说，他也猜到自己看走了眼。
“这，这可惜了。”郑组长狠狠一拍大腿，发出声响后赶快装作无事发生，他资历老，再过段时间就要转行政了，对学校也很有责任感，学校要能出个市状元，那招生不知道能占多少便宜，再不济，有个市数学最高分也行啊！
等到这课一结束，头一个坐不住的反而是那几个被邀请来旁听的七班学生家长，他们单单看见孩子们的反应就知道这老师说得好，对校长采取了团团包围政策，半求半压迫着对方给七班换个老师。
“我和裴老师商量商量。”陈校长苦笑，说又说不得，骂又骂不得，只能等下找裴闹春好好商量了。
还好，这裴闹春在学校里有口皆碑，靠谱好说话，他相信这位同志还是很有觉悟的，对了，上回裴老师可说了，他想到高中部，是因为女儿就快要升学了，他打算提前来适应，好辅导女儿功课，到时候中考的时候可得关注下裴老师的女儿。
郑组长也到了裴闹春旁边，扶着眼镜，同他商量：“裴老师，不知道你的教案方不方便让我们看一下？”
裴闹春一愣：“……可以的。”
“哎，那就好，来来来，小裴你跟我来。”他没客气，直接揽着裴闹春的肩膀就往外跑，还不忘顺走了讲台上裴闹春的书本、记录本，只留下那几个等着问题目，满脸哀怨的学生痴痴望着。
这年头，老师也带和学生抢老师的吗？
远远地传来商量的声音。
“小裴，你这个教学模式很好，我希望能在学校里做一个推广，当然，这我也会和校长商量，给你些补贴，这届孩子状态很不错的。”
“对了还有，我觉得你出的一些题目很有代表性，这刚开学就要中秋、国庆了，我想你帮着一起出几份中秋快乐练习卷、国庆快乐组合卷，你看看，有没有时间呀……”
裴闹春挺拘谨，不住点头，迟疑着说话：“这些都可以的，对了组长，我……”
距离有些远话没听清，只听见郑组长朗声笑和大声的声音：“这就更好了，我代表咱们高三数学组提出申请……”
终于从家长包围圈里出来的陈校长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脚步匆匆地往走廊底的办公室走。
这个老郑，真是不地道，他找裴老师还有事呢！
……
“初晴，你爸爸真厉害！”后桌的高燕向裴初晴投去了艳羡的表情，这两天裴老师在学校里可出了名。
裴初晴在写练习册，心里有点开心，面上没表现：“哪有。”
“真好。”高燕拖着下巴，满脸向往地说，“我们都听说了，裴老师说是为了以后能给你辅导功课才跑去教高中的呢！”
她眨眨眼：“以后你就随身自带名师了。”
裴初晴腼腆地笑了，她心里有点美，不是因为高燕说的什么有名师教导，是这段时间来，她和妈妈终于渐渐地成为了爸爸生活中更重要的那一个，哪怕现在爸爸去了高中部忙得厉害，也每天早起给她和妈妈准备早饭呢！
“对了初晴，你怎么换了个笔袋，还挺好看的。”高燕往前瞅，裴初晴桌上的是个粉红色的布制笔袋，满满少女心的样子，她有些疑惑，“不过你不是不太喜欢这种小孩子喜欢的颜色吗？”许是青春叛逆期，班级里女生最近流行的是更酷一些的风格，年头她还听初晴说不喜欢娃娃呢。
“我……”裴初晴拨弄了下笔袋上的毛球球，“我现在喜欢了！”而后红着脸，压低身体假装认真写功课，爸爸现在时常给她买礼物——当然，没买太贵的，有时是一个笔袋、有时是一本本子、有时是一支好看的笔……
唯一犯愁的是，爸爸似乎老觉得她喜欢粉红色、娃娃什么的，前两天还给她买了个兔子娃娃。
她是绝不会承认自己晚上还抱着娃娃睡觉的！她长大了，是个成熟的女孩了，才没有喜欢小孩子的东西呢。

第7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七）
“晴晴，该出来吃饭了。”裴闹春刚还在改卷子，此时挂着个眼镜，敲响了女儿的门，苏秀珍今天没轮到休息，早早地去了单位，现在家里头就剩下父女俩。
“来了来了。”裴初晴揉着眼，慢腾腾地趿拉着拖鞋往房门走，她眨了眨眼，站在一屋子粉红色中依旧有些恍惚。
自打爸爸成了“粉红控”后，三不五时地就往她房间里添点玩意，粉色系的四件套、浅粉色的蝴蝶结拖鞋、兔子图案的粉色睡衣……就连什么桌布、椅子都被爸爸愚公移山般悄悄全替换了粉色款。
就前两天，爸爸还爬高爬低，往她床上挂了个粉红色圆顶支架蚊帐——她以前看过几回电视剧、动画片，对这公主常备的装饰品，充满了向往，虽然现在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没什么蚊子，她嘴上也老念叨着哪有这么幼稚，可她这几天，在床上睡觉时别提多美了。
裴初晴一出房门，就见着桌上老三样，油条、牛奶和馒头，她脸皱巴成了一团：“爸，今天还喝牛奶吗？”
天知道她喝了多少天的牛奶，哪怕爸爸偶尔搞点小创新，今天打个蛋、明天放点麦片、后天掺些咖啡，可终究，这东西就还是牛奶。
别说她了，就连妈妈也觉得有点负担，她们俩母女曾干过趁着裴闹春去晚自习，偷偷倒了半瓶去街口喂小猫的事情，结果第二天，爸爸起得比谁都早，买了瓶新的。
裴闹春笑呵呵地收起本子：“是啊，我们初晴要多喝点。”他走过去顺势摸了下女儿的脑袋，在他刚来的时候，别说摸脑袋了，就是稍微靠近，女儿也紧张兮兮，满脸别扭。
他看着女儿总算有些脸颊肉的可爱模样，很是满意，虽然初晴和秀珍这两天意见有点大，不过还是身体健康最重要！他可得把早些年这两人缺的这点营养补一补。
裴初晴想瞪自家老爹，可在对方的温柔眼光下举了白旗，她乖乖地低头喝牛奶，恨恨地咬了一大口馒头。
虽然是有点腻了，可好歹是爸爸的一番心意，就当这是个甜蜜的烦恼吧，她如是安慰自己，捏着鼻子，一饮而下。
“我们晴晴真棒。”裴闹春立刻夸奖。
“……这有什么好棒的。”她正风卷残云地解决着剩余的食物，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带给她最大的影响之一就是不爱浪费，嘴上说没什么好夸，表情却满是开怀，把“再夸夸我吧”活生生地写在了脸上。
“晴晴，我昨天遇到你们班主任，还和我夸你呢，说你最近成绩很好，明年应该可以高分考到县高中。”裴闹春笑弯了眼，等毕业班教完，他就该轮到高一教导女儿了，他要做个专业的“陪读家长。”
“上次考试比较容易，班上挺多同学发挥失误的，我运气好。”小尾巴似乎翘了起来，摇摇晃晃。
“爸可不许你这么说，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况且没有实力运气来了也抓不住。”裴闹春夸人起来，头头是道，“而且爸给你辅导的时候，就发觉我们晴晴特别聪明。”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初晴的成绩不上不下，裴闹春一开始还以为是她基础不牢，一辅导才发现，女儿的智商不低，理解能力实属上乘，他特地回想了半天，才大概拼凑出了一个“考不好”的真相。
裴闹春和妻子在这几年来，吵架越来越多，几乎每天初晴回家，都能看见、听见父母正在对峙，平日里家中窘迫，吃的东西也一般，身体、心理全都跟不上，再加上，那点隐隐约约希望父亲关注的心理，可她父亲要关心的人太多，时常把她忘了。
“毕竟我有某位名牌教师一对一辅导，还不进步，那肯定就太笨了。”
裴闹春被逗笑：“都说朽木不可雕，再好的师傅也改不了天资，我们晴晴这么聪明，谁教都厉害。”他没忍住，又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发现把对方早上刚大概整理好的头发弄乱后，立刻心虚地收回了手。
“爸。”裴初晴手托着脸，看着爸爸，“你都不知道，你在我们学校可出名了。”
她手一挥，颇有点挥斥方遒的气势：“裴闹春老师，是个魔鬼，莫得感情，是个天使，带我上天。”
“噗。”裴闹春大笑，“这是什么？”
裴初晴用手指拉了下眼角，做了个鬼脸：“据说我们大名鼎鼎的裴老师，教学水平一流！在他手下，没有差生，是学生们公认的完美老师。”
“那为什么又是恶魔呢？”声音带着笑。
裴初晴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故作深沉：“每到节假日的时候，天使老师就会变成魔鬼，他会默默地走进教室，看着同学们露出笑容——这次放假的练习卷，还是我出的哦。”她憋不住，边笑边说，“据说裴老师出的卷子，量大、翻遍课本找不到例题，理解不充分，就答不出题目，人称会走路的印题机！”
裴初晴这话可半点没有夸大，裴闹春的“势力”已经从数学到了全科，在校长和各科组长的讨论下，他被设为总组长，负责今年毕业班的复习计划，这也意味着他在让越来越多同学提高分数的同时，提供了越来越多的新奇题目，就连初中部也传遍了，裴老师的卷子千奇百怪、各式各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不敢出，能让每个同学在放假时有“幸福”的全新体验。
“对了晴晴，爸有个礼物要送给你。”裴闹春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往沙发那走去。
是什么礼物呢？裴初晴开始思索，这回是玩偶、还是手套、围巾？粉红色的围巾要带出去好像稍微有些害羞，到底该不该和爸爸说，其实不用粉红色也可以呢？
“给你！”裴闹春表情带着点炫耀，美滋滋地将手中的礼物递给了女儿。
“这是？”裴初晴下意识接过，这是一本并不薄，比A4略小些的书，表面光滑，主要色调是白色和粉红色，她有些奇怪，这难道是什么公主杂志吗？好少女的配色，可在翻过来看正面的时候，她僵在了现场。
“裴闹春教学手册——拆解课本与思维宫殿？”她不知不觉念出了封面上偌大的粉色粗体字。
裴闹春笑着点头，手下意识搓了搓，他在女儿面前挺想炫耀，却又稍稍克制着自己的形象：“这是省里出版社给我寄来的样书，适合初高中学生及家长，本来想让你妈妈也看看的，她早上走得太快，我没来得及。”
不用问，裴初晴就知道妈妈肯定是逃避了早餐，可现在她反应不过来，这教辅书上头，还印着中年男子的正脸剪影，她举着书，对比着爸爸的脸。
“这是不是看起来不太像？出版社的人说我看起来年轻，稍微帮忙老化了一些。”
裴初晴有些恍惚：“挺好的，这挺好的。”
“爸爸会继续努力，争取以后让你认识的人都用上我的教辅。”裴闹春期许着说。
事实上这个目标目前来说还有些远。他刚进入到这个身体，就开始忙活，特地寄了多篇教育论文到知名杂志去，又找了些联系方式，和几位业内知名人士打上了交道，获得了他们推荐、写序后，出版便顺理成章了。
这本只不过是这一系列的总纲，《裴闹春教学手册》系列，他可已经交去了全学科整个高中、初中的稿子，前段时间学校已经和出版社取得了联系，订了第一批货，之后余量会在省内各新华书店上市，在他计划内，只要这几年能把县高中部的成绩带起来，很快这书的名声就能渐渐打出去。
“……好。”裴初晴被梗住，她开始想象，班上所有同学，每个人桌上都摆着这么一本粉嫩嫩少女心的教辅，上头还写着她爸爸的名字。
裴闹春有些迟疑，和女儿打预防针：“我事先和出版社申请了，教辅书每售出一本，出版社会以我的名义向贫困山区失学儿童捐出百分之十的利益。”他有些踌躇，生怕触及女儿的心结，“不过你放心，爸爸已经收到了稿酬……”
“爸，这粉红色是因为我选的吗？”裴初晴忽然插话，将书反过来抱在自己身前，指着问爸爸。
裴闹春被问得一愣，理所当然地点了头：“当然，第一本书有特别的含义，我选了我们晴晴喜欢的颜色。”
裴初晴笑出了酒窝，看起来很甜：“谢谢爸爸，我很开心。”刚刚一瞬间，她得承认，下意识心里还是有些怕，可很快，这点恐惧就烟消云散了。
爸爸现在可和以前不一样了，第一顺位是她和妈妈，然后才是帮助别人。
“爸爸要加油好好卖书哦，这样才可以帮助更多的人。”她握拳给爸爸打劲，虽然她到现在，对捐钱这事，她还有些生理恐惧，可这是爸爸的愿望，她不想看到她不支持后爸爸难受。
“会的，爸爸和你保证。”裴闹春看着女儿，心松了口气，露出了个傻爸爸的笑容。
女儿又长大了一点。
一直到回屋，裴初晴依旧把那本书抱得紧紧。
——这可是她爸爸出的书！她爸爸最棒了！
……
次日。
昨夜裴初晴一晚上笑容没停过，睡了一个长又安逸的懒觉，哪怕是经历了日常的魔鬼早餐，也丝毫没影响她的好心情，不过这份心情在到教室后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裴初晴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讲台，讲台周围全是用牛皮纸包裹着的书，破开的牛皮纸顶部露出的边角，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粉红色。
消息灵通的高燕哭丧着脸，抓了头发：“听说是学校定的教辅书，每个人一本，课代表昨天听老师说了，要求我们半个月之内看完，还要写读书笔记呢。”
“哦，是这样啊。”
高燕接着说：“我还听班长说了，这只是第一批，据说还有咱们全科的什么总复习手册，听说一本这么厚。”她张大手指，按听来的比了比。
“……”裴初晴说不出话。
她想起昨天晚上早上爸爸发下的宏愿——
“爸爸会继续努力，争取以后让你认识的人都用上我的教辅。”
不，爸爸，你并不想！她欲哭无泪。

第8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八）
陈校长坐在办公室里，老僧坐定般神色平静，只是被他灼灼目光注视的那书，竟半天一页也没有翻过去，他心中可不像表面这样波澜不惊。
他心底焦急，手不自觉地磨蹭着，位于书页第一行的裴字，都快被他看出花来，他手下压着的这本，是裴闹春前两天交上来的样刊，上头刊登了裴闹春前段时间寄送的论文。
“老陈，成绩出来了！”高三年段的段长匆匆从楼下办公室跑了上来，他一进办公室门就开始撑着膝盖大喘气，略显庞大的体型为他的行动带来了一点负担，哪怕是在天气转冷的现在，跑一层楼还是要他出了一身热汗。
陈校长心急如焚，他顾不上书，站起就追问：“怎么样？这回我们考得如何？第几？”他恨不得把段长扶正，要他别卖关子。
陈校长问的这“成绩”，是每年十二月市教育局举办的全市高三学生联考，考卷由市区几个重点达标中学老师联合出题，监考、改卷仿造高考流程，全是市区教育局组织进行。
往年，均是市级学校独占鳌头，县级学校可以说是菜鸡互啄，互相争着几个倒数名额。
可今年不太一样，裴老师参与县高中高三年段教学后，每次月考，都能看见学生们的水平肉眼可见的提高，陈校长心里隐隐有了期盼，也就格外紧张了起来。
“……第一名还是市一中的。”段长缓过气后忙说。
还用你说。陈校长恨不得在心里翻个白眼，市一中的教学水平哪怕在省里也赫赫有名，每年本一率是保98%争取99%，更是出了不少高考状元，而他们？本一率也就顶天了40%出头，学校最高分能上个211、985都得拉条横幅，能比吗？怎么比？
深觉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的陈校长挥挥手：“这个我知道，我们哪……”
他还没说完话，段长就长吁短叹了起来：“太可惜了，这回第三名是我们学校八班的吕晓艺同学，就差十分。”
“你说什么！”陈校长惊得一动，直接把身后的椅子撞倒，顾不得扶，急忙追问，“是不是同名同姓！”
“不是，县教育局给我们打电话的！”段长眉飞色舞，“据说这次前三十我们学校有五个孩子呢！具体名单还没出来。”
陈校长惊住，嘴唇嗫嚅，说不出话来，一瞬间他竟有些眼睛发热，泪眼朦胧的感觉，他爱着这所学校，又时常为这所学校觉得遗憾，他们是拿三等的生源、老师、条件在和人竞争，很长一段时间，他已经学会了自我安慰，这技不如人，太正常不过了，要不是有初中部输送，又算得上县里最好的学校，恐怕这几年，连学生都招不满！
段长也跟着激动，他刚刚听到电话的时候也觉得不可置信：“这回，我们学校的平均分已经达到了全市第四！”
“第四？”陈校长声音沙哑，咧开嘴笑，“居然第四了！”
“和前头没差多少，教育局说市里应该下午会把文件整理出来，到时他们用内网发给我们，具体科目情况我这里还看不见。”段长乐呵呵地直点头，“县教育局帮我们再三确认了，据说这回是咱们学生普遍平均，没有特别拉后腿的，不过尖子生不够多，如果再多些尖子生或是整体再拔高一些，估计能再往前进进。”
做老师的，都常做学生成绩数据分析，这没有拉后腿、整体平均、尖子生不够充足的情况，说明这段时间裴闹春的辅导初见成效，只是学生积累到底不太够——当然，俩人都门清，县城里最好的学生，中考完基本都去了市里，剩下的生源天分的确差点，要赶上别人，还真没那么容易。
“好好好，这实在太好了。”陈校长眼睛湿了，他用力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无知无觉，在退休前，他这把老骨头总算为学校发光发热了一把，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他忽然反应过来：“对了，我们得下去看看小裴，我得谢谢他。”陈校长笑嘻嘻地走了出来，拉着段长就往下。
“是该谢谢裴老师。”段长刚刚是在办公室查的成绩，只是裴闹春在上课，估摸着大家都知道了，就他还不晓得，“裴老师还在上课呢，还得十五分钟才下课。”
“没事，我等他！”
裴闹春艰难地从学生摆下的问题大阵中挣脱开来，他不仅带给了学生们全新的学习方法，还带给了他们一股努力的冲劲，在差学校，最怕的是哪怕你努力了，也见不到半点成果，上限就这么高，哪怕你拼尽全力，触碰到的天花板却是别人的底线。
学生们感觉到自己每一分努力都有收获，整体的氛围从茫然埋头学习，到有目标、有规划的前进，全年段的学风陡然一变，向着高考齐头并进——当然，每次裴老师送给他们的考卷大礼包，还是很值得吐槽的。
他脚步匆匆往办公室里跑，今天联考成绩出来，他刚刚上课的时候也有些紧张。
“裴老师，谢谢你！”裴闹春刚进办公室，迎面来的就是一个拥抱，他下意识地往后仰头，才注意到是眼眶红红的陈校长。
裴闹春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手脚都不知道要放哪，毕竟头回被男人抱，还是个头发已经发白，年近六十的老人家，这可算得上全新的体验。
办公室里的老师不知何时站成两列，一见他注意到，便同时鼓掌欢呼起来。
“这是怎么了？”他的心跳得很快，猜到了什么。
段长最早接收消息，也最快恢复理智，他神采飞扬地说：“裴老师，我们这次联考成绩特别好，不再是倒数了，是正数的第四！”他说着又激动起来，脸涨红，“是第四啊！”
裴闹春明白这第四的含金量，他刚还有点僵硬的脸迅速笑开：“太好了，孩子们知道了该多开心啊。”
“是该开心。”陈校长意识到自己失礼，不好意思地退了两步，“不只是孩子们开心，我们也开心，按照这个成绩，明年可以多出不少人上本一。”虽然知道哪联考成绩类比高考没太多参考性，可陈校长还是幸福得有些眩晕，如果能成真，那该多好。
“会更好的。”裴闹春看着众人，这段时间大家一起为同学们奋斗，也结下了革命友谊，“一定会更好的。”
陈校长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裴老师，你之前说你出的那什么……”他回忆着名字，“高考冲刺100天，什么时候上市，要记得，咱们学校是第一个排队的！还有那什么，重难疑全突破？”
他代表学校和裴闹春达成了协议，教辅方面的新书，都第一批供货给学校，对方也出于照顾县高中的心，给了最低折扣，否则以他们的采购量去批发，起码得每本多花好几块钱。
“好。”裴闹春眼神感激，陈校长是首先给予他信任、支持的人，他想说什么，手机却忽然响起，打来电话的是省出本社的编辑，他向老师们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接听了电话。
“喂，沈编辑吗？嗯，我是裴闹春，你说要加印？今天几个新华书店的存货被人买空了？行，那辛苦您把具体信息发个短信给我，协议邮寄给我，我签了寄回去。”
裴闹春是新人，虽然有业内专业人士推荐，出版社依旧怀着谨慎的心态减少了首印量，没想这几天，销量激增，转眼就卖空了。
“裴老师，恭喜你双喜临门。”陈校长挤眉弄眼，“看来以后裴老师可要成为专业教辅作家了！”他调侃完后又郑重地说，“学校经费不多，这次联考取得成绩，每个老师发三百，裴老师六百，高考成绩好了，我再向教育局申请，到时候给大家发大的！”
一说到发钱，整间办公室沸腾，轰然大笑。
裴闹春走到办公桌面前，指着火热出炉的一叠叠试卷，笑得像个狐狸：“咱们最讲究与民同乐，既然同学们考到这么好的成绩，我们就再接再厉，刚好前两天每个科目出了两套卷子，大家晚点领回去发给同学们做周末作业，一起庆祝庆祝。”
虽然知道同学们不会喜欢这种庆祝方式，老师们依旧默契十足地对视狂笑，嗯，他们拿钱做奖励，同学们拿卷子做奖励，和谐又公平。
在教室中全然无知，正听着课期待周末的同学们，并不知道很快他们要面临一个重大的选择——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说给你听，你们想先听哪一个呢？”
有了一个好老师，真是痛并快乐着。
……
高三的寒假，四舍五入约等于没有，送走了阵阵哀嚎的同学，裴闹春在街上买了些肉回家，一进屋就闻到妻子做菜的香味，女儿正在厨房给苏秀珍打着下手——虽然裴闹春一直觉得那是变相捣乱，谁让他家晴晴什么都好，唯独厨艺马马虎虎呢？
“你回来啦？”苏秀珍听见丈夫回来，手在围裙上一抹，带着笑出了厨房。
裴初晴蹦蹦哒哒地跑了出来，心虚地将刚刚被她切成“葱段”的葱花抛在案板上：“热烈欢迎裴老师喜提寒假！”
隔着扇门，屋里屋外恍若两个世界，裴闹春举高了手，将满当当的食材展示给苏秀珍：“今天一起来吃顿大餐吧！”县高中管得不算严，高三有七天假期，从除夕放到初六，明天就是除夕了，他特地买了挺多东西。
裴初晴接过了爸爸手上的黑袋子，小跑着将沉甸甸地袋子转移到了厨房，她悄悄闻了闻手上的味道，果然是鱼腥味，鼻子都皱了皱。
她从厨房探出身体，狡黠地提问：“今天裴老师是不是又做魔鬼了？”
苏秀珍看女儿这没大没小的样子，没忍住拍了下她：“你这坏孩子，怎么和你爸爸说话的？哪有说爸爸是魔鬼的。”
裴初晴小声反驳：“明明就是魔鬼老师嘛……”
裴闹春挑眉，轻咳：“这回也没有很魔鬼嘛，不就是春节快乐系列练习卷吗？这一天一套，攒够七套可以召唤神龙哦。”他为了和女儿找共同话题，偷偷补习了好多动画片，结果后来才发现，他看的是什么《龙珠》、《游戏王》，而女儿看的是什么《犬夜叉》、《樱桃小丸子》，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果然爸爸超可怕。”裴初晴跑到妈妈打不到的地方吐槽，“肯定好多人一边做考卷一边骂裴老师。”
裴闹春大笑：“那以后爸爸坐初晴的老师，初晴会不会骂爸爸是魔鬼老师？”
“……当然不会啊。”裴初晴才不会承认，在做爸爸的教辅书时，她依旧偷偷在心里骂过了呢。
晚上不用夜自修，苏秀珍也已经把今年攒的年休假申请到手，一家三口都没事，倒是难得的悠闲，吃饱喝足后，裴闹春犹豫地看天看地。
苏秀珍奇怪：“你怎么了？”
“……我。”裴闹春看着同时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妻子和女儿，“我想，咱们初四的时候，去趟村里好吗？”

第9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九）
室内空气一时凝滞，鸦雀无声。
苏秀珍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向低头不语的丈夫，心中复杂又酸涩。
在她婚后的时光里，当数近来最为快活自在，丈夫追求事业、体贴她和女儿，虽说那捐钱的老毛病还没改掉，但每回都向她打了报告，并预留出家庭开支、储蓄需要，不再像从前那样本末倒置。
到了她这个年纪，也没什么感情需求，只希望家中和煦，女儿茁壮成长，一切顺了她的心意，可她却越发不安起来，好几回夜深人静，她悄然惊醒，生怕枕边人回到从前那样子，又把家里的钱尽数倒腾出去，哪怕这钱存在她名下的储蓄卡内，丈夫也从不过问密码，苏秀珍依旧心有戚戚。
当年国家废除土葬，裴闹春的骨灰便在陵园里买了位置存放，扫墓的时候，也是往陵园去，苏秀珍没再踏足丈夫老家的村庄，偶尔丈夫私下下村，都是去做善财童子，她便更对到村子里没什么好想法了。
“我……”裴闹春眼神在妻女间徘徊，有些犹豫自己是否是操之过急。
他深知道苏秀珍和裴初晴心上的那根刺从未被取下，只是现在被别的东西掩盖住罢了。
他勉强笑笑：“其实不去也没事，学校那边假期不多……”
“闹春，你要去村里头做什么？”苏秀珍整理了心情，“春节期间村里应该也挺忙，咱们去到那会不会麻烦别人？”当年长辈离世，丈夫的户口也迁了出来，后来不晓得丈夫如何和村里商量的，就没在村中保留住房和宅基地。
此刻她倒是已经不太畏惧回村了，畏惧有什么用呢？
要是裴闹春真打算继续做大善人，她拦着不让回村也没用，要是对方只是想回去看看，她又有什么可反对的呢？
裴闹春解释：“我想带你们到村子里住三天，我和村长那联系好了，二伯他们房子大些，我借了两间房，刚好够我们住。”这事情他准备了挺久，“这时代变得很快。”他表情感慨。
“也不知道以后村子会成什么样。”裴闹春长叹口气，“我想趁还没大变之前带你们俩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苏秀珍有些怔忪，丈夫说的这想法，倒是她没预料到的。
裴初晴调整得慢些，这下才改了那有些僵的脸，又踌躇又向往：“爸爸长大的地方……”
她曾经偷偷翻过家里的相册，看过爸爸毕业的照片、刚入职的大合照……爸爸是怎么长大的呢？她好像被勾起了好奇，同时，她又忘不了以前爸爸下乡去看学生，灰扑扑的回来，带着一网兜鸡蛋，被妈妈破口大骂的样子。
裴闹春挺唏嘘：“村子听说变化很多，好些年轻人出去打工了，赚到钱就把长辈接出去，也就趁过年能多见点人，以后就难说了。”原身当年出来读书太早，在村里连亲戚都叫不齐，父母又走得早，和村子之间联系不算紧密。
裴初晴小心翼翼地把眼神投注到了妈妈那，她眨着眼有些期盼：“妈，你想不想去？”
都说孩子记仇，可孩子又是最容易给出信任的，苏秀珍还有些患得患失，忧心忡忡的时候，裴初晴的心里更多的只剩下向往。
“我啊……”苏秀珍迎着女儿的小眼神，又注意到丈夫似乎挺失落，终于点头同意，“行，去吧。”
说完这几个字，她如释重负：“去看看也好，就当旅游了。”这可不是旅游，算得上体验生活了，她苦中作乐地想道，也可以让自家初晴锻炼下。
“好哦！”裴初晴立刻鼓掌，很捧场，叽叽喳喳了起来，“爸爸，村里头有什么好吃的吗？”她想起有同学说去农家乐游玩的事情，略带些期待，只是对农村还没有真正概念的她，哪里晓得真的农村和农家乐完全是俩码事。
“嗯……”裴闹春没好意思骗女儿，“不太好玩。”
“爸爸骗人。”
“那挺好玩的？”裴闹春被女儿凶巴巴这么一看，只能随口应道。
“哇，太好了！”裴初晴开心地跳了起来，回忆同学说的项目——钓鱼、喂鹅、采野果、骑马……
裴闹春神色有些茫然地看着妻子，没明白，怎么还带强迫自己骗人的？
苏秀珍被逗笑，挑眉用口型暗示丈夫“自求多福”，这到时候女儿见到真实的农村，不开心可不管她的事情。
……
“爸，还要多久到呀？”裴初晴奄奄一息地靠在妈妈肩头，脸色苍白，她刚刚才因为晕车吐过一回。
“就前面了，再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裴闹春看了下时间。
村里的路，还是六十年代头修的，早就已经坑坑洼洼，刚离开县城外平整的公路没多久，这辆专门负责县村交通的公交就摇摇晃晃起来。
一上车，没有经验的初晴就一眼瞧中了最后的四人整排位置，裴闹春试图劝阻，却没拦得住格外激动的女儿。
这做车也有讲究，像是这种公交类的大车，越是后头，越压不住重心，凡是道路稍微颠簸些，能震得人头晕目眩，屁股都疼。
裴初晴很快自食恶果，晕得不行，死死巴在妈妈身上不敢往前头看。
“就到了。”苏秀珍也安慰了女儿一声，她倒是不太会晕车的体质，只是这屁股在椅子上一上一下的，也被撞得有些疼了。
“到了到了，下车了。”前头的司机一口本地话，声音粗犷，赶人下车。
“这里要下！”裴闹春立刻把一家的行李拿上，扶着女儿、妻子起来，就往车门处走，“等下出去了，就是爸爸长大的地方。”
车门一开，新鲜空气和冷风一起进来，反倒缓解了裴初晴的晕车症状，她这一好转，又立刻开心了起来：“终于到啦！”这点激动，在下车的那瞬间，荡然无存。
他们一下车，公车立刻关门，头也不回地加速离开，只留下发动时的一团黑色尾气。
裴初晴眨眨眼，茫然地看了一圈：“爸，这就是你长大的村子？”入眼先看到的是一片田，往远处看就能见到影影绰绰的房子，这道路挺粗糙，像是有小碎石般，和她在城里看到的沥青路完全不是一回事。
“是，这就是爸爸长大的地方。”原身对家乡充满了感情，连带着裴闹春也有点激动，他指着前方，“咱们往里头走就到了。”
裴初晴牵着妈妈的手，跟在爸爸后头走，她和妈妈都没拿东西，可还是走得有些累。
”刚过了田就是一颗异常宽大的无名树，看起来很有岁数，颇有些遮天蔽日的气势，树下放着些椅子，冷风吹过，树叶不时落下，可即使是十度以下的天气，那还坐了不少人在唠嗑。
“……闹春？”
“哎，闹春来了！”
似乎有几个妇人认出了裴闹春，挺开心地打着招呼，喊着人。
裴初晴注意到的，是在椅子旁边玩草的几个小孩，大大小小，最大的五六岁模样，最小的大概只有二三岁出头，几乎每一个，小脸蛋都红的厉害，皮肤略有些黑黄，头发挺乱，都剪得很短，身上穿的是各式棉服，款式有些……裴初晴觉得这样做评价好像不太好，可这些款式，确实在商城里比较少看见，看起来都有些旧。
她忍不住想起巷子里几个阿姨家里的孙子孙女，每天都被打扮得漂漂亮亮，抱着在门外聊天，明明应该都是孩子，可看起来却真的很不同。
“我回来了。”裴闹春一个个打着招呼，“这是我老婆，秀珍，还有我女儿，初晴。”他简单做了个介绍，还好他家在村里的辈分简单，便一律让初晴先喊姨姨、伯母之类的称呼。
“哎哟，你女儿都那么大了？”其中年纪最大的是裴闹春的二伯母，她挺激动，“上回你是不是说，你女儿现在上初中了。”她竖了个拇指，“真厉害，可不像我家那个，皮得不行，初中就不去上咯。”
裴初晴听到这话一梗，在陌生的环境，她知道插话不好，可听到的这些，让她有些迷茫，书本里明明说了，九年义务教育，不该要上到初中毕业吗？她小学同学里不多的没上初中的同学，也去中专学了技术，还没见到辍学的。
裴闹春没忍住说教了起来：“我都劝了你几回了，小学毕业文凭以后能做什么？初中现在学费也不多的……”
二伯母摆摆手：“你会读书，他不会读咯，花这个钱做什么，你二伯给他找了个师父，去学维修空调，听说一个月能有七八千呢以后！”她说起这事来笑得挺开心。
裴闹春脸色差了下来，笑得勉强：“……那也挺好。”
裴初晴在后头，抓着妈妈的手下意识一紧，她家才二层高，以前请过维修空调的，直接从窗户外头出去，调在上头修，吓得她心惊胆战，更被说现在高楼这么多……可连爸爸也没说什么。
二伯母和聊伴道别，走在前头引路，一边和裴闹春聊：“村长上回挺高兴，说你捐的那些书很好。”
“分完了吗？分完了我再拿来。”
“我们村里头哪有那么多初中生哦。”二伯母被逗得咯咯笑，像是听了个笑话。
“……景林呢？”
“他读得挺多，读到了初中毕业呢，爸妈带去城里了，没准会在城里找学校吧。”
“麻子家那俩女儿呢？”
“你给学费那家？一个去护士学校，一个去读药了。”
……

第10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十）
二奶奶是裴初晴见过最大辈分的人，起初她还反应不过来，迷茫地眨着眼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还好爸爸及时发现，小声告诉了她，二奶奶看起来和眉善目，嘴皮子却很利索，走起路来像是安了加速轮似的，哪怕是年轻气盛的她，都差点没跟上。
“妈，你来这里住过吗？”裴初晴好奇地看着妈妈，爸爸在前头同二奶奶边走边聊，她和妈妈稍微跟不上，落在了后头。
“来过。”苏秀珍记忆犹新，当初公婆还没走的时候，大年三十他们就到这来过年，“妈对二奶奶家也没什么印象，一般就和你爷爷奶奶吃个团圆饭，就回城里了。”
“是这样啊……”裴初晴继续往前头看，路边偶尔会路过大大小小的房子，有的相对新点，像是这几年才起的，能有三四层，和郊区路边的房子差不离，有的则破旧得很，门大开里头却是一片黑，看起来有些吓人。
“到了，我房间给你们打扫了。”二奶奶很热情，招呼着三人先进里屋，她家的房子在村里算得上中等大小，前些年儿女寄回来的钱全花在屋子里，也学着别人盖了个二楼的小平层，屋子很多。
“辛苦了，太麻烦您了。”裴闹春道谢，带着妻女到楼上房间去。
裴初晴松了口气，她刚刚看到路边的破败建筑，心有戚戚，还好这房间没她想象的可怕，房间不算大，中间是张硬板床，扑着大红色的毛毯，许是久没人住，窗帘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的，顶上悬着个迷你电扇，因为冬天，插头已经被从排插上取下，唯一要人不便的是房中没有卫生间，要上厕所得到楼下去，不过裴初晴到不太挑剔这个。
“还不错吧？”裴闹春把东西摆放清楚，他和妻子商量了，担心女儿换地方睡不好，晚上让她俩一起睡，他靠在门边，回忆起记忆里的破房子，“这可比爸爸以前住的房子要好太多了。”
“好多了？”裴初晴神色迷茫。
“是，何止是好多了，要是你见着以前我们的房子，这里都可以算得上星级大酒店了。”他声音全是感慨，“你爷奶都是种地的，家里也穷，一年到头省不下几多钱，我们以前的房子，还没有你二奶奶家一半大小，房间和房间之前，是用木板隔出来的，可这木板久了，多少有些霉味，地板就更不用说了，那时候哪有什么瓷砖？地板总是灰扑扑的，甚至还不太平整……”
裴初晴被吓到，她眼神飘到妈妈那，在看见妈妈点头确认后分外惊愕，小时候，学校里也号召过给贫困山区的孩子捐款，甚至她们还都看过那黑白色调的大眼女孩照片，心里有些同情，可却也着实想象不到，真正的穷是什么样的，哪怕想象得到，也觉得分外遥远。
她曾经以为，穷就是他们家那样的，时不时地喝粥、桌上从没什么时兴菜色，一年到头一家人没一起出去玩过，衣服如果不是太不合身了绝对不换。
裴闹春笑着过去揉了揉女儿的头，分外认真：“所以读书能改变命运，这个道理在哪都对。”他放松地把手背在身后，“不是读书有多好，是对于很多人来说，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了，只是……”
“只是什么？”
裴闹春眼眸低垂，看起来挺伤感：“只是很多人连想得到这个机会，都没有可能。”
裴初晴想反驳，她的年纪，刚好遇到了国内义务教育全免费，像是她坐在的学校，初中后只收点教辅学杂费，再加上学校里零零散散的班费、校服费用，一年顶天了也就几十一百，话还没出口，却想起了刚刚爸爸和二奶奶对话，哪怕她再觉得不可思议，这些事情却好像都是现实。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裴闹春笑着问。
“很奇怪……”爸爸一问，裴初晴的好奇心滔滔不绝，“难道村里学费很高吗？而且义务教育，不是每个孩子都要接收教育吗？”
“哪有那么容易。”裴闹春被傻女儿逗笑，他在刚接收这个世界记忆时倒是和女儿一样受到冲击，在整理完记忆后，倒是能坦然面对这些，“难道还能有人拿刀子逼着孩子去上课吗？”
“可不上课要做什么？”
“多了去，可以做家务、带弟弟妹妹，也可以去学手艺。”裴闹春说得轻松，话题却挺沉重，“现在学费降低了，小学一般还是上的，学个简单的名字，识个字，到了初中，辍学的就多了，更别说往上读了。”
“……为什么？”她不明白。
“因为大家都觉得读书没有用，爸就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你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学徒、送货，卖点体力的，能赚多少钱吗？”裴闹春伸出手，“少说三千。”
“没人是傻瓜，他们的价值观告诉他们，浪费十年读书，出来赚个四五千是没有意义的，更别说还要交费。”
裴初晴被爸爸绕进去了，开始在心里算数，比起了价值。
裴闹春又开口：“只是对于绝大部分不读书的人而言，他们人生的上限永远只有那么高。”他怕女儿没听懂，简单地解释，“大部分不读书、没学历的人，他们能找到最高工资的工作是一两万，大多是卖体力的，对于大部分有学历的人而言，他们的天花板，却可能是五万十万。”他忽然又笑，“当然，也有可能像你爸爸我，到现在工资只有个几千块。”
“闹春，村长喊你去他家吃饭，带上秀珍和初晴。”二奶奶直接在楼梯那喊人，没上楼。
“走吧，我带你们去村长家吃顿大餐。”
爸爸和妈妈走在了前头，裴初晴匆匆地加快脚步跟上，她还不太习惯于主动思考，更依赖于别人给她结论，爸爸说了这么多，反倒让她皱着脸想不明白——到底是读书好还是不读书好呢？她喜欢读书，可是能赚钱也很重要吧？
时隔多年重回故地，裴闹春对道路依旧记得清楚，他脚步匆匆走在前头，很快到了村长家。
裴初晴惊讶地张大了嘴，眼前这套房子更像是小洋房，五层高，装修得挺好，因为是春节，门外还挂着一排红灯笼，房子被用围墙围着，里头道路平整，还放着两辆小轿车。
在城里看到这样的房子，她只会习以为常的略过，可经历了刚刚的破房子和爸爸说的话后，她对这样的房子叹为观止。
“爸，为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村长家这么大？”裴闹春像是女儿肚子里的蛔虫，一下猜出了她要问的话，“村长是村里投票选出来的，大家都投相对有名望、能主持工作的人，以前是宗族——也就是大家族里的长辈，现在一般是财力比较雄厚，能适当回馈村里的人担任职务。”
他们还没进房，忽然有个十岁上下的小男孩拿着水枪冲了出来：“谁是裴闹春！”他剃着个板寸，高举自己的蓝黄配色大水枪，虎视眈眈地看着来人。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来的人分明只有一个男人，将枪口对准了裴闹春。
“你干嘛？”裴初晴生气极了，立刻挡在爸爸前头。
小男孩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撕下来的纸，举高眯着眼和来人比对，若有所思：“好像不太像。”
裴初晴眼尖，一眼看出了那是爸爸出的教辅书上印刷的头像，刚刚还霸气十足挡在自家爸爸身前的行为瞬间动摇，她张开的手略有些下垂，有些矛盾，不想让爸爸被人欺负的心和对恐怖教材袭击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你闹什么呢？”从屋里出来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很壮实，一把抓着小男孩羽绒服的帽子把他提了起来，“你皮实了是吧？给你玩玩具还欺负人，欺负到你爷爷客人身上了。”
小男孩拼命踢腿，扯着嗓子喊：“我没欺负人，我是打坏人。”
男人是村长的儿子裴华，没理儿子的叫嚣，招呼着三人：“闹春，好久不见，来，进屋子吧！”
“你果然就是裴闹春！”小男孩一听急了，他努力伸直小短腿，够不到人，水枪在半空中摇晃，对不准人，想强装出气势却无能为力：“我警告你，不许再出题目了！我不做，打死也不做！你再出，再出我就要打你了！”
“哟，本事了？”裴华听儿子这话，被逗笑，“闹春，你别管这傻小子，我爸听说你出的那些书市里都抢着买，特地也给我家狗蛋买了一套，这小子考得不上不下，做点题就翻天。”
“我不是狗蛋，我是裴傲天！”
裴闹春刚想说没事就有点愣，他怎么记得村长老挂着嘴边那个聪明得不行的孙子叫做什么……
裴华听了这话立刻怒了，把儿子挂在肩头给屁股就是重重来了两下：“你爷奶宠你你还作天作地了是吧？本事了，连名字都改了，你咋不给我也改一个？”
他想起来了，这小子的名字叫做裴聪明！他那时还为这个直白的名字惊了惊。
裴聪明还没消停：“行啊，爸你的名字也不好听，你就叫裴傲龙好了！”
“呵呵。”裴华冷笑，“闹春，你们到里屋去，我有点事挺着急。”他和闹春算是一块长大了，也不见外，说完话背着自家熊孩子往屋里走，远远就传来裴聪明声嘶力竭地喊声：“你不是我亲爹——我是垃圾桶里抱来的——”
裴初晴在后头笑得肚子都疼了，生活气十足的场景让他一下冲淡了自己刚刚的纠结，她像是想起什么，小跑两步拍了拍爸爸。
“嗯？”
她压低声音“爸，你看，其实也不用出那么多教辅书的吧？”她本想过善意的建议爸爸多出高中的教辅书，可想想自己也迟早升学，便放弃了这种坑害自己的想法，她讨好地笑，“你看，人家……傲天，也很委屈，我们老师都说了要减负！对吧！”
裴闹春还没反应，苏秀珍立刻过来伸手搭在女儿肩头：“你还要减负呀？”丈夫一周只有一天休息，还得抽出半天带女儿出去玩，女儿晚上也从不熬夜的，怎么就还减负了。
“我发誓！”裴初晴四指指天，“我只是怕爸爸出太多书辛苦，舍不得爸爸累。”
“那也是，闹春，你也别太辛苦了。”苏秀珍一听这话风向又变，忧心是丈夫自责从前的事，才这么拼了命的工作。
“没事。”裴闹春轻描淡写，“省里销量好，编辑打算帮我扑到省外，新的一套小初高教学手册稿子我已经改好发过去了。”他温柔地也伸手过去搭在女儿肩头，“只可惜我晚了点，没能宝贝我们家晴晴全部的教材。”
“晴晴已经很开心了。”苏秀珍笑着应和，“你这么体贴她、照顾她。”
“……嗯，我很开心。”裴初晴肩头很沉，心更沉，嘴唇上扬，眼神却看不到开心。
爸爸，你对我的爱太沉甸甸了，沉的让我举不动了。
想到未来爸爸会一拍腿——“我们家晴晴数学不太行”出本加强手册，“我们家晴晴实战不太行”出本100套考卷……裴初晴就两眼一抹黑。

第11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十一）
村中招待客人，向来有把最好的东西摆上桌的习惯，村长特地请了亲近的几户人家到这陪客，分了两张桌子，女人和小孩一张、男人一张，这并非歧视，只是按是否喝酒区分。
桌上的菜已经摆得满满当当，蒜蓉蒸扇贝、清蒸九节虾、芋头老鸭汤……不像酒店里用上精致的餐具，只是简单的白盆、白盘，大概整齐排开，可味道却丝毫不逊色，要人食指大动。
“裴闹春是你爸爸吗？”刚刚被教训了的毛小孩现在脸上已经没有眼泪，他坐在裴初晴旁边，悄声就问。
“叫叔叔。”在厨房帮忙的村长媳妇听见了，不客气的给裴聪明狠狠一下。
“裴闹春叔叔是你爸爸吗？”裴聪明小眼神瞅了眼主桌，看见爸爸虎视眈眈的看了过来，立刻乖巧询问。
裴初晴点了点头，不舍地停下筷子，侧耳倾听。
“他在家是不是也这么过分？”像是地下党接头般，裴聪明低声问，“他是不是喜欢给你出特别多的卷子？让你做很多的题目？”他眼神带着点同情，“你真可怜。”
顶着这眼神，裴初晴只得承认，她总觉得要是让裴聪明知道，爸爸还带她出去玩，对方估计会立刻哭丧着脸。
“没事，以后我罩着你。”裴聪明大言不惭，“要是他在出题，我就用我的武器喷他！”他想起他说的这人是裴初晴的爸爸，立刻改口，“不打他，我会和他讲道理。”
裴初晴被逗笑，闷闷地笑了两声，听见主桌上传来的声音。
村长喝酒又急又快，已经红了脸：“闹春，咱们村里就数你有出息！剩下的，十个八个文盲，我当年没钱上学，到了阿华的时候，他又自己不上进。”他重重地拍了儿子一把，喝醉后半点想不起来他随口说的这人已经过了四十了。
“你不仅是老师，现在还开始出书，我在村里都听过不少你的消息。”村长摇摇晃晃比了个大拇指，“我们家聪明，皮实点，不过脑袋瓜还行！我想托你帮帮忙，到时候说说情让他到县初中上学。”
裴华也附和：“闹春，你放心，聪明我会多教训，到时候绝不要你丢脸，他现在成绩不错，估计能自己考进去，可我和爸老有点没底。”
“行，村长，华哥，你们放心，这事情我给你们安排，到时候快到小升初考试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只是他要是初中成绩太差，稳不住，可能没法直升。”学校每年都给教师预留了十几个特招名额，裴闹春申请得到。
裴华挺霸气，大手一挥：“他要是没本事，不赖别人，赖他自己！”他表情有点危险。
裴聪明耳朵尖，一听爸爸这话下意识哆嗦，埋头认真吃饭，像是要把每一粒米都数清楚。
“你不是不喜欢读书吗？”裴初晴凑过去，有点好奇，刚刚对方表现出来对教辅书的抵触，让她差点以为对方要跳起来和阿华叔他们吵架，闹脾气不上县初中呢。
裴聪明上下打量她，点了点头：“你肯定不大聪明。”
“嗯？”忽然被人指责不聪明，裴初晴一愣。
裴聪明一边大口吃着面，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谁喜欢读书？玩可比读书开心多了，可不读书能干嘛？跟爹妈出去外头工地打工？去做学徒？还是早点回家结婚生娃？”他说的都是村子里确实发生的。
明明是前两天才从爷爷那听来的教诲，他现在说起来却像是自己领悟到的东西，炫耀着：“这你就不懂了吧？不读书的，去学修空调，读了点书的，去学造空调，能读活书的，他可以开空调公司！”其实他有些忘了爷爷的原话，反正囫囵吞枣般地倒了出来。
“村子里能上学的可不多。”他吃完了面，开始喝汤，“我爷说了，要是我不想上学就回家，可也没得玩，要出去做工，做工和上学，我选上学！”
裴初晴没吭声，木木地夹了菜放进嘴里，一口接一口，不自觉地放空着思想，这下她又觉得裴聪明说得对，还是读书好。
主桌喝酒已经到了白热化，裴华也有些醉了，红了眼：“闹春，还是你幸运，当年我家有供我上学的钱，我却不肯去读……不过也应该这样，你比我更会读书。”
裴华当年坚持认为读书无用，早早地到大城市去打工，攒了钱就往家里寄，几年前回来，和父亲一起在县里开了个装潢公司——也可以说是做包工头，负责承包点小的装修工程赚钱。
他赚得不少，可却总是挺彷徨，这社会变得快，他当年的不读书、后来的不学习，渐渐成了短板，别人已经开始搞什么3D建模、网络宣传，他还是靠着点口碑，接到工程就去做，他总担心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时代淘汰。
裴闹春一口而尽，脸到现在还没红，他也挺感慨：“如果不是遇到老师，我哪能读书，也许我就像二伯家的那几个堂兄弟了……”
“现在不挺好的吗？”裴华揽着裴闹春的肩，“这未来在孩子身上，他们好好读书就行。”
村长才缓过劲，突然插话：“闹春，你送的那些书我都放村小学去了，几个初中娃娃我也要求他们一定要看，只是你知道，难咯，现在还有几个娃娃是你家出的学费，你要是出不起了，要和我说，我这个村长也出把力。”
“我困难了会和你说的，你放心。”
“都说先富带后富，我们村是有了你，才出了好些个有文化的孩子。”村长满是感慨。
裴闹春只是喝着酒：“能帮就帮，我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渺小的。”
酒足饭饱，到了散场的时候，主桌上已经东倒西歪，唯有裴闹春还坐得笔挺，看起来挺好，一直到苏秀珍过去要喊丈夫离开，发觉丈夫有些迟钝，才知道原来他不知何时也醉了。
初晴和秀珍一左一右地扶着裴闹春，回去的路走得挺慢，村里没安几盏路灯，摸黑前行，只能降低速度。
“爸，你刚刚说二爷爷家的叔叔伯伯怎么了呀？”路上太寂静，裴初晴开口就问，她有些好奇，如果在以前，她决计不会和爸爸开口问这个，现在关系好了，便也畅所欲言。
裴闹春醉了，格外坦诚：“你二爷爷家有三个儿子，我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也是一起穷过来的。”他随手指了前面的小水沟，“以前村里穷的时候，我们一起偷偷到水沟摸泥鳅……”
“你爷奶供我一个就不容易了，你二爷爷他们供三个更是难，小学刚读完，你大伯伯就去学木匠了，二伯伯帮着家里种田，三叔叔倒是和我一起往上读，读到初三，你二爷爷家没钱让他往上读，毕业就回家做工了，而我，那时候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老师，他知道我家里困难，给了我很多帮助，让我一直读到了大学毕业。”
苏秀珍收到女儿好奇的眼神，她点头确认，丈夫二伯家的事情她不太清楚，可丈夫的那段故事，她陪丈夫去给老师扫墓时听过一回。
“那……那现在呢？”
“你大伯伯和二伯伯都出去打工，听说是在南边的厂里，赚得不少，只是现在年纪上来了，怕被裁员。三叔叔当年进县城的厂子，遇到改制，下岗后一直在县城辗转，现在在小区里做保安。”裴闹春口气很轻松，说得事情却不太轻松。
裴初晴有些愣，她是不太懂什么改制下岗的，只是迷茫地眨眼：“大伯伯不是学手艺了吗？”就像她听说的学维修空调一样，有手艺为什么还去打工呢？
这个问题苏秀珍答了，她认识的亲戚里也有类似的情况：“傻孩子，这这村里头的木匠师傅，不是个个都手艺好，像是一般的木匠师傅，也就做些简单的家具、装饰，更别说学手艺还要看天分。”
“我时常会想，要是当年老师没帮我，我可能也成了这样。”裴闹春的眼眶有点红，黑暗中看不清楚，“老师给我的是一个选择。”
“他把选择放在了我的手上，我可以往左、也可以往右，可对于村子里很多人，包括曾经的我，是别无选择的。”
裴初晴似懂非懂，紧紧地牵着爸爸的手，今天的爸爸似乎有点脆弱。
虽说走得很慢，但距离不远，走着走着总算到了，门口亮着灯，一进屋三人就一愣，屋子里坐着满满当当的人，一见着他们进来，立刻有人站了起来，挺激动。
“闹春你回来了！”三个男声错落响起，一下走了过来，抱住了裴闹春。
裴初晴稍退一步，好奇地打量，她猜到了三人的身份，可眼前这三个人，和她想过的样子不太一样，他们看起来格外的老，头发已经斑驳，身材精瘦，手上关节很粗，一看就是做多了活的模样。
明明应该和爸爸差不多年龄，可此时看起来，却大概差了有十岁之多。
“是初晴和婶婶吧？”有个大着肚子的孕妇扶着腰走了过来，她笑得弯了眉眼，“我是小琴呀。”旁边有个咬着手指的小男孩小跑了过来，一把抱在了她的腿上，喊着妈妈。
裴初晴听到这话的瞬间脸色有些僵硬，和妈妈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全是茫然。
小琴姐，是她知道的那个小琴姐吗？
在裴初晴的记忆里，很多年前，家里住进过一个“客人”，那时她小学一年级，对方初中，扎着个马尾，总是活力十足的样子，听爸爸说，小琴姐家里不方便，让她在家中住住，那时妈妈还因为这事和爸爸吵过好几回，她也因为爸爸总是给对方更好的东西闹过性子。
裴初晴终于将记忆里的脸庞和眼前的这张对上，她忍不住看着对方的肚子和脚下的小男孩。
小琴笑了：“我是不是变了很多？”
她喃喃地没有回答，何止是变了，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第12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十二）
爸爸和堂叔伯他们还在唠嗑，厅堂中嘈杂得厉害，看起来热热闹闹，裴初晴站在旁边，却觉得自己的内心格外冷清，小琴姐正在讲着什么，妈妈侧耳倾听，裴初晴却能一眼看出妈妈正在出神。
“那时家里不是喊我别读书吗？叔还回家帮我说了几回情，又说要帮忙出学费，只是家里生怕我耽误了。”小琴的目光一直追着在远处撒欢跑步的小男孩，“后来啊，我就回家了，我跟着爸一起到南边的电子厂做工，计件的，一个月做得快，能上八千呢！也算是补贴家用。”
“那……”苏秀珍抿唇，她当年为了小琴和丈夫是白天吵、晚上吵，毕竟小琴到他们家占了女儿半个房间，平日里花用也得多出一份，人是感情动物，他们几个处了能有两三年，苏秀珍后来也问过丈夫几回小琴的事情，对方讳莫如深，她烦心事也多便也没再多问，“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结婚。”
她在外科工作，也常听妇产科的护士聊些出去打工的早孕女孩，甚至还和他们吐槽过几句，这些女孩子年纪轻轻不知道重视自己的身体，太早怀孕可不算好。
小琴接着说，语气轻快：“隔壁村有个一起去厂子做工的，春节回来时，有人来说媒，我们就简单在家里办了个酒，只是后来急着回去厂子，就没请阿姨、叔叔来吃酒。”这话小琴倒是撒了谎，当初裴闹春为了她能读书的事情，特地下乡来和家里吵了好多回，她爸办酒哪敢请叔叔，生怕叔叔一来把桌子都掀了。
“是这样啊。”苏秀珍听得难受，不知何时已经牵住了小琴的手，藏着话问不出，她又能问什么呢？过得好不好、幸不幸福？有意义吗？
“我挺好的。”小琴知道苏秀珍替她难受，也看见了裴初晴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笑笑，“村子里的姑娘十个有八个这样，我已经挺幸运了，我能拿到初中毕业证，识的字又多，现在在厂子里已经是小组长了呢！只是又怀孕了，也不晓得等我生了回去还有没有位置。”似乎说到这，小琴的眉眼才突然出现了点忧愁。
“肯定有，我们小琴聪明，在哪都好使。”苏秀珍隐约记得，她和丈夫吵得最凶的那回，丈夫对她说，小琴成绩很好，只要稳定发挥，直升高中部是妥妥的，他那时对她说，就再帮帮吧！她没吭声，气得不行，嘴上都起了泡，她自认自己挺自私，不是什么有同情心的人，可看着小琴圆滚滚的肚子、旁边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她头一次生气了后悔，起码小琴，是个好孩子。
“阿姨、初晴，我以前麻烦你们了。”小琴突然开口。
“不麻烦！”母女俩异口同声，连忙反驳。
“真麻烦了，我知道我那时还得到你们家住这事确实太给你们添麻烦了。”她眼神中有伤感，“我真的特别感谢叔叔、您还有小晴，让我觉得，我的人生还是能往前走的。”
县初中的老师、同学们聊的是，未来要去大城市、读好学校，有想当官的、有想做科学家的、有想做明星的……回了村里，大家更多的是说，这次出去赚了几个钱、哪家厂子更稳定、孩子要生几个……
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怪狼心狗肺的，曾经还恨过叔叔，为什么不再帮帮她，她也想再读读书，只是那股不理智总会结束，她感谢叔叔，起码她往后的人生里，会记得自己曾经无忧无虑的读过书，有同学、也看过课外书、偷偷抱着梦想。
“妈妈、妈妈！”前头的小男孩穿得太多，忽然摔倒，脸朝下扑到了地上，喊着妈妈嚎啕大哭了起来，小琴一听这声音，即刻起身，匆匆过去。
被留在后来的裴初晴不知何时紧紧握住了妈妈的手，她和妈妈的眼底同时有了茫然。
她们的心同样是矛盾的，一方面想起过去，依旧觉得裴闹春的那些行为可怖，不愿再回去，可另一方面，她们又开始困惑，裴闹春做的那些傻子行为，真的傻吗？
……
裴闹春这晚不得不又喝了第二场，饶是他天赋异禀，这回也没撑住，等到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头疼欲裂，恨不得当场砍头了事。
他单手揉着额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见着妻子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吓得他猛地一退，差点掉下床去。
“怎么了，秀珍？”裴闹春看妻子眼下的一片青黑，猜测，“你是不是认床，没睡着？”村里的床大多是木板扑垫子，和床垫睡起来的感觉不太一样。
有人敲门，二人同时扭头看了过去，裴闹春先开口，也是一说话他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哑：“谁呀？醒了醒了！”他猜可能是二奶奶喊人吃饭。
“是我，妈妈也醒了吗？”门外的声音挺小心，是裴初晴的声音。
裴闹春一听忙下床，随手套上床边的大衣，便跑去给女儿开门，脸上还挂着笑：“是不是睡得不习惯？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呀？”
“没，挺习惯的。”裴初晴说这话半点不心虚，她坐在妈妈那侧的床边，昨晚她翻来覆去没睡着，此时却格外精神，这儿房间隔音效果不太好，刚刚她隐约听到隔壁有动静，便赶快换了衣服过来。
“那怎么了呀？”裴闹春倒也不顾忌女儿在，毕竟大冬天的保暖内衣都在身上，赶忙把毛衣长裤套了上去，苏秀珍也起身换起了衣服。
“爸，你带我和妈妈去村子里走一走好不？昨天有点晚，我想看一看。”
“那怎么不行？”裴闹春笑了，“我们晴晴说啥爸爸会不答应，等等吃过饭就去，我下楼和二奶奶说一声。”他走得挺快，只听见下楼梯的脚步声。
早饭挺简单，是自家做的清粥加炒蛋、青菜，大锅做出来的菜似乎更有烟火气，裴初晴吃得挺好，用过餐三人便在二奶奶打趣的眼神下出了门，这其中还带着些好笑的味道，毕竟大冬天的跑出去逛村子，的确有点傻。
一出门，裴闹春就像放飞自己的小鸟般叽叽喳喳了起来，格外激动：“昨天没介绍完呢！你看那后山，其实就小山坡，以前那上头挺多野树，我们熊，天天在那爬高爬低。”
“还有这，村子里老喜欢在这堆东西，有一年春节，我跟着你几个叔伯，跑来这放鞭炮，差点被打死。”
“爸爸，村里的小学在哪？”裴初晴逛了村子一圈，愣是没看到小学。
裴闹春被逗笑，往前一指：“你想看小学啊？往前再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他引在前头，这段路没修，已经算是村外周了，只是走的人多，便隐隐有了路的形状，“其实严格来说，是村联合小学，不然一个村子招生怎么够？附近几个村的孩子，都在这上课。”
“这就是小学吗？”裴初晴又懵了，眼前的这个“小学”，和她小时候就读的那个小学，似乎区别有些大？
只见外周是一堵不高的围墙，露出里头的单层平房——其实更像是仓库，几个长条形的平房将呈四方状围着，中间是一片稍微平整的土地，两侧倒是有篮球框，地上用白色的粉末画出了球场样子。
“1、2……”裴初晴数着数，“教室够用吗？”她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学校就扩招了，听说新招的一年级都七个班了呢！这统共才几间教室。
“哪要这么多，村里的孩子不多。”裴闹春摇头。
没有草坪、没有绿化、没有跑道……说得上是简陋。
裴闹春熟门熟路地从将手从铁门那伸进去，一下把门打开：“进去看看吧。”
“这样不好吧？”苏秀珍有点紧张，她忙抓住丈夫。
裴闹春笑了：“你放心，里头锁着门呢，再说了，学校里也没有财产。”村里小学可不像城里还搞什么电脑教室，要真有小偷进来，顶天了也就偷几本书。
裴初晴跟在爸爸后头进了门，靠近后，更能感觉到这其中的“粗糙”，她顺着平房走过，透过玻璃，能看见教室里头的场景，教室里用的是长条木板凳和木桌子——在她读书时，他们学校就淘汰了这一设施，全都换成了特地定做的单人单位，讲台上也没什么投影仪、幕布、电脑，一切都很简单。
“如果让我再来读一次书，我估计也考不到初中了。”裴闹春突发感慨，“以前竞争小，村子里还能招得到老师，起码我觉得我只要够努力，不会比城里孩子差，现在不一样了，能从村子里考出去，已经是很会读书的孩子了。”
他拍了拍女儿的头：“你要珍惜读书的机会，以前你爸差点就留在这了，当然，也有可能像你村长爷爷一样，很有做生意的天赋，去开公司，发点财，但也有可能像你叔伯他们，做点体力活。”
爸爸提到了这个话题，裴初晴忍不住追问：“爸，你为什么总是捐钱？”她想听爸爸说一说。
“捐钱？”裴闹春问道这，随手拉着妻子女儿坐在了旁边的台阶上，不在意形象，“我以为你们都知道我的。”
苏秀珍没吭声，她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不，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认为，我的丈夫是个善良的傻子。

第13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十三）
村里的温度似乎比城里要低，毕竟四周没什么遮挡，冷风一阵一阵地灌入，身子底下压着的地也凉飕飕的，明明该是严肃的场合，裴初晴却差点笑出声，她忽然发觉，他们三大冬天的跑来这唠嗑的行为略微有点傻，她捂着嘴的动作被妈妈瞧见，若不是中间隔着爸爸，没准她就得遭到毒手，要妈妈好好地教训不成。
“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我很傻。”裴闹春幽幽开了口。
两母女分明没商量，心中却莫名达成了一致，可不是在别人眼里傻，他是真傻，傻得要人生气、难受的那种。
“包括你们俩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裴闹春坐得放松，双手撑在身后，微仰着身体看向那片早在工业化污染中不算蓝的天空，“其实我从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这话倒是一下让苏秀珍有了动作，她想开口，又憋回了心里，如果她的傻丈夫还不算好人，那估计世界上没好人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不算是好人。”裴闹春笑了，“你问我为什么捐钱？其实更多的时候，我是在帮助那个曾经在困顿中，看不到希望迷茫的自己。”
他看着远方，似乎感受到了原主曾经的心情，他痛苦地向生活低头，却又不甘心屈服于命运，无能为力到极点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有人向他伸出了手，于是命运就此改变。
哪怕是原主帮助的那个学校里的白血病学生，先提条件也是对方成绩好、需要点帮助治疗得好。
现实吗？其实挺现实的。
“我曾经背着包，抹着眼泪，从学校要出去。”他轻声说，过去的事，在此刻已经不造成波澜，“我听见别人读书的声音，可真羡慕啊，老实说，我真的多爱读书吗？也没有，我只是知道，只有读书能改变命运。”
在那个年纪，他只简单地知道，想要到县城工作，就得有学历，没有学历就乖乖回家种田或者家里备点钱跟着别人去学门手艺，那是脱离原有生活唯一的求生绳。
“老师到了我的面前，他告诉我，如果我想要读书，他可以帮我，我从小就知道，不能占人便宜，可那时候的我，根本想不了这些，我大声地告诉他好，从此以后拼了命的读书，走到了今天。”
“我清楚的知道，我给出去的钱，就像是伸出去拉人的那把手，可是改变他们的整个人生，我工作到现在，给出去多少钱我不记得了，甚至我都不记得究竟我帮的人的模样，他们有的还是很快辍学回家、有的到了大城市适应不了、有的则从此离开这，开始在另外一个地方为了自己漂泊……”
裴初晴听得心态复杂，她眼睛有点酸，气得想站起来和爸爸大吼大叫，骂他为什么不好好和她还有妈妈说清楚，不过很快冷静下来后，她意识到，即使爸爸说了，她应该也不会接受对方的行为。
哪怕裹上了那层“改变别人人生”的枫糖外皮，内里自家人受的苦却依旧铭记于心。
她做不到像爸爸一样，为了别人，苛刻自己。
苏秀珍的鼻子有些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情绪上来，她声音和这时的天气一样冷冰冰的：“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不觉得你做得对，做好人可以，可生活呢？我们的生活呢？我要的不是生存，是生活！”
之前丈夫道过歉，可她心里的那点情绪始终没宣泄出来：“生活，就是有享受的，我不要奢侈，我要我的孩子能像别人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长大，我要我自己不用每天为了一毛两毛算得头昏脑涨、我要我的丈夫不至于为了帮人天天吃糠咽菜，这个要求不会过分吧？”
她深吸了口气：“你什么都不和我们说，你尽管去做，我们是家人，不是搭伴过日子，我可以去试着理解你的梦想、你的善良，可你何曾试着理解过我生活的难处呢？”都说女人喜欢翻旧账，可其实更多的时候，是在伤心难忍时，过往隐忍下去的那点难受、心酸就会尽数涌出，曾经可以咬咬牙算了的事情，此刻却再也不想算了。
她气得厉害，登时就想站起来走两圈，放在身侧的左手却忽然被人牢牢抓住，苏秀珍有些错愕地看了过去，看到的是丈夫正一左一右地抓着他和女儿的手，他的神色里有请求和安抚，要她深呼吸了下，缓缓地坐稳了身子，是了，日子想要过下去，心结总要打开。
“我之前和你道过歉，可毕竟初晴不在。”裴闹春哪怕说着话，手也不肯放开，紧紧地抓着两人，“我这个做人丈夫、做人爸爸的，在之前那么多年，一直很失败，我请求你们能原谅我，再给我一个机会。”
“秀珍，对不起，初晴，对不起。”
听到父亲的道歉，裴初晴有些慌乱，和父亲握着的那只手源源不断地传来热意，让她的心隐隐也暖了起来。
“我说这么多，不是在找借口，这么多年来，我甚至没和你们解释、提前申请过一次，就一意孤行，这段时间，我试着用行动表明，我是有改造空间的。”他声音恳切，“我不希望你们永远抱着恐惧、忧心，担忧我不知何时会变回去。”
他苦笑：“我像是个罪大恶极的犯人，在不要脸的申请赎罪，听起来有点好笑，可我依旧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为了今天，裴闹春在心里想过很多变，他甚至把原主的记忆翻箱倒柜了一圈，如果用理论点的语言描述，就是在原主心中精神需求的优先级远高于生活需求，他能找出一堆理论、说一堆借口，驳得同情。
可这不但不是原主想要的，也同样不是裴闹春想要的，裴初晴和苏秀珍能容忍原主那么久，更多的是对家人血缘、感情的依恋，他只想诚实地告诉他们原主是什么样的，以后他会如何改变。
裴闹春的手甚至出了汗，他说着他的安排：“目前教辅的销量还可以，我和出版社达成的协议之前也给你们看了，出版社会协助我做一个长期的公益活动，而我只会拿出我的一小部分稿酬，作为灵活资金使用，剩下的我会全交给秀珍。”他这段时间来正是这么做的，自己身上是一分私房钱都没。
“我必须得向你们承认，我这臭毛病，改不了了。”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但我绝不会再向以前一样，乱花钱、多花钱，尽量合理规划……”
他念叨了半天，两母女却都没吭声，裴闹春不自觉低垂了头，他倒不至于灰心丧气，只是决心再来过，过往的伤害没这么容易被原谅也是常事，他可以再努力。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裴闹春的手忽然被甩脱，是苏秀珍，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在前头，他有些失落地松开了女儿的手，却又重新被抓紧。
苏秀珍站起来走了两步，搓了搓手：“干嘛？还要人请啊？坐在这里是不怕感冒的是吧？到时候生了病也不知道是要谁照顾。”
她看后头没动静，音量提高，像是生气的口吻，可听起来却没什么怒意：“还不快走？等等得吃午饭了，在外面还要让人等不成？说了看你表现是还得人家说一句原谅你是不？”
裴初晴忽然笑出了声，她单手捂住嘴，隐约露出笑意，冲着爸爸挤眉弄眼的，由于被手挡着，传出来的声音也闷闷的：“妈妈闹别扭呢，爸爸你可要好好表现，你好好表现，我才会考虑是不是原谅你呢！”她故意抖了抖，露出点骄傲的小模样。
苏秀珍愣是以一个能和裴闹春完全错开眼神的角度回过了身，她毫不客气地给了女儿脑袋一下，看似重，其实没太用力：“又没大没小。”
裴初晴脸皱巴巴地捂着脑袋，满是哀怨地想老爸发出求救信号：“爸，你看，你老婆打我，可疼可疼了。”
“我帮你揉揉。”裴闹春心疼了，小心地瞥了苏秀珍一眼，没敢给眼色，小声念，“秀珍，别打晴晴脑袋，打笨了怎么办？”
“怎么，我这个当妈的还不能教育女儿了？”苏秀珍手叉腰，横眉怒眼，这下才和裴闹春对上眼神，“你就宠着吧，迟早晴晴就上天了。”她心里其实也挺开心，换做从前，女儿哪会在丈夫身边这么撒娇闹脾气，女孩子还是要娇气些好。
“行行行。”夹缝之中求生存，裴闹春立刻点头，在苏秀珍虎视眈眈的眼神中迅速找到了折中之道：“要不……要不下回打我呗？子不教父之过，是我的错！”他说完还觉得挺有道理，满意地点了点头。
“满口歪理。”苏秀珍瞪了“狼狈为奸”的两父女一眼，“是不是得我再请你们一回呀？老爷、小姐，该回去用饭了！”
听了这话，二人如坐针毡，登时站起，可不敢拖延。
在家中生存，大家都自备雷达，一家之主的威严可不敢屡次冒犯，再这么闹下去，没准还真能把苏秀珍给惹生气了。
苏秀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头带路，她才懒得回去看那对腻歪父女呢！
至于什么道歉，都说了，看他表现，这才小半年呢，还得再看看，要用行动来证明。
“爸。”后头传来细碎的小声音，苏秀珍立刻竖起耳朵，小心偷听，不对这哪是偷听，她这当妈的，可是光明正大的听。
“怎么了？”裴闹春挽着女儿，特地配合着女儿把声音压得很低。
“这以行动表现的第一步，就是对我好，你说对不对？”
“对，这肯定对，要对我们宝贝晴晴好。”
“那爸，能教我点小窍门吗？不用做题目也能考得好的那种，我保证，我不外传！或者以后少出点题目，这不都说了，量大不如质量高！”
“那当然可以……”
看似在前头认真走路的苏秀珍立刻点名，声音阴森森地，满是威胁：“裴闹春！裴初晴！”
裴闹春立刻画风一变：“那肯定不行！读书哪有捷径，初晴你这想法非常有问题，这样，等回家爸爸再给你出个十套八套的考卷，多锻炼，克服一下你的恐惧心理！”他掷地有声，说完了话，看见前头放松的背影，抹掉了并不存在的冷汗，也就是这时，才注意到刚刚还满脸小雀跃的女儿，正在哀怨地瞅着她，脸上写满了“叛徒”两个大字。
这……
难，做男人难，做好男人更难。

第14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十四）
迟钝如二奶奶，自是没有发现出去前和出去后的这一家三口有何不同，她乐呵呵地招呼着人吃饭，桌上全是年节拜拜特地准备的大鱼大肉，丰盛得很。
裴初晴自是又吃得满嘴流油，家里人口少，过日子又计较钱，以前过年时，饭菜也就比平日丰盛一些，至于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炸盆猪油渣、瘦肉、大鱼……这样的事情是没有的，村里的年味着实比城里要浓厚一些。
裴闹春是吃一口饭看一眼女儿，能见着裴初晴这么无忧无虑地吃着饭，他心中格外舒畅。
“你吃你的。”苏秀珍正吃饭，看见丈夫用女儿“下饭”，没好气，“多吃点。”她动作很快，迅速地在丈夫的碗里完成了人工造山工程。
瘦了吧唧的，还不知道多吃，看女儿还能饱不成？也不知道注意身体，她心里嘟囔，面上带了点脾气。
裴闹春傻乎乎地笑，他囫囵吞枣将刚被夹到碗里的肉拨到嘴里，活像只松鼠鼓着脸。
“噗。”裴初晴一下受到了来自爸爸的搞笑袭击，差点没喷饭出来，强行咽下的恶果就是咳嗽个没停，一手还得严严实实将嘴堵住，对着外头，生怕口水弄到饭菜上。
“你这孩子。”苏秀珍无奈，忙不迭地从跑到旁边拿了张面纸递给女儿，心里是又爱又气，想打又舍不得，“女孩子家家哪有这么吃饭的！”
裴初晴忙喝了一大口汤，强行将饭菜咽了下去，脸已经涨得通红：“妈，都怪爸，他逗我笑的！”她立刻推卸责任。
裴闹春满脸茫然地抬起头，他正在专心吃饭，秀珍给他添的饭有些过多，他撑的厉害。
“嗯，都怪你爸！”苏秀珍立刻站在了女儿这边，宝贝女儿和刚改邪归正的丈夫，这个选择题很好做。
“我……”什么也没干啊？裴闹春想为自己代言，却在对面的镭射眼神下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他继续埋头吃饭，“对，是我的错，我吃饭会慢点。”
没事，不就是做家庭最底层人员吗？他有经验！
裴初晴低头吃饭，吃着吃着没忍住笑了。
村子里的饭菜格外好吃，好吃得她晕陶陶，幸福得想笑。
……
刚到村子时，裴初晴以为自己在这的三天，会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一天盼一天，可真置身其中后，她格外地乐不思蜀，她观念里只会做好人和教书的爸爸，曾经也有段“皮实”的年代，爸爸拉着她到河边捉鱼，在光秃秃的河岸上生活烤鱼——当天回来她打了两个喷嚏后，爸爸差点被妈妈给揍了；爸爸带她爬上了小山坡，一览众山小，和她说自己以前时常躺在山坡上想事情——真的躺下去感觉到冰冷的地面后，裴初晴发觉自己也挺想偷偷打爸爸的……
越是开心，时间过得越快，想到傍晚要坐车回家，裴初晴就迈不动脚。
“闹春！”村长扯着嗓门站在门外喊。
“怎么了村长？”裴闹春看对方进来，有些懵，既然要走进来，何必在外头就喊伤嗓子呢？他当然不懂，这是华夏人的一门公开技艺，人未到声先到！
村长乐呵呵地：“你不是下午要走了吗？我把事情给忘了，我想请你给咱们村的孩子们讲讲话。”他自打当了村长也有点行政作风，最喜欢开大会，裴闹春回来了，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别的，正是经验分享交流大会。
“行是行……”裴闹春满口答应，“不过现在可是假期，大家来得了吗？”
“当然。”村长摆手，“会来的，孩子不来，家长也会让他们来的。”他这句话，可够意味深长的，其中不知蕴含多少孩子嚎啕大哭的泪水。
裴闹春冲女儿和妻子介绍：“你们进村的时候看见那个喇叭了吗？等等村长就从那个喇叭通知。”他隐约记得，以前妻女看过一部讲农村生活的电视剧，对里头的大喇叭覆盖率很感兴趣。
可他这话说完，立刻迎接来了村长的爆笑，对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闹春，你弄啥呢，这都啥年代了，你咋还大喇叭。”
“啊？”他愣了，脱口而出，“那怎么通知？”他记得原主记忆里，村里通知事都是用喇叭呀？还挺响亮的。
村长笑得发抖，将手机拿起来，翻了一面：“用微信群啊！年代不一样了，科技便利生活！”村长又转回手机，简单发出了通知，只见下头已经立马跟上了十来个“收到。”
裴闹春顶着女儿和妻子调侃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心里郁闷，下回得做好功课，又有点不服气，他们的年代还更先进，他们用的可是光脑！才不用什么手机呢！
……
满满当当的大小萝卜头已经坐在教室，家长们大多站在外面，抽烟唠嗑等着孩子们结束，也正因为有这样无形的压迫，难得教室里格外安静，大家正襟危坐，不敢造次。
裴初晴和妈妈、村长一同坐在教室后座的长板凳上，远远地瞅着裴闹春，对方已经开讲。
他刚刚抛出了一个问题，问孩子们有什么梦想、未来想要做什么，得到了千奇百怪的答案，老实点的说个老师、明星；平日里在家里比较皮实的，想要大侠、游戏选手；还有些慢半拍的，说自己想做妈妈、想做爸爸，格外童稚。
裴闹春讲了自己的故事，这回用词格外童稚，让才听过这故事没多久的裴初晴和苏秀珍依旧被吸引了进去。
“读书一点都不好玩！”提着个平头的小男孩抽着鼻涕举高了手，“不读书可以去玩游戏！还可以看电视！”
“那家里谁赚钱呢？”裴闹春挺耐心。
小男孩挺胸：“爸爸妈妈！”
“但是爸爸妈妈会辛苦、也会累，就像爷爷奶奶一样，年纪大了，需要在家里休息，到时候怎么办呢？”裴闹春倒是有点庆幸，村长没带些太小的孩子来，否则连讲这些话题，他都担心不太妥当。
“那就……”他大声地说，“那叫我儿子赚钱！”
教室里轰然大笑。
裴闹春说话时同样带着笑意：“那你儿子也不想读书赚钱怎么办？”
“我打他！”小男孩被想象中的场景气得不行，怒气冲冲。
裴闹春走过去拍了拍小男孩的头：“可你不给你的孩子做榜样，以后他一定会说，我的爸爸也是这样。”
裴闹春试着用最简单的语言同孩子们说明读书的重要性，他也不说什么未来工作之类高深的事情，他选择了一个又一个梦想来分析。
想当农夫的，未来是科技化种田，不说远的，这几年已经开始推广机械化，没读书操作得了机器吗？
想当老师的，见过被学生问倒的老师吗？课本的内容认得全吗？现在招老师可要求师范大学毕业。
相当游戏玩家的，游戏里头技能时间的计算会吗？别是掰着手指头二位数加减法都还算不清楚，角色技能的说明都看不明白。
……
他讲了很多，实际全都围绕着一个中心——你们要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要有学习做基础，如果不学习，以后会被社会淘汰。
裴闹春讲得很直白，那些小脑袋也跟着点头，似乎把道理都听了进去。
“所以，以后你要怎么做？”裴闹春依旧点了刚刚最活跃的小男孩。
小男孩握拳，挺兴奋：“我要让我的儿子好好读书！”而后在裴闹春的亲切眼神下不甘愿地道，“当然，我知道做个好爸爸，也得要多读书，不然连辅导功课都不行。”
他心里委屈，决心就读这么一点，以后等儿子大了，他就要开始过逍遥日子啦！
当然，在很多年后，已为人父的小男孩才会明白，养孩子可是一场无穷无尽的战队，到时的他，也转而开始同总不甘愿读书的儿子干起了仗，那是后话。
“那我今天就讲到这了，可不敢让大家没得玩，听我在这里唠叨。”裴闹春眨眨眼，“我们的目标是——”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说要下课，孩子们群情踊跃。
“等等，大家先等等，裴老师有个礼物要送给大家。”村长从后头站了起来，他有几分笑面虎的神采。
裴闹春迷糊的眼神和后头的妻女对上，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什么礼物，他也没听过呀？
村长将身体探到门外，招呼着外头的村民：“来来来，把书搬进来。”他话音落下，几个身强体壮的村民就一同将厚厚的一摞书运送了进来。
裴闹春眼尖，看到了封皮，他有些错愕，这是他年前托出版社送来的第二批教辅，他还以为村长已经发下去了呢。
村长正在介绍：“我们裴老师，可是在县里、市里都很有名气的老师，他出的教辅书，都得要抢购的！”他稍微美化夸大了下，“今年他给我们送了一批教辅书，之前已经发给大家，就在过年前，他又送了一批来，裴老师可对大家寄予厚望，希望大家能取得好成绩。”
他眯着眼使唤村民帮忙发下去，一人两本：“大家刚刚的口号我已经听到了，既然要好好读书，那肯定要多多练习，这两本书送给大家，记得啊，过年后老师要检查的，至少要完成半本。”
看着厚厚的书，连什么开心暑假还没做的学生们立刻哭丧着脸，他们看向裴闹春的眼神满满委屈，明晃晃地写满了“原来是你”，让裴闹春都不自在地退了一步。
村长动作很利索，还往外头喊着家长：“闹春给咱们孩子一人送了两本书啊，寒假大家监督孩子做一下，免费的，在外头买两本要快五十呢！”他深知村子里大部分人的命门，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果然外头的村民眼神一亮，挺热情。
“村长你这……”裴闹春颇为无奈地摇着头。
小平头男孩不知何时含着眼泪跑了过来，他抱着两本厚厚的书，边哭边说：“我的梦想改了，我以后要好好读书，等我长大了，要出那么多那么多教辅给你做！”他张开手比划了个大圆，结果把书给砸地上了，边捡书边瞪裴闹春，试图用凶恶的眼神吓坏对方。
裴闹春揉了揉对方的头：“那你要加油好好读书哦，我等着你。”
“哼！”小平头男孩重重哼了一声，都能瞧见透明的鼻涕，他脾气很大，重重跺脚地跑了。
裴闹春笑容微妙，事实上，他出的教辅书可不是这么大一个圆放得下的，小男孩再怎么努力，也不能完成梦想，不过维护儿童梦想，人人有责，他会让对方继续好好做梦的，才不是有什么坏心眼。
“爸，你超坏！”裴初晴没忍住，冲着老爹做了个鬼脸，再次得到了妈妈的小声批评。
村长揽着裴闹春往外走，准备送他们到村头。
“这不前段时间，听说那教辅发了，孩子们做是做了，觉得太多，校长和我商量了，让他们过个快乐的春节，疯完了也该收心了，就是辛苦你背个锅了，到时候我们也可以扯大旗，叫他们多做点。”
“没事没事。”裴闹春颇有点找到同仁的兴奋感，他这回到乡下可收获颇丰。
以后干脆节前让孩子们少领点作业，等假日过到一半后，再用聊天软件发个考卷，这样节日也快乐过了，做题目的目标也达到了。裴闹春摸着下巴，开始在背地里计划着什么。
正在县城里和家长为自己假期最后一天哀悼并赶着作业、偷偷说裴老师坏话的毕业班学生们，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开始寻思起了以自己感冒为由请假一天这事的可行性。

第15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十五）
裴初晴坐在座位上，心却飘得有些远，她不自觉在本子上写着字，等晃神时才发觉那上头竟被写满了“成绩”两个字。
“初晴，你怎么一直走神。”下课铃一响，高燕便走到好友身边，将手搭在了对方的额头，在测完温度后反而皱上眉头，觉得有些奇怪，“没发烧呀？”
裴初晴有些无语地将好友的手拿了下来：“我好得很，哪有什么事情！”
“那你刚刚上课一直走神。”高燕撇嘴，“你还以为我没看到啊，还趴在桌上好一会呢，我以为你身体不舒服，可都快急死了。”
初晴自打初三后，这成绩可是一日千里，现在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班级前三，她现在学习的态度和从前也远不相同，上课时几乎没走过神，这难得状态不对，未免让高燕猜测起来。
“我啊……”裴初晴知道高燕担心自己，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自然往前，看见了前桌桌上放着的裴闹春教学手册，心更乱了，“我这不是在想吗？”
“想什么？”高燕没好气，“这都快中考了，你前几天还在头悬梁锥刺股呢，这就胡思乱想起来。”
裴初晴不好意思地笑笑：“想高考成绩。”
“高考成绩？”高燕瞅了眼教室后头的倒数日历，想起来今天是高考出成绩的日子，可又没明白，这和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半晌，她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对了，裴老师带的高三！”
她看着好友担心的表情，立刻指手画脚地保证起来，像个大预言家：“初晴，你可把心放到肚子里，裴老师这么会教书呢！不管是老师学生都特别认可他，今年高三，成绩肯定会好！”
这嘴上信誓旦旦，高燕心里却没什么底，学校是什么水平，他们这些初中部的也门清，虽说裴老师挺出名，但要和市里、省里比，总觉得还差着点什么劲，可现在她只想好好地安抚好友。
“我爸这半年来都没怎么休息，我真希望学长、学姐们能取得好点的成绩。”裴初晴喃喃自语，毕业班的辛苦，她这个老师家属也算是最直观了解了，这半年来，爸爸才刚要胖点的身材又火速瘦了下去，天天泡在学校里，一周的休息日也从一天变成了半天，什么五一节，更是不存在的。
当然，即使是在这种忙碌情况，爸爸依旧没忘了她和妈妈，每天准时准点的早饭不说，难得的休息日，也一定坐在家里边写教案，边陪他们说话，就连裴初晴的功课，也是爸爸一手包办。
“会的，一定会的。”高燕也跟着祈祷，她回忆着那在他们心中印象深刻的男子剪影，默念着，可一定要考好一些。
远在医院的苏秀珍，此时也和女儿一样挂念，坐在护士站做病历登记的她，时不时走点神，还好多年的经验和细心保证了不会出错。
丈夫被什么教育交流会邀请去做嘉宾，这两天正在首都那开会呢，一时半会回不来，倒是无忧无虑了，反而是她和初晴，担心得嘴上都生了泡！
苏秀珍毕竟是大人，很快镇定下来，她清空头脑担心的思绪，这担心也没用，眼看女儿就要中考，身边只有她能陪，可不敢继续烦心下去了。
这头的裴初晴，好容易被高燕安抚了下去，她坐在位置上整理错题，决心下节课好好上课，却见着班主任忽然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班主任在讲台上鼓掌，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同学们，我先占用大家几分钟，麻烦大家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我有一些话想要同大家说。”
老师一声命下，自是乖乖落座，中考在前，他们可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让老师开心的，难不成是笑里藏刀？
班主任笑得眉眼弯弯，大声地宣布她刚收到的好消息：“同学们，刚刚我们在校长那开会时，收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她故作神秘地顿了顿，却憋不住，很快说了下去：“今年的高考，我们县高中部，取得了新突破，我校今年的本一率是90%，也就是说，本届毕业班的550名学生中，有495名考上本一。”
底下一片哗然，同学们交头接耳，中考在即，学校的选择也就在眼前，学校高中部本一率的提升，对于想要留校的同学是个天大的利好消息。
“不只是这样。”老师清了清嗓子，“今年，本校文科班的吕晓艺同学，凭借730分的高分，获得全省文科高考状元，本校理科班的郑凡同学，凭借711分的高分，获得全市理科高考状元，他和省状元唯一的差距，是对方有一个民族加分项，他没有，这倒是有点遗憾。”明明是遗憾，她说的时候却依旧带着笑。
别说省状元了，就连市状元，他们也是第一次得，更别说这陡然拔高的本一率了，刚刚校长立刻吃了一管子救心丹下去，差点真闹出个喜剧变悲剧。
即使是那么激动的时候，班主任依旧没忘了自己的职责：“同学们，今年本校的高中部取得了前所未有的优良成绩，在未来，也还会继续前行，校长在收到这个消息后，特地要我来班级通知大家。”她冲着大家眨了眨眼，“本校高中部，非常欢迎愿意直升到的初中部同学哦！”
这回，下头终于同时欢呼起来，激动的同学们还没忍住，把人手一本的裴闹春教辅系列高高抛起，也不知道是趁机泄愤，还是过于激动的庆祝——当然，砸下来的时候也怪疼的。
这其中，裴初晴叫得尤其激动，她两个酒窝格外分明，冲着自家好友用力挥臂——
她就知道，她的爸爸是最棒的！
可惜爸爸得等半个月才能回来，她真想抱着爸爸，绕着他转圈圈，告诉他，她有多开心。
她很快镇定下来，摊开了笔记本——她要更努力才行，她有个这么棒的爸爸，她也要更棒，毕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校长办公室里，陈校长已经缓过了劲，直到现在，他那不算太白的牙依旧整齐地露出来，谁让他笑得合不拢嘴，办公室里的电话像是打雷似的响个不停，不用看，陈校长都知道一定是消息灵通的记者。
段长的手机也被打爆，是获得状元的两个同学家长正在轮流打电话进来，对方也激动得不行，背景音里全是嘈杂，这时候哪怕是高分考过语文的两人也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车轱辘翻滚般翻来覆去地就是谢谢、感恩。
“对了，得把这个消息给裴老师说。”陈校长一拍桌，手立刻红了，吃痛地抽着气，可越痛越证明不是做梦，他连忙拿起手机，趁着电话间隙以最快速度拨通了裴闹春的电话，这功劳可是裴老师的，他刚刚激动过了头，居然没头一个告诉他。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也挺嘈杂，陈校长没当回事，估计是学术会议的中场休息吧？吵也是常事：“是裴老师吗？我是陈校长！”
“是我，校长，怎么了？”
“裴老师，成绩出来了！”陈校长的嗓子像是不值钱一样，半说半喊，“今年我们本一率破九十了！什么保六争七，我们都不是，我们上九了！”这保六争七是联考后制定的目标，他想过最美的，也就是今年破八、明年破九，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竟直接达到了连想都没想过的目标。
他说一半得先大声笑两声，“理科市高考状元、文科省状元，都是我们的！裴老师，我和你说，差点我们就双包揽了，我们差个加分，县里学校不懂搞这个，教育局和我保证了，明年帮我们争取！”
“哎，我听见了，真好，校长恭喜你呀！你为学校做得一切得到了回报！”裴闹春的声音里也全是笑意。
“同喜同喜！”两人互相恭喜了一波，笑个没停，“裴老师，我这是要和你说谢谢呀！在我退休之前，圆了我的梦，也证明了咱们县城孩子，不比别人差！”他想起了什么，“对了裴老师，以后有什么新出的教辅，一定要和我说，只要我在位，我就给你开绿灯！”
裴闹春被逗笑：“不用买这么多。”他知道对方是开心、也是为了学生好，“您放心，要有合适的，我会和你说的。”
“裴老师，你这会议还要半个月是吧？要是有什么谢师宴我就帮你推一推，你可千万别客气，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你的付出，给学校、学生们带来了太多好处，不只是家长呢！就连我，也打算请你们好好地吃一顿大餐！”
段长刚打完电话，在旁边用口型暗示陈校长：“裴老师的女儿要中考，就快了。”
陈校长虽然激动，还是成功接收到了信号：“对了裴老师，你女儿要中考了是吧？你在外头这会议也是辛苦，千万不要有后顾之忧，我们学校会帮你做好后勤保障，等考试那天，我去送你女儿考试！你就好好地安心开会就成！”
裴闹春那头有些喧哗，陈校长没听清楚：“啊，裴老师，你说什么？”
陈校长嘴巴张得老大，挺惊讶：“啥？裴老师，你说你现在在回来的动车上？在餐车打电话所以比较吵？”他思路没捋顺，“你那会议不开了？”他记得，裴老师的论文在国内几个知名的学术期刊上登载，这教辅书听说在省外也有了点小名气，这是被特邀去做参会嘉宾的，这种规格的会议，他们县城可轮不到几回，他还以为裴老师要从开头待到结尾呢！
哪怕在餐车，裴闹春也不愿意打扰到别人，他压低了声音：“我要回去陪我女儿考试呢！”
“好好好，裴老师，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庆功！”陈校长朗声笑，他年纪大了，重视家庭，看到裴老师这样也挺有共鸣。
“陈校长，你刚刚说裴老师在动车上？”
“嗯，在动车上。”陈校长挂了电话，随口回道。
“那我们得去接他呀！”段长一拍大腿，已经用手机查起从首都过来，这会在路上的车次到达时间了。
陈校长这才反应过来，也挺激动：“对对对，你说得对，上回运动会学生用的那个大班牌呢？”
“拿那个做什么？”段长有些愣。
“你拿来，我有用！”陈校长来了个一言堂。
……
裴闹春是轻装去的北京，他和会议举办上提出了申请，将他的讲座提到了第三天，在讲座结束不久、完成基本交际后，他便匆匆离开了。
女儿就要中考了，他这个当爹的在外面跑出差算是什么个事！
他背着个双肩包，脚步轻快地下了车，在走到外头等车处的时候，抬眼一看，竟是当场愣住。
只见站在车路对面的是段长和陈校长，陈校长满脸笑容，冲着他努力挥手，段长手头举着个挺笨重的大牌子，上头贴着红色金箔样式的宣纸，用粗毛笔写着字——
“热烈欢迎省状元名师裴闹春北京交流归来！”
裴闹春扶额。

第16章 父亲他是大善人（十六）~（完）
“秀珍, 我家孩子成绩这不上不下的，不知道你们家老裴几时有空，我带孩子去你家让他看看是什么问题，行吗？”
“我孩子今年初二, 本来我和我家老李打算咬咬牙，明年送孩子到市里念书寄宿，可现在看来呀，县初中也不错, 你能叫你们家老裴帮忙问问，这明年县里整不整实验班呀？”
……
县医院人多, 消息也灵通, 还没等苏秀珍打电话去问呢, 就已经有人主动积极把消息送了过来。
上夜班的人四点来接班, 早班的人是四点下班，苏秀珍还没换下身上的衣服, 已经被人团团包围起来，女儿就快中考，丈夫又不在家，她特地和同事调换了班次，近来都上的早班和正常班。
“好，老裴他现在在北京呢, 等他回来就给问。”苏秀珍也笑呵呵地，满口答应，待到人们恋恋不舍散去后, 终于松了口气，过了大半辈子的安逸日子，突然这么“受欢迎”倒有点吃不消。
她换了衣服，骑上电动车就要去市场，丈夫现在赚钱多，也不像从前“过度”捐钱，家中经济宽裕，便也时常能给女儿做点好吃的补一补，女儿也不知是中考有点压力还是苦夏，最近胃口可着实不好，苏秀珍是变着法的换花样，轮着煮新菜给女儿吃。
虽然身下是一辆小电动，可骑着颇有点风驰电掣地利落感，苏秀珍被摩托车头盔挡住的脸，这笑意也没停过。
从前人家夸裴闹春，是说他是个“好人”，善良、大方、为别人着想——苏秀珍是越听越气。
近来别人夸裴闹春，是说他是个好老师，有文化，教学水平高——她听着也与有荣焉。
苏秀珍很快到了市场，她一路买了挺多菜，说来她也变了挺多，要是在从前啊，哪怕手上刚发了工资，她也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天天记账，为了个几毛能在市场上蹲到最后，打包捡便宜，而现在，虽然还是总念叨着要持家，买起东西来也不手软，只要新鲜、质量好，哪怕价格稍高也不犹豫。
关系好的护士前两天还说呢，她整个人容光焕发，皮肤、精神状态都好了，苏秀珍只是笑笑没说话，这能不好吗？不再下了班就吵架、不再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再忧心丈夫何时又把家里的钱倒腾出去做好事。
没钱的时候，苏秀珍哪怕看见那手上生了冻疮，可怜巴巴的阿婆在路边卖菜，也咬咬牙不停留，自家还得吃稀饭咸菜呢，哪来的本事照顾别人？而有余粮之后……
“阿婆，还剩两个西瓜，都给我了吧。”苏秀珍在路边刹车，太阳还没下山，烈日灼灼，地上热气蒸腾而上，一个阿婆坐在路边，身下扑着绿色的塑料垫，上头放着两个西瓜，黑干的脸都被晒得通红。
阿婆手脚还算麻利，很快过秤装袋，算了钱：“谢谢，谢谢。”路边不收摊位费，可没遮阳，晒得人天旋地转，可这就是生活。
苏秀珍装好西瓜往家里去，就连这两个西瓜，上头都热乎乎的，她得早点到家冰一冰，等女儿回来了，让女儿吃，消暑！
她轻装出行，满载而归，车上装得满当当，好像连车速都减了下来，可还没到小巷门口，她就远远地看见有辆车堵在那，下意识就皱眉，像他们这种小巷住户，最不喜欢的就是过分霸道、随意占道的大车，她东西买得多，撑车的力气不太足，心里有点郁闷，却又不想和人吵架。
苏秀珍纠结着将车加速凑了过去，刚打算同驾驶座的人说话，这车便挺“识趣”地发动离开，可以免去和人交涉烦恼的苏秀珍松了口气。
“秀珍。”
听到人喊，苏秀珍下意识抬头，出现在眼前的是明明应该身处于首都的丈夫：“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吗？”裴闹春满脸茫然地反问。
“可以是可以。”苏秀珍看过会议邀请函，明明还要挺久结束，“会议提前结束了？”
裴闹春已经走了过来，帮着扶车，苏秀珍也顺势下来，走在一边：“没结束呢，我提前回来。”
“提前回来做什么。”苏秀珍说他，念念叨叨地，“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能多结识人，也能了解最新的知识，错过了多可惜。”
“不可惜。”裴闹春推车挺轻松，两人并肩走进小巷，“哪有什么比我们初晴重要，都快中考了，我这个当爸爸的，怎么能缺席呢？”
苏秀珍想说裴闹春因小废大，可自己心里着实也觉得女儿更重要：“回来也挺好，我毕竟书读得不算多，让我辅导、陪读什么的，也做不来，还是有你在安心。”
“这几天我会挺忙，有几个采访、还得去吃几顿谢师宴。”
“那没事。”苏秀珍笑道，“该工作就得好好工作，这不也算得上工作的一种吗？”
“学校那边会发点奖金，教辅加印的钱也快打过来了。”裴闹春边思索边说，“咱们俩公积金都挺高，这两年房价已经开始涨，我想着到市里用我们的名字贷款买个套房，等女儿毕业了过户给她。”这件事他算挺久了，要不是学校和教育局那边有奖金，他估计还得等上一等。
苏秀珍一脚已经迈入了房，她回头：“钱不留着了？”
“留着干嘛？”
“做好人好事，给你的学生们捐钱呀？”
裴闹春笑：“不了，钱赚得多了，捐的自然也多，出版社那边一直在安排，这再穷不能穷孩子，我们的女儿不也是宝贝吗？”他研究了挺多法律问题，才知道这个时代婚姻法的“公平”，他可不敢像同事说的存首付到时候让女儿带过去，这女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一套房才有底气！
若不是他钱不多，他甚至想给女儿买到首都去那！
“好了，快进来，你休息休息，我煮晚饭，你就等你的宝贝女儿回家好好陪她做作业吧。”苏秀珍打趣的进了屋，背对丈夫的脸上全是释然轻松的表情。
丈夫能把女儿放在心尖尖上，可比什么都要她开心！
裴初晴今天格外大方，请高燕在学校门口喝了五块钱一杯的珍珠奶茶——她看着高燕喝。
“要不我给你买一杯吧？”高燕被看得不自在，这明明是被请客，怎么这么难受呢？
“不啦，我要回家，我妈会给我煮大餐呢！”裴初晴摆手，从小妈就教育她不能乱吃路边食品、喝这些，再说她也没零花钱，习惯了便也不太爱喝。
“我爸来了，你快回去吧！”高燕远远地瞅到自家的车，轻拍了好友一下，“帮我恭喜叔叔！”
“好！”裴初晴言笑晏晏，目送好友扑到父亲身边撒娇，往回家的方向走。
今天一整天，她的心都雀跃着，脚步也随着欢快的心情一蹦一跳地，在注意到路人有些奇异的眼光后，忙红着脸低下头，乖乖一步一步走。
她恨不得马上到家，给爸爸打一个长长的电话。
忽然她心情又有点低落，可惜爸爸不在家，没法当面庆祝。
她小小的心里，悄悄地长满了愿望，她想考学校第一、县里第一，给爸爸也出次风头，这样和爸爸名字挂在一起的是她，就不是别人了。
要知道今天下午，学校外头的LED已经开始展示，爸爸和两位状元的名字并列在一起，听说过两天，连宣传板、横幅都要布置上了呢！
想事情时时间过得很快，裴初晴心里的小九九纠结完后已经到了家，她远远地看见家中的灯亮着，心中便安稳很多，知道回家就能吃到热乎又丰盛的饭菜，这颗心也被填得满满当当。
裴初晴像阵小旋风般抓着书包带冲进了屋，她人没到，声音先气势荡荡地杀到：“妈！妈！我回来啦！快饿晕啦！”幸福就是回到家，有人等，有美味的饭吃！
“回来啦！”男女二重声重叠在了一起，厨房那和沙发那同时有人往门那看去，眼神温柔。
“饭这就好，先等等，要不太烫了。”苏秀珍继续进去忙活。
裴闹春脱下眼镜，微眯着眼：“初晴，回家啦。”
裴初晴先是一呆，特别激动地冲了过去，一下撞到爸爸怀里——还有点疼，不太好意思地搓搓头：“爸，你回来啦！怎么那么快就回来呀，不是说得半个月嘛！”声音里头全是撒娇劲。
“我啊……”裴闹春声音带笑，“我这不是回家来陪我们小公主考试吗？难得重要的考试，怎么能缺了我呢，对吧？”
按理，裴初晴应该挺懂事的说些什么自己能行、妈妈陪着呢之类的话，可此刻她看着爸爸，眼睛里全是快乐：“爸爸天下第一好了！我好开心！”
“那我呢？”苏秀珍端着菜从里头出来，故意开玩笑。
“妈妈也天下第一好，妈妈和爸爸一样好！”她立刻大声补充。
“小滑头，就知道糊弄你妈妈！”苏秀珍虚点两下自家爱拍马屁的女儿，“好了，快过来吃吧，我打个饭就行。”
“我去帮忙！”裴初晴高高举手，将包往沙发上一放，拉了爸爸一把，“爸爸快一起来吃。”
“好，这就来。”
……
和高考相比，中考的压力并不算大，可对学生及家长而言，都算是大事。
这几天，裴闹春和苏秀珍两个，几乎是天天围着女儿转，反倒是中心的裴初晴，镇定自若，没什么压力，还反过来安慰爸妈。
考试当天，裴闹春和苏秀珍两个不约而同起了个大早，外头天还是黑的，房中的灯一起亮起，二人均是眼下青黑，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坐在沙发上不敢发出动静，生怕吵了女儿。
裴闹春还未经历过这种特殊的体验，到了这个时代，反倒做了一回不太到位的陪考家长——瞎紧张，他看着同样困得头晕眼花又睡不着的苏秀珍忍不住想笑，这等到女儿高考，估计两人就是一夜一夜地睡不着了。
时间自是一分一秒地流淌，到了时间，裴闹春便自觉去准备早餐，苏秀珍到房间里把被子拆开又折上，缓解压力，其实他俩心里都门清，女儿是稳稳地能直升高中部，可只要看到孩子这段时间的努力劲，当家长的就会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希望她的努力有所回报。
裴初晴睡了个安稳觉，也就是在考前一天，她才结束了挑灯夜读，睡眠充足精神好、心情也不错，换好了衣服刚出门，她就发觉爸妈俩都在客厅里，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看她，装成这早起和她没什么关系的样子。
她是个很配合的“演员”，没拆穿爸妈俩，吃过饭乖乖地跟在了后头，准备出发去考试，原本校长要借车，裴闹春生怕女儿紧张，便约了出租，三人上了车，便往目的地去。
考点很近，好像刚上车就到了目的地，学校门口已经熙熙攘攘地装满了人，老师、学生、家长、保安，人头涌动。
“爸。”裴初晴正要进去，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喊了一声。
“怎么了？”裴闹春开始在心中复习他准备的《放松100招》，决心为女儿排难解忧。
“等到我全考完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呗？”
“不用等考完，爸爸什么时候都答应！”裴闹春满口同意。
“拉钩？”裴初晴的手在半空中摇了摇，裴闹春便将手伸了过去，和女儿定下约定。
“爸，妈，我会加油考试的哦，你们先去找个地方休息，别晒着了。”临要进门，裴初晴还没忘交代。
“好好好，爸妈等等就去休息。”苏秀珍立刻同意，扯着丈夫往后退，挥手看着女儿进门，“明明才中考呢，就这么紧张。”她自己也觉得好笑。
“总是这样的，当父母，不就是为孩子瞎操心吗？”裴闹春跟着笑，他对裴初晴倒是挺放心，可这操心啊，总也少不了。
……
考试说起来长、过起来短，站在外头等待的家长度日如年，教室里头的孩子认真答卷，当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响起后，初中三年的答卷也就这么画上了句号，无论考好考差，都已经是过去式。
裴闹春和苏秀珍远远看着，说实话，他们真还没自带在人群中捕捉女儿的功能，铁门里头，全是人，高高低低、胖胖瘦瘦，裴闹春看得眼睛都疼了，还是没找到女儿。
很快，铁门便打开，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出来，脸上都是汗，嘴上念念叨叨，隐约能听见说要对答案的，还有高喊不听、不听我不听的，各式各样。
“爸，妈！”夫妻俩听到了女儿的喊声，循声看去，果然看见了裴初晴，她蹦蹦哒哒地要出来，让刚放松的夫妻俩心又紧张起来。
“别蹦！慢点走，慢点走！”裴闹春扯着嗓子。
苏秀珍则凶巴巴地：“不知道好好走路啊，不许跳了！”
现在这人多的样子，万一一摔，出点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听见爸妈叱责的裴初晴立刻做乖巧状，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眨着眼暗示，不敢率先说话。
裴闹春头一个心软，笑出了声，替女儿拨开都是汗的刘海：“热坏了吧！”
没想他这动作，一下让裴初晴紧张了起来，迅速地将自己被分开的刘海顺了回来，颇带怨念：“爸，你不知道女人的刘海是不能动的吗？”当代少女的忧虑，就是秃头，开始注意个人形象的她，对这刘海看得可珍贵。
“切，你怎么就女人了。”苏秀珍斜眼看她，懒得骂。
“初晴，你之前说考完了要爸爸答应你一个要求，你想要做什么呀？爸爸保证完成！”裴闹春立刻帮着转移话题，故意学着电视上警察的口气，严肃地说。
裴初晴仰头看着爸爸：“爸，我可以去给你的老师扫墓吗？”她提出了她的要求，她长大后，妈就开始和爸天天吵架，她从未去“看”过爸爸口中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老师。
裴闹春愣了愣，看向了妻子，苏秀珍没吭声，默默地点了点头。
“行，爸爸带你去，看过了再回家。”裴闹春知道妻子不介意后，立刻答应。
“那，我们出发？”裴初晴获得胜利，比了个小V。
“嗯，出发！”裴闹春没忍住，伸手掐了下女儿总算有肉的脸蛋，迅速地背过身去，带路叫车。
……
陵园的位置在郊区，一路畅通无阻。
裴初晴跟在爸爸身后，绕来绕去，上坡又下坡，她都没搞懂爸爸是怎么找到的路，这左右长得简直是复制黏贴。
这是一座位于寺庙的陵园，绿化很好，骨灰位是放置于一整面靠墙的位置，已经有主的位置，上面镶嵌着石板，石板上用不知什么技术印刷上了照片、生卒年月的信息，两侧还粘着微型花瓶，香炉则是公用的大香炉。
原来老师的名字叫做苏建勇。
裴初晴在心中反复地念叨了这个名字两次，石板上有对方的照片，看起来和爸爸的气质有些像，清瘦，带着眼镜，文化人的模样。
“这就是爸爸的老师。”裴闹春替女儿介绍，他为了怕触及妻女的曾经不太好的回忆，几回过来祭祀，都是自己找中午的空闲时间过来，擦擦灰、上柱香、放点花。
时过境迁，心境已然不同，苏秀珍看着这石板，忽然沉默着转头离开。
裴闹春有些尴尬地揽住女儿：“没事，让你妈去散散心。”他的恩人可不等于妻女的恩人，没这么强迫道德绑架的，只要他自己心中始终记挂着老师就好，他生怕女儿去拦妻子。
“我知道的。”
裴初晴面对着石板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念叨了起来。
“苏老师，谢谢你让我爸爸有钱读书，改变了他的生活。”虽然是闭着眼，可她忽然忍不住皱了皱鼻子，“虽然，他后来变成了一个有点讨人厌的好人……”
“我以前有点讨厌做个好人，可现在想想，帮助人的心是没有错的，爸爸的人生被改变了，他也在努力改变别人的人生，今年他让县城好多人考上了好大学，你知道了会很开心吧？爸爸肯定不会和你说这个……”她念念叨叨地说个没完，从爸爸的“改邪归正”、说道爸爸的“学术成就”、再到现在教辅书铺货后的“桃李满天下”，叽叽喳喳说个没停。
终于说完，为唠叨的自己感到了几分心虚，裴初晴不太好意思，红着脸，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着爸爸：“爸爸，这里是你给苏老师选的地方吗？”
裴闹春点点头：“苏老师当年没留下什么钱，也没有家人，只能寄在殡仪馆，后来我攒了点钱，就把他迁过来了，这里风景好，老师心情也会好吧。”他忽然意识到，原身不正是走上了苏老师的道路吗？就像一个循环。
“那……”裴初晴有些迟疑，“那其他人想要看苏老师怎么办？”爸爸说过的，苏老师帮了很多人。
裴闹春沉默了一会：“当年苏老师生病、下葬的时候，还是有一些人会来的，现在毕竟久了，大家也有各自的生活……”他没说完，言下之意挺明确。
“可是大家不感谢他吗？”裴初晴咬唇，这和她想的不一样，不过很快，她意识到她身边确实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这么些年，爸爸帮助了那么多人，逢年过节，上门的人也不多啊？她委屈又生气，替爸爸和苏老师抱不平。
“傻孩子，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道理？”裴闹春失笑，“感谢归感谢，探望归探望，如果每一次帮人都要记挂着别人回报，那大概世界上没几个人可帮了。”
他这话其实有些安慰女儿的成分，失落吗？确实有些失落，可无论是他还是苏老师，帮助别人更多的是为了内心的慰藉、幸福感、成就感，这些精神上的回报，已经弥足珍贵。
“爸爸帮人的时候很开心，我想苏老师看到我能延续他的意志，也会觉得幸福的。”裴闹春声音温柔。
“是这样啊……”裴初晴还是忍不住叹气，大人的世界，比她想的复杂好多。
“哪里接水？”后来突然传来他们俩都熟悉的声音，是裴闹春的，父女俩同时回头，只见对方手上拿着几枝花，一把香，又不知道在哪变来的一个空塑料瓶。
“看我干嘛？”苏秀珍皮笑肉不笑，“来帮忙啊！”
她碎碎念：“门口都是黑店，这样的花，外面一只才一两块，这里就要五块往上，这香质量也一般，居然还卖得死贵。”苏秀珍瞪了裴闹春一眼，“牛拉到北京还是牛，就不知道提前说一声，让我准备准备？”
身为始作俑者的裴初晴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殷勤地凑过去，妈妈长妈妈短的，帮起了忙。
在苏秀珍的利落动作下，苏建勇的灵位焕然一新，裴闹春平日里没照顾到的边角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两侧整齐地插上了黄色、白色的小花和一只搭配用的绿叶植物，香炉上也插了香，香烟袅袅升起。
苏秀珍闭眼，不嫌脏，跪在地上拜了拜，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裴初晴和裴闹春也被对方雷厉风行的操作所操控，乖乖地跟着拜了拜，说些话才起身。
天色渐晚，陵园旁寺庙的僧人都走了出来，寺里的报时钟在被击打后反复回荡，发出沉闷又悠长的响声。
“明年清明的时候，记得喊我来，不知道我记忆力不好啊，不说我哪里记得。”
“好。”
“你刚刚有没有和苏老师说说，让他保佑你好好念书，成绩越来越好。”
“有有有，我和苏老师说了，让他和裴老师一起帮我保驾护航，让我考出新风采。”
一时沉默，苏秀珍终于破功，笑出了声，没舍得打女儿，打了裴闹春一下：“就你皮，都跟你爸学的。”
啥都没做、满脸茫然、真的无辜的裴闹春，今天依旧默默地承担起了好男人的责任，为女儿背锅，一马当先。
三人的身影在落日的余晖下被拉长，又在远处交合，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这个暑假，苏秀珍特地调休请假，和丈夫一起陪着女儿出去旅游，这也是一家人第一次一起离开小县城，他们去了小镇游湖坐船、去了高山做缆车、去了景区人挤人，还没两周，正要继续的行程，就被打到裴闹春和苏秀珍手机里的电话给打断了。
“喂，裴老师，恭喜啊！你们家初晴是今年的县中考状元，快回来吧，这记者急着采访，都找到了我办公室，县教育局还说要发奖金呢！你放心，学校也发！”电话那头的陈校长挺开心，他们学校拿县状元倒不是第一次了，可以只扣了三分的成绩拿状元，这倒是第一次！
苏秀珍院里的同事电话也来了：“秀珍，你们家初晴是县中考状元，还不快回来准备个什么谢师宴的！我们都排着队等着去你家抢教学经验呢！记得让我们看看状元长啥样！”
两人先是欢天喜地地搓了女儿好几把，而后对视一眼，得，没法子，只能回家，旅游过后再补！不过这甜蜜的烦恼，他们可恨不得再多来几次！
兵荒马乱的暑假，一家人轮着忙活，等到总算应付完记者，瘫在家中的三人看着彼此，说出了一句让人想打的欠揍话：“看来这考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而后笑做一团，等缓过着劲，裴闹春一拍脑门，想起了重要的大事，拉着累得不行的妻子杀到市里，迅速地选定了位于市中心的复式套房，看着房本，两人都挺满意，终于为女儿的未来人生再上了一重保险，完美！
……
中考后的这个暑假，裴闹春坚决没让女儿去补课，好好休养生息甚至还跟着爸爸玩了几盘游戏的裴初晴收了心背着包去了学校，高中部和初中部在同一片，她还没进大门，就远远地看见自己的照片和状元学长学姐并列在一起，先是有些害羞，却又格外斗志昂扬，再过三年，她会让自己的照片还待在这——谁让做梦不犯法。
进了校园，便是扑面而来的熟悉感，高燕原本要去市里念书，被知道县高中成绩提高的父母留在了县里，她美滋滋地冲到好友身边，两人又分在了一起。
“初晴，你爸爸会不会是我们的班主任？”高燕眼睛明亮，水汪汪地，“到时候我们是不是会被练习题淹没，不知所措？”
“不知道呢。”裴初晴试图从爸爸口中拷问答案，不过对方只是保持神秘不说，事实上她想了想，总觉得爸爸当班主任有点怪怪的——更别说老爸的那些题目了。
“我也很为难。”高燕摸索着下巴，装作沉思，“如果叔叔做班主任，我没准能有靠山。”她故意嘿嘿笑两声，“当然，也有可能因为和你关系太好，带坏你，被叔叔打一顿。”
“哪有，我爸才不会打人呢！”
“哼哼，你居然在意的是我说叔叔打人，难道不应该说我才不会带坏你吗？”高燕装作生气，和好友追追打打，一下赶散了好友的紧张，二人挽着手一起进了教室，打算争取做个同桌。
教室里大半是熟悉面孔，一进去，就开始热热闹闹地打起了招呼，报到没发课本，大家只能靠聊天打发时间。
在同学们期待的眼光中，外头的老师走了进来，是位颇为和善的中年老师，他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姓郑，是毕业班下来的老师，裴初晴下意识松了口气，却又瘪着嘴，这自家老爸明明不来，还不老实和她说，太坏了！
跟着郑老师进来的，还有好些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学长，他们帮忙搬了一叠一叠的书，到里头来。
郑老师笑起来，肉都挤在一起，带着些圆润的可爱：“同学们也知道，今年我们学校在高考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这都离不开咱们裴闹春老师的殷勤教导。”他忽然停下，环顾一圈，“对了，同学们应该都认识我们的王牌老师，裴闹春老师吧？”
“认识！”同学们一个喊得比一个大声，本校学生，自是早在裴闹春教辅的阴影下瑟瑟发抖，外校学生，也已经收到了基本科普，早就知道了对方，还有不少把眼光放到了裴初晴那，促狭地笑笑。
“那就好。”笑面虎郑老师点了点头，“裴老师呢，他在学校承担重要的教学任务，一般是负责毕业班的，等到咱们升到高三的时候，裴老师会负责帮忙安排我们的教学计划。”他能看到学生们松了口气的模样，继续往下通知，“当然，虽然裴老师现在不能对我们平时教学进行指导，但他也会一直陪伴着我们。”
学生们有些不祥的预感，下头传来稀疏的说话声。
郑老师弯下腰，拿着自己带来的美工刀，随手划开了两叠书的绳子，露出了印得老大的“裴闹春”三个大字：“从高一开始，由咱们裴老师一手编写的教辅就会陪伴着大家九门功课同步学，同时，裴老师还会协助各个老师帮忙完成月考、期中、期末考卷的出题，务必让同学们提高成绩。”
学生们哀嚎成一片，嘴巴不情愿，心里还是明白这其中的好处，都读到了高中，谁不想去个好大学呢？
高燕忍不住捅了捅裴初晴，低声道：“初晴，你爸真是与我们同在啊。”
裴初晴瞥了眼好友，她怎么感觉对方想说的是“阴魂不散”呢？不过倒也没错，她爸爸的“恶”势力真是无处不在，牢牢地笼罩着他们。
不过即使做同样的教辅，她也不会输，她可是裴闹春的女儿。
……
三年后的裴初晴，完成了她当初的心愿，在父母的陪伴照顾中，成功夺得当年省理科状元，考入水木大学。
而彼时的裴闹春，他的教辅事业已经做得风生水起，凭借连续三年的高分高考状元，屡次卖空、反复加印、逐年翻新，还没多久又给女儿攒了一套房。
出版社那头帮忙存的公益基金数额飞升，在出版社的协助下，裴闹春开始在全国各地投资建设苏建勇希望小学，苏建勇的生平，也随着小学的建立逐渐为人所知，他的名字镌刻在校门口的招牌之上，即使岁月流逝，都能被人铭记。
北城县中学在当地、以至于全省打下了名号，甚至还出了一系列的《北城密卷》、《北城考卷汇集》、《北城必做一千题》……以一个落后县城的身份，闻名全国。
裴初晴进入水木大学后，展现了惊人的商业天赋，她擅长运用拥有的资源，裴闹春和苏秀珍早早为她准备下一笔不算太小“嫁妆”，她选择用钱生钱，开办公司，以学校为基础，辐射全国，毕业后第三年，公司在业内已经打出名声，第六年，成功上市，她沉迷发财，无心恋爱，裴闹春没打算拦着，却发现那位“前男主”不见身影，他和苏秀珍拐弯抹角试图关心下女儿，却反过来被彻底说服，选择了在身后为她摇旗呐喊。
毕业第十年，裴初晴总算遇到了那位“男主”，两人都各自有了自己的集团，棋逢对手，惺惺相惜，成熟后才走到一起的他们，倒是不像从前般虐恋情深，误会重重，有的只是水到渠成，携手前行。
裴闹春从未插手过女儿的事业安排，也没劝导过女儿做慈善，在他看来，这本是自己的自由，他这个当爹的自己做，可以正确的引导女儿，哪有非要女儿做慈善的道理。
可反而是这辈子，裴初晴格外主动，她选择了和父亲一样的模式，以集团的名义捐出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利润——取决于当年的经营情况，既保留了适当的自我财产，也延续了父亲和苏老师的路。
年近四十的她，爱情事业双丰收，膝下也有了个可爱的女儿，她在国内收入名列前茅，被誉为慈善第一人，也成为当代女性成功的标杆，同年她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
主持人问她：“你认为你现在的事业成功吗？”
裴初晴坐在沙发椅上，姿态优雅，轻笑：“我认为还不够成功、”
主持人很震惊：“你怎么会这么想？”她和观众都猜想，接下来应该会得到一个类似不知家富、不知妻美的答案，却没想到对方说的还真是有理有据。
她狡黠地笑弯了眼：“因为我到今天为止，还没有超越我爸爸的名气。”
“令尊是……？”主持人小心询问，她从未听到裴总家境惊人的消息啊？
裴初晴笑着开口：“我爸是裴闹春。”
得，破案了。
这下台上台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点头。
在那时候，人到七十的裴闹春退休返聘，坚守岗位，依旧在北城中学兢兢业业地教着书，继续着他的教学传奇——当然，也继续成为孩子们的噩梦。
主持人忍不住大笑出声：“您还说得真没错，国内现在上到六七十、下到十岁，估计没有不知道裴闹春先生名字的人！”她竖着大拇指。
裴初晴笑得恬淡：“所以我还得继续努力，任重而道远嘛！”
这一集访谈，超越了电视台访谈节目收视率的最高点，也就是今天，许多裴初晴的同龄人才认识到，他们曾经暗暗揣测过的裴闹春的闺女究竟是什么样子？
万万没想到，若干年前做着人家出的教辅书，若干年后，在人家闺女集团的打工，真是被承包了的一生。
裴闹春这辈子可是北城中学的宝，年年体检，上辈子导致他死亡的癌症早就被检查出来，治疗完毕，他便也格外长寿，他和苏秀珍这辈子互相陪伴，像是亲人又像是朋友，曾经年轻时的拌嘴早已如云烟过去，老了一起逗逗小孙女，含饴弄孙，共享天年。
裴闹春八十五岁那年的早上，他头一回迟到缺了课，眼睛一闭，再也没有醒来。
他的葬礼人满为患，照片上的他笑容如故，裴初晴跪在灵前，揽着妈妈，哭个没停，迎着一个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学生、曾经受过他帮助的人，他们带着花和泪，送裴闹春走最后一程。
人们都说，裴老师活到这个年纪算是喜丧了，这辈子既是个桃李满天下的好老师，又是个帮人无数的大善人，教出了个好女儿，延续了这份善心，就是，把耳朵了点，这辈子就听女儿和老婆的！
……
[第一世界，考核成绩合格。]009的机械音准时到达，它已经开启了情绪封存功能，对于宿主而言，这段记忆会变得平面——像是写好的小说，看了会流泪，可合上了，等一会就过去，这也是专门为考核系统研发的升级功能，不让被考核人沉浸于其中。
[我还以为是满分。]裴闹春进入系统之前看过说明书，倒是挺镇定，他如果仔细回想，还想得起上个世界的事情，不过在上个世界，他足足替原身活了近五十年，倒也没什么遗憾、
[考核成绩只有合格与不合格，最后会取综合成绩。]他们的考核制度已经在岁月中完善，009继续开口：[是否进入下个世界？]
[哈？]裴闹春愣了愣。
[已同意，请到黑暗空间面见任务人接收任务！]他没来得及吭声，009就利索地送走了他。
得。
裴闹春眼睛一闭一开，便进入了他头回到达的，接收任务用的黑暗空间，他怎么感觉，刚刚听到009开心地笑了一声呢？

第17章 富不过三代（一）
黑暗空间里, 唯有自己和对面的那抹——游魂？裴闹春一睁开眼就看见对方，那是一个看起来能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保养得很好，穿着身西装, 头上应该是做了定型，亮油油的，手插着兜，看起来有些不太正经。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裴闹春先打破了沉默。
“我？”那男人伸手指了指自己, 尴尬地笑笑，“倒还真有些事情想找你帮忙。”
他踱了几步, 手背着身后, 大手一挥：“事情做好之后, 我愿用——”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 话戛然而止，苦笑, “我忘了，我也没什么能给你。”
裴闹春这是第一回接待任务人，没什么经验，他怎么没听过要交报酬的事？：“……我们不收报酬的。”
“是这样啊……”那男人不自在极了，“那也挺好，那也挺好。”他沉默了片刻, 开了口：“我希望你能帮帮我，别让我的儿子对我失望透顶，别再让他这么累了。”
……
这次要进入的世界, 是个古早时期的言情小说，主打的是男女主的虐恋情深和痴情的男配，在这本小说中，痴情又富有的男配裴少阳始终守护在女主身边，却求而不得，最后只得黯然神伤地看着喜欢的人和他的挚友进入结婚殿堂，不但如此，他一直苦苦支撑的家族事业，也在爱情受到重创后不久轰然倒塌，裴少阳同引发这一切的父亲发生了巨大的争吵，没多久，就连父亲也没了。
他被评选为小说届十大悲情男配，别人丢了爱情，他是爱情、友情、家庭、事业全都一败涂地，可谓之惨上加惨。
而这个男配，也就是刚刚那中年男人口中念叨着的儿子。
裴少阳惨，可他的父亲原身这辈子过的却是常人想象不到的逍遥日子。
原身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他还没出生的时候，他父亲裴正雄建立的裴氏集团在国内已经位于行业顶端，正在不断扩张、发展，往上市的目标冲刺，也正因此，原身从小身边绕着的就是保姆、管家，还有爷爷、奶奶，千娇万宠、众星捧月，在家里一呼百应，像个“小皇帝”。
他读最好的学校、用最好的东西、身边的“小弟”一个接一个，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没有他做不到的。
对他来说，钱从来只是一个数字。
在别人为金钱苦苦挣扎的时候，他随便去个酒吧，消费就是百万起，跑车不是按辆算，而是放满了一整个郊外仓库，他人在为爱情神伤的时候，他最喜欢的是一掷千金，美人一个接着一个。
这样环境下成长的他，自是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他花钱如流水，从不知上进，坚持贯彻享乐人生，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生这么短，何必过那些苦日子。”
裴正雄压着他好几回，想要他收心学着管理集团，却始终没能赢过自己的儿子，毕竟对方身后两根大旗，一根爷爷、一根奶奶，谁要他们的乖孙过得不开心，立刻背地垂泪，一夜难眠，哪怕后来俩老临过世前，都没忘记牵着裴正雄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咱们家闹春不能吃苦，你可别逼着他了，你赚这么多钱，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好好过日子吗？闹春现在多开心啊！你答应我，不许逼着闹春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裴正雄面对父母的遗言，还能说什么？他终于是放弃了这个“废物儿子”，可这集团未来总要人管，裴正雄骨子里还是挺传统，不愿外请什么经理人来帮忙，家中就吃着分红，他将目光盯准了下一代。
他动作雷厉风行，相中了和自家有合作关系的白家女儿，和自家儿子达成了交易，只要等孙子出生，他就再也不为难儿子，当然，即使到此刻，他还存在着一丝幻想，指望着儿子在有了老婆和孩子后能收收心，改邪归正。
原身满口答应，毫无节操的他对于结婚生个孩子态度从容，也用行动告诉亲爹——别想了，打死我也是不会上进的。
他和白玉梅两人的结合是标准的商业婚姻，两家也在婚姻的紧密联系下，达成了合作共同发展。
婚后不久，白玉梅就顺利怀孕，生下了儿子裴少阳，自认完成任务的原身，立即结束了“短暂”的乖巧状态，继续开始花天酒地起来，夜不归宿都是常事。
裴家人很习惯原身的胡来，可白玉梅习惯不了，她生平最看不起这样的纨绔男人，在白家闹了几次，终于压着家人同意了离婚，洒脱地拿着钱出国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重新获得自由的原身丝毫不受影响，过得更加洒脱。
裴正雄决心这回要从苗子抓起，便将裴少阳带在了身边，兢兢业业地教导，生怕这孩子跟着他爹长歪了。
幸运的是，裴少阳估计是隔代遗传了来自爷爷的商业天赋，又没得到爸爸那叛逆基因，从小乖巧听话，跟在爷爷身后学习，从不叫苦叫累，和父亲隔开的他，几乎没和对方单独相处过几次，爷爷总是抱着他，反复地念叨，告诉他千万不能和爸爸学，他渐渐将裴氏集团当做自己肩头的责任，也对那个毫不负责，只知享乐，劳累爷爷的爸爸产生了些许隔阂感。
到了裴少阳高中的时候，裴正雄也已经是七十的人了，身体大不如前，小的没长成、大的用不了，集团不可一日无主，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裴正雄顶着病身坐阵，不得不强压着儿子回了家。
原身早就胡闹惯了，哪怕亲爹生病，也只举着当年父亲的保证，说只要有了孙子，不再管他，又说要请什么外人来帮忙经营，满口胡言乱语，把裴正雄气得血压飙升，直接晕倒，这回原身是不想上也只得上了。
原身进入集团里，闹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笑话，开会睡着、被人挤兑没听出来、约着集团主任到外头飙车、去酒吧玩，被对方老婆千里杀上门，甚至还开了合作方女总裁的玩笑。
裴正雄刚好转没多少，听到的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他顶着病体回到公司处理起事情，打发原身离开，他是不敢再让原身碰集团一个手指了！
裴少阳那段时间，一边读书一边照顾爷爷，他听着下属说他爸爸在集团里做出的荒唐事，看着爷爷睁着眼手指颤抖睡不着的样子，对他的爸爸失望透顶，他在心中暗暗保证，他会成长得更快，替爷爷扛过这份责任。
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裴正雄年纪大了，病是越来越严重，他怕影响集团股价，强行支撑，等到裴少阳大三那年，他终于直接倒下。
裴少阳彼时在国外留学，这也是结识人脉，建立自己好友圈的一种方式，也在那认识了好朋友——小说里的男主，听到爷爷垂危的消息，他立刻赶回了国，守在爷爷的病床，他听爷爷身边的人，讲述这些年，爷爷是如何苦撑，隐瞒消息，不让他知道。
原身比儿子收到消息稍晚些，因为那时他正和人一起出海，等到他赶回家的时候，裴正雄已经离世。
摆在裴少阳面前的，是巨大波动后，几乎快跌停板的集团股票、停滞了许多天无人处理的重大事务、爷爷走得突然没有交接清楚的事项、还有一个这才回来的爸爸。
他曾经只是失望，到这时候慢慢变成了怨。
所幸裴正雄留下了遗嘱，他将集团的一众事务管理权交给了裴少阳，他留下的股份、财产则是四六分开，裴少阳沾六，原身占四。
裴少阳到国外办理了休学，他回国接任集团总裁的位置，坐在爷爷的位置上，他压力极大，报纸、坊间全是关于他的传言，别人说——大厦要倒了，好些个中层干部也因此动摇，被猎头公司挖走。
而此时，原身正在神伤之中，他向来依赖着的、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父亲忽然倒下，他也同样伤心难过，可他能做什么呢？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儿子，想做点什么，面对的却是陡然变得冷峻，毫无表情的儿子，他早就不知道他还能和儿子聊些什么了，世界上哪有她们这样的父子？
裴少阳没被打倒，他在众人不信任的眼光中站稳了脚，偌大的集团在他的坚持下重新开始平稳运行，几个新的项目已经落地，旧的辉煌还未过去，新的高楼已经崛起，裴氏没倒。
裴正雄在的时候，原身无忧无虑，他有钱有爹，等到裴正雄不在后，他焦虑一段时间，很快发现，他的儿子迅速地接过了裴正雄的位置，原身重新回到了他最享受的享乐人生，集团每年的分红和父亲留下的财产足够他过得比谁都好，他像是从前一样，天南海北的飞，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日落、过两天甚至去看极光。
被留下的裴少阳则是用工作麻痹自己，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桌上爷爷和他的照片，苦笑，他不太懂，他的爸爸为什么是这样的？
后来的故事挺老套，家境一般的女主到了裴氏集团做秘书，裴少阳很快倾心，可对方却在意外中同他的挚友相识、恋爱，走到了一起，裴少阳挺有风度，没再执着，选择了祝福。
也是在同一年，裴氏遇到了巨大的危机，集团多年的核心产业由于巨大的决策错误受到严重打击，甚至波及到集团的其他产业，原本还有挽救的余地，可同时集团在国内外的分公司均陷入了诉讼纠纷，财产被一时冻结后，资金链断裂。
裴少阳焦虑到需要服药入睡，他决心壮士断腕，剪除枝丫，保留主体时，又有一件大事发生。
原身认识的狐朋狗友，不知是何时，和海外赌场那边勾结，勾着原身入了套，几日之内，近百亿的财产莫名蒸发，甚至连集团的股份都被质押了大半。
到此，裴氏集团这个曾经的巨物终于轰然倒塌，无力回天。
集团多年经营，仰赖集团而生的人数不胜数，裴少阳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手上的财产拿出，作为集团员工的遣散安排，而他是一夜之间，从天到地。
原身回到国内，三过家门而不入，他再纨绔，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他终于走进了那栋别墅——这也是裴少阳唯一保留下来的东西，他嗫嚅着唇想要道歉，说他还有些不动产，诸如仓库里的豪车、收藏级跑车，这些变卖了也能有一些钱——当然这和从前的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裴少阳彼时正喝了酒，坐在沙发上，烈酒混合安定，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忘却痛苦的方法，他从小就被告知，他要代替爸爸扛起这个家、扛起裴氏，可爷爷才去了多少年，集团就已经没了。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拉着父亲的领子，对他大吼：“你知道你多没用吗？爷爷没了，公司也没了，你为什么还在？你知道我多努力了吗？可我救不了爷爷，救不了裴氏，我什么都改变不了，为什么呢？因为我有一个这样的爸爸！看，这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他是这样的人。”他大笑，坐在椅子上，神情颓然。
原身愧疚，茫然离开，他找了间酒吧开了酒，喝了一整夜，醉得厉害上了车，打算到郊外的仓库看看，把车卖了再拿钱来和裴少阳道歉，清醒状态的他尚且还注意酒驾这样的问题，醉得厉害的他，却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车，他在路上，同一位疲劳驾驶地载货大车相撞，当场死亡，交警判断责任各占百分五十。
裴少阳头痛欲裂地醒来，知道的却是父亲离世的消息，到这一刻，他才是真的一无所有，他能记得昨晚自己和父亲说的话，也从交警那知道了事发地点——在城里到父亲车仓库的路上，他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那个享乐了一辈子，没吃过苦的父亲，不知道在离开的时候，会不会痛？
后来，裴少阳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振作，投入创业，创办了另一个规模小了许多的裴氏集团，他这辈子过得并不好，没有再爱过人，守着爸爸和爷爷的相框、他重新建起的裴氏，过完了这一生。
人们说“富不过三代”，在裴家身上，倒是应验得淋漓尽致。
……
裴闹春哑口无言，他竟不知要作何评论。
那男人耸了耸肩，面无表情：“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玩乐，再来一万遍也还是那个没用的废物。”他看着不知何处，“替我做个有用的爹，有用的儿子吧。”说完话，他的手重新插回了兜，吊儿郎当的他，无踪无影。

第18章 富不过三代（二）
裴闹春头有点晕,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边有一双柔软地手扶了过来，他借了力，总算站稳了,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009两句，上回还知道找晕倒的时候“传送”，这回还站着呢，就这么传来, 万一摔倒受伤了呢？
神出鬼没的009忽然出声：[放心，好爸爸系统已经过国家相关质量认证, 绝对不会让宿主受到身心损害(*^▽^*)。]
明明是机械音, 裴闹春这回却听出了对方的小雀跃, 他正打算在心中拉起袖子好好沟通, 耳边却忽然传来温柔的女声。
“闹春，你没事吧？忽然这样可担心坏我了。”那女声温柔得不行, 尾声拉长，软绵绵的。
裴闹春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站在他身边，正牵着他的这位女生，头发浓密, 烫了个大波浪，随意地垂到身上，画了全套的妆, 身上穿着开V连衣裙，隐约露出胸线，身材极好。
等等，拉着他的这是谁啊？
裴闹春这才反应过来，以最快速度挣脱开了对方的手，往旁边横跳一步，满脸戒备，双手僵在身前，对方看着他这奇怪的举动，脸上满是受伤：“闹春，你怎么了。”
“……我。”该死，裴闹春竟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他在原身的记忆里可以说是大海捞针，和对方有过亲密、准亲密关系的妹子估计能有一个加强连那么多，连起来可绕地球三圈，自认自己认人能力还不错的裴闹春，头回出现了脸盲症状。
他没敢喊名字，怕喊错：“我头晕得厉害，喘不过气，你离我稍微拉开点距离就行。”
“好。”对方委屈地往后退了两步，这分明裴先生周边就她一个人，哪有什么喘不过气的。
裴闹春站定，脑中的记忆是一波接着一波，这原身的记忆里，除了玩乐，怎么还是玩乐？就像在看一出浮夸的电视剧，毫无真情实感，嗯，还有很多的限制级剧情——当然，裴闹春看到的只有马赛克。
009再度出现：[亲爱的宿主，本考核系统已经过国家相关法律审核，脖子以下的剧情……]
裴闹春恼羞成怒：[我才没想！]作为一个纯天然单身狗，他对自己的贞操还是很珍惜的！
009说风凉话：[那请宿主多多加油，毕竟这个世界你将遇到多~滋~多~彩的考验。]
裴闹春很生气，裴闹春不说话，他的理智控制住了他。
“丽莎。”幸运的是，他总算找到了眼前这位美女的名字。
“哎，您好些了吗？”丽莎立刻又贴了过来，手顺势搭了上来，空闲的手在旁边轻轻地挥舞，帮忙散气，声音温柔得有点要人腻味，“裴总，你可要人家急死了啦。”
裴闹春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欲哭无泪，怎么都想不到刚刚在他面前的那位二世祖竟是这种品味，他动作飞快，拉开距离：“你先别过来。”
“好。”丽莎站定，难过的嘟着嘴。
裴闹春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丽莎是他朋友安排的陪游，当然这“陪游”本质就是旅游陪伴，顶天了就是揩揩油，只是裴闹春平时在外面风头太大，对方便想和他建立稳定关系，裴闹春对这方面毫无经验，只能按照记忆里原身的做法依葫芦画瓢。
他迅速地往才添加没几天的账号那转了账，表情冷淡，镇定自若：“丽莎，我打算要换地方完了，你的报酬我刚刚已经打给你了，就这样。”他皱着眉，做出点不耐烦的样子，点着脚。
裴闹春心里有些担心对方继续纠缠，这做法他总感觉怪怪的，万一这妹子觉得他是在用钱侮辱人呢？万一妹子不肯走呢？他隐约记得在上个世界，他陪初晴看过两回电视，电视里的女主角一般都会把支票甩回来，说谁要你的臭钱，万一对方把手机甩回来他可得赶快闪开。
丽莎听着这话，笑容有些僵，她也跟着掏出手机瞥了眼，发觉那上头已经到账的五十万，表情立刻放松：“好的裴先生，下次有需要，请一定找我。”她又不是第一次接这种活，有钱人的想法千奇百怪，这只是陪着玩了两天白拿五十万，还收了个名牌包，赚翻了。
裴闹春怔住，看着对方扭着腰头笑吟吟地向他抛了个媚眼，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这和他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总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是不是有点戏太多？
裴闹春正打算确定下自己切入的时间点，抓在手上的手机已经亮起，配着系统自带的铃声，震动个没停，他往那上头一看，“亲爹”两个大字格外醒目，他忙不迭地接起电话。
电话一接通，传来的是有些年纪的男声：“喂，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裴闹春茫然地看了眼四周，在记忆里努力扒拉了半天，总算想到：“爸，我在老郑B城开发的那个度假海滩这呢！”他咽了口口水，按照原身记忆里那般随意地说，“这儿的鱼贼大，现钓现吃，海滩旁边的酒店自带泳池，晚上还有趴，风景也不错，爸，你要不要来休养休养？”
“休养？哼！”裴正雄皱着眉哼了一声，气得火烧火燎，“休养个什么？有你这个儿子我都不指望长寿了！没被你气死就不错了，还去休养！”
“哎，爸，你别老这么大脾气嘛！你说人活着，不就为了开心吗？”
裴正雄真觉得自己打这个电话是错误，还不如让管家打，他冷着脸，声音也跟着压了下去：“我告诉你裴闹春，我身体不中用了，没准过两天人就没了，你要不要回来是你的事情！”他看对方这样，是改不了了，决心等先把人骗回来再说。
“爸，你没事吧？医生怎么说的？”裴闹春忙关心。
“还没死！你再不回来，死不死就不一定了。”裴正雄撂狠话。
“爸你别老把死不死的挂嘴上，你就跟我一起享受享受……”裴闹春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上，那边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他伸手抹了抹汗，总算应付了过去。
裴闹春拿起手机，准备开个APP订机票，半天没找到，他有些茫然，好一会才在记忆里找到旧例，原身这身家，出门全靠私人飞机，航线要提前上报，都是交由私人助理办理，若是急的时候，助理会帮忙订头等舱的票，原身要做的所有事情，就是打个电话罢了。
可不能再这样了，裴闹春翻着电话本，等会得找个时间好好接收下记忆，否则准会出错。
“小李，帮我安排最快的航班，我要回家去，我爸那有事，安排好了告诉我。”助理叫做李海东，裴闹春吩咐完便挂断了电话，站在路边。
还没一会，已经有车停在了他的面前，裴闹春不太熟悉的分公司司机立刻下车，帮他开了车门，一言不发。
裴闹春装作镇定自若地上了车，面无表情地闭上眼，准备趁这一路接收下记忆，多说多错。
“裴先生，咱们到机场了。”李海东在前头低声喊，看着时间，握紧电话，随时准备改签。
裴闹春睁开眼，点了点头，李海东几乎是以飞的速度绕到了车旁帮他开了车门，后座收好的行李也已经被司机拿下，由李海东接过，他走在前头，指引着裴闹春往前方去。
他面上冷静，心里却早已全是吐槽。
刚刚没出声果然是对的，裴闹春几乎算得上是“三级残废”——当然，这形容词有些夸张，他几乎没自己干过什么事，像是行李，也是这位李助理一手包办。
裴闹春刚刚翻阅记忆，寻思着要找找有没有能发展集团的方法，在未来，他毕竟也不是商业专业出身，对于经营公司一知半解，可他看到的东西，要他终于是黑了脸。
原身的记忆里，真是丰富多彩呢，除了正经事，什么都有。
豪车、跑车大百科，级别对比、价格罗列、是否购入，有。
个人向美女评级方式，历年来曾交过的各色女友或是炮、友，有。
国内外游玩胜地点评经验，有。
……
原身还真是将“纨绔”进行到底，绝不改变呢，裴闹春只得苦笑，他指望着原身能发现集团弊端、记住未来经济发展，还真是高估对方了。
……
头等舱挺舒适，除了空间，几乎可以和未来的民用飞艇相比。
裴闹春一下车，李海东已经安排好了车辆接送，他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迈开腿跟在后面，连路都不用记，就可以完成全部行程。
还真别说，做个“二世祖”怪幸福的，裴闹春扯了扯嘴角，原身上辈子，除了家人生病、离开，真是半点苦没吃到。
车又稳又快，别墅很快就到眼前了，这是裴正雄自己买地建的私人别墅，占地很广，自带泳池、草地等设施，主体由三栋联排别墅共同构成，佣人和朋友住在左侧那一边，中间的位置主要用于办公、待客、休息，右边的那一栋则是主人休息的位置。
“裴先生，我先去帮您把行李收拾一下。”李海东在门口低声说，裴闹春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房屋大门有监控，裴闹春还没进门，他到来的消息家中已经知道，在家里做了多年的管家张伯早早地守在门边，引着裴闹春进去，他是看着裴闹春长大的：“少爷，你回来了！”
“嗯，张伯我回来了。”裴闹春亲切地对答，原身唯一的优点，大概就在于此，他从不看不起人——不过这看不起人的缘由也挺现实，按照裴闹春的说法，反正我家有钱，大部分人都比不过我们，那比起我家穷一点、穷很多又有什么区别呢？倒是挺一视同仁。
“少爷，你可别惹老爷生气了，他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血压很高……”张伯认真交代，虽然明知道这大概率是无用功，可万一有用呢。
“好好好，我知道了！”裴闹春立刻答应，张伯的笑容却满是无奈。
裴闹春正要上楼，裴正雄的卧室位于二楼，他往上走了两级，脚步却忽然停住，站在楼梯顶的是他的儿子，裴少阳。
裴少阳上的是国际私立学校，一年学费要五六十万，现在身上穿的是学校的校服，深蓝色的仿西装款式，胸口处有学校的logo，他身材很好，普通版型的校服遮挡不住他修长的腿，估计是接了消息急着回家，守到现在都没换下衣服。
年纪尚轻的裴少阳还未学会表情管理的方法，他抿着唇，神色带点倔强，看不清眼神，看着这个对他来说全是陌生的父亲出现。
十几年来没见过几回面的父子在楼梯的两侧站定，一个身穿校服却满身利落，一个穿着西装却全是随意，相似的脸彰显了父子的身份，可周身流露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第19章 富不过三代（三）
张伯是见着两人长大的, 实在不愿意看到父子二人没话讲的场面，他虽说是管家，其实早就算得上这家的一份子，他忙不迭地打圆场：“小少爷, 少爷回来了，怎么不打个招呼呢？”
裴少阳看了父亲很久，这男人的脸他更多的是在照片上看到，上回见面, 还是过年的时候，对方来吃了顿饭, 就走了：“你回来了。”他看着张伯焦急的脸, “……爸爸。”叫爸爸是件那么难的事情吗？对他来说是的。
“嗯, 我回来了。”裴闹春尴尬地舔了舔唇, 他没能和儿子对上眼，“爷爷好点了吗？”
“现在醒了, 今天吃了药，血压降了一些，医生说他劳累过度，有些老年病，得好好休息。”裴少阳将他从医生那听到的说出，说到这, 他又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脾气，“你这回回来了还走吗？爷爷真的很辛苦。”
“我……”裴闹春出于本心，是想回答不走的, 可基于原身的人设，这回答不走，估计得被抓去看病吧？他沉默着没吭声。
裴少阳低垂的眼眸中，写满了受伤和失望：“上来看看爷爷吧，他一直在念叨你。”他背过身，进了屋，不愿再看着爸爸。
“少爷，你……”张伯拍着裴闹春的肩膀，“你该懂事了……”他曾经也是和老太爷、老夫人一起宠着少爷的人，可这人总要学会长大，少爷人都到了中年了，怎么就没点变化呢？
裴闹春沉默着往上走，声音低沉：“哎，我。”他叹了口气，上到二楼的楼梯，正对着的就是裴正雄的房间。
“你还知道回来？”裴正雄一看到儿子进来，立刻提高了嗓音。
“爷爷，别生气。”裴少阳挺紧张，忙给爷爷递水，医生可说了，爷爷不能生气。
裴正雄这才反应过来屋子人还挺多，他挥挥手：“让我和闹春单独说话，你们都出去。”他跟自己说过很多回，千万不能再少阳面前说他爸爸的坏话，他早些年总控制不住自己，抱怨了好几回，等到发现少阳和闹春父子离心后，他后悔了！闹春再怎么样让他失望，毕竟也是他的儿子！他不想在少阳面前骂闹春，闹春也会没面子。
“爷爷。”裴少阳喊了一声，不太想出去，他只要想到每回爸爸爷爷见面时，爷爷生气的样子，就害怕。
“小少爷，我们出去吧。”张伯知道裴正雄的心事，对方同他说过几回，他揽着裴少阳，压低了声音，“让你爷爷和你爸爸好好说话。”
裴少阳僵持了一会，终于是在爷爷的眼神中败退，乖乖跟在张伯后面走了出去，跟着离开的，还有两个刚刚在帮忙照顾人的佣人，张伯挺贴心，帮着关上了门。
“坐下吧。”经过了这会，裴正雄稍微平复了点心情，他苦笑了两声，看着裴闹春坐在对面，他上下打量着儿子，满是感慨。
他当年忙着事业，将儿子托付给了自己的爸妈——这在哪都算得上常事，他也是爸妈教导出来的，可他后来才意识到，这疼孙子是不讲道理的，爸妈当初能对他严格要求，可对闹春，恨不得宠上天去。
儿子被教歪了，不是别人的错，正是他这个当爹的问题，只是后来，怎么扭也扭不回来了。
裴闹春过的日子足够开心、无忧无虑，从气质看起来，比少阳还不稳重，保养得很好，比同龄人年轻了至少有小十岁，裴正雄曾认了命，反倒被他这儿子洗了脑，闹春这辈子想开心，就让他好好开心去，少阳还挺上进，也挺有天赋，与其赶鸭子上架，不如好好地等着少阳成长。
可，时不待我……
裴正雄长叹一口气，他有钱之后，年年体检，对身体的保养也挺重视，可人终究跑不过天，年纪大了就是大了，说什么也没用，他身体这小半年来，境况忽然恶化，可这集团的担子，总不能丢到孙子身上去吧？他年纪还小，身子受不住。
曾经他深通恶绝地找人管理的想法，在此刻也有了新的认识，可就在前几年，国内才发生过一件大事，有个知名的家族企业，新一任继承人是个草包，精挑细选了几个管理人员，结果就在去年，偌大一个集团，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搬空，曾经辉煌，和他们裴氏能争个高低的企业，竟因为几个蛀虫，轰然倒塌。
裴正雄再次意识到，起码在国内，找经理人，可不是个万能办法。
只是，裴闹春能行吗？
别说外人了，就连裴正雄心里都怕。
“爸，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呢？”裴闹春被看得不太自在，打断了裴正雄的思绪。
裴正雄看一眼裴闹春，就叹一口气，这老子英雄儿子狗熊，他裴正雄这辈子步步为谋，唯独就在这傻儿子身上栽了跟头。
“我有事要和你说。”他懒得给儿子好脸色，冷着脸开口。
“爸，你说。”裴闹春颇为心虚地翘着二郎腿，他个人的想法里，在长辈面前可得做得恭敬点，可问题是，原身就不是这种人。
“真是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裴正雄气得牙牙痒，没忍住骂了一句。
裴闹春被说了立刻放下了腿，坐得端正，背板挺直。
倒是还知道改，有点长进。裴正雄在心里点了点头，天知道他的下限怎么能降低得如此之快，儿子好好坐他都能欣慰得不行。
“我身体不舒服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嗯，张伯和少阳都有和我说，爸，你可得好好地疗养身体，我这里有几个疗养胜地，像是Z城那，有个私人温泉山庄，我和老板是朋友，你去那边休息一段时间，或者是H城，那有个非常出名的私人疗养院，我帮你安排一下……”原身的本事全在这里头了，他钱多，也很会交朋友。
“够了，你闭嘴。”裴正雄立刻挥手，果然，他的儿子还真是一如既往——老样子，就不改。
“哎，好。”裴闹春立刻乖乖闭嘴。
裴正雄声音严肃：“既然你知道我身体不好，我也直接和你说了，我身体不舒服，最近公司管不了，你别出去闹了，回来守着公司，别的不用你干，有问题带回来问我，你就帮着镇场子，别惹是生非就行。”他将自己的要求放到了最低点。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猜到了儿子会拒绝，对方对于裴氏集团，可像是防狼一样，生怕去了一次，以后就被绑在那了，他开始沉思着说服的方法。
“好啊。”裴闹春立刻答应。
裴正雄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儿子身上，他的目光上下逡巡。
“爸，怎么了。”裴闹春被看得忍不住也跟着低头打量自己，难不成他身上粘了什么脏东西。
“你没生病吧？”裴正雄忽然开口，若不是他手上在挂点滴，他一定去摸摸儿子的额头，对方是肯定发烧了！不行，裴正雄心中实在担心，他立刻拿起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拨打了电话，“沈医生吗？你来一趟我房间，闹春好像生病了……”
裴闹春一个健步越过去，抓着爸爸的手机，和他互相僵持，认真摇头：“爸，我真没生病！”
“真没生病？”裴正雄不忘用空闲的手摸了儿子一把——好吧，其实他不会这种高超的测量体温技术，这摸着也挺热乎的，是发烧了还是没有？
“真没有！”裴闹春苦笑不得，裴正雄总算松开了手，他忙和电话那头的家庭医生沟通，“沈医生，你放心，我真没事！我挺好的！对，我爸刚以为我不舒服，其实我很好，什么事都没，行，打扰您了。”
他放下手机，万般无奈地看了眼裴正雄：“爸，你怎么就成天寻思着我生病呢？”
裴正雄沉默了一会，开了口：“那你告诉我，你怎么突然愿意去公司里？”他没吭声，他怀疑自己的儿子脑子有问题！
裴闹春情真意切：“爸，你生病了，难道我这个做儿子的不担心吗？你让我做什么我会不同意呢？只要你能好好的，我觉得什么都好！”
“说实话。”裴正雄心中毫无波动，甚至想笑。
“爸，我说的是真的。”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裴正雄狐疑地看着自家儿子，这种事情都能答应，他怀疑裴闹春所求甚大，难不成他找了个女人要娶回家？所以在提前讨好？想到这种可能，裴正雄脸色很差。
裴闹春看着裴正雄满脸绝望，他看对方的神色，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对于原身来说，改邪归正就这么难吗？
——裴闹春回忆着原身记忆里做过的那些事情，立刻明白，对，就是这么难。
“好吧，爸，我实话实话。”
裴正雄难得有些紧张，他随手摸到了降压药，握在手中。
裴闹春看着地：“我这次出去，有了很多新的感悟，想要创办属于自己的事业……”
裴正雄冷笑，早些时候打电话不还说在度假村玩吗？怎么就事业了。
裴闹春满脸心虚：“爸，那什么，我想开一个属于自己的汽车博物馆，做展览，前期投入有点大，以前的仓库不行，要租个好点的地方，又得再买一些收藏级的车……”他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搓了搓，“我不挪用公司的钱，我就是想拿点工资。”
“……你没钱了？”裴正雄眯着眼，觉得不太对，儿子身上的钱他有数。
裴闹春低头看地：“那什么，要做就要做最好的对吧，我是什么人呀。”
“快点说。”
“好吧，我看上了B城五环最近上拍的那块地。”裴闹春低头，不敢吭声。
本事了，裴正雄这下明白了，最近B城土地地价没怎么降，哪怕小点的地块，都是七八亿往上了，更别说还有开发的费用，儿子又不是做个事业就节衣缩食的人，还真缺钱了。
“那行。”裴正雄点头，“你好好干，工资给你，我还给你发奖金。”他这下心里全无怀疑了，儿子就是这种人！哪怕是真想做事业，也是这种能拿出去和狐朋狗友炫耀，炫富又不赚钱的！
裴闹春声音带着点哀怨：“爸，你怎么不相信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呢？不然我直接找你要钱不就得了。”
裴正雄处理完了一桩大事，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信啊。”他的儿子别的不行，对他这个当爹的还真没这么坏，可问题是，儿子更讨厌接过公司的担子，他鼓励地说了两句，“闹春，你长进了，爸很开心。”
裴闹春扯着嘴笑了两声，他怎么就开心不起来呢？
原身还真是厉害，哪怕有半点变好的劲头，当爹的居然觉得他是生病了？亲爹，这可真是亲爹。

第20章 富不过三代（四）
张伯和裴少阳站在门口, 心里都挺焦急，打算里头有什么动静，就闯进去，两人看着彼此, 脸上的神情都有些苦。
“张伯，你说爸爸会答应吗？”裴少阳忽然开口。
张伯心中不信，却还安慰着裴少阳：“会的，少爷挺在意老爷身体, 今天还劝着老爷去疗养呢！”他想到刚刚少爷接电话时，说的那些疗养院就头疼, 关心的心是真的, 问题是做的这些事, 尽是撩拨老爷的火气。
“如果我能快些……”裴少阳声音挺低, 他恨不得现在的自己就已经毕业出来。
张伯轻轻地拍了小少爷，有些心疼：“小少爷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哪怕是少爷也是国外知名大学毕业的呢, 那时候认识的朋友，到现在还天天和少爷一起玩呢。
“可爷爷身体不好。”
“还有少爷在呢。”张伯说这话也挺勉强，神情挺尴尬。
两人还没往下说，门被打开了，首先出现的自是裴闹春，他头低低, 表情不太好。
“少爷，怎么了？”张伯挺紧张，忙问。
裴少阳立刻凑了过去, 越过父亲往里头看，生怕是爷爷不舒服，看到爷爷正坐在床上乐呵才松了口气：“爷爷没事。”
裴闹春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要去公司上班了，想到接下来每天得准时起床，天天上下班，我就烦。”
张伯一听，眼神惊喜的一亮，笑呵呵地就说“不辛苦的，公司离这不算远，平时忙完了就能回来！”他差点脱口而出，作为老板稍微迟到早退也可以，只是生怕老爷和少爷又为了这事吵架，他便憋进了心里。
“爸，你要去公司帮忙吗？”
裴闹春走了过去，想揉揉儿子的头，却被对方一下闪开，他神色有些黯然：“嗯，会一直待到爷爷身体好点，这段时间先让爷爷好好休息。”
“辛苦你了，爸爸。”裴少阳为自己的闪躲心生愧疚，可这是下意识反应，他也没忍住。
裴闹春收回了手，没给儿子尴尬，将手插进了兜里。
“爸，要是有什么问题，其实我也可以帮忙的。”裴少阳脱口而出，可又立刻收回话头，他有点说大话了，他明明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都是纸上谈兵。
裴闹春满脸惊喜：“那就太好了，你也知道，爸爸又不懂这些，没什么用，你能帮点忙那是最好的了。”
裴少阳沉默了一会，低着头开口：“不是这样的。”
“嗯？”
“爸爸你挺好的。”裴少阳不是爱夸人的人，尤其是面对着爸爸，他明明心里也曾觉得过爸爸有点儿没用，可听爸爸这样自嘲，他的心隐隐抽痛了一下。
听到裴少阳的话，裴闹春忍不住笑，他刚想和对方搭话，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没有来电提示，是个陌生电话，裴闹春做了个手势，接通的电话：“喂，请问哪位。”
“老裴，你这就走了，也不说一声？”是裴闹春的朋友老郑，也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个电话。
“你怎么换了个电话？”
“我上回都和你说了，上个号码老接广告，我烦就换了，你还没存？”老郑气得不行。
裴闹春尴尬地笑笑，这可不是他的锅，是原身的锅：“行，我这就存，我爸不太舒服，我就回了，我这段时间都会在B城这。”裴闹春往后瞥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他开了扬声，切出来开始存电话，怕等等忘了。
老郑爽朗地笑了两声：“对了，我可听说，那丽莎你直接给人家五十万要人家走了，怎么是这回我没给你选到喜欢的？还是这姑娘不和你心意？”
丽莎的名字在走廊回转，明明声音不算大，在裴闹春心里却如雷声阵阵一般，他尴尬极了，手忙脚乱地按着电话，想关掉扬声：“你说什么呢！”
“B城？对了，我在B城认识个好哥们，他有个朋友，和影视学院有合作，知道不少漂亮妹子有这个意向。”老郑倒不是什么拉皮套的人，不过自家好友自己知道，他就是喜欢美人，欣赏美的事物，说散就散绝不纠缠，给钱还大方，算是在“业内”出了名的好老板了。
裴闹春心怀绝望，这原身到底是怎么交的朋友，怎么做的人？咋来的这么多拖后腿的人呢？他余光能看到儿子重新抿唇，微低头的样子。
他立刻正色，坚决表明自己的态度：“老郑你可别瞎说，我和那丽莎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找个人一起旅游罢了！你以后别给我介绍女人了！我要修身养性，我过两天就要去集团上班了。”他的话掷地有声，刚推门出来的张伯也愣住了，手扶在门上半天没放下来。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好半天郑总终于开了口：“……不是，我说，闹春你生病了吗？”
……靠！怎么又说他有病，裴闹春冷漠回答：“没，我健康得很，前段时间才体检，什么指标都好。”
“……是不是压力太大，我认识一个特别有名气的心理医生？兄弟，你要有什么不开心的，得和我说！”郑总声音都能听出焦急。
裴闹春内心中了n箭：“不，我心理也很健康，我只是不想找女人，这不是很正常吗？”裴闹春说完话，抬眼映入眼帘的是张伯和自己儿子，他们眼中全都写满了“你一定是生病了”，他的脸色很差。
“我们别讳疾忌医，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不对，一定要和我说。”郑总喋喋不休。
得，他认了，他真是服了。裴闹春扯着嘴角，假笑应话：“好了好了，实话告诉你，我答应我爸了，我最近听话好好去公司，不闹事，他给我的新事业投资一笔钱。”
郑总松了口气，还是有些怀疑：“你做什么事业？你可别给人家忽悠了！你要不……还是存定期吧！或者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什么回报率可以的理财。”不是他说，裴闹春是个好老板的同时，又是个出了名的冤大头，若不是家里钱多，估计早霍霍没了。
真是有完没完，裴闹春注意到，张伯和儿子也挺好奇，终于是和盘托出：“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一会，我想搞个汽车博物馆！就打算在B城好点的地段开，那不是买地需要点支持吗？前期投入比较大。”
“……”郑总沉默，他倒是真听过一回，可他这兄弟奇思妙想挺多，都是一听就亏钱的，这个汽车博物馆，听起来真是亏上加亏，他想了想，还是很给面子的捧场：“行啊，兄弟你加油，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我就不吵你了，先这样了。”既然人家家里都同意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裴闹春挂了电话，他清楚地看到，张伯和裴少阳也和他一起松了口气，两人还很默契地对视一眼，神色放松。
裴闹春丝毫不想追问他们两人想了什么，他的心很累，他现在明白了，原身在这个环境里怎么可能上进呢？别人上进，周围人鼓掌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原身要上进，别人是按着他的头说，你别乱来，你疯了吧，你有病！
今天的裴闹春，那叫个心如刀割。
裴少阳在确认了爷爷没事后，便被赶着回了学校，裴闹春挺主动，打算送儿子上学，却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收回了脚，他明白，他懂得，他什么都不做。
到了晚上，张伯像是个贴身保镖般牢牢地跟在他身边，哪怕是他看个电视，玩个手机都不离开。
裴闹春有些奇怪：“张伯，你有事情就去忙，再说，我爸那边没事吗？你怎么不陪着他？”
“老爷那没事。”张伯回答得挺快。
裴闹春挺无奈看着对方：“那到底是怎么了，你就老实和我说吧。”
张伯吞吞吐吐了一会，总算和盘托出，他心里挺记挂裴正雄，总想上去看看：“少爷，你明天是第一天上班，老爷已经和公司里的人都交代了。”
“这我知道。”
“那你晚上不出去玩吧？”张伯终于把裴正雄最担心的事说出了口，少爷曾经可是干出过大过年的吃完团圆饭就出去酒吧的事情，活生生把酒吧当成了半个家。
“……”裴闹春算是明白了，家里人不止不指望他变好，还担心他闹事，“不出去。”
“真的？”张伯不敢置信。
“真的，我今天是坐飞机回来的，又忙活了一天没午睡，累了。”裴闹春找了个理由，他已经明白了，这没理由，谁都不信。
张伯立刻点头：“行，那少爷你早些休息，别看电视得太晚，我先上去看老爷了。”
“好。”裴闹春目送着张伯上楼，他都不用跟着去，就能猜到，等等张伯估计还要和裴正雄分享一番他今天没出去玩的惊人事迹。
……
次日一大早，自带生物钟的裴闹春准时起床，一看时间，这才六点半，他沉默了片刻，实在睡不着，只得坐起来，挑起了衣服。
他这才发现，原来同是黑色西装，还有这么多讲究，明明这原身没怎么回来，可里头的西装竟还是琳琅满目，他选择了一身最低调的，穿在了身上，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出了门。
才刚到大厅，他就被目光锁定——
裴正雄正坐在餐厅用餐，带着眼镜看报纸，他一听到后面的动静，报纸也不看了牢牢地看着他。
张伯刚刚也坐在餐厅陪裴正雄用餐，面包咬在嘴里，噎着了开始拼命咳嗽起来。
旁边服侍的佣人也均是目瞪口呆。
裴闹春非常自觉，主动开口，揉了揉额头，神色不太好：“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按的，想定个七点半的闹钟怕睡过头，结果按成了六点半，吵得我头疼。”
眼前的场景就像被按了播放键般继续流动了起来——
裴正雄继续看他的报纸，张伯那口面包也总算咽了下去，佣人们各干各活。
没人知道，裴闹春的心中是何等寂寥。

第21章 富不过三代（五）
裴闹春拼了老大劲头, 才把这吃饭的速度降下来，他看不惯报纸，选择了玩手机，心里觉得不太礼貌, 却无人指责。
眼看裴闹春要出门，一直不动如山，看的却始终是同一页报纸的裴正雄总算动了：“闹春，你去了集团要好好干, 你就听助理的话，看看文件……”他交代起来滔滔不绝, 恨不得连裴闹春进办公室要不要喝咖啡都一并吩咐了。
裴闹春刚穿上鞋, 他站定, 双手摊开, 满脸无奈：“爸，你还不相信我吗？”
……大厅里是一派沉默, 裴正雄脸上明白地写了“不放心”三个大字，张伯意识到气氛不对，忙打圆场，笑呵呵地说：“怎么会呢少爷，老爷是肯定相信你能做好的。”
“……嗯。”良久，裴正雄昧着良心应了一句, 自家儿子自己清楚，但现在可别刺激到了闹春，万一撂担子不干了呢？
“……爸, 你放心。”裴闹春顿了顿，他意识到这话没有说服力，转换了思路，“不就是坐在那听汇报吗？不懂的事情我就带回家问你和少阳，再说了，我还等米下锅呢！”
“好。”裴正雄还是没安心，接着补充，“你可千万千万别胡来，有什么事情多回家说，和集团的那些人少打交道。”他可不怕儿子夺权，说真的，要是他儿子能有这个心，他估计都得上天祭拜祖宗了！他怕的是儿子在集团搅风搅雨，不过看着裴闹春难得的听话样子，裴正雄也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缓一缓，身体迟早能好，关键的是决策部门得有人镇场子，否则水一乱，浑水摸鱼的就多，还有不少场合，就真得有人代表出场。
裴闹春坐上车准备出发，他今天用的车是裴正雄的，低调的黑色加长房车，车上的助理同样是跟了裴正雄多年的，裴正雄对他身边这些个人都挺重用，用人不疑，在原身记忆里，对方骤然离世后，没背叛离开的反倒是这些个助理、司机、管家之流的人。
“方助理，你也知道，我什么都不太懂，这段时间估计得仰赖你了。”裴闹春一上车，便亲昵地问起了好，过年时裴正雄总会请这些下属到家中聚会，他早些年陪过好几回酒，他说得坦诚。
方助理叹气：“小裴总，你可早就该学学这些，才不至于临阵磨枪呀。”
裴闹春求饶：“方助理，你是懂我的，我哪行啊！我就这点本事，别说在公司里那些老油条面前了，就是在你面前都是班门弄斧。”
方助理知道裴闹春说的是实话，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鼓励：“没事的，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还有裴总。”最怕的就是裴总病情恶化，一是影响股价，二是怕公司动荡，不过还好，他今天早上到的早，进去见了裴总一面，对方神采奕奕，休息得挺好，“今天的事情也不麻烦，就是参加几个会，有几个文件要你帮着审批。”
方助理边说话，便从身边的文件袋中拿出文件：“小裴总，你先稍微过个眼，要是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他尽可能地将文件缩略、简要化，就怕裴闹春不肯看。
“行，辛苦你了方助理。”裴闹春随手接过文件，大概翻着，方助理甚至连重点都做了标注，一目了然，只是不知道是这副身体的天然属性吗？裴闹春看着看着，有点犯困了起来，他忙在方助理看不到的角落，偷偷地重重掐了自己一把。
裴氏集团涉及的产业很多，包括智能手机的研发、网络软件、重工材料等，虽有句老话说，领导不需要了解具体技术，可全不了解，那就成了外行人指导内行人，裴闹春脑海中没有相关知识，看得是云里雾里，那一串串地数字交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一会排成困，一会排成累。
“方助理，这些我实在是……”裴闹春手上已经掐了好几个小印子，他哪里看得懂什么国际材料价格增长降低，就连上头附上的预算表，也和普通人做的做账记录不太一样，“我看不太懂。”
方助理明白，他看向裴闹春的眼神有些恨铁不成钢，又夹杂着些许心疼，掌管一个集团，可不只是努力就能做到的，还需要一点天赋，小裴总又没天赋又没努力的，现在被赶鸭子上架，也是可怜：“小裴总，你等等要做的就是好好听，不懂的就让他们搁着，最关键的是，你要镇定，给员工信心。”
“……行吧。”裴闹春开始在心中拼命呼唤起了009，这垃圾系统，难道没有个金手指吗？想到他在未来时，看的那些小说，里头的主角，个个开了金手指后大发神威，随便都能找到又忠诚又有能力的人辅助自己，而他呢？
一直装死的009忽然出现：[尊敬的宿主，您并不是男主，您是考生，您的意思是，您想要在这场考试中……作弊是吗？]
等等，他没有，裴闹春忽然冷静：[不，我只是开个玩笑。]
009哼唱起像是童谣般的曲子：[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劳而获不要学……]
[好的，谢谢你009，我什么都不需要了。]裴闹春迅速结束了对话。
希望破灭后，他只得继续琢磨起了方法，来自未来人的见识和智慧，对他而言毫无帮助，他也想随便掏出个创时代的科技，力挽狂澜，要裴氏集团直接成为世界第一财阀，可话又说回来，会玩光脑就会造光脑吗？裴闹春清楚地知道这个答案，他会玩，但不会造。
“到了，小裴总。”位于门口的保安认出了车，第一时间打开车门，恭敬地在一边等待，裴闹春下了车，等方助理走到身边，便往里头走去，在此之前，裴闹春还未来过这栋大楼。
位于B城的裴氏大厦是裴氏集团于十年前买地自行修建的写字楼，共35层的高度，颇具未来感的设计，落成后还被评上当年的设计金奖，而裴氏集团总部的办公区，则位于其中的20-35层，楼下部分作为写字楼向外出租，即使价高，一直非常抢手。
楼下设有类地铁进出关的拦门器，一律刷卡通过，裴闹春自是没有卡的，不过方助理那有万能卡，一路带着他畅通无阻，周围人偷偷瞥来的眼神不少，裴闹春还注意到有不少人拿起了手机。
方助理压低声音：“小裴总，路人拍照我们一般不做阻拦，最近裴总缺席了几次大会，外界也挺关心，昨天公关部那边才发了几封律师函出去……”
“有人造谣？”裴闹春皱眉，他对拍照挺习惯，上个世界，他每次出现在会议上，都有不少手机贴着他拍。
“嗯，有些关于裴总病情的谣言。”方助理说得隐晦。
“报警了吗？”裴闹春皱眉，“别发律师函了，直接要律师部到法院上诉，交费回执发到网上。”这个时候，很多人对网络谣言的严重程度还不知晓，也对刚刚推行的相关政策毫无概念，裴闹春清楚地知道，在上辈子，发律师函可没什么威慑力，唯有直接告，才能杀鸡儆猴。
方助理迟疑：“至于吗？”裴氏集团终究是大型集团，起诉几个小小的账号，是不是太……
裴闹春皱眉，脸上带着点火气：“方助理，如果集团不起诉，那就我找人来起诉，居然有人敢在外头说我爸有的没的，我非得告死他们不成。”他这下倒是露出了点胡作非为的富二代模样。
方助理无奈：“好好好，行，我等下马上安排律师做起诉。”他心中叹气，他还以为小裴总经历打击逐渐改好，可没想到，骨子里还是和那些二代一样无所顾忌，还好这事不算大事。
“一定要马上，我要告到让他们被拘留，赔钱，公告道歉！”裴闹春声音严肃。
“……好。”方助理点头，得，他只能顺着小裴总了。
裴正雄平时搭乘的是位于边角的高层专梯，裴闹春也看过几本霸道总裁小说，里头都要写道总裁用的是个人专梯，误入的女主和他在那偶遇，还把总裁当做平凡的员工，可裴氏倒没这么搞，虽说是专梯，那也不是针对总裁的，高层的电梯卡均可搭乘，他随口问了方助理一声，对方解释是裴正雄常开会，为了让位于各个楼层的主管能准时到达，特地开放的权限，当然，集团的保洁也是能进的，毕竟还要做电梯的基本清扫。
电梯的速度很快，一下到达了顶层，方助理引着裴闹春进入了裴正雄的总裁办公室，面积很大，落地窗外能一览B城的万千景色，站在这，颇让人心中豪气激荡，像是那部知名电影里演的一样，只想大喊一声——我是世界之王。
方助理出去准备文件，裴闹春也在办公室里打转，这办公桌上，放的是几张照片，有一张都已经发黄的，是当年裴正雄才创业时拍的，那时原身的爷爷、奶奶、早逝的妈妈、裴正雄及原身都在，一家人对着镜头言笑晏晏，另一张则是裴正雄和裴少阳的合照，一老一少年龄差距很多，可脸上却是同样的严肃。
他看到边角有个暗门，随手推开是一间带床的休息室，空间不算大，也就普通快捷酒店单人房的大小，自带了卫生间，床上的被子折得整齐，看起来没什么使用痕迹。
裴闹春倒是不会多想，毕竟裴正雄的工作狂程度谁都清楚，估计后来继承了这间办公室的裴少阳也在这延续着爷爷的精神，继续为集团奋斗，然而他——
裴闹春拉起了袖子，上头已经好几个印子，这还是他没蓄指甲，没拧出什么痕迹，可现在一看到床，这身体居然又开始困了。
原身的人生，到底除了吃喝玩乐，享乐一生还有什么？
裴闹春感觉自己对原身的认知每天都在拉低，他的亲爹亲儿子，到底是怎么样才接受得了这么个奇葩的？
“小裴总，该开会了。”方助理从外头进来，“集团的几位老总已经陆续到会议室了，今天是例会……”他介绍着情况。
“行。”裴闹春跟了过去，今天的第一场硬仗，要开打了。

第22章 富不过三代（六）
“关于最近国际市场原材料价格波动的汇报……”这是负责集团材料方面工作的负责人, 对方正对着白板，拿着文件，滔滔不绝地讲述，集团的智能手机产业和几个相关呢产业, 对原材料的依存性都很强，涨价势必影响到成本，这就涉及了两个问题，一, 产品是否要调价；二，是否该开发新的原材料供应商。
他汇报完, 会议室中坐得满当当的人已经开始激烈讨论了起来, 旁边配的助理, 手像是在飞舞般, 在记录本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外人根本看不懂的天书符号。
“不能涨价，谁都说不清这价格波动是一时的还是长期的, 而且目前其他几家手机公司都没有调整价格，我们自己调整，很容易影响民众心中的想法。”国内这两年都在同进口手机打价格竞争战，压低了利润，只为了分到市场占有率。
“不涨价，那我们的利润就被压低了。”发言的人眉头紧锁, 指关节敲击在桌上，“如果利润率降低，这个产品对我们来说是有意义的吗？”
“还有, 你说什么找其他原材料供应商，你打算不从M国进口，换成其他国家的是吗？”
“……是，我们调查，M国隔壁X国的相关产业这几年也在发展，他们……”汇报人说明。
“呵呵。”冷笑声此起彼伏，“你能保证质量吗？出货量呢？品控呢？还有，你这还涉及到和消费者的沟通问题，我们之前一直从M国进口这项材料，你现在忽然改变，要是出现了任何问题，你能负全责吗？”
汇报人被问得浑身冷汗，他舔着唇，想要解释，手举起又颓然放下。
“小裴总，您怎么看？我是觉得这大大不妥，降价是绝无可能，换材料供应商，更是难事。”热烈讨论后，他们习惯性的将话题抛到了裴闹春这。
裴闹春苦苦支撑没睡着，前头数据那他是云里雾里，后头争吵的部分倒是听懂，他的笔在桌上一点一点：“具体的分析出来了吗？维持不涨价，我们的利润率是多少，今年的营业额增长还是下降？换供应商，样品来了吗？生产线的员工做测试了吗？”他装作生气，用力地砸了下桌子，“你们别是合起来糊弄我刚来吧！”
他这倒是有点无理取闹为难人了，毕竟涨价事情发生得着急，要真能完全准备，那都是神仙了。
汇报人低头，站得恭敬：“我回去马上准备。”
“行，下回别拿这种东西糊弄我，你先做个表来看看，目前的价格还有利润吗？只要还有，那就大有可为，新产品开发得怎么样了？”裴闹春坐得随意，问得也随便。
智能手机负责人开了口：“研发快结束了，只是有些技术还……”
“等等做份报告来给我，我不了解。”裴闹春立刻应话，他不是傻瓜，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上辈子女儿后来管的可也是大公司，至于这样连个原材料涨价都应付不来吗？难道不该是下属做好相关的数据分析，他在根据自己的经验去做最终判断么？如果真要连这个都让裴正雄自己慢慢想，一个个提点，估计裴氏集团早倒闭了吧？
他眼神往坐在边角的方助理那飘，对方表情如常，要他坚持了自己的判断，反正他的人设就是什么都不会，谁不把事情拆白了和他讲，他一律听不懂，他今天就是来做恶上司的，逼着下属加班再加班，谁都别来口头报告，事急从权那一套，反正上辈子裴氏在这个时间段也没给原身折腾倒闭。
他发了点小脾气，接下来的会议倒是挺平和，大家像是一下从街头吵架的大妈变成了礼仪小姐，互相退让，绝不攻击，裴闹春只负责隔一段时间点一次头，听不懂的时候摸着下巴故作高深就行——当然，还得控制自己想打哈欠，各种犯困。
“小裴总。”
“嗯？”会议眼看要结束，忽然有人喊他，裴闹春看了过去，是个中年男子，他不认得人，也许是他以貌取人，他总觉得这人面相看起来就有些奸诈。
“是这样的，之前我们约好了贵和的李总谈合作，具体的对接工作是我这边在安排，之前裴总定的是后天早上参观公司，中午用餐，下午开会，不知道……”对方沉吟了片刻，接着往下说，“您对贵和有没有了解呢？”
裴闹春眉头一皱，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原身记忆里关于这一段不太清楚，毕竟对他来说，这段公司干活几乎是走个过场，就没当回事，他只能靠自己的猜测大概给着答复：“没什么了解，请问您是？”
对方被他这话梗了一下，脸上却还挂着笑：“我还没和小裴总你自我介绍，我姓朱，在集团里负责对外业务，现在任副总，是这样的，裴总你对贵和不太了解、对合作事项也不太清楚，不知道需不需要我改个时间？或是您安排其他人去做会见？”
裴闹春还没回话，就见着方助理动了两下，神情不太对，他立刻挂上用惯了的暴躁表情：“怎么了？这位朱副总，我难道连会见个人都做不了？你是在瞧不起我呢？还是在瞧不起集团的工作人员？我不了解自然是你们来帮我做功课。”他说到这，还记得引用下当年在网上看过的最惹人生气老板语录，“事情都我做了，还要你们来干什么？”
“……”朱副总沉默，僵硬地笑笑，“是我没考虑清楚，晚些时候我就把贵和的材料送上去给您。”
“完整一点。”裴闹春看过了原身的记忆，对于如何做个标准纨绔很有经验，他翘起腿，手在椅子扶手上敲打，声音轻浮：“我相信大家也知道，我和我爸不太一样，对公司里的事情我是一窍不通，只不过过来把把关，过两天就走，但是呢……”
他轻笑：“我想我还是有点权力，做些决策，对公司里的一些酒囊饭袋该开除开除，要是你们再继续把什么事情都推给我来做，对不起了，你做不了，就换人来做。”
“小裴总，你这……”又是个认不得的人，站起来忧心忡忡的看了过来。
“行了，会议都讨论完就散会，该交的报告就交来，我的事情多得很，要是做不来的主动和我说，我可以帮你们找几个助手，放心，我还是有点人脉的。”裴闹春没听，手交握放在身前，冷眼看去，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
对面有好些人面面相觑，终是没再多说，收着文件，问好散会，也就是到此刻，裴闹春才稍微放下了心，他想，这第一关，可算是过了大半，还真挺难。
方助理留到了最后，他陪同裴闹春一直回到办公室，才开始解释，他没预想到公司的人这么快发难，一是想测测裴闹春的深浅，二是想逼着裴闹春出错，换人管事，他们可都听过外面裴总生病卧床传德风风雨雨的消息。
集团大了，搅局的人也多了，不是所有人都一条心，别说裴正雄了，就连底下人也知道，不少人正仗着集团的势在外面经营自己的公司，也有蠢蠢欲动，打算跳槽下家的。
方助理颇为欣慰地拍了拍裴闹春：“小裴总，你这样做就对了，你是集团的负责人，集团的待遇在业内更不用说，他们要做的是给你最专业的意见和报告，如果有犹豫的就拖一拖，回去问问裴总。”他也松了口气，裴闹春的纨绔名声，集团里的高层哪有不知道的？他只要不丢丑，能稳得住场子，就已经达到了裴总要的效果。
而且……裴总早和他们几个心腹说了，池塘的水混了，就得找人来炸一炸，否则养肥了的鱼，怎么炸得出来呢？
裴闹春正在用手机检索贵和的资料，眉头一挑，这女总裁倒是长得挺好看，好像是前任总裁的女儿，刚上任，难道这就是记忆里的那位被他开玩笑的合作方女总裁？
他刚想嗤之以鼻，怀疑这其中的逻辑，毕竟原身再傻，也知道点分寸，哪会特地欺负女总裁，可认真一寻思……这原身还真干得出来，他倒不是人笨，就是喜欢口花花，平时说话随意惯了，哪管人家是什么大boss，一个玩笑估计随口就开了。
“小裴总。”方助理想起了什么，弯腰凑在裴闹春身边，“有个事情裴总要我特地交代您。”
裴闹春挑眉，好奇，早上裴正雄交代了这么多，怎么还有：“什么？”
方助理难以启齿，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是这样的，咱们秘书处的秘书呢，大多是作为集团的后备人才培养的，不管是学历能力都很高。”和他同期的助理有几个现在已经是下头的负责人了，他深受裴正雄重视才留了下来，“所以呢，这个裴总希望你啊……”
“方助理有话直说。”裴闹春茫然地看了过去。
“……”方助理在心中头回说了裴总两句，他一个下属，开口说这个多尴尬呀？“裴总希望你和咱们集团秘书处的秘书，还有部分下属，保持距离。”他闭着眼，说得挺流畅。
裴闹春开始回忆，入门时看到的女秘书，似乎有几个长得还行，可他根本没注意好吗？不管是他还是原身，都不是对女秘书下手的人！
等等，裴闹春想起了那本小说，故事里裴少阳喜欢上的女主，不正是裴氏集团的秘书吗？
老话说的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该不会是被他这个做爹的带坏了吧？
裴闹春忽然心虚，眼神四处飘了两下，挥了挥手：“我对女伴的要求可高了，我喜欢书读得少，漂亮的花瓶，对工作女强人没有兴趣！”他默默在心底对女强人道歉，他不是歧视，只是这下有点难脱身。
方助理松了口气的喘气声在办公室里格外鲜明，对方笑容真挚：“那可就太好了。”
裴闹春沉默，他怎么就觉得不得劲了，他就这么豺狼虎豹，被人防备到此吗？
都是原身和裴少阳的错，他是无辜的！

第23章 富不过三代（七）
B城国际学校占地面积极广, 介于郊外和市中心之间，学校设施完善，网球场、篮球场、游泳馆等应有尽有，采用的是小班教学模式, 班内学生不超过三十人。
“少阳，你在想什么呢？”刚下课，孟小胖就凑了过来，前头的外教正在收拾课本, 他刚刚喊了裴少阳几句，对方却像是没听到似的, 一直在走神。
“没什么。”裴少阳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
孟小胖的父母是外交官, 他也听说了裴少阳家里的消息：“你爷爷没事吧？我爸认识一个特别会调养人的中医, 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
“我爷爷好多了, 你放心，有事情我还会不和你说吗？”裴少阳努力挂着轻松的笑容, 眉眼之间却是忧郁，今天他爸爸是新官上任，就怕这三把火，没烧着别人，烧着了自己。
他忍不住问：“小胖，你说你要是认识一个人, 他平时做事总不太靠谱，这回被派去完成一个重要任务，能做好吗？”他隐隐有期待, 却又带着恐惧。
“……”孟小胖沉默，“这应该不行吧？不靠谱的人为什么要让他做重要的事情？”
“有不得不让他去做的原因。”
“……去和上帝说说话吧？”孟小胖信基督的，“主会保佑他的！”他信誓旦旦。
裴少阳扶额，无可奈何：“……行吧。”作为无神主义者的他，估计只能拜拜自己了，希望爸爸这回能抗住事，要爷爷好好养病，只是，就连他也不太相信。
还好，今天已经是周五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就能回家，他在家里，大概多少也能帮点忙吧？每回到了这种时候，他就格外期盼自己快些长大。
“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不太靠谱呢？”他忍不住喃喃自语般抱怨，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忽然面对爷爷生病，爸爸被抓回家赶鸭子上架，他也很茫然。
孟小胖笑了，弯起手臂，鼓起肌肉，故意做出大力水手的样子：“这有不靠谱的人不才能体现我们的价值吗？我们正是传说中的天选之人，要带领大家取得胜利！有将军也要有小兵嘛？”孟小胖还怪中二的。
裴少阳被逗笑，捂着肚子，脸上也总算放松了一些，他明白这个理，有时候也能听到爷爷叹息地说，他爸爸生来就不是这块料，可在爷爷病的时候，他又希望爸爸能扛起这个责任，有时候他也为自己的矛盾感到好笑。
聊了没两句，下课的时间就结束了，孟小胖不情不愿地挪回了座位，很快又投入了听课，一节课的时间一晃而过，像这样的学校，课内作业都不多，因为孩子们课外的补习班一个赛一个，裴少阳收好了书包，陪着孟小胖出门。
“少阳，你要不要去我家玩。”孟小胖挺激动，“我妈给我买了哈利波特的乐高玩具呢！她说今天要来接我，我妈特喜欢你，要不……？”
裴少阳笑了：“我爷爷还在家等我呢，下回。”他心里有些羡慕，从小到大，接他的总是只有司机，管家，爷爷工作忙，爸爸呢……自是很少管他的，更别说什么家庭活动了，大概只有爷爷教导着他处理事务吧？
“妈！”孟小胖远远地见着了自己的妈妈，她站在红色的跑车面前，脖颈间缠着一条好看的丝巾，正向孟小胖招着手，脸上全是喜悦，“少阳我先走了！”孟小胖迅速地跑了过去，凑在妈妈面前啰嗦着什么。
阿姨看了过来，裴少阳停在那摆了摆手，看着小胖和阿姨上了车，红色的跑车扬长而去，真好。
裴少阳很快找到了他熟悉的车，这辆车总是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他还没进去，就知道里面是司机叔叔，和他一起出来的同学很多，大多找到的家长，当然也有像他一样，直接上车离开的，可更多的人，身边围绕着的都是家人。
“出发吧。”裴少阳低头进车，他冲着前面的司机叔叔就说，可今天不太一样，他话音落下后，车好半天没有发动，要他忍不住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怎么了？”
“小少爷，我有件事情要和你汇报一下。”
“好。”
“……是这样的，今天下午呢，少爷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他想要来接你，叫我不用来了。”司机说得挺快，背对着裴少阳，要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裴少阳的心一紧，他下意识眼神转了一圈，而后又觉得好笑，车上没人这事不是一上车就清楚看到了吗？他到底在期盼什么，没准是说着玩罢了，就像从前爷爷给爸爸打电话，要他生日的时候回来，结果爸爸去看极光失联了。
“那他人呢？”裴少阳说了以后，又有些难堪，明明都找完了理由，他还是忍不住期盼。
司机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小心翼翼地说：“少爷他打电话来时，说得特别快，我没敢打断他，后来也不好回电话去同他说了，我想征询一下小少爷您的意见。”他将下午那通电话娓娓道来——
今天下午他还在门卫室那和保安喝茶，忽然接到了少爷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对方说得飞快。
“喂，是小秦吧？我裴闹春。”
“是的，少爷，有什么吩咐？”
“少阳今天下午是不是下课就可以回家？他上的是B城国际学校对吧？”
“是的。”
“那你不用去接他了，我下午去接他，你可别告诉他，我要给他一个惊喜！五点半的时候我会自己过去的，你放心，我有少阳的电话，到时候我给他打，好了不说了，我还得开个会，就这样了。”说到这，像是有人催，裴闹春立刻挂断了电话。
抓着手机的小秦满脸惊慌，可问题是，少爷有的是小少爷哪个电话？上学的时候，只能带仅可打电话的老人机，再说了，小少爷是四点半下课，不是五点半啊！他怕打过去打扰开会，只得去问了张伯，张伯请示了老爷后要他接了小少爷后问小少爷的意见。
裴少阳忽然笑出了声：“所以，他还在开会？”
小秦回得谨慎：“应该是的，张伯让我征询您的意见，要是您要等他，就让我陪您等一下，如果不等，张伯会拜托方助理和少爷说。”
连他下课的时间都不记得，算什么爸爸？裴少阳以为自己会生气，心却越跳越快，要他连眼睛都带着笑意，他靠在椅背上，像是无所谓般随意地说：“那就等一等他吧，总不好要他白费功夫。”
小秦透过后视镜，能看见小少爷头靠在窗边，唇上还带着笑，他也跟着开心了起来，虽然嘴上不说，可少爷回来，小少爷心里一定很开心吧？
这一个小时，对于裴少阳来说慢得很，心里像被人塞进了一个时钟，连秒针走过的声音，都在胸膛中回荡，一下、一下，他都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回时间，那老人机被按亮了又灭掉，灭了又按亮，不知是何时，手机亮起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半了，裴少阳眼神幽深，看起来情绪不太好。
小秦也同样注意到了时间，他坐立不安，生怕裴少阳说些什么。
“他是不是忘了。”裴少阳刚刚掏出了书包里的书打发时间，却难得什么也没看进去，他翻过了一页，用力有点过头，差点把书页弄坏，“还是根本不知道地址在哪？”
小秦有点慌张，忙不迭地想帮忙找借口，悄悄地摸出手机，打算求助，却忽然发现了什么：“小少爷，车来了！”他松了口气，正前方正有辆车停下，是早上少爷坐的车，他打算下车喊人，却见着少爷急匆匆地从车上跑了下来，以追不上的速度往学校门口跑。
……
早知道还不如我自己开车，裴闹春边往校门那跑边上火，裴正雄的司机，开车是真的够“稳”，速度不快，谨遵交通规则，被别人别车了也不着急，态度极好，可问题是却坑了急着接儿子回家的他！
裴闹春跑到了门卫室那，眼神里有些茫然，难不成他找错地了？还是国际学校和普通学校不一样？怎么到了放学接孩子的点，学校门口没车没人的？
“先生，您好，我想问一下，孩子怎么还没放学，是拖堂了吗？”裴闹春有些尴尬地向保安问话，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这保安哪会知道班级拖堂不拖堂。
可他没想到，保安竟上下打量了他半天，带着疑惑：“你是学生家长？”
“是。”
那保安皱着眉：“那你不知道孩子周五四点半下课。”
“四点半？”裴闹春惊得反问。
保安不耐烦：“从来都是这样，没变过。”
裴闹春看着手机的时间，慌了神，忙打电话，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他有些焦虑，忙冲着保安又追问：“刚刚有没有一个男孩子，在这边等人，个子挺高，人很瘦……”他试图描述儿子的模样，虽然儿子年纪不算下，出事的概率不大，可这不等同于他就不会担心，他心里焦灼，想到刚刚让裴少阳在门口等了半天，他就忧心忡忡，他哪里晓得，原身记忆里那隐隐约约的儿子下课时间，都是错的！
他忙切到通讯录，准备联系张伯，确认裴少阳到家了没，心紧紧吊着，生怕听到什么……
“爸。”
裴闹春听到有人在喊，羡慕极了，他多想现在儿子忽然出现在面前，喊他一下，可要急死他了。
“爸！”这回这喊声靠近了，有人拍了他的肩头一下，裴闹春回头，刚刚还绷紧的脸陡然放松下来，扯出了一个老大的笑容，眼前的正是穿着校服的裴少阳。
裴闹春没忍住，立刻用力地抱住了这孩子：“你跑去哪里了？可要吓坏爸了！”他这算得上是恶人先告状了。
裴少阳被抱得一僵，身体却渐渐放松，半倚在了爸爸的身上，他能感到那身上传来的温度：“我和小秦在旁边等呢，他陪我等你。”
听到这，裴闹春总算安心：“小秦也来了？得谢谢他，要他真听我的，没来接你，可要你晒太阳了！”
裴少阳没忍住，抬头看了眼天，今天有点阴，还挺凉爽，哪来的太阳。
裴闹春走在前面，拉着儿子：“和小秦说一声要他先回去，坐爸的车！”牵手太肉麻，他拉住了儿子的手臂，父子俩一前一后，格外亲近。
裴少阳脚长，跟得上爸爸的脚步，他走在后头，脸上挂着笑容。
真是的，明明他记不得自己下课的时间，连五点半都没准时到，没准多问问还不晓得自己的班级是哪一个，明明是个糟糕的老爸……可他居然真的很开心。

第24章 富不过三代（八）
裴闹春和儿子一起坐在车的后座, 他挽起袖子，比手画脚：“咱们先不回家，爸爸带你去看看我的宝贝们！”他事先和司机说好了，准备带着儿子到他租的仓库去, 车是男人的浪漫，他想来想去，要找共同话题，还要从这下手, 他回忆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不也喜欢收集飞船模型吗？
裴少阳没吭声, 静静地听着爸爸炫耀。
“你小子可不知道, 当初我是怎么顶住了你爷爷给的压力, 在他的多次恐吓之下, 保护住了我的宝贝们。”裴闹春满脸感慨，“好几回我惹他生气, 他就对我说，再这样就把我的车拉走卖了！”
“别说爷爷坏话。”裴少阳忍不住提醒。
“没说坏话呢，这就是考古！”裴闹春忙解释，也被逗笑，“你爷爷最后也没舍得让我伤心，这不车都好好地在那。”
裴少阳忽然看到了什么, 眉头紧蹙，一把握住了爸爸的手：“爸，你手上怎么回事？”爸爸手上好几个青紫的印子, 全在被袖子遮住的角落，爸今天不是去集团上班？难不成还和人打架了？按他的性子明明该先为爸爸在公司和人吵架惹事这事不开心，可他这下首先想的却是，谁居然动了爸爸。
裴闹春顺着儿子的眼神一看，这才发现手上被掐的位置，已经不只是印子，估计他皮糙肉厚，用了大力气，现在好些位置已经是又青又紫，看起来还怪渗人的，儿子估计是怕他痛，没敢用力掐，他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挠了挠头：“我自己掐的。”
“……你自己掐自己做什么。”裴少阳不太信，他开始思维发散，难不成是女人掐的？他打量着父亲。
裴闹春怀疑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他的坏话，鼻子痒痒的，他连忙解释：“真是我自己掐的，我这不是……”
“这不是什么。”
“开会的时候犯困嘛……”裴闹春有些窘迫地别开眼神，天知道他上个世界，每天顶着的都是女儿学生崇敬的眼神，怎么这个世界就成了这样呢？这何止是考试，简直是心理攻击好吗？做爸爸难道不该有伟岸的、令人崇拜的形象吗？
他嘴皮子利索，说得挺快：“少阳，你也知道，我对集团的事务一知半解的，看那些数据更是像看天文数字一样，更别说开会讲的那些话了，我没法子，只得找办法醒醒神。”
这倒还真是他爸爸会做的事情。
裴少阳心中有些心疼，爸爸他本来就不太懂这些，能坚持着不睡就很难了吧？就像班级里的一些同学，听不懂的课头点个没停，睡得天昏地暗，他左顾右盼了片刻，找到了目标：“叔叔，靠边停一下车。”
“怎么了？”裴闹春迷糊。
车找到了个车位，靠边停下，裴少阳把包放在位置上，下车跑进了一间连锁药店，看见儿子的去处，裴闹春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这小子。”
“小少爷是关心你呢。”司机回头便说，主家关系和睦他们也开心。
“我知道，那小子孝顺得很。”裴闹春声音带笑。
裴少阳回来得很快，手上紧紧地抓着一支软膏，他坐进车后，就低头倒腾了起来，裴闹春知道这个年纪孩子心理的别扭，没开口多问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对方动作，多好的孩子，怎么原身就……他在心里叹气，不过也不能全怪原身，就像原身说的，没人教过他做好老板、好爸爸，他只知道自己的享乐人生。
“手给我。”裴少阳伸手拉过了爸爸的手臂，小心地将软膏挤在淤青的位置，用了些力气，这药膏说是能活血化瘀，应该是对症。
裴闹春有些疼，吃疼地吸气。
“以后不要掐自己了。”裴少阳低着头，一个位置一个位置上药，“困……也可以找别的办法，让方叔给你弄点咖啡什么的。”他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没有逻辑，如果咖啡有用，班上早就个个听课了。
明明爸爸试着努力了，可不是什么事情努力就做得到的，他想着自家老爸在会议室里僵着脸，私底下只能掐自己的样子。
“等下你进门，看到的第一辆车是爸爸的宝贝，当年爸爸还在读书的时候，用压岁钱买的，后来还请了专人帮忙改造，只是不太适合上路！”他转移话题。
裴少阳把药膏收起来，他没看书，也没做其他事，只是专心听着爸爸说话。
爸爸讲起自己喜欢的东西，神采奕奕，眉眼里全是开心的样子。
……
“老爷，少爷带小少爷去仓库看他的宝贝了。”张伯声音带着笑意，同裴正雄汇报，小秦刚送走两人，就给他打了电话。
“就他那些宝贝，玩物丧志。”裴正雄忍不住和张伯抱怨，脸上却不是生气的表情。
张伯不接茬，他知道裴正雄没真生气：“你也知道，少爷打小就喜欢车模型，大了喜欢车，比起那些吃喝嫖赌、天天仗势欺人的二代，少爷算得上好了。”
“他敢！”裴正雄哼了一声，可心里却挺认同，要是他这个儿子真的五毒俱全，他早就把对方赶上门了，直到今天他最担心的，还是儿子没有家庭责任感、一事无成，毫不上进，要知道他这个当爹的，早晚要走，到时候留下他们两父子，能好好相处吗？万一家里出了点什么事，他扛得起来吗？
可这回儿子回来，许是被他生病吓到了，或是为了讨好他，又或许是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还有个孩子，居然主动和少阳说话，还去接他放学，这可是从前他指望不到的。
张伯看裴正雄心情变好，接着补充：“今天方助理也说了，少爷在集团里挺认真，没出什么大问题。”
“那是他该做的，他也做不了什么决策。”裴正雄反驳，他是传统的大家长，不喜欢夸儿子，可心里听张伯这么说，开心得厉害，“你看看，这些决定不还得留到家里问我！”
“所以老爷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少爷虽然懂事了很多，可还得仰仗你呀！”
“他不气我我就能活长了！”裴正雄伸手，“手机给我。”张伯递上了手机，他不用通讯录，直接按出了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是裴闹春的。
“喂，爸。”裴闹春接了电话，声音很恭敬。
“你今天接少阳听说还迟到了？”
“……是，我下回准保不迟到了，我现在记得了，少阳四点半下课！”裴闹春立刻保证。
“那你知道少阳几年级？现在几班？班主任是谁？电话号码？哪个同学和他关系好？”裴正雄甩出问题攻击，他心里也有些虚，毕竟这些问题，他也得问张伯才能全清楚。
裴闹春被问得越发羞愧：“我这就问，一定记好，谢谢爸！”
裴正雄被这一声谢说得心一软，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刚刚还挺严肃的声音也跟着轻柔了下来：“你要带少阳去看你的那些宝贝？他还在读书，可别带坏了他，看看可以，少阳还没考驾照呢！”他担心糊涂儿子让孙子开车上路，儿子那些宝贝有的马力足得过分。
“好，爸，我知道了，我保证，就看看。”
“……早点回家。”裴正雄开口，说了这软和话，他不好意思，迅速地找到了理由，“我还等你汇报公司的事。”
裴闹春听出了父亲话语间的关心，他也挂上了笑容：“我知道了爸，我们快去快回，你要是饿了，就先用一点饭。”
“知道了，啰嗦！”裴正雄迅速挂断了电话，看着窗外，没忍住，笑出了声，站在身旁的张伯当做没听到，心里同样为这难得关系和缓的父子开心。
“爷爷的电话？”裴少阳没出声，等到父亲说完了才问。
“嗯，他威胁我不能让你玩车，叫我们早点回去吃饭。”裴闹春耸肩，“你爸我是这种人吗？”
他对上了儿子的眼神，迅速伸手用手势拦住了想说话的儿子：“你爸就算真是，你爷爷都放话威胁了，我还敢吗？”他哼哼唧唧不太满意，“我有这么坏吗？你开车不安全我还不知道啊？我哪是拿儿子的生命安全去玩的人。”
“我知道。”裴少阳被爸爸这副模样逗笑，眼前的爸爸，就像个放大了的大号熊孩子。
裴闹春抱怨：“你爷爷就天天把我当孩子呢，还担心我在外面勾搭妹子，我都改邪归正了。”
这他就不能替爸爸保证了，裴少阳没吭声。
裴闹春眯着眼，凑过去，手不客气地往儿子腰上去：“你不信你爸爸是吧？我是有伟大事业要完成的人，才不会被小事绊住手脚！我还不能有追求了是吧？”虽然这追求是建个汽车博物馆，听起来也有点别样的荒唐。
裴少阳很怕痒，手长脚长的他被爸爸找着死穴，笑个没停在车上弯了手和腿，扭来扭去试图挣脱，没有成功，眼泪都笑了出来：“我相信爸爸，我信！爸，我错了，我认输！”
“真认输？”裴闹春放缓了动作。
“真的真的！我最相信爸爸了。”
“我可不信。”裴闹春继续，裴少阳笑得没完，明明他用点力可以反制住爸爸，毕竟两人一个常年锻炼身体，一个享乐主义，可他却连蹬腿的时候都没踢到爸爸。
前头的司机开着车，能听到后头小少爷和少爷的玩耍，他也跟着笑，他载老爷的时候，也顺道载过几回小少爷，对方从小就很礼貌，每回都主动问好，和老爷出门时总板着脸，认真听着老爷嘱咐，哪怕是小不点的时候，都没点小孩模样。
反倒是现在，那笑声发自内心的模样，更像个孩子，要人只是听着，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孩子就该是这个样子。

第25章 富不过三代（九）
裴闹春买的这个仓库是另一个厂子废弃后留下的, 他做了改造，请了人帮忙看仓库、定期清理，只要在外头看到什么车，就往这里头开, 现在从地下到地上三层，已经放得差不多满了，他这也是被裴正雄逼的，毕竟对方老威胁着说什么要把他车库的车拉走, 他最后一狠心就买了个仓库，直接自给自足。
铁门上的锁平时很少打开, 负责看门的人引在前头帮忙开了锁, 便退到一边, 不再占据属于父子二人的时间。
“接下来你要看的, 就是爸爸的宝物仓库。”裴闹春带着点嘚瑟，一把推开了属于自己的仓库, 铁门有了些年月，边缘生锈，用力推开时发出枝丫的声音，打开的那瞬间，里头是一片黑，裴闹春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地到门右手边的总控，一把把控电闸门往上一推，只见所有的灯, 在几秒内尽数打开，刚刚还黑得厉害的仓库，陡然亮堂了起来，“欢迎光临，你是本博物馆的第一个参观人。”
裴少阳刚有些被光晃了神，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这才看清眼前的全貌，他还算见多识广，可在看到爸爸的珍藏们时，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
仓库选用的是类似展览馆的聚光灯，每个位置顶上、四周都有专门的灯，投在车上，能清楚地展示出颜色、细节，每辆车都放于圆形的底座上，裴少阳猜想这应该是可以旋转的，车外还挺奢侈的自带了透明的罩子，分不出是玻璃还是塑料材质的，里头的车看上去都很新，没有灰尘。
每一辆车位置的摆放也很讲究，中间的距离像是被丈量过，绝不多、也不少，对强迫症患者很友好，裴少阳往里头望去，能看到还有个别车周边围着围栏，似是怕人靠近。
裴闹春手背在身后，面向儿子，挑眉：“怎么样，你老爸的收藏还不错吧？”他等着儿子的夸奖。
“还不错。”裴少阳不知为何，看到老爸这样子就忍不住想泼一桶冷水，其实这何止是不错，这仓库，已经像是一个粗糙版的博物馆了。
裴闹春没得到夸奖，走在前头，原身关于车的记忆很清晰，说起汽车知识来，头头是道。
他指着左边那辆：“那是我还没拿到驾照时，偷偷用压岁钱买的，价格不高，就是辆普通的奔驰，现在已经停产了，好多配件我改装过，不过就连里头的配件有好些现在也找不到了。”他带着点感慨，“我都想过了，到时候我要把这辆车拆解开来，连配件都是展览的一部分。”
他又往前：“这是我在美国的小型拍卖会上拍的，美国淘货的人很多，他们买到了这样的老爷车，就会拿出来拍卖，那时我美金不够，还找同学借了好些呢。”他指着的是辆老式福特车，只看款式都知道很有些年月，应该是再度精心护理过，黑色的表面在光照下反射出了光芒。
“我一般很少收藏国产车，毕竟你也懂的，这辆是我在阅兵仪式上看中的，只可惜专供版的买不到，只能买个类似款放着了。”他有些遗憾。
“还有这辆林宝坚尼，是在国外看中的牌子，从前不懂，少知道了可多牌子。”
他一辆辆介绍过去，像是不会渴一样，说个没停，就连其中的什么缸数、真皮坐垫、车身油漆、轮胎使用都说得头头是道，其中有国产品牌、进口豪车、赛级跑车、纪念款车辆……他恨不得打开罩子，同儿子展示每一辆车的神采，他看着车的眼神像是在发光，当然，也有可能是顶上的聚光灯，太过强烈，要人产生错觉。
裴少阳跟在后头，听着爸爸说的话，忍不住也笑，爸爸对这些车，就像对情人一样，如果要爸爸去听汽车厂家的分析大会，他估计能从头听到尾，绝不会犯困。
裴闹春大概介绍了一下，即使只挑了一二层的一些出挑款式，也已经花了一个多小时，他注意到时间，不太好意思：“是不是爸爸说太久了，有点无聊？”
“不会，很有趣，我之前不太了解车，听爸爸说发现车特别有趣。”
裴闹春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开心得不行：“是吧？等你爷爷决定赞助我，我还打算买几个，我有几个朋友，手上有几款绝版车，以我们的关系，绝对挖过来。”
“会的，到时候就期待爸爸博物馆的开张了。”
“时间有点晚了，我们得回去了，不然晚点你爷爷会生气的。”裴闹春抓着手机，有点紧张，扯着儿子往门外走，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忽然刹车，露出个神神秘秘的笑容，松开手，往旁边跑去。
“怎么了？”
裴闹春没回答，很快跑到了大门旁边小通道里，在里头摸索了半天，拿出了个上头有点灰尘的拉杆行李箱，塞到了儿子手上。
“这是什么？”行李箱挺大，裴少阳没打开，毕竟得先回去吃饭，都让爷爷等了好一会了。
两人上了车，裴少阳还抱着那箱子，裴闹春往那行李箱上拍了两下：“拆开看看。”
裴少阳低头，这款行李箱估计挺老，密码锁上都有点锈，一按就开了，他打开，只见里头是大大小小的透明塑料盒，里头全放着各式各样的车模。
“这些是爸爸的小宝贝。”裴闹春的手轻柔地在车模上拂过，“以前国内买这些可不容易，是我一个个托人收集来的，还被人宰了好几回呢！”
裴少阳怔忪地看着手下的箱子，爸爸的眼神里有着舍不得。
“现在爸爸把小宝贝们送一部分给你。”他炫耀，“有不少已经绝版了，国内的车迷论坛好些人想收呢！炒了高价都没人卖。”
“还有一些，等以后再给你，今天搬不回去了，我一年送你一点，送到你考驾照的那天，爸爸送你一辆你最喜欢的车！”裴闹春拍着胸膛保证，“只要你想要，爸爸一定买。”
“那我要刚刚仓库里爸爸的宝贝呢？”裴少阳故意开玩笑，看着爸爸。
“那我……那我也送！”裴闹春咬牙，点头同意，“果然咱们父子俩像，都喜欢车，我儿子当然得用最好的。”
裴少阳低头没说话，只是看着手下的车模，同刚刚被展示的那些车一样，同样被保护得很好，倒真的是爸爸的“小宝贝”，他明明想反驳，顶次爸爸的嘴说自己不喜欢车，可收到礼物的开心，却是不容错辨的。
“你喜欢什么尽管和爸说！”裴闹春信誓旦旦，像是没什么他弄不到的。
“好。”
明明爸爸没说什么煽情的话，甚至送的这礼物也不算是什么大礼——爷爷有时给他的摆件、镇纸还要更贵一些，可他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他，心情真的很好。
……
“终于知道回来了？”已经过了八点，裴闹春带着儿子，蹑手蹑脚地进了屋，才刚到玄关，就听见来着裴正雄的声音。
“爸，我这不难得和少阳相处一下吗？”裴闹春忙解释，又转移话题，“都这个点了，你怎么没先吃点？”
裴正雄坐在餐桌那：“先吃点，你们都不回来，我一个人吃？你自己出去玩就是了，连少阳都带出去。”
裴少阳换好了拖鞋，替爸爸解释：“爷爷，爸爸不是带我去玩，他是带我去参观……”
“参观他的那些玩意。”裴正雄嗤之以鼻，“男人，是要有自己的事业，而不是成天就知道玩那些有的没的。”他习惯性地不给儿子好脸色看，他着实看不上儿子的爱好。
裴少阳回头，爸爸正蹲在那换鞋，低着头，灯光洒在身上，拉出一片阴阳，看不清神色，他想，爸爸的心情应该也很糟糕吧？血缘的力量真的很奇妙，明明在这之前他对爸爸有种种介怀之处，可经过了今晚，他像是稍微了解了那个总是在别人口中出现的男人。
“爷爷，爸爸的车收集得真的很好……”裴少阳难得违抗爷爷的意见。
“再怎么好，也就是车。”
“那是爸爸喜欢的东西。”他的手还紧紧抓着行李箱的拉杆没松开，挡在爸爸身前。
“喜欢就喜欢，好了，来吃饭。”裴正雄不耐烦地伸手敲了桌子两下，他不想为这个话题吵架，在希望他们俩父子搞好关系的同时，他可不希望孙子被儿子带坏。
吵架时最令人讨厌的就是单方面休战，裴少阳不知要说什么，爸爸直到现在才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少阳，要不要去换身衣服，该吃了！”
“嗯。”裴少阳点头，拿着箱子快步上楼，准备先把这身衣服换回来，拐角处他往下开，爸爸正在和爷爷说什么，背着手，站在那，头低低，就像是听上司叱骂的下属，不住点着头，毫无反抗的样子，看起来温吞得很。
他听过的，别人有意没意让他知道的关于爸爸的传闻很多，也描绘出了许多父亲的形象。
裴少阳像是大部分同龄人，曾期待过自己的父亲应当是伟岸的，像个榜样，总是风雨无阻地挡在自己身前，也曾幻想过，像认识的同学般，不知道的事情可以得到父亲的建议。
他的父亲不大一样，爱玩、爱闹，大家都对他没什么指望，当然，这个大家还包括父亲的爸爸，他的爷爷，甚至连他这个做儿子的也隐隐在心里瞧不起他。
可曾经单薄的剪影，渐渐地在心里丰满了起来。
一个会忘记事的，把自己儿子抛在脑后，连靠近自己的儿子都不得章法的父亲。
一个在所有人眼中被嗤之以鼻，沉迷玩乐，却也有自己“天真”梦想的男人。
爸爸，你是怎么样的人呢？裴少阳很想知道答案。

第26章 富不过三代（十）
“……你在会议上没给朱总好脸色？”在餐桌上, 裴正雄依旧没忘聊商业方面的话题，他边吃饭边念叨，虽然今天已从方助理拿得到了情报，可多听一遍, 反倒能让他好好认知这件事情。
裴闹春嘴里还咬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了起来：“当然，我又不是傻子。”他终于咽下了饭，“我虽然没什么经验, 可也多少听过一些，他不给我面子, 也别想要我给他面子。”
“你要学会礼贤下士, 公司里的几个高层是惯会看人下菜碟的, 你这回不给他面子, 是压住了场子，万一别人对你有意见, 以后给你使小绊子呢？”裴正雄依旧没放弃自己心里的小九九，指导起了儿子。
裴闹春打算夹菜的手都停了下来，他颇为防备的看着自己父亲：“难道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就在公司里呆上一小段时间，等爸你身体好了，我就要回去做我的事业了！”
“什么事业！有比裴氏集团更大的事业吗？”他的儿子还真是始终如一, 裴正雄无奈叹气，可又恨铁不成钢，裴氏的财富可比得上一百个一千个他那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玩的什么汽车博物馆了。
裴闹春边夹菜边说：“对我来说, 我有这个博物馆就够了，世界上那么多人，难道个个都要有雄才大志啊。”
他咬了口菜，接着说：“反正爸，我们是说好的，就这段时间，我不赖账，你也别赖账！要不……”
“要不你干嘛？”裴正雄还真不是看不起他儿子，只是裴闹春这性子，顶天了就是跑路。
“我就……我就跑路了！”
裴正雄慢条斯理地用餐：“行，爸支持你，你记得好好打工，来完成你伟大的事业。”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裴闹春立刻投降，讨好地笑笑：“爸，这不是万一吗？我爸是谁，裴氏集团总裁，知名的诚信企业家，哪会干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事情呢！所以这事情根本不会发生，不存在的！”
裴正雄试图打感情牌：“闹春啊，你也知道爸这身体……”
“爸，医生都说了，你身子保养得特别好，就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个十天半个月的，立刻生龙活虎，龙精虎胆，一个打十个！”
“哪来的破比喻。”
裴少阳听着他爸的单口相声，差点被噎住，他塞了一大口饭在嘴里，像只仓鼠般消化食物，都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能活得这么孩子气。
“爸，这个月你放心，有什么事情我来扛，别人想打扰你，门都没有。”裴闹春扯着嗓子喊了声张伯，“张伯，要是公司里有谁叨扰爸爸，你立刻和我说，我让他混不下去！”
被儿子关心，裴正雄心中也挺熨帖，嘴上却还是老样子：“说的什么话，你是混混吗？”
“反正一切包在我身上，爸你千万注意身体，你快把身体养好，对我就是最好的事了！”
“然后赶快接回裴氏集团，给你的大事业投资？”裴正雄挤兑他。
“爸你怎么知道？”裴闹春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自家老爸可不跟他客气，随手拿起筷子往他手背就是一打，要他吃痛地收手，讨饶，“爸，我错了，我真错了！”
“听说你最近，修身养性了？”裴正雄想起什么，眼神下意识地往裴闹春的下半身看。
裴闹春挺敏感，被这么一看，下意识夹住了腿：“是，我要好好地完成任务，把裴氏集团做大！”
“说大话！”
裴闹春不开心地小声嘟囔：“裴氏的事情这么多，都得把人累坏了，还指望我去外面耕地，真是没有耕坏的地，只有被逼死的牛。”
张伯和裴少阳听得清楚，两人差点失态，笑得憋不住。
裴正雄耳背，没听清楚：“怎么了？”
“没！”张伯立刻保证，他哪敢把少爷说的复述一遍，这话可逗，像是老爷逼着少爷去耕地，他想到这，又想笑，怎么就被少爷给带歪了呢？
“你在公司里要注意作风，可别闹事。”裴正雄没当回事，接着往下说，他最看不惯办公室恋情那一套，他平时关注新闻，好几个关系不错的企业都爆出了丑闻，什么高管出轨，原配用工作邮箱群发信息等等，他可不想看到自己儿子做新闻主角。
“看，都耕不动了，还非得说我要耕，这是什么爹，上个世纪的周扒皮！”
裴少阳捂着嘴，面朝外，疯狂咳嗽了起来，他爸还真不怕惹爷爷生气。
“少阳，你没事吧？”裴闹春挺关心，伸出手向给儿子顺顺气，可这手才一过去，都还没碰到呢，儿子就咳得更厉害了，要他尴尬地顿住。
裴少阳的声音从手缝中漏出：“没事。”他爸是老黄牛，他是小黄牛吗？一想这，他感觉肚子都快笑抽筋了。
只是裴少阳可不知道，在上辈子，他还真就干了爷爷不让爸爸干的事情。
裴正雄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一幕，老怀甚慰，别看他嘴巴上说得比谁都凶，闹春能这样乖乖回家，和他一起用顿饭，他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更别说这回闹春像是终于有了点当爸的感觉，对少阳也体贴了起来。
他年纪大了，就希望儿子能多在身边，过于老成持重的孙子，能更开心点。
“爸，你可千万要照顾好身体。”裴闹春又强调，皱着脸，“我现在特别怕。”
“怕什么？”
“怕我在裴氏一干活，就回不了头了。”他满脸寂寥，“我还有很多的梦想，很多的事业想要去完成。”
臭小子，裴正雄气得又想打：“你把心给我放到肚子里，我比你还怕呢，你多呆一个月，裴氏恐怕都得倒了。”他说完有些后悔，感觉没给儿子面子，可每次对方总能准确无误地把他心里的火气撩拨起来。
裴闹春听了这话，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地坐在那：“爸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你也知道我没什么用，也就能充充场面了，你要真指望我管公司啊……”
“不！指！望！”裴正雄气得牙牙痒，“给我坐直点，坐没坐相的！”
“好。”裴闹春听话得很，乖乖坐直，把最后一口饭给扒到了嘴巴里。
这浑小子，现在可终于听话了！
……
裴少阳盘腿坐在地上，他房间的地板上垫着厚厚的灰色长羊毛地毯，他一进屋就开始忙活，房间靠墙的位置有两排专门定做的陈列柜，是裴正雄定来用于给孙子放奖杯的地方。
裴少阳把那些他曾经小心翼翼放上去的奖杯尽数拿了下来，塞在了下方的红木柜子里，又找了条新的毛巾，打了盆水，笨拙地开始收拾那一行李箱的模型，事实上这些模型外头有保护罩，都没落上多少灰，只是裴少阳讲究，非得稍微擦一擦才放心，他又怕伤了模型的外观，边整理还得上网检索资料，若是不能用水的，就用干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掸一掸。
总算大概整理完，他按照车的类型，一辆辆地摆放进了玻璃柜子，从上到下，这陈列柜自带灯，每一层的顶上内置了灯管，在打开边侧的开关，坐在床上，静静地欣赏起来。
陈列柜自带的灯光，并没有爸爸在仓库中选用的精细，由于材质的问题，也不像之前放的奖杯般熠熠生辉，可裴少阳不自觉地沉浸于其中散发的微妙光彩，他不得不承认，许是男生的天性，哪怕是不了解车的他，也觉得这些模型很美，当然，他已经见过，更加美丽的实物。
他躺在床上，直到现在，他也依旧要承认，他和爷爷的想法差得不多，他同样觉得，汽车博物馆异想天开，也不存在利润的空间，可在看到爸爸对汽车确实的热情和爱之后，他好像很难和爷爷一样，轻易地说出否认。
他失笑，他像是忽然被爸爸洗脑了一样，开始也叫爸爸追求的那些，是个事业。
裴少阳起了身，打算到楼下找个面包吃，晚上用饭的时候，他被爸爸逗笑了好几回，最后饭菜还没吃饱，就把自己笑饱了，模型折腾了挺久，不知不觉都已经过了十一点，走廊的灯已经关上，裴少阳才出门就注意到对面房门缝隙流露出的灯光。
他对门的房间是爸爸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那间房始终处于无人使用的状态，他进去过几回，明明里头都是爸爸的东西，却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他的手举起又放下，忍不住在门前踱步，裴少阳想敲门，却又怕吵醒了爸爸。
爸爸是还没有休息吗？可明天还要上班，还是休息了没关上灯？累坏了吗？他想到爸爸手上今天自己捏出的那点印子，将手放在把手上，分外小心地往下压，打算偷偷探头看一眼就算，可这一压，他没控制好力气，整扇门被直接推开。
房间中的灯大亮，爸爸正坐在门对面的书桌那，书桌宽阔的空间被不知哪来的杂物占领，上头全是一份又一份的纸质文件，铺开放置在那，爸爸手撑着头，对着那些文件——
在打盹？
裴少阳以为自己看错，眨了眨眼，正好捕捉到了现场，只见爸爸的头一沉，直接从手腕处滑落，脑袋往桌上砸，裴少阳急得想过去，却又见他自己忽然醒来，晃了晃脑袋，换了个手支撑，然后继续点头，在和并看不到的瞌睡虫做殊死搏斗。
……这是累坏了吧？
“……爸，爸！”裴少阳怕吓着爸爸，先喊了两声。
裴闹春这回头终于狠狠地砸到了桌上，“砰”地一声响，听到儿子叫声的他站了起来，睡眼惺忪，被撩起的头发清晰地漏出了撞击留下的红痕。
他看着裴少阳，还迷糊呢，就笑开了：“怎么了，少阳？”
对着这样的父亲，裴少阳是又心疼又无奈。

第27章 富不过三代（十一）
“爸, 你困了就去睡一会吧。”裴少阳站在爸爸身后，他打量着桌上的文件，文件都是用裴氏集团找印厂印刷的专用纸印的，上头都有集团的名称和logo, 文件内容挺复杂，有的是数据有的是说明。
“我不困。”裴闹春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他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头发乱成了什么样子, “少阳，你怎么还不睡。”
“我明早没有安排, 是你怎么还不睡, 人困了就要休息, 难道你要像爷爷一样把自己身体搞垮才开心吗？”裴少阳年纪轻轻, 可板起脸的样子很严肃，要人不自觉地也跟着收起了笑脸。
裴闹春无奈地叹气, 他看着眼前的文件，向儿子坦诚：“我不是困，我是看不懂这些文件。”他随手拨弄了下掉在额前的头发，想把头发撩上去，“这些、这些……”他指了一圈苦笑，“我都看不懂。”
“虽然说吧, 你爸我没什么用，也没什么能力，可老这么拖后腿也不好。”他尴尬极了, 在桌下的腿做着小动作，“我想着把文件搞懂，别被人糊弄过去，总不好去吵你爷爷，毕竟他需要好好休息。”
裴少阳看着裴闹春郁闷的样子，沉默了，爸爸晚上明明还在和爷爷顶嘴，却要在背地里看什么文件，再想着为了开会时不睡觉，对自己下狠手的爸爸，他更是不知道要如何形容心情。
“……你，其实爷爷也知道你不明白的。”
“可你爷爷也希望我变好啊。”裴闹春靠在椅子上，手搭在背后，仰头看着儿子，扯着笑，“你爷爷他指望了多少年了，我就是做不到。”
他声音听轻快，却隐约要人听出失落：“有的人生来勤快，有的人生来好吃懒做。”他伸手指了指自己，“不都说子承父业吗？我就是这个特例，和你爷爷一点都不像。”
“哪怕连看看文件，我也是两眼一抹黑。”裴闹春低头，“我哪里不知道你爷爷在想什么？就像他希望我能做出点成绩、活点样子给他看一样，我也不想他总是觉得自己的儿子很没用，可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安静的房间中，他的声音很轻，却又重重地砸在了听者的心里：“不如从一开始，大家就不要抱有期待。”
裴少阳沉默，他看着父亲，明明和刚刚是一样的位置，他却觉得此刻父亲的背影，有些寂寞。
他是不是也想被人理解？
裴少阳握住了父亲的手，蹲在了椅子边，他和父亲对上了眼神，认真地说出了心里话：“爸，你不是没用的人。”他点头，试图增强自己的说服力，“爸，你要……”裴少阳忽然停顿，平日里常用来宽慰人的话，在这通通派不上用场。
要说再努力试试吗？可爸爸眼中的困意不正证明了努力没有作用。
要说我相信你吗？可这份相信，究竟是为了让自己宽慰，还是为了给对方一点力量呢？
“傻儿子。”裴闹春刮了下儿子的鼻梁，“你现在还小，不懂，这世界上呢大部分人，都知道为了自己的人生努力，他们拼尽全力。”
“可我呢，和他们都不一样，我从小过的是快活日子，吃不了苦，也没这个能力。”裴闹春自嘲地笑笑，“不过还好，你不像我，像你爷爷，这样他也会开心吧。”
裴少阳只是紧紧地握住父亲的手，一言不发，眼神深邃，像是要将他彻底看到心里。
“你可不要学我。”
裴少阳：“……”
“到时候你爷爷又要说了，好的不学坏的学。”
“爷爷他……”他心里矛盾，爷爷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上进、有自己的事业有错吗？好像是没错的，可看着爸爸这么辛苦又改变不了，他又陡然叛变，开始质疑起了这一行为。
裴闹春不让儿子再说：“你爷爷没错，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在哪不是这样？就连我，不也指望着你替我扛起裴氏集团吗？”
“这么算起来，还是我最坏，不肯担起家里的责任，又希望我的儿子靠得住。”
“爸，我会努力的。”蹲久了腿有点僵，裴少阳换了个支撑腿。
“嗯？”
他仰起头，灯光洒在脸上，照得他神情分明：“爸，就麻烦你现在再辛苦一下，以后就可以多休息了。”
裴闹春像是忽然被触动，看着儿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这么些年来我没有承担起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裴闹春苦笑，原身是确实对不起这个儿子，哪有生了孩子又不管教的父亲，他只是把儿子当做了应付父亲要求的工具。
“……”裴少阳没回答，他心中对于这件事曾经很是责怪。
“我太爱逃避了。”裴闹春叹气，“我总觉得好像我不回到这，就可以假装自己不当回事，骗过了自己，时间久了，连我也以为，只要我自己过得快乐就好了。”原身对自己的儿子、父亲是全没感情吗？事实上不是的，否则他没准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在外头搞什么二奶外室私生子了。
原身只是不想承担，也自认承担不了这份责任，他的肩头太软，放不下东西，他只要跑得远远，视而不见，就能骗自己——看，公司不用我也能好好运转，父亲不用我也能生龙活虎，儿子不用我也能健康成长，他只需要过好自己就行，无能又懦弱。
“当我看到你爷爷躺在那，你又那么小……”
“我不小了。”这个年纪的男孩，最受不了大人说什么你还是个孩子、你还小，裴少阳立刻打断爸爸的话。
“你还在上学。”裴闹春改口，“我忽然发现，我的逃避只是假象，这些责任，没人能替代我承担，只是我太没用了。”他空闲的手在桌上翻了翻纸，眼神有些哀伤。
“不是说好了我帮你吗？”裴少阳忽然开口。
“你现在就该好好读书，帮什么帮。”裴闹春笑着拨乱了儿子的头发，别说，这个年纪的男孩，不做发型，头发也挺软，老话说，头发软性子好。
裴少阳固执得很，他站了起来，偷偷跺了跺脚，缓解腿麻的感觉，伸手整理起桌上的文件：“反正我不回去睡了，周末休息，你不要我也站在那。”
“我可以赶你走。”
“那你赶吧。”裴少阳手盘在胸前，俯视着裴闹春，看不见自己神情的他，并不晓得他这下的表情和爸爸平时挂着的嚣张脸有多神似。
目光交汇，如果是在漫画中，估计还得带上点电光霹雳的特效，而此时两人只是默默对峙。
“行吧，你把椅子拿来，坐旁边。”裴闹春认输。
裴少阳得意洋洋地把椅子拖了过来，坐在爸爸身边，开始了艰难又漫长的教学——
“你看，财务做的预算表基本都是这个格式，表头不是有项目吗，你一个个往后看……对，这个负债率指的是……”裴少阳的声音开头是温柔地，悦耳好听，“爸，你明白了吗？”
裴闹春抬起头，眼神像孩子般单纯，他在儿子期待的眼神下，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这你都不明白？”裴少阳想生气，又憋了回去，硬生生挤出个笑容，“没事，来，我们再讲一遍。”这还只是个开始。
“爸，爸！你怎么又睡过去了？你刚刚听到了哪？你说你不记得了？”
“这个不是很简单吗？你看我划线的部分，看懂了吗？……没事，我想想，这要怎么解释。”
“没事，你告诉我你还有哪里不懂，我先看一下，我讲完之后你大概有哪里还不明白的？……你别告诉我你都不明白！”
二人活生生将一场特殊的家庭教学，演成你来我往的大戏。
……
裴正雄刚吃过饭没多久，就在床上沉沉睡去，他大病初愈，医生和张伯都和下头人通了气，房间里的文件早就被撤出，他只能靠看看新闻打发时间，可现在的电视实在不合口味，有时候闭目养神一会，便已经睡着。
人老了觉少，睡得早气得也早，他从床上起身，外头的天还黑着，裴正雄瞅了眼时间，这也才十二点。
他百无聊赖，打算下楼走走，这两天身体稍好，张伯和佣人也不再在他房间守夜，他也稍微有了点属于自己的自由活动时间，夜深天寒，他加了衣服往外，刚推开门，就看见走廊边洒出的光，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音。
裴正雄不是个八卦的人，只是那说话的声音分明是孙子的，开着门的又是儿子的房间，他慢吞吞地往那走，有些好奇，不知是谁这么粗心，门都没关紧，等他到门口时，声音已经挺清楚。
“少阳，你累了吗？你累了要不就先去休息休息吧。”是裴闹春的声音。
“我不累了，如果爸爸你累了，咱们就先停下，明天继续……”
“爸不累，我是担心你累了！”裴闹春死鸭子嘴硬。
裴少阳声音挺严肃：“既然爸爸你还不累，那咱们就继续，一点半咱们就结束。”他无奈地叹气，“都讲了好半天了，爸爸你什么都没记住……”
他这话一出，裴闹春立刻投降：“我错了，是爸脑子不好使，来，你继续，爸听着。”
“行，那咱们继续吧……”
裴正雄很了解孙子，他能听出裴少阳声音中计谋得逞的小嘚瑟，他站在那静静地听，里头的小课堂再度开始了，裴少阳经历了两个多小时的折磨，在教学上也颇有长进，开始用举例向爸爸进行说明，从爸爸床上摸来了个枕头，每回爸爸睡着，就用枕头温柔地敲醒爸爸。
裴正雄表情挺严肃，他没进去，站在那一动不动。
多大的人了，连管个集团都要自己的儿子教，羞不羞，还讲半天都听不懂，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行，居然还带犯困的？三岁小孩上课都知道要认真听讲，都这把年纪了，还撑不住。
他心里的叱责一句接一句，他守在门前，陪了很久，哪怕脚酸了也没有离开。
少阳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总是在他身边，乖乖地听着他讲公司的事情，现在倒是让他用这些，教起了闹春。
裴正雄听了许多，始终没打扰到里面的人，他披着衣服，回房间去。
他忽然想骂人，早想学，去哪了？现在才知道折腾，可他心底又清楚，刚刚听见少阳一次次把闹春叫醒的时候，他心里升起的并不是责怪，而是心疼。
……
留在房中的裴闹春竟无语凝噎。
在上个世界，他站在讲台上挥斥方遒，要下头的孩子好好听课，这个世界，他却……
“爸！”
“诶，我听懂了！懂了！”

第28章 富不过三代（十二）
工作使人快乐, 工作使人疲惫。
小半个月下来，裴闹春竟是瘦了一大圈，从前量身定做的西装，现在也得靠腰带才能固定住, 人到中年，即使原身保养得宜，也不免有了些啤酒肚的迹象，可这下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全都瘦了回去。
今天早饭家里用的是粥，他眼下青黑, 吃起饭来头一点一点地, 就差睡过去。
裴正雄吃过了饭, 他的筷子重重放在桌上, 惊得裴闹春身体一僵，抖了抖, 瞬间清醒过来。
“你每天晚上是去做贼？大白天的这么困！”裴正雄心里堵得慌，这半个月来，他每天都去看少阳给闹春辅导功课，眼见着每次周末都得拖到一两点才能睡，闹春的黑眼圈越发地重，司机和方助理都反应了几回, 闹春在车里直接打瞌睡过去，差点没撞到座椅，这要他很不是滋味。
正值周末, 裴少阳在家，他是最知道自家老爹怎么了的人，这半个月，他就算人在学校上课，也要趁自习间隙，给爸爸打电话，询问当天公司的事情，他劝了爸爸几回好好休息，可对方却忽然执拗，怎么都不肯。
“爷爷！”裴少阳想替爸爸说话。
“你们俩父子是一起去做贼的吧？看看你们眼睛，都打不开了！”裴正雄没好气。
裴闹春插科打诨，试图蒙混过关：“爸，没事，我就是晚上玩手机玩晚了，少阳估计读书累的呢！”他是自食恶果，他早就知道少阳的责任心，也是想先培养少阳，责任他来扛，让少阳试着做点决策，万一真像是原来世界线上发展情况，担子忽然落到儿子身上，也不至于把对方压垮。
“和我也开始说谎了？”裴正雄神情严肃，口气愠怒。
“爸……”
“爷爷……”二人同时开口，互相看着彼此，没事先对好口供，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招。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每天晚上搞什么？”裴正雄靠在椅子上，打量着眼前两人，身为上位者的压迫感陡然出现。
“是我，我那不是公司的事情不会做吗？我就偷懒，非得让少阳教我。”裴闹春立刻揽过责任，他脸皮厚，被骂也不怕。
裴少阳立刻反驳：“不是，是我对公司的事情好奇，以前没什么实践机会，我就非逼着爸爸让我来处理！”
裴闹春没忍住，脚往儿子那就是一踢，想要他闭嘴，这坏人做一件好事，人人夸赞，好人做一次坏事，人人嫌恶，他和儿子就分别处于这两种情况。
“闹春。”
“在！”裴闹春立刻立正站起，手恭敬地背在身后。
“你踢的是我。”裴正雄话轻飘飘，却要裴闹春立刻尴尬。
“我……”
裴正雄忽然叹气，看着这父子俩互相维护的模样，他怎么气得起来？更别说一个是他的独生子，另一个是他多年疼爱的宝贝孙子了。
“爸，你注意点身体，我错了，都是我错了。”裴闹春脸上忙挤出笑容，仔细观察着老爷子，毕竟这上辈子，对方可是有被气得血压飙升的前科的。
“别嬉皮笑脸的！”裴正雄下意识先叱责，看着裴闹春忙正色的模样，又忍不住在心中慨叹，这半个月来，闹春天天住在家里，也不出去花天酒地，几乎所有时间都花在家里和公司里，人心都是肉长的，儿子以前天天不见，他是日也骂、夜也骂，可现在看他在自己面前笨拙的变好，他这个做爸爸的能不开心吗？
“不笑，我不笑了。”
“别畏畏缩缩的！都是做爸爸的人了！”
“好！”裴闹春立刻站得笔挺，要人一晃眼恍若看到门口保安亭站岗的保安。
裴正雄扶额，他都快被自家儿子给气饱了，要不是这孩子是亲生的，他真想好好地揍一顿！
裴正雄忽然开口：“累不累？”看着对方迷糊的眼神，他补充，“这段时间管集团累不累？”
但凡懂得点人情世故的，都知道客套客套，或是说点假话，糊弄一下。
“累！”裴闹春大声回话，真心实意。
果然，裴正雄这回没生气：“经营集团好不好玩？有没有学到什么？”
“学是学到了，但是没什么用啊，管个博物馆，杀鸡焉用牛刀。”裴闹春撇嘴，小声抱怨，在发现父亲威胁的眼神后，立刻抬高音量，“不好玩！”
“那什么好玩？你的事业吗？”裴正雄挑眉看他，手在桌上一点一点地，等待儿子回话。
“……”裴闹春不敢回，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杀气忽然出现。
“裴氏集团虽然规模大，但管起来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对你来说，应该已经觉得又烦又无聊了吧”
裴闹春还是没说话，裴少阳担心的眼神在父亲和爷爷中间转来转去。
“闹春。”裴正雄忽然喊他，“你只是喜欢玩，还是真的觉得，做汽车博物馆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
他语重心长：“这世界上有许多人，每个人的人生各有不同，并不是只做一件事才能体现人生的价值，可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只是来过，离开了，不能留下点什么，那是件很遗憾的事情，我临走的时候，我能开心地说，我扛起了我的家，经营了一个大集团，为无数人提供了工作机会，虽然没把儿子教导成才，可孙子还算上进……”
“那你呢？”裴正雄叹气，“在你临走的一天，你会不会思考，你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什么？不用多大，哪怕是一点点也可以，今天可以是汽车博物馆、明天可以是玩偶俱乐部……你把它们当做你应该稍微努力的事业了吗？”
裴闹春沉默，他拥有原身所有的记忆，记忆中最深刻的应该是那个夜晚，他喝着酒，到仓库，想要为儿子做哪怕一星半点的事情，他的一生很快乐，享受到了常人想象不到的玩乐，可在离开人世的时候他想起的是什么呢？是裴正雄？还是裴少阳？
“是的。”裴闹春点头，原身哪怕赌红了眼，被人诱拐着都没放上桌的，正是那个仓库和里头的东西，“爸你知道，我从小就很喜欢车，从模型到真车，当然，我也知道不赚钱，但是……”
“但是做了这些，你真的会开心，也会觉得有意义。”裴正雄看着他。
“对。”裴闹春点头。
“爷爷，爸爸他的意思是……”裴少阳知道爷爷最不喜欢玩物丧志的人，他想拦着爷爷对爸爸的指责。
“那我支持你。”
裴闹春和裴少阳同时露出有些错愕的眼神，看着裴正雄。
“怎么了？老古板还不能开明一次？”裴正雄瞪他们，“我也不是总那么死板、不知道变通的。”
“我看不惯你不上进，看不惯你无所事事，我是怕你后悔一辈子！我比你多活这几十年可不是白活的，等你老了，就知道后悔了！”裴正雄哼了一声，“你现在既然有自己想追求的事业，那就去做，难道我裴正雄这辈子那么努力打拼，还养不起一个爱花钱的儿子？”
裴正雄用力往自己身上拍了两下，没控制好力度，太用力，要他咳嗽起来，一直在旁观的张伯和裴闹春父子俩急得很，又是递水，又是递纸的。
“……现在知道给我端茶送水了，以前怎么不知道。”裴正雄针对性打击学得很好，毫不客气地给自家儿子一记铁拳，接过水，一饮而尽，“现在才来讨好，晚了！”
“爸，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是听了我的话，很有感触，决定继续好好在公司待着？”
裴闹春被梗住，他迟疑地回话：“……那也是可以，等爸你身体好一些……”
“那要是好不了了呢？”
“爷爷！别乱说话。”裴少阳这才插嘴，有些生气，旁边的张伯脸色也不大好看。
裴正雄讪讪：“我这不是和闹春开个玩笑吗？”
“……要是好不了，我就一直做下去，直到少阳能扛起这个家。”
裴正雄嗤笑出声：“那你不得累死？我不只得担心公司倒闭，还得担心我送出去一个健康儿子，回来一个病倒了的！”
“钱还要不要？”
“嗯？”裴闹春懵了。
裴正雄又重复了一次：“当初不是说好了，钱你还要不要？”
“要是要的……可爸你不是还要休养？”不要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否则以原身那花费殆尽的小金库，估计还得攒好几年的分红才能凑够钱买地。
“休养够了，老骨头天天呆在家里会闲出病的。”裴正雄站起身，准备上楼，“在楼下等着，等我换衣服下来。”他没指名道姓，大家也知道吩咐的是谁。
裴少阳有补习班，他很快就要出国留学，要去准备考试和大学申请，他虽然想留，却也只能乖乖离开，走之前还不忘给爸爸鼓鼓劲，心里替爸爸松了口气，他算是提前预习了带孩子读书的痛苦感受，他爸学起金融、经营管理知识，比小孩子学拼音进度都还慢——起码小孩子还不会一边走神、一边听不懂、一边打瞌睡吧？
“出发吧。”裴正雄换下了家居服，一身西装，那被家的环境削弱的气势陡然出现，他走在前头，旁边陪着儿子。
“朱副总、老郑、老李几个，还有……都对你不太客气是吧？”裴正雄状似无意地问。
“……也不是，是我自己能力不太足。”裴闹春自谦，他这段时间来强行被灌输了一大堆管理大型集团的经验。
裴正雄重重地打了儿子一下：“要你实话实话。”
“实话实说？”裴闹春迷茫，“我没被欺负到啊。”他摆手，哈哈笑了两声，“爸，我像是会被欺负的人吗？”他没反过去欺负就不错了，这段时间，他在公司里也算是兴风作雨，别的没有，小手段他一堆，比如托在B城娱乐业有人脉的朋友打听了高管们的出行习惯，透漏出对方在包房找姑娘的时间，然后就等着夫妻大战。
上辈子的原身，那是令人不齿，牵线搭桥破坏夫妻感情的王八蛋。
这辈子，他是隐在身后，揭露不齿关系的无名英雄！
“我说你被欺负了就被欺负了！”裴正雄又给了儿子一下，还别说，有时候打儿子一下两下，怪消气的。
“……对，他们对我很不客气，一点都不尊重我。”裴闹春顺着对方，心里暗笑，都说老顽童，裴正雄这不就是吗？
“行，那我替你出头，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裴正雄上了车，镇定自若地坐下，眉眼间有些黑老大的神采，“怎么还不上车？”
裴闹春板着脸上了车，僵硬地坐在了自家父亲的身边。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钓鱼执法？
当然，这句话要是被裴正雄听到了，他只会说，这是断子绝孙炸鱼大法，一网打尽，绝不留情。

第29章 富不过三代（十三）~（十五）
“这一天, 裴氏集团可以说是腥风血雨，在业内留下不少神秘传说，在诸多坊间传闻中，能推断出最靠谱的说法, 就是有人趁着裴总人不舒服，借机上位，仗势欺人，压着小裴总, 不给对方面子，这欺负了小的, 就等着老的来, 裴总身体一转好, 就到公司来料理人了, 杀伐果断如他，一出手, 直接要公司好些蛀虫关系户连根拔起，不少培养多年的人才被顺势提拔，明明是一场病，却直接完成了集团中层领导的更替任务。
人常说红颜祸水，可这回活生生的例子倒是出现了，祸水的可不是美人, 反倒是长得不好不坏的富公子。”
老郑站在裴闹春面前，抑扬顿挫地念着帖子，情绪还怪充沛地, 他念两句，就要大笑两声，手拍着腿：“笑死我了，老裴，你本事了，你现在可是蓝颜祸水了。”
“你笑够了吧？”裴闹春皮笑肉不笑地瞪着对方。
老郑并未感到来自好友的杀气，他只想畅快地取笑好友一把，他刚刚念的，是这两天在网上引发许多人关注的豪门揭秘连载贴，其中这是最红火的一篇，《倾城一怒为蓝颜，裴氏集团内部秘辛》。
“来来来，我念念网友的评论。”老郑翘着二郎腿，“这个网友说得好，欺负人家儿子有什么了不起，对了，这小裴总那时候几岁呀？我来回复一下，这都不知道。诶，有人回复了，有人告诉他了，也就四十左右，哈哈哈，这网友回了一串省略号和两个字，巨婴！”
裴闹春气得又喝了一杯——白水。
“这条也挺精髓的！”老郑像是看到了什么，笑倒在沙发上，“可怜天下父母心，老裴总在家里生病的时候，自己的儿子居然在自己一手创办的集团里被人欺负，他的内心是何等的心疼，何等的难过啊！做父母的，哪个能忍得了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呢？如果是我，何止是开除，我还要他们混不下去，让他们知道，这片鱼塘，都被我承包了！”
老郑摇晃着手机：“你看看这用词，把伯父写得像上海滩的老大似的！”他又忽然反应过来，指着裴闹春，“你太假了，他们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哪会被人欺负。”
裴闹春不吭声，他很委屈。
现在他偶尔陪自己父亲到公司，简直是所到之处闻风丧当，上回有个新来的小男生，撞到了他，一开始没认出他是谁，被同事那叫又说又提醒的，急得脸都白了，天知道他是个多善良，对体贴人的人。
那天裴正雄跟着他到公司，一到公司就稳坐钓鱼台，要他在旁边的沙发上玩游戏——这也挺叫人生气，裴闹春对这世界的游戏不太了解，一时情急，被迫玩起了消消乐，而后裴正雄就开始了，一个一个带总的、带主任的被轮着叫了进来。
裴闹春就眼见裴正雄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他从不知哪变出了一整叠的文件，有往来账户、有开办公司查询，总之各种各样，琳琅满目，他将文件推送到来者面前，手敲着桌子，脸上一点笑容都没：“听说这段时间我不在，你替我好好照顾闹春了是吧？”
来的人大多有些惊慌，有的摆手否认，有的沉默，有的唯唯诺诺只是道歉，丝毫不见之前的样子，裴闹春头回感到了裴正雄在这家公司的权威性。
裴正雄的严肃脸忽然放松了，他笑道：“你要自己走，把该吐的吐了，还是我动手请你走？”他的手往那些文件上又点了点。
明明就这点动作，对方却均冷汗涔涔，唇色发白，颤颤巍巍地拿起文件，鞠躬致歉，只说自己会马上离开。
而这其中，还免不了裴闹春的游戏音效。
只听着一声声地：“good！great！unbelievable！excellent！”人一个个进来又出去，唯有游戏一关接着一关。
等他消消乐终于过不过去的时候，那些人，也被消除得差不多了。
裴闹春意识到，这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裴正雄就对一个人心慈手软过，那就是他唯一的儿子。
当然，也就是在这天后，他莫名其妙背上了无数传说，公司内部的论坛里也常常有人匿名用代号在说着这些故事，三人成虎，这故事越传越夸张，甚至有人说，裴总答应了小裴总，只要他消除三个小怪物，就开除公司一个人，裴闹春听到的时候，真是一脸问号，关键还有人真的信了？
事情解决后 ，他迅速地得到一笔钱，便被裴正雄赶出了公司，按照对方的说法，他待在公司里，影响了裴正雄的工作效率——亲眼见过自家儿子，一听有人来汇报后，就开始点头大法，裴正雄觉得太过辣眼睛，实在忍不下去，立刻赶离了儿子。
裴闹春便也开始东奔西走地忙活起了自己的小事业，买地前期招标，找合作人，装修设计，展览品拓宽……他从一个忙碌的工作到了另一个，只是这回精神头很足，一双眼睛始终明亮得惊人。
在这期间，他还送走了自己的儿子。
裴闹春和裴少阳能相处的时间实在不算太长，对方学业压力很大，又在准备出国的事宜，平时能空下来的时间不多，哪怕裴闹春珍惜住了每一个瞬间，积攒起来也很少。
不过父子俩人的感情在这段时间可以说是突飞猛进，裴闹春向裴少阳求助后，对方欣然同意，花了不少课余时间帮忙检索资料，对博物馆的装修、展览品的摆放都给出了许多意见。
就在临出国前，裴少阳还陪着裴闹春一起到工地那客串了包工头指导施工呢！当然，外行人指导的模样，被不少工人取笑，两父子也不觉得丢脸，和对方傻乎乎地对笑，而后顶着一身灰，一起回家接受了来自裴正雄的狂风暴雨，也就是又被骂了一顿。
“老裴，今天白雪这来了不少新人，你真不留了？”老郑笑够了，开始抽烟，他挑眉问裴闹春，手上的烟在烟灰缸压灰。
“不了，我要回去和我儿子视频。”裴闹春现在在朋友圈里已经是标准的儿子奴了，从不外宿，以往酒逢知己千杯少的行为也不存在了，他和儿子有时差，儿子又忙，基本每天晚上都要和刚下课的儿子视频聊天。
“老裴你不是吧！”老郑不太满意，以往老裴算是朋友里配合度最高的，说喝就喝，说完就完，可最近不一样了，想找个人都难，像是今天他也约了好一阵才约到人，“咱们兄弟，多久没一起玩了？你这算什么。”
“你也知道老郑，我现在搞那博物馆忙呢。”
“借口，都是借口。”老郑心情极差，“我这度假山庄不也托人管了吗？搞得好像什么都得亲自去做一样。”
裴闹春正色，语重心长：“老郑我也和你说心里话，你知道我这些年胡闹的时候多了，没什么顾忌，连儿子都不管，儿子现在出国了，我心里头挂念，再说，我也不想再起什么芥蒂。”
“做好防护就得了。”老郑不耐烦，“你不就是怕给你儿子找后妈吗？你看圈子里，除非自己想的，哪个真的有私生子了？是这个道理吧？”
裴闹春沉默。
老郑又继续讲道理：“你也知道，咱们出来聚会能玩哪几种，不就是吃喝玩乐吗？你这久不和大家一起，多不合群？你汽车博物馆也得人照顾是吧？”
“倒也不用。”裴闹春回得挺有底气，“我亏得起。”
这话倒是挺实在，老郑认同，他又说：“可兄弟，你这太不对劲了吧？你又不是出家了，至于吗？我不管，今晚你就给我留着，要是你儿子不信，你要我来说电话，我保准帮你解释清楚！”
得，这走不掉了，裴闹春无奈，在普世观念里，老郑这叫人渣，可问题他们圈子里就这么混，突然出个修身养性的，那反倒是异类，更主要的是，这之前，原身可还是个风流种子呢。
他看着老郑，对方很防备，封锁了他要逃离的路，裴闹春心一狠，做出了决断。
“哎……”他长长的叹气。
“兄弟，你怎么了？”老郑虽然气不过裴闹春最近不合群，可还是挺关心他，否则何必为他的博物馆跑上跑下，还介绍装修工队呢？
“老郑，你过来，我老实和你说吧。”裴闹春伸手招呼老郑，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糟糕，他说着话，老郑的嘴越张越大，活像是实体的天狗吃月。
……
“取消了，对，晚上活动取消了，你咋话这么多呢，我说了，我有事！有事不行吗？”老郑坐在包间里，皱着眉头，伸手一挥，对电话说话很不客气，这已经是他打的第六个电话了，晚上本来原定要来的人，被他轮流问候了过去，全都通知了活动取消的消息。
老郑终于挂了电话，和裴闹春面面相觑，包间中一派沉默。
“你这，你这……”老郑无奈极了，“老裴，你怎么就不早和我说呢？”
裴闹春苦笑：“何必呢，说出来不是让你和我一起烦心吗？”
“我认识几个医生，要不……”
裴闹春举手，示意对方闭嘴：“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也是，这也对……”老郑语无伦次，满眼迷茫。
“以后别再喊我来这种会了，别的我都好说，这种……”裴闹春扯扯嘴角。
“兄弟，我一定不喊你。”老郑恨不得立刻举手发誓，他保证，“哪个小兔崽子敢喊你参加，我和他们拼了！”
“那我先走了？”裴闹春又叹气。
“好好好，我送你走！”老郑挺热情，立刻站了起来，拿着外套，没往身上披，送着裴闹春一路到门口，迷迷糊糊地就差跟着上车为对方做司机了，等到目送着那车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恍惚地一屁股蹲坐在了包房外的沙发上。
他这好好的一个兄弟，一直挺好的，怎么就……
怎么就不行了呢？
裴闹春开着车回家，随手打开了车上的歌，终于解决了个难题，他心情格外的好。
[亲爱的宿主。]009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裴闹春一跳。
[怎么了？]
009难得热情：[根据我们观测，宿主出现了特殊需要，系统将实时提供服务。]
裴闹春有点不祥的预感，可好奇心害死猫，他忍不住追问：[什么服务。]
009挺有耐心，特地等到他停车时才向他展示开系统后台面板，裴闹春在看到的瞬间，无知无觉地跟着念了出来：[克制欲望丸，服用后可封锁某一世界的生理欲望；欲望消除丸，服用后可彻底消除生理欲望（永久性）。”裴闹春念完了才反应过来，脸立刻黑了]
[我不需要这个。]
009挺坚持：[也许未来会需要呢？]
[未来也不会，永远都不会！再说了，这不是作弊吗？]
009声音微妙：[好的，本系统绝无强买强卖行为的出现，这是法律允许的考试辅助工具♂，欢迎宿主在需要时申请购买。]
呵呵，裴闹春并不回话，他是绝对，不会上这个当的！他可以嘴巴说自己不行，可他绝不可以真的不行！
他带着怒气屏蔽掉了来自009的消息，专注于开车，只想赶快回家，和自家儿子谈心，父子俩人现在关系可亲近，无话不说。
……
“回来了？”裴正雄坐在客厅里看文件，见着儿子风尘仆仆地进来，开口便问。
“嗯，回了，爸，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裴闹春心里奇怪，他在裴正雄身上下了大工夫，又是殷勤侍奉、无理取闹的，又联合少阳、张伯一起进行了多重作战，好不容易才让对方从工作狂变成劳逸结合，可这也顶天了是周末好好休息、不问世事，工作日还是时常加班，都得七八点过了才到家。
裴正雄没回答，换了个问题：“你今天不是和老郑一起去玩吗？”
裴闹春狐疑地瞅着父亲，试图从张伯那得到暗示却无果：“只是很久没见，找个地方说说话，说完就回来了。”
裴正雄喝了口水，又问：“怎么不在外面吃了才回来？”
“我想吃家里的饭。”裴闹春回答得小心谨慎，总觉得有陷阱。
“那……你以前的那些夜生活呢？现在老是准时回家，是不是太无聊了？这家里的饭吃久了，吃一顿外面的也不错。”
“我中午的时候不都是在外面吃饭吗？”裴闹春疑惑。
裴正雄就差没脱口而出中午能干嘛了，他憋回了话，笑呵呵的继续关心：“爸这不是关心你吗？怕你天天回来照顾我这个老头子无聊。”
“……”软刀子磨肉最可怕，面对父亲难得的体贴关心，裴闹春是浑身不自在，他往后退了两步，警戒地看着父亲，“爸，你有话直说。”
他又补了一句：“我又不是陪你，我是回来和少阳打电话。”这话也带着点气裴正雄的成分，他每天准时回家等裴正雄下班，也是担心对方又加班得忘了时间，随便应付晚饭了事。
“我还不能关心你了？”裴正雄被儿子没良心的话噎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倒也不是不能关心。”只是，你这关心也来得太突然吧？裴闹春记忆可清清楚楚，昨天裴正雄还在挤兑他天天折腾那汽车博物馆，折腾这么久没能开张呢！
“那不就得了？”裴正雄哼了一声，“你以前不最喜欢和你那些兄弟们一起玩，不醉不归的。”他说到兄弟两个字，口气有些嘲讽，虽然儿子那些朋友都挺讲义气，对他不错，可本质上也都是群狐朋狗友。
“我现在改了。”裴闹春换好了鞋，桌上菜备好了，都能闻到香气，他眼巴巴地往桌上瞥，“爸，咱们该去吃了吧？”
“就知道吃。”裴正雄心里纠结的问题没能问出来，他说了一句后，也老实往餐桌上去了，得，当爹也是麻烦事，养个儿子，都养到四五十的年纪了，还不懂事，害他连开口问话都不容易！怎么就这么不知道配合呢？
这顿饭气氛十分怪异，裴闹春是食难下咽，连胃口都比平时差了好些，他埋头吃饭，不敢同裴正雄对上眼，心里想不通，吃完饭，放下筷子的裴闹春毫不犹豫地上了楼，头也不回，只想离开这要人尴尬的地方。
裴正雄一直盯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和张伯对视一眼，二人同时重重叹气。
“老张，你说闹春这，究竟是怎么了？”裴正雄斟酌用词，小心询问，“平时我还就指望他改好了，可这突然改了，我心里怎么就这么放心不下呢？”
“老爷，这别说您，我也担心呀。”老张应和。
他们俩指的是同一件事，裴闹春这改邪归正得太快，一开始忙事业后全情投入，什么出去喝酒、唱歌，再也没有过，就连以前三不五时陪在身边的小姑娘，也无踪无影了，每天按时按点回家，闷在房里头不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裴正雄觉得自己就是“贱”的，以往天天指望着儿子变乖，这变乖了又浑身不自在。
已经到了楼上的裴闹春，自是不知道楼下两人的纠结心情，也料想不到，裴正雄竟莫名其妙自己骂自己，他只是搓搓手，在收拾完毕后，眼看时间差不多，便趴在床上，开始了每天固有的行程。
“爸！”被用支架撑起的平板里，熟悉的脸出现，是裴少阳。
“少阳，爸是不是吵醒你了？”裴闹春有些心疼，镜头里的儿子睡眼惺忪，头发凌乱，正趴在床上傻乎乎地笑。
裴少阳看到了自己的造型，笑出了声，一边伸手压着不听话飞舞的头发，一边乐呵呵地同爸爸说话，刚睡醒迷糊，声音也比平时软和：“爸，你和爷爷吃过了吗？今天爷爷又加班了吗？”
一说起裴正雄，裴闹春就怨言颇多，他一拍大腿，开始抱怨了起来：“你爷爷今天没加班，特别准时回家了，结果不知怎么地，一直追问我。”他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你爷爷居然非得追问我，为什么不在外面留着。”
父子俩长得本来就像，裴闹春特别会演，掐着嗓子学裴正雄说话，眉飞色舞：“你爷爷就这么说，是关心我，可我看他那眼刀子，嗖嗖地，像是要偷偷找我弱点，给我来一刀。”
裴少阳被父亲逗笑，在床上滚来滚去：“爸，你这些话可别被爷爷听到。”
“放心。”裴闹春立刻立下Flag，他大手一挥，“我这就是在你面前说说，在你爷爷面前我从来都孝顺，顶天了的听话，任他说、任他骂，绝不反抗！”
裴少阳眼泪都笑出来了：“爸，你哪听话了？”他爸可是深谙气死爷爷的一万种技巧，每次看爸爸和爷爷针锋相对，互别苗头，他都觉得有趣。
“少阳，该起来准备了。”裴少阳身后对着的门被打开，有人探头进来敲了敲门，提示道。
“好的，我这就起，谢谢啦。”裴少阳挥挥手，也没回头，表示听到，对方的身影便消失在镜头处，不再打扰朋友的亲子时间。
这位忽然出现的大男生，是裴少阳入学后结识的好友，二人在学校外共同租住了公寓——这也是裴正雄要求的，家里虽然有条件，可不能一手包办，既然去留学了，还是要像普通留学生般生活。
而这男生，名叫宁世清，也就是小说世界的真男主，在之前，裴闹春曾经犹豫过，要不要干涉儿子的交友，或是帮着换个学校留学，可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顺其自然，感情这种事情，哪那么多强求，一切随缘更好，说不准，这辈子他儿子还成功横刀夺爱，抱得美人归了呢！
“爸，我得收拾收拾去上学了。”裴少阳看了眼时间，确实有点紧张。
“行，对了少阳，爸的汽车博物馆半个月后开业，到时候你方不方便回来，要是方便的话我给你订机票！”裴闹春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你的朋友要是想来，也可以一起。”
“好，我晚点和世清商量。”裴少阳比了个ok的手势，又强调，“爸，你可别老气爷爷了，知道了吗？”
裴闹春不情愿：“不是我气你爷爷，是你爷爷气我，你看看他，我不出去就问个没停，等我哪天在外头待着不回来了，看他着不着急。”
“行行行。”裴少阳举手认输，不再掺和自家爸爸也爷爷的大战，这两人乐在其中，他就不打扰了。
“明天见。”裴闹春挥手，视频里的儿子也跟着挥手。
明明身处两个不同的国家，可心却前所未有的靠近，像是从未分开过。
裴闹春才挂电话，又忙活了起来，打给助理，要他帮着订好机票，虽说两地之间机票不算热门，可万一来不及，那可就不美了。
……
门外，张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裴正雄，刚刚老爷的脸色简直是变个没停，他心里头好笑又无奈，少爷这和小少爷说老爷坏话，怎么还不带关门的——更夸张的是，他们家老爷，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偷听的习惯？
刚刚张伯陪着裴正雄上门，还没回房，就见对方忽然停住，要他保持安静，侧耳倾听了片刻后径直往少爷房门口走去，而后就特别熟练地把那扇没关紧的门推开了一个小缝，听了起来。
裴正雄镇定自若地把被推开的缝隙又拉合，转身就往房间走，张伯跟在了后头。
他走得虎虎生风，丝毫不像上了年纪，背着手表情冷峻，要人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嘿，儿子，想不到吧，我都听到了。
裴正雄要是有胡须，没准都能被气得飞起来，他磨刀霍霍，要不是那里头是亲生的儿子，没准这就进去好好料理了！
这可真是个宝贝好儿子。
“老爷，你这总该放心了吧？”张伯站在裴正雄面前摊手，“少爷现在每天回家，就是和小少爷聊聊电话，你多心啦。”张伯眼神里全是欣慰，他和老爷的想法到不太一样，不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吗？少爷就是这样！
“……你不懂。”裴正雄沉默了一会，心累地丢下了三个字。
“老爷，这我可得实话实话了，你是不是对少爷有意见？”张伯和裴正雄私下说话挺随意，“少爷虽然曾经不太着调。”
裴正雄板着脸补充：“是非常不着调。”
“行，非常不着调。”张伯无奈，这俩父子总是这么互相背地里怼，“可现在少爷不是改了吗？装一天容易，少爷这都改了小一年了，你怎么还天天念叨着过去的事情。”
“他都胡闹了二三十年了。”
这父子俩说起话来还都挺噎人，张伯深呼吸：“少爷这不是有老爷您的遗传吗？骨子里还是个好孩子！”他无奈搬出了万用的孩子论，天知道裴闹春都多大的人了，还孩子呢。
裴正雄一听果然笑出声：“就他，孩子？”
张伯无奈，这说不过裴正雄：“老爷，你到底是在纠结什么呢？少爷变好不该开心吗？你怎么还烦心上了？要不，你和我说说，我们一起参详参详。”
裴正雄有些踌躇，起身走来走去，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老张，我寻思着，闹春怎么现在都不在外头过夜了。”
“啊？”张伯被说得一愣，“为什么要在外头过夜？”
裴正雄恼羞成怒：“你说为什么呢？”
“老爷，你就是烦这？”张伯啼笑皆非。
裴正雄没应话，黑着脸点头。
“不出门也是正常，少爷以前这……”张伯精心挑选好了形容词，“比较过度，现在也是收心了，修真养性，对，少爷这是修身养性呢！”
裴正雄嗤之以鼻：“不对头。”
“哪里不对头。”
颇为了解儿子的裴正雄分析了起来：“闹春的朋友圈，你是略有了解的，我前阵子出去吃饭，才听有人说，他们那圈子有几个在外头包小姑娘、包大学生的。”
张伯皱眉：“这可不好，别让少爷跟他们学。”
“圈子这东西，最会互相影响，特立独行的人融合不进去。”裴正雄点了点床，就像他们这辈的聚会，要是没点共同喜好的，还真进不来，“闹春也就比他们洁身自好点，不搞什么婚外关系，可这本质，就是一样的，以前你见闹春身边的姑娘少过吗？”
裴正雄自问自答：“没有，那时候我提心吊胆，最怕闹春在外头搞出个孩子、或是找个真爱的，到时候寻死觅活要娶回家，让少阳不好看，冷了父子关系。”
“是啊。”张伯也记得，那时两人是愁的不行，两父子关系本就不上不下，活像半个陌生人了，要是再插进个后妈、弟弟妹妹的，准保完完，更别说公司大了，人心也乱，“可少爷终究是有分寸的。”
这倒是说到了裴正雄的心里，点了点头，又把话题扯了回去：“分寸他是有的，可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不对！”
说到了这，张伯也觉得不对了，男人懂男人，少爷这下午还和以前的朋友出去玩呢，怎么就没留夜呢？
“你说，会不会……”裴正雄说出了他的猜测，“闹春在外头找了个中意的，想要娶过门？”这越说越顺，裴正雄思路一下被打通，儿子为什么突然改了、为什么开始讨好他和孙子、为什么忽然创办自己的事业，这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张伯惊讶，却又觉得这猜测有点道理：“可，少爷没说呀。”
裴正雄已经彻底想通，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下定决心：“不行，我得好好地找个时间和少阳和闹春谈一谈！”他皱眉，“要不我先和少阳通个气？”他只怕闹春一着急上火，直接把事情撕开，伤了少阳的心。
“对了，刚刚闹春是不是说，叫少阳回国参加汽车博物馆的开幕式？”裴正雄像是又找到了一个证据，“没准就是那个时候！”
“那可怎么办？”张伯在这事上着实不好发言。
裴正雄却突然想起什么，满脸不满：“对了，闹春是不是没有请我去汽车博物馆开幕式？”明明前一秒还在怀疑自家儿子在外头第二春，后一秒就扯到了儿子的事业。
“啊？”张伯莫名其妙。
“这混小子，地的钱是我出的吧？上回还叫我帮他看标书，帮他出主意。”裴正雄气得不行，“开幕式连我都不请！”
“真是翅膀硬了，了不得了！”
张伯无奈：“老爷，你这不平时天天说少爷这汽车博物馆赔本买卖，没什么用吗？”
裴正雄死鸭子嘴硬：“没用，但是这是他对我的尊重！他居然连请我都不请。”他已经忘记了刚刚讨论的话题，只记着儿子千里迢迢要孙子回来，却连一条走廊之隔的自己都不肯邀请，真是生个儿子不如生个叉烧。
“老张，你说我养的这叫什么儿子啊！命苦！”他抱怨着。
张伯满脸冷漠，分明就在前两天，老爷还在背地里和他炫耀，少爷看他腰疼，搬了一堆什么膏药回来呢！
张伯不配合，裴正雄这出戏也演不下去，他没再长吁短叹，只是说着儿子的坏话。
“老张，你看看这混小子，天天和少阳说我坏话，还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说自己听话。”
“真不是我说，要不是我基因好，少阳随了我，也不知道这个家以后要靠谁。”
张伯就当做魔音灌耳，左耳进，右耳出，也就是在这时，房门忽然敲响，裴正雄立刻停住了话，靠在床边，很是正经：“谁。”
“爸，是我。”说曹操，曹操到，来的正是裴闹春。
“进来。”裴正雄镇定自若，要人丝毫看不出他上一秒还在房间里大说儿子坏话的样子，张伯侧身站着，差点笑出声。
裴闹春直接进了门，手放在身后。
“来干嘛？”裴正雄声音刚出口，就带着几分期待，他咳了咳，立刻严肃，“大晚上的，找我什么事情。”
裴闹春下意识用空闲地手按亮了手机，这不才九点吗？怎么就大晚上了？
“爸，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可对方这身上装备齐全的，连睡衣都没换，总不能穿着西装睡觉吧？
“你才知道？”裴正雄立刻顺着杆往上爬，“也不知道看时间，年纪大了，觉多。”他眼看儿子趁势想走，立刻补充，“不过吧你有事就快些说，说完了我好休息。”
“行。”裴闹春清了清嗓子：“爸，你也知道，我的博物馆很快开门。”
“我当然知道。”
“爸，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的博物馆有点玩物丧志。”裴闹春停了停，将身后的东西拿到了前面，“再过半个月，我的博物馆就正式开门了，届时，我谨代表博物馆，诚挚地邀请裴氏集团总裁莅临剪彩。”手上是特地做好的请柬，裴闹春特地去找了专门的工厂，定制了这一批翻开能出现自动站立跑车的邀请函。
张伯很有眼色，立刻接过来递到了裴正雄的手中，裴正雄板着脸，打开了邀请函，上头简单地写了时间地点，位于左下角的烫金编号0001和夹在其中的门票尤其显眼。
“是想我帮你宣传？”裴正雄指了指邀请函。
裴闹春摇头，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份，也不知道是在哪藏的：“其实刚刚那一份，是批量印出来发的，只有序号、名字有所不同，当天也没有什么正经的剪彩仪式，有人来就要别人剪，没人来就我自己剪。”这话倒很有他的随意脾气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这份塞到了父亲的手中：“而这份，是作为儿子的裴闹春给自己爸的，作为博物馆的实际持有人，盛情的邀请爸您来参观我努力了一年多的成果。”
裴正雄接过了邀请函，再度打开，手上这份是纯手写的，这手字他熟悉，是儿子的，龙飞凤舞——当然，平时裴正雄总说这是鬼画符，上头也没什么正经话，两行简单的字就了事，充满了“应付感”，裴正雄这辈子还没收过这么简劣的邀请函，可他心里的心情可和任何一次都不同。
“爸：来看看我的博物馆吧！”后头跟的落款，写的是“你的儿子：裴闹春。”
“行，我会去的。”裴正雄摆摆手，“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别赖在我房间，我要休息了。”
裴闹春被爸爸这么一赶，边往门外走，还不忘回头交代：“爸，那里头还夹了给张伯的门票，到时候你们记得一起来。”
“会去的，烦不烦人，快回去睡觉。”
“知道了，这就嫌我烦了，我走还不成吗？”裴闹春嘟囔地走了，只是说话的声音很大，要里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瞧瞧，你瞧瞧这混小子，又说的什么话。”裴正雄指着门那，向张伯就抱怨。
张伯美滋滋地从先头那份邀请函那拿出了自己的门票：“老爷你去吗？你要是不去，那天我就自己去了。”
裴正雄蹙眉：“怎么不去？我当然去，都这么盛情邀请了，要不给闹春个面子，他心里多难受！”那份手写的邀请函到现在还摊开着，他拿着的手都吗没敢使劲，生怕留下痕迹，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笑藏不住，可嘴巴还不依不饶：“现在才来邀请我，要不是我是他爹，我就不去了。”
张伯话憋进心里，他怎么觉得，自家老爷，现在开心的不行呢？
“还知道点事，这邀请函搞得不错，还给我个1号呢，就知道讨好我。”
哪怕少爷一号给的是小少爷，没准老爷你都要生气吧？张伯不说话，默默地在心里道出真相。
“也就这回，以后可不给他这种面子！”
不，下回你还会给的。
裴正雄美得不行，把邀请函合上，没舍得，又打开看了一遍，反反复复，来回了个几十遍，终于是困了，一直到梦中，嘴角上还带着笑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混小子。”

第30章 富不过三代（十六）~（十八）
裴少阳伸着懒腰, 才从飞机下来，坐了这么长时间，他可以说是浑身酸痛：“世清，等等就到我家去吃饭, 到时候我给你介绍我的爷爷和爸爸。”他和好兄弟聊起天来格外热情。
“好，我很期待。”宁世清笑道，他着实很期待，他家庭富裕, 可父母从小关系不睦，两人貌合神离, 各过各的, 在外头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在才和裴少阳认识时, 他了解到对方家境不错，父母离异, 还以为两人成长在类似的家庭，可渐渐地熟悉了他才发觉，原来好友和父亲爷爷的关系，亲昵到让旁人羡慕的程度。
“对了，我爸说他要来接我们。”
“会不会太麻烦叔叔了？”
裴少阳笑：“哪会，我爸闲着呢！他最近汽车博物馆前期筹备工作做完了, 就等着正式开业呢！”他每天都和爸爸聊天，也知道爸爸的动向，昨晚爸爸还在和他抱怨呢, 说最近他成天在家，爷爷总是不耐烦，恨不得把他赶出家门。
宁世清是个随和的人，没再多说，取了行李后两人便有说有笑地往外走，裴闹春事先和他说过了这回回来的目的，他也挺好奇，这私人开的汽车博物馆该是什么模样，可这步子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忽然停顿，声音有些迟疑，纠结后终于冲着裴少阳发出了灵魂疑问：“……前面这些，是叔叔安排的吗？”
“什么？”裴少阳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表情瞬间冰封，迟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这到底是什么呀？
B城机场一如往日繁忙，等候区那站的人不多，其中有位身穿西装的男子领头的一行人异常显眼，领头的男子穿的是一身灰色系西装，熨烫齐整，盘手站在那，颇流露出些成熟男人的味道，这人正是裴闹春。
他身后跟着四个和他齐高的壮汉，同样穿着西装，只是后面这几位，身材着实有些惊人，饶是包在西装下，也遮挡不出他们呼之欲出的肌肉，这几个还整齐划一地带着副黑框眼镜，就差叼根牙签，就可以出门左转收保护费了，周围等待的人隐隐和他们拉开距离，不敢靠近，生怕惹出麻烦。
“少爷，小少爷马上要下飞机了。”保镖小张看了眼时间，往前迈了一步，低声道。
裴闹春点头：“行，横幅都拿出来吧。”他大手一挥，一声令下，后面并排站着的四个保镖，齐齐从兜中拿出横幅展开，撑起在上头。
路人有好奇地，忍不住探头去看，只见那横幅是红底黄字的，格外吸睛，字又大，估计隔个好几米都能清楚看见——
“热烈欢迎裴少阳先生、宁世清先生归国游玩！”
“阳春汽车博物馆接待处。”
阳春汽车博物馆这个名字倒是挺出名，这两天在B城吃喝玩乐等公众号上都打了广告，又有集赞换门票的活动，这两天好些人都帮着朋友点过赞，多少有个印象。
可这裴少阳，宁世清又是谁？出国游玩……难不成是国外来的专家学者？
“少阳！”裴闹春视力很好，远远地看见儿子的身影，他挥舞着手臂便喊，奇怪的是，他这喊声一出，竟感觉儿子差点摔倒？裴闹春被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逗到，他又不是学了什么失传多年的狮子吼，哪能这么喊一声就影响到儿子。
裴少阳沉痛地看了眼好友，重重点头：“对，是我爸。”
“……叔叔还真是。”宁世清顿了顿，勉强笑，“风趣幽默啊。”
裴少阳扶额，他这出国一趟，归家心切，倒是不小心把爸爸时常忽然做出的突发举动给忘了，他戳了下好友：“我说一二三，我们跑快点。”他用眼神说出了心声——他不想那么丢脸，要知道随着爸爸的喊声，他都能瞧见不少人好奇地看了过来，要他浑身不自在。
宁世清也点头，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好朋友在国外可是一副成熟人士的模样，好像一切事物都如探囊取物般简单，可现在……
裴闹春旁边的保安，有两位已经将重复的横幅折叠收了起来，从身后拿出了花抱在胸前，这肌肉猛男配鲜花，感觉格外酸爽。
“等等就给他们献花。”裴闹春很是满意自己的安排，无论是他还是原身，这都是头回接机，他按照电视上和上辈子被接机的经验，搞了个全套，务必要儿子惊喜、开心。
这惊倒是成功传达到了，只是这喜。
裴闹春挥舞着手，走到栏杆包围的出口处，只等着儿子像电视剧般的狂奔过来便拥他入怀，连台词他都纠结完了，决定启用“儿子，你长大了”，而不是儿子你瘦了，毕竟只是从肉眼看，他就知道裴少阳略有长胖的样子。
可却只见——
裴少阳和宁世清在不远处微微弯腰，右手在前，摆出了个起跑姿势，然后二人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保镖有些紧张，生怕这俩人将雇主撞倒，却没想到这俩年轻小伙子一左一右，把他们的雇主，拉跑了？这下保镖可急了，忙匆匆忙忙跟在身后，加速奔跑，皮鞋在光滑的地上差点打滑，还好他们身经百战，下盘很稳。
路人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场在机场开展的激烈追逐战，内心充满了疑惑，难不成，这是在拍戏？
裴少阳在B城机场做了许多回飞机，也知晓自家司机停车的习惯，他引着宁世清为他导航，拉着爸爸径直跑到了停车场，这才停下了脚步，他立刻松手，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声喘气起来，累坏了，也听见了后头保镖匆匆赶上，越发沉重的脚步声终于停下。
宁世清有些惊讶于自己难得的幼稚，这样的事情估计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都不干，只是难道变傻会传染？怎么他不知不觉也跟着对方步调行动了起来？他往右手边一看，少阳的父亲站着身体大喘气着，像是挺累，他愧疚得厉害，犹豫是否要道歉，震惊于裴少阳的天不怕地不怕，要是他在家里拉着父亲来这么一场，哦不对，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他。
“爸。”裴少阳稍微平稳了呼吸，便喊了声父亲的名字，笑得爽朗。
裴闹春皱眉，像是生气。
宁世清手长，忙绕过伯父戳了下裴少阳，用口型暗示对方道歉，裴少阳注意到了，也意识今天自己这行为有些跳脱：“爸，我刚迷糊了，对不……”
裴闹春大笑出声：“很好玩啊！下回要不要再来一次？”
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裴少阳瞅着他爸：“你刚刚故意吓我。”
“哪有，爸会是这种吓唬自家儿子的人吗？”裴闹春摊手，等待着儿子的回答。
“你就是。”裴少阳耸肩，立刻回击。
“行吧行吧，真拿你没办法。”裴闹春从保镖那接过了花，由于长途奔跑，有些花叶已经散架，不知在何时何处掉落了下去，看起来有些“凄惨”，他往儿子那随手塞了一束，还是说出了台词，“儿子，欢迎回家。”
对待宁世清，裴闹春倒是挺正式，他没有拿有色眼镜看对方，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起码在此刻，对方是儿子的好朋友，他将花正式地递给对方：“也欢迎你来这玩，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裴少阳的爸爸，你可以叫我老裴，少阳的爷爷你叫他老老裴就行！”
“爸。”裴少阳无奈地看了眼爸爸，要是世清真这么叫了，估计晚上又是一场家庭大战，“世清，你别听我爸爸的，他全是胡说，到时候你管我爷爷叫裴爷爷就行，至于我爸，随便你叫。”
“小白菜，地里黄，儿不管，爹不疼……”裴闹春手插兜，声音挺小，还跑调。
“爸，牛。”裴少阳竖起大拇指，“晚上你在吃饭的时候表演一回，才是真的厉害。”
裴闹春认输：“好了，快上车，别让你同学累坏了。”他用无辜的宁世清作为借口，转移开了儿子的注意力，要不难道要让自己去在裴正雄面前高歌一曲吗？想到这，他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又同后头的保安道了歉，刚刚儿子这一开心撒欢跑了，倒是要他们受累了，不过保安拿的工资是业内最高的，平时待遇也好，也只是笑笑就跟着上了车。
上了车，宁世清坐在后排左侧，他旁边是裴少阳，再过去则是裴闹春，保镖们则坐在另一辆车上，两车一前一后，距离始终保持在适宜的区间，他沉默着没吭声，有些出神，之前他遇见过几次裴少阳和他爸爸打电话，也知道父子俩感情好，可在没真正见到前，他的心中始终没有实感。
“世清。”裴闹春挺自来熟，他亲切地喊了宁世清，“我带你们到博物馆去参观一下怎么样？”眼神里有点小兴奋。
“不能偷跑。”裴少阳忙强调，他几乎觉得脸上要有漫画里的黑线下来，“爷爷会生气的。”
“他生什么气。”
裴少阳心里清楚，却没说出来，这几天，他家向来稳重的爷爷，已经明里暗里和他炫耀了几圈邀请函了，那张编号第一的邀请函，爷爷都特地晒到了朋友圈，配的文字还是矫情的什么——“儿子非要我去，只能去了。”，更关键的是，还仅对爸爸不可见？甚至还特地圈了他？裴少阳无法形容，他在知道这一切的心情。
爷爷他也太幼稚了吧。
明明心里还在抱怨，他嘴里却说：“爸，我和世清的邀请函呢？”
裴闹春从衣服里头的口袋掏了出来，塞给了两人，回过神来的裴世清恭敬的接过，这份随意和真挚并存的手写版邀请函。
“爸，这邀请函不行。”裴少阳皱着眉头，打起了歪主意。
“怎么了？”裴闹春凑过去，“没问题啊。”
“来，你往这里添几个字。”裴少阳摸了半天，才在前座中间找着了笔，硬塞到爸爸手里，目光炯炯，把自己的要求提出。
裴闹春迟疑：“这太……太不正式了吧？”
“没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裴少阳虎视眈眈地压着爸爸写下了想要的东西，而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没发觉，宁世清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个傻子。
半晌，久未有动静的裴少阳朋友圈更新了，是一张手写的邀请函，上头写了“我最爱的儿子：来看看我的博物馆吧！最爱你的爸爸。”也许是写的字太多，我最爱的和最爱你的几个字显得格外拥挤、勉强，这条朋友圈还配上了文字“爸爸说，我在他心里永远是第一/爱心/爱心。”
发完朋友圈，裴少阳笑得嘚瑟，偷笑的样子像是偷到了灯油的老鼠。
“对了，世清、少阳，我准备了个礼物要送给你们？”裴少阳伸长手，从后座艰难地摸来摸去，像是要拿什么，努力了半天没有拿出来。
“爸，你要拿什么？”裴少阳很无奈，“我来拿。”他伸手往后，发觉后面有好多箱子，要他忍不住皱眉，“你怎么在车后头放那么多箱子，是要做什么呀？”
“我自己拿。”裴闹春总算够到了，将两个大盒子掏到了前头，塞到了儿子和宁世清的怀里，“来，我给你们的礼物。”
裴少阳举高了盒子，这盒子是硬纸皮的，还不小，外壳印了图案：“汽车博物馆模型？”
“嗯。”裴闹春点头，“这是你郑叔叔帮忙介绍的玩具厂，都是做外贸的，汽车博物馆有一层空间，我们用他做文创产品展示和出售，像是这个博物馆的整体模型，还自带迷你型的展示车！”
裴少阳听得一愣，他打量起了盒子上的说明，纸盒上有成品的展示图，他尤其熟悉，毕竟汽车博物馆的外观设计是他和爸爸一起做的，那时他还和爸爸说过一句，等以后有空，要找人定制个模型，放在家里收藏。
“你还开始做玩具了？”
“不止玩具呢。”裴闹春挠头，他掏出手机，打开页面递给了儿子。
“阳春汽车博物馆tb官方旗舰店？”裴少阳挺震惊，瞪大了眼睛，博物馆都还没开张，怎么还做出了个旗舰店，里头的东西可不少，有刚刚裴闹春递给他们的大幅模型，也有相对小的汽车模型，还有什么汽车形状的扫地机器人？
“我以前不是喜欢车吗？就弄了这些，还有除草机什么的，目前是和国内几个汽车的外观签了协议、也有请自己的汽车外观设计师来做外观……”裴闹春介绍了起来，还不太好意思。
宁世清从裴少阳那接过了手机，店铺规划得挺好，价格高中低不等，已经卖出了不少，下头也都是好评，看得出是用心做的东西，还有不少和高科技结合的产品，像是销量位于前列的，汽车型跟随智能机器人，本质上就是个翻版的XX精灵，只是增加了辅助程序，可以跟随在主人身边，并添加了部分有趣的小功能，要这产品一下和市场其他几个区分开来，还挺有趣。
“挺好的。”裴少阳夸了下爸爸，他不吝啬夸奖的语言，至于赚不赚钱？这倒是无所谓，起码他能感觉到爸爸是开心的。
“等开业的时候，我带你们一起去参观，我的王国。”裴闹春言语之间中二气十足，逗得裴少阳和宁世清一起笑倒。
……
车很快到了家，还没进车库，裴闹春就看见了裴正雄的车在里头，他帮着介绍：“少阳的爷爷在家，等等介绍给你认识。”一行人走得浩浩荡荡地进了家门。
“爸，你看谁回来了。”裴闹春一进门嗓门就挺大，他知道父亲想孙子了，可出乎他预料，裴正雄在看到孙子出现时竟然没笑，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开了脸朝着宁世清就笑：“你是宁同学吧？来来来，进来坐坐。”
这是什么情况？裴闹春迷糊地看向儿子，而裴少阳只是低头闷笑，绝不抬头。
裴正雄同宁世清客套了好几句，挺热情，又是叫张伯帮着准备茶点，又是关心在外的留学生活，却怎么都没看孙子一眼，裴少阳早就被偷偷掏出了手机，戳进了某人的朋友圈，果不其然，看到那条前两天还在朋友圈已然消失，他是暗暗笑得肚痛。
寒暄了几句，裴正雄看出两人疲惫，便也劝着二人上楼先好生休息，他特地把宁世清的房间安排在裴少阳隔壁，只怕宁世清不自在。
目送着儿子上楼，裴闹春正要和父亲搭话，却见裴正雄忽然起身，冲着他恶狠狠地一记眼刀，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上楼去。
等等，我做错了什么？背锅侠裴闹春并不明白，在他面前总是乖巧可爱的儿子，背着他偷偷地做了什么。
裴少阳陪着好友聊了几句，便要他先休息，每回从国外回国，倒时差就是个大问题，他才出房门，就见着手机亮起提醒，是爷爷发来了信息，要他到对方房中去一趟，裴少阳自是没什么顾忌，连衣服都没换，便往爷爷房中走了过去。
“爷爷，我来了。”裴少阳探出了脑袋，笑得调皮，挤眉弄眼，“爷爷，你不是还和我生气吧？”他好像不知不觉地从爸爸那学了不少“坏毛病”，像是和爷爷开玩笑这样的事，他以前可从来没做过。
“好的不学学坏的，跟你爸学的嬉皮笑脸。”无辜被cue的裴闹春在楼下打了好几个喷嚏，默默地吃了个感冒药。
“好好好，爷爷什么事情呀？”裴少阳立刻立正敬礼，一副乖巧模样。
“……我有事想要和你说。”裴正雄板着脸，忽然正经，这要裴少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要说邀请函的事情吗？可接下来爷爷说的这些，却要他越发地震惊。
“等等，我理一理。”裴少阳坐在了爷爷床边，和裴正雄面面相觑，在开始，爷爷说这话题时他只觉得尴尬，不自在，可越听，他越是跟着爷爷的思路走。
“行。”裴正雄也挺严肃。
裴少阳的手按着额头：“爷爷，你的意思是，爸这段时间来从来没有过夜生活？甚至娱乐生活也少了很多？”他迟疑，“也许是因为我？找我聊天？”
“我也想。”裴正雄叹气，“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是不对劲。”裴少阳在国内时，圈子里就有不少同龄朋友“混”得开，到国外，没有家人束缚的同学更是为所欲为，他也能明白爷爷的担心，“可我觉得爸爸没有这个迹象……”
他迟疑着回忆，说服着爷爷：“你看，爸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动手机，平时出去身边都跟着人，我们也没听到什么风声。”
“我也是多疑，就当是个预防针吧。”裴正雄好几回想直接和儿子开口问，可却又把话憋回了心里。
裴少阳迟疑了很久，忽然放松地笑了：“可是爷爷，爸爸要是真的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不也很好吗？”这段时间来他的心态改变了很多，如果从前，爸爸有了想要结婚的对象，他恐怕会觉得麻烦吧？担忧公司的经营、未来继承权的分割，也不想接纳另一个人进入这个家中。
在现在，他依旧……会难过，可会为了爸爸接受这件事，爸爸一个人，也很寂寞吧？
听到孙子这番话，裴正雄心疼又欣慰：“我也很迷茫。”他苦笑，“你爸呢，是个没定性的人，要是以前的他，我只怕他又霍霍了一个姑娘，害了一个孩子，现在的他，知道关心儿子，也对你负责，作为一个父亲，我很欣慰，可同时，我也希望他能多多的弥补你。”
裴少阳笑了：“哪有什么弥补，爸没有欠我什么。”也许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之前可还想过怎么偏偏是他的父亲这样的话题，可现在却能释怀，“爸爸也应当幸福。”
爷孙对视，眼神中写了太多的东西。
裴正雄忽然大笑，眨了眨眼：“不过目前你爸也没什么迹象对不对？我们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现在看来，只是你爸改了个性子罢了！”
这回反到时候裴少阳露出了忧心忡忡的眼神：“不过爸怎么忽然改了呢？”家里没发生什么大变故，也没出什么事，现在爷爷身体硬朗，经营公司，他在外求学，爸爸也应该能自由地追求自己的“快乐”了吧？无论是要继续曾经的享乐人生，还是想要找个人安定下来，都很正常，这突发的改变，都应当是有迹可循啊？
二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达成共识，决定等开幕式结束后，好好地问裴闹春一回。
……
阳春汽车博物馆的外观，融合了裴少阳和裴闹春请来的国内知名设计院的意见，银色的外观，流线型的造型，充满了科技感和未来感，宣传影像中，特地俯拍了图片，博物馆在其中尤其突出，而连续发布了一个多月的新闻，也引来了许多流量，博物馆中大部分车是裴闹春自行准备的，还有少部分是同朋友签订了协议，借来的豪车，其中不少有着国内首辆、国内唯一、世界前列的名车，数量之多，超乎人们想象。
裴闹春请来的活动公司早就事先搭建好了场地，随着邀请函上时间的到来，门口已是豪车林立，单单看外头的车，都可以举办一场小型的车博会了。
裴少阳同宁世清坐在台下，脖子上挂着相机，已经拍了不少照片，他看着在前头招待来宾的父亲，脸上始终挂着笑，爸爸再三邀请他和世清一起剪彩，两人都没这个想法，更希望在台下观看全程，他也没多为难，前排的主要嘉宾，有不少是裴少阳眼熟的，像是他的爷爷、爷爷的几个好友还有几位领导。
时间一到，剪彩便正式开始，没搞什么繁琐的流程，毕竟这终究只是个私人博物馆，礼仪小姐送上了剪刀，在音乐声中，剪彩落幕，阳春汽车博物馆也正式揭牌，投入营运。
“你爷爷今天挺开心。”宁世清看着前方，裴家是他看过的最像“普通人”家又最不普通的家了，普通在，一家人之间互相照顾、体贴，互相珍惜，不像是其他的豪门世家，还有什么争产纠纷，不普通的地方则在于，这一家人像是颠倒过来一样，全家绕着裴闹春转，看似天天儿子开玩笑、父亲说坏话的，可实则全都宠着他，这大概也是裴伯伯这把年纪还能保持天性的原因之一吧。
“我也很开心。”裴少阳又拍了两张，照片里的爷爷红光满面，笑得真挚，比当年裴氏集团上市时留下的影像里笑得还开心，他还拍了旁边的张伯，满脸感动，认真鼓掌，甚至偷偷擦了眼泪，就连他，看着此情此景，也有几分触动。
这是爸爸的事业，这是我爸的事业。
就算玩，也要玩出花来，当然对于裴少阳来说，只要爸爸玩得开心就好，他会更努力，要他爸爸永远有底气玩，有底气花钱，此刻的他，后来的他，从未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倒置，只是发自内心的坚定。
裴正雄老当益壮，前头还在和朋友客气，这博物馆的大门被正式推开时，却当仁不让地高举门票走在了第一位，他身后紧紧地跟着张伯，张伯深谙降低存在感的技巧，跟在爷爷身后，也迅速进去了，什么自家儿子的博物馆，他们自己人可以晚点去？他们俩老了，听不见也听不懂！
“走吧。”裴少阳拉起好友，博物馆已经正式开馆，门口验票处人可已经不少，他带着好友，走进这个爸爸建造的奇妙世界。
由于家世不菲的原因，宁世清一直自愈自己见多识广，可在真正进入其中的时候，他却被惊叹了。
博物馆的展区主要分成四个，地下层主要是用于展示汽车的历史演变，从最早的“车”，无论是马车、牛车还是其他，一步步演化成汽车，采用的是3D投影技术，明明知道眼前没有实物，却能看见驾车人的衣服随风飘动，乘车人往观众这看来的好奇眼神，内设5D汽车类电影、纪录片影厅。
一层则是以展示汽车实物为主，以汽车的类型进行划分，算得上是汽车爱好者的天堂。
二层有个简单的名字，叫做“里”，是将汽车的每一个零部件拆开，不同型号的发动机、大大小小、花纹不同的轮胎……车像是被肢解了般，一个个细节展示在这，同层有裴闹春特地找人合作做的VR版汽车组装游戏，对于改装车达人，这是个巨大的诱惑。
三层的名字是“未来”，展示的是众人对未来汽车的幻想，裴闹春合作的科技公司，在这留下了不少他们异想天开的梦，包括裴闹春也给出了“意见”，有类似平衡车一般的电动汽车，有像是变形金刚般会自动变形的汽车、有圆盘形更像是飞碟，说是汽车有些勉强的工具……墙是黑的，应当是内置了不少小灯，走入其中，像是进入了银河，丝毫不觉得昏暗，同样，这一层也有专门的“未来设计器”，外头还贴了广告，如果设计被采纳，得到最多观众赞赏，将收获一笔奖金，已经有不少人跃跃欲试了。
四五层开始，则相对商业化，博物馆到这两个位置的电梯是单向的，只能上不能下，而四五层严格来说，不能算是博物馆的范畴，他对外开放，可免票进入，其中四层是汽车主题餐厅——分为两家，一家是旋转餐厅，座位可整体移动，适合比较喜欢新奇东西的人，另一家则是固定造型，在餐点和器具上取巧的餐厅，适合不爱尝试新东西的人。
五层是“文化创意园”，内出售汽车博物馆周边商品，线上同线下同价。
宁世清陪着好友看完这一切，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慨：“你爸也挺会赚钱的……”他默默地吞回了骗字，只要能保持住流量，他还真不觉得这是个会亏钱的项目。
“……误打误撞吧。”裴少阳迷茫地抓了抓头发，，“我爸最烦做生意呢，我们都拿他没办法，他尽喜欢玩了。”
宁世清瞅了好友一眼，他怎么觉得，对方并不是“没办法”，只是冲着裴叔叔呢。
“你要不要去别的地方玩一玩？”宁世清打算去看场5D电影，他不是爱玩的性子，但是今天这些东西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要他也跟着投入其中。
“行，我去自己逛逛。”裴少阳没有非得朋友陪着的习惯，他送宁世清到了影厅门口，确认了结束时间，便打算去找父亲一趟，今天可还没和他说恭喜，他回忆着之前父亲给他看过的设计图，在五楼文创区旁边的角落里，有父亲的私人办公室，他径直往上走，办公室处于一条狭长的走廊中，他远远地看见，爷爷站在那，不知道在做什么。
“爷爷，你在干嘛？”裴少阳刚想招呼，却看见自家爷爷动作迅捷地做了个“嘘”的手势，他立刻闭上了嘴，下意识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这才听到虚掩的房门中正传出声音，他眯着眼听了会，认出了是郑叔叔和爸爸，而后，嘴巴越长越大。
……
“老郑，你到底什么事呢！”裴闹春坐在沙发上，万般无奈，他这位好朋友，对他可太好了，说起这些事情来，真是一把辛酸泪，老郑这段时间每次把他骗出去，又是什么牛鞭汤、又是韭菜羊肉的，凡是和那什么有关系的东西，恨不能全都灌进他肚子里，就前两天，裴闹春还流鼻血过。
“老裴，你这博物馆，好。”老郑竖起大拇指，先夸再说。
“……有话直说，拍马屁是没有用的。”难道是要借钱，裴闹春有些迷茫，老郑家和他们不相上下，没听过要破产的事情呀。
老郑走来走去，终于狠心说出了口：“老裴，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懂得那个道理。”
“什么道理？”
“良药苦口利于病……”
老郑的话刚落，裴闹春就扶额：“所以又要给我什么药，我吃还不行吗？”没事，顶天了就是流鼻血，他气血旺盛，不怕。
“这不是还有下一句吗。”老郑咽了口唾沫。
“你是说那什么忠言逆耳？”
“不是……我的意思呢，是做人不能讳疾忌医。”老郑一咬牙，说出了心里话，像是阀门被打开，滔滔不绝了起来，“闹春，这不是我说，咱们有毛病就看，我们都是男人嘛，彼此之间有什么好忌讳的，我带你去看病！”
门外，裴正雄的身体晃了晃，脸色一下有些白，裴少阳忙扶住了爷爷，二人心中均是有了可怕的答案，为什么父亲突然变化这么大？为什么他忽然待在家里修身养性。
是肿瘤，还是什么？二人不约而同在心里盘算起能利用的人脉，想找的医生。
屋子里头对话还在继续。
“我不去，我之前和你说过了，我不治了，就这样了，这都是白用功！没用的！”
裴正雄伸手支住墙，想推门闯进去拉儿子去看医生，又不敢进去，他，怕啊！
“怎么会是白用功呢？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什么病治疗不好。”老郑苦口婆心，他可不能理解有了那毛病不去治疗的人，多伤男性自尊心？他知道今天这劝告，没准要和朋友撕破脸，可要他做甩手掌柜，他做不到。
“这个病，治愈率几乎为零。”裴闹春恐吓好友，却不知道他隔空恐吓到了在门外的那两人。
“不会的，我找了好几家医院，他们宣传材料上都说了，配合治疗一定能成功。”老郑努力说服，“我还找了不少中医呢！你要不想看西医，我们看中医。”
“我这把年纪了，没必要了。”裴闹春真是要被老郑气死，这不是被逼犯罪吗？到时候009反手给他来一套河蟹套餐。
裴少阳抿唇，心情极糟，他恨不得骂爸爸一顿，什么叫这把年纪了，没必要了？
“老裴，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就好好去治病，像是我要了你的命一样。”老郑气得要死，“你放心，我绝对帮你保密。”
裴正雄开始回忆郑家长辈的电话，这混蛋！这么多年认识了，闹春生病居然帮忙瞒着，要是儿子出了什么事，他！
裴闹春往门那边走，手还被老郑死死抓着，对方面目狰狞，大声要求：“你听我话，就去医院做一次检查，如果医生真说没办法了，那我再也不为难你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裴闹春怒气冲冲，用力甩开老友的手，愤怒地道：“老郑，不就是我不行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怎么就非逼我去治病，难道我不行了这辈子就完了？”
裴少阳眼睛有些酸涩，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迟钝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并没有觉得不对。
“我是把你当朋友才要你去！”
“我也是把你当朋友才和你说的！”裴闹春气得不行，边开门便说，“对，我不行了，我不举了，我都快五十的人了，这咋了？还非得天天一夜十三郎才行啊！”说到这，他一把拉开了门，看见了正在外头眼巴巴站着的二人组，空气一时凝结，尴尬的氛围不断扩散。
老郑结结巴巴：“……裴叔叔，少阳。”该不会被听到吧？好友这事情可只和他说了，他恨不得给自己来俩大耳刮子。
这种时候，裴闹春尴尬地扯出笑，对视着两人，脑海飞速地跳跃着解决方案，而后一个又一个的划掉，他要何去何从？
裴正雄往前一步，手紧紧地抓住了儿子的手，满眼仓惶：“儿子，你不会不行的，你要相信爸。”他眼角甚至有隐隐泪光闪烁。
裴闹春被弄蒙了……他找错了理由吗？原主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行不行有这么严重吗？甚至还把爸爸搞哭了？再说了，这行不行的，相信他有什么用？
正当他纠结着要怎么回答时，情况忽然发生剧变。只见裴正雄忽然一怔，他握住儿子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往下一看，又看着儿子，再度说了一遍：“儿子，你不行了？”而后竟是——笑出了声？甚至连旁边的裴少阳也笑了起来。
……等等，这是什么爹？这是什么儿子？裴闹春陷入了对人生的的质疑，是原主做人失败还是他做人失败，怎么这不行了，一家人都这么欢天喜地的。
“爷爷，爸爸没有不行，他是不行了！”裴少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冲着爷爷比划，裴正雄也跟着点头，笑挂到了耳朵边。
这绕口令又是说什么？
站在后头的老郑恨不得把自己缩在墙角，感觉自己这是见证了一场家庭伦理大戏！
裴闹春面无表情地看着儿子和父亲上下打量着自己，手还不停地摸索来摸索去，开心的样子，活像他是宣布怀孕了而不是不行了。
一定是原身的错，不是他的错。
“等等，儿子，你不行了？”裴正雄忽然停下动作，惊愕地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和裴少阳眼神对视，其中有了然，有惊讶。
至于再说一遍吗？被说了千万遍后，裴闹春只得点头：“嗯，有一段时间了。”他还能怎么样，他也很绝望啊。
很快，三人坐下，总算理顺了思绪，裴闹春这才知道，就在刚刚他和老郑你来我往互相进行攻防大战的时候，自家老爹和儿子究竟在外头脑补了什么，怕是两人上辈子都是苦情剧编剧出身！
裴正雄知道自己刚刚闹了乌龙，握住了儿子的手，再三保证：“闹春，咱们可不能讳疾忌医，老郑说的对，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去看看，毕竟这也是身体的一部分嘛！我会叫人帮忙保密的。”即使在说这事，他脸上的笑容都压不下去。
亲爹，裴闹春冷漠地看向后头，裴少阳居然也在傻笑，得，还有个亲儿子。
等等，裴闹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往后坐了点，拉开和父亲的距离：“我不去看。”
裴正雄这下展现出大家长的色彩：“你不去也得去。”
……行。
裴闹春在心底，颤颤巍巍地呼唤了那个名字：[009，你在吗？]
009出现得很快：[尊敬的宿主，很高兴能再次为你服务。]裴闹春就搞不明白了，怎么这机械音还带嘲讽音效的呢？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心里有鬼吧。
他看着抓住他的手不放的父亲，认清了惨淡的人生：[009，请给我来一颗克制欲望丸。]他何苦立下Flag呢？
009忽然雀跃：[好的宿主，根据此前签订的协议，相关辅助工具将在考试完成后统一扣除信用点，是否确认？]
[确认。]裴闹春总觉得，有什么随着这一生确认，在这个世界中离他而去了，为了个考试，他容易吗？
009的声音幽幽：[宿主，我想送给你两个字。]
裴闹春觉得不会听到好话，可好奇心依旧要他问出了问题：[什么？]
[真香。]

第31章 富不过三代（十九）~（完）
“裴总, 您今天的行程安排到下午四点结束，目前我们这边收到两个晚餐邀约……”一身正装，身材纤瘦的女秘书拿着记事本站在办公桌对面，一板一眼地和领导确认着行程。
“晚餐邀约都推了, 我今晚自己有安排。”坐在老板椅上的是个青年男子，黑色的简约西装，剪裁利落，温和又冷冽的气质矛盾却同时存在, 他刚从文件中回神，抬手同秘书示意, 他是裴氏集团新上任的总裁, 裴少阳, 就在前段时间, 他刚毕业回国，老裴总便宣布退任, 丝毫不恋权，将集团大任交给了这位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小少爷。
在对方刚上位时，集团内部是存在争议的，一是担心对方年纪太轻，压不住场又没有经验, 青年人冲动，带着集团走错路；二是……当年另一位小裴总，可是在集团里引发过腥风血雨的, 留下来不少匪夷所思的小故事，至今那些传说还要人津津乐道。
只是老裴总在公司颇有权威，这几年又着重在回收股票，几个平日意见多、有苗头的股东已经被驱赶离开，哪怕有意见，也撼动不了对方的决定，只得服从，观望发展。
可没想到，这位裴总一上位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决策利落，还没小半年，集团稳定多年的利润率就有抬头的倾向，业内几位金融评论员对裴氏的股票也一派看好，在市场上股价是一路飘红。
秘书白晶是B城大学毕业的，长相清秀，她被裴少阳一路提拔，现在已经是第一秘书：“裴总，那晚上的晚餐需要陪同吗？”她这话不逾越，由于裴少阳一直单身，有不少需要女伴的私人聚会她会一起参加，当然，加班的费用裴氏自是不会小气。
裴少阳笑：“不用，今天是私人事项，我要去见个好朋友，白秘书，你可以准时下班了。”工作上他保持严肃，工作之余是个随和的老板。
白晶点头，确认完毕后就到外面，难得有空，她打算约闺蜜出来玩一趟。
办公室的门被牢牢关上，裴少阳想起什么，打通了视频电话，在看到电话那头场景时，他下意识脸一黑，单手拿手机，另一手扶额，又气又无奈。
“我说爸，你又带爷爷去干嘛？”
作为参考，此时的B城是初冬时节，气温早就到了零下，暖气已经开启许久，出门在外的行人身上已经是羽绒服、秋裤、棉裤n件套，唯有在回到暖气房中时才会觉得重获新生。
而此刻在视频那头，隐约能从边角看出背景是沙滩海岸，阳光正好，拿着手机的那中年男子带着个黑色墨镜，穿着白T短裤，一下看起来年轻了几岁，而坐在他旁边，同样往手机镜头这看的人则年纪大了，看得出头发是染黑的，身材保持得还不错，穿着老人衫，半长中裤。
裴少阳回国不久，就接过了公司的担子，虽然这几年在他的求学过程中，爷爷始终没忘记让他提前熟悉公司业务，可实务毕竟不同，刚开始，他是忙了个天翻地覆，为了节约出行时间，他便住进了公司后侧距离五分钟不到的小区里，只有周末才回家住，他也就几天没有回去，怎么就和爷爷、爸爸一个在夏天一个在冬天了？
“少阳，我和你爷爷出来避寒呢！”裴闹春开心地冲着镜头挥手，“我们现在在S市，我找朋友借了游艇，晚点我们去海钓！”
“所以，你们俩跑那么远，也不和我说一声？”裴少阳莫名地有些委屈，这是人干事吗？他还在公司当牛做马辛苦打拼呢，他们就这么话也不说一声地跑了？爸爸这样也就算了，爷爷居然也跟着，“爷爷，你怎么跟着瞎胡闹呢？”裴少阳莫名觉得这话挺熟悉，以前爷爷是不是总这么说他跟着爸爸瞎跑？
裴正雄接过了手机，不太自在地错开眼神：“B城太冷了，你爸怕冷，我们就到外面休息一下。”他心里虚，不敢承认，事实上自打他卸任回家，就每天陷在裴闹春的糖衣炮弹之下，少阳不在家不知道情况，其实他跟着闹春几乎玩遍了B城周边，什么爬山温泉看枫叶，应有尽有，周边玩腻了，这不是就往外发展了吗？
裴少阳眼睛一眯，他怎么觉得爸爸和爷爷有什么事情在偷偷瞒着他？可找不出破绽，他也就不好追究：“爸，爷爷，我在公司里可辛苦了呢。”
“辛苦了少阳，那你要加油哦。”裴闹春给出了没有灵魂的鼓励，他倒是理直气壮。
得，这是亲爹，不能骂。“你们跑那么远，我也会担心的。”
“放心，我们带着医生呢。”裴闹春不以为然，“少阳，我和你爷爷还给你准备了不少礼物呢！”
裴少阳无奈：“爸，你走了这汽车博物馆要怎么办？上回回家你不还说国内有一家汽车厂想要和你合办副线公司吗？”
阳春汽车博物馆这个项目，裴少阳和裴正雄都没看好，只抱着让裴闹春开心，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事业的想法，可哪想，这博物馆一开，是蒸蒸日上，一日千里。
汽车博物馆展品之全、内容丰富、展区新颖，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游客，甚至还引来不少微商网红，交钱排队找跑车、豪车拍照，用来发些x总喜提爱车的文案，可但凭借此，也只不过做到收支平衡罢了，真正赚钱的是裴闹春带着些玩乐想法搞出来的所谓科技文创园——以此为根基演变出的各项周边盈利产品，赚得是盆满钵满。
就说仅在线上旗舰店和线下售卖的汽车型智能产品，什么阳春精灵、自动扫地机，都已经升级到了三四代，裴少阳在国外的朋友，甚至还委托他代购了一台智能除草仪远渡重洋，开发出来的，专为行动不便人士提供的助力车广受好评，评上了个国家公益项目奖金，获得了相关的政策支持……连边边角角，没什么科技含量的，模拟微型汽车组装套装、博物馆模型、中型儿童自动车这类的周边销量都逐日攀升，甚至不少还成了必备的网红玩具。
周边产品热卖的同时，阳春汽车博物馆也渐渐自成了一个大IP，一开始是裴闹春影视圈的朋友来借些车出去摆拍、做道具，他交友广阔，不好意思拒绝；再然后，有前来看道具的导演看上了场地，租住拍入电影，效果非凡；更后来，裴闹春和朋友酒桌喝酒，一时兴起，直接投钱拍了部博物馆电影，直接将进入博物馆的奇妙旅程拍成了电影——当然，这电影在上映前，被知情人称为人傻钱多的玩具，可没想播出之后，竟直接获得了暑假档的票房冠军，一举收获高额利润，在国外也斩获不少票房。
科技文创园里的员工，仗着裴闹春这么个“傻”老板，尽是发挥自己的想象力，自由飞翔，几辆概念车在博物馆一经展出就引发了轩然大波，国外的厂子倒是看不上，可国内的汽车厂已经来了好几家，同意让文创园科技入股，共同研发“阳春”牌下的未来概念系列车。
裴少阳就眼看着自家爸爸在那咋咋呼呼，想起什么是什么，经常把异想天开的主意投入运行，他兜里有钱，又不怕亏，自是肆无忌惮，可谁都没想到，他的这些想法，落到现实后，创造出的利润一个比一个高，他看过一篇八卦富二代的文章，其中是这样形容裴闹春的：“在玩乐中创业，在莫名其妙中成功，会走路的玩具家，活着的人间锦鲤。”
文中这样写到：“当你听说有个富二代，好好的集团不接班，要去做什么博物馆、展览馆，你会觉得他傻；当你知道有个富二代，接手了国内出名的烧钱科技团队，你会认为他钱多了烧着手；当你了解有个富二代，忽然进军娱乐圈，一掷千金要拍电影，你会猜测他是在做幕后金主，想要捧红某位女星……”
“以上，我说的所有傻子行为，全都是同一个富二代做出来的，他做的博物馆，叫做阳春汽车博物馆，流水惊人，今年主题游乐园已经投入动工；他养的烧钱团队对他矢志不移，国外某汽车品牌巨资挖人没有成功；他投拍的电影，一个女明星都没，主角是车和影帝，获得年度票房之冠。”
那时还在国外的裴少阳，看完这篇洋溢着水军特色的文章，再三确认了落款的名字，他甚至觉得这像是爸爸高价买的水军，不过转念一想，他爸不就是这么“奇怪”地成功了吗？不过成功也罢，失败也罢，他都是爸爸的后盾，始终在这。
裴闹春在视频那支支吾吾了半天：“公司里管事的人挺多，又不是非得我做主是吧？再说了，那汽车厂我不喜欢，态度不诚恳。”来寻求合作的是家合资企业，对方态度不是很诚恳，要裴闹春一下打消了念头。
裴少阳还想再劝，想了想，也放弃了这个想法：“爸，你开心就好。”这博物馆本来就是为了让爸爸开心，又不是为了盈利，“那你们把张伯一个人丢在家里了？”
他这话一说完，那不太大的视频框里又出现了一个脑袋，张伯难得脱下了他那身西装，穿得轻便，对着镜头招着手：“小少爷，我在这，我和老爷、少爷一起来了。”
哦，裴少阳扯扯嘴角，非常无奈，这倒真是走得整整齐齐，他半是无奈半是好笑：“那你们好好玩，玩得开心，注意安全，要是不舒服得记得休息……”
“放心。”裴闹春做手势保证，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儿子，不和你说了，我们先出海，晚点回来再联系。”
裴少阳一句好还没说出，视频已经被无情的爸爸挂掉，那三人组已经不见踪影，他低头，闷闷地笑了起来。
虽然是冬日，今天B城的阳光也正好，透过窗户折射过来的光，照在了裴少阳桌上的相框处，那是一张挺新的全家福，去年春节时候在家里拍的，照片里裴闹春坐在正中间，穿着一身红色的毛衣，左边揽着儿子，右边揽着爸爸，后头则站着张伯，四人对着镜头齐齐大笑。
每次累了，他就看看照片充电，别人是为了中华崛起而读书，他也算为了爸爸的悠闲、爷爷的放松而努力吧？他手轻柔地拂过相框，笑容同样温柔。
……
行程的时间点卡得很好，下午四点，预先安排好的行程准时结束，裴少阳回到办公室，开始对着手机发送信息，确认好时间位置后，便直接出发，这也是身为集团总裁的特权，迟到早退不用扣钱。
这个点不堵车，裴少阳到了位于城南处的一家私人菜馆，他一进屋便脱下身上的大衣，屋内暖气开得很足，要人浑身暖洋洋地，他是熟客，服务员也不用他开口，便引在前面，带着他径直走到了他长期预定的包厢。
“菜我已经点了，等等……五点的时候上菜。”裴少阳看了眼手表，和服务员确认过上菜时间后，便稍作放松地靠在椅背，刷起了微博。
进入信息时代后，一切消息传播都异常迅捷，富二代走到台前也非少有的事情，甚至还有专门的八卦账户，用来分享他们的八卦消息，裴家对裴少阳一直保护得挺好，一直到他继任，才算是正式走到台前，由于他年纪轻，外貌俊朗，刚上任没多久，就引发网络颇多关注，甚至还莫名得了个“最帅富三代”的称号，当然，对于这个称号裴少阳是敬谢不敏的。
他最初关心这些消息，还是因为他爸爸的那些惊人传闻，有时他心情不好，时常拿这些来笑笑，颇觉有趣。
“hello，传说中的最帅富三代。”他正看得挺起劲，门被人打开，略带些沙哑的男声响起，倚靠在门那的男人身上穿着灰色的毛衣，脸上挂着笑，是宁世清。
“连你也笑我？”裴少阳起身，不客气地往好兄弟身上就是一拳，他回国时间比较早，宁世清留在国外又呆了段时间，这回是宁世清被家族委任到B城分公司来锻炼，两人前几天就开始约时间了。
宁世清故意捂着胸口，装作挺疼：“不得了了，少阳你这继承家业了，狐假虎威啊，居然还带打我的。”他装也装不久，立刻到旁边坐下，“对了，裴爷爷和裴叔叔最近怎么样？我想着这回有空，看看他们。”这几年，他沾了好友的光，和裴家几位长辈来往挺密切，每回回国都要带点礼物，见个面。
“他们啊……”裴少阳无奈，“出去玩了呗。”
“去哪玩？”宁世清惊讶，“裴爷爷也去了？”他对裴爷爷的印象可是个十足工作狂，几回跟着少阳回国，基本都是裴叔叔带着他们瞎胡闹，东奔西跑的，裴爷爷丝毫不受影响，每天准时上下班，就连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狗血连续剧的时候，都能同时和集团下属视频电话。
“S市，说是这里冷。裴少阳无奈耸肩，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估计在海上还没返航呢。”他看见宁世清好奇的眼神，“在海钓呢。”
宁世清笑得不行，这还真是画风突变：“就留了你一个？”他幸灾乐祸，“裴叔叔和裴爷爷也真是挺放心你，没交代什么？”
裴少阳没回答，这哪有什么交代，就连他当初接任的时候，他爷爷也没说什么，倒是爸爸支支吾吾在那蹲了老半天，扯着他袖子同他说什么办公室恋情明令禁止之类的话。
这也要有空才能恋爱吧？裴少阳冷漠脸，他这天天工作累得不行，倒是真应了爸爸当初说过的那句话，想耕地也有心无力。
时间掐得刚好，外头的服务员已经将叫好的菜尽数上了桌，这家私房菜在B城很有名气，味道无可挑剔，服务员贴心的关上门后，两人便开始正式地享用这顿大餐，也互相聊聊彼此的近况。
“……反正大概就是这样了。”裴少阳简单概括了家里进来的情况，包括了爸爸的事业、自己在公司经营的情况，宁世清同样推心置腹，把近来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事情和盘托出，二人互相提点意见，交代点别的事情。
眼看饭菜被吃得差不多了，宁世清和裴少阳的手机忽然同时发出响声，是国内知名财经人物杂志公众号刚刚的推送消息，上头清楚地写着：“传承与创新，富三代的责任和前行，采访裴氏集团新任总裁裴少阳。”杂志很有名气，采访要求一发来，裴少阳便同意了，上周刚接收采访。
“不错呀。”宁世清丝毫没嫉妒，调侃地看了眼好友，立刻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不时把肉麻的语句大声念了出来：“裴少阳在同龄人还在玩耍的年纪，就已经知道自己肩头承担的责任，有家人作为后盾，多年的培养，接过担子的那天，他格外从容，像是往前一样……”
嗯，倒是真从容，宁世清记得，那天他害怕好友紧张，第二天面对集团员工出洋相，打了个电话打算唠嗑，视频一打开，却发觉裴少阳和裴闹春正窝在房间里一起玩汽车博物馆新出的VR游戏，对方将VR眼镜推到头顶，皱着眉对他说晚点再说，而后匆匆挂掉了电话，那有个毛线紧张。
“裴少阳提到，温馨的家庭环境给了他成长的动力，爸爸和爷爷互相尊重……”宁世清坐在椅子上，差点笑倒了，裴叔叔的唱作俱佳可不是吹的，每回和裴爷爷的互相挤怼大战没个十几回合决不罢休。
“美化你懂不懂？”裴少阳想打架了。
“懂。”宁世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笔者带着忐忑，向裴少阳发出了询问，对方的爸爸裴闹春，在国内堪称是最高调又最低调的富二代，他的成功带着十足的传奇色彩，只是对方从未接受公开采访，有许多事情依旧是不解之谜。”
这话说的，像是裴叔叔多神秘一样——好吧，宁世清得承认，若是不认识本人，他没准也认为裴叔叔是什么心机深沉，走一步算三步的厉害人才。
宁世清忽然沉默，而后爆笑：“为什么裴闹春先生会决心投入博物馆行业？在未来，他是否会进入诸如艺术品展览、历史博物馆相关行业呢？”这个问题他也能答，不会，因为裴叔叔做事全凭爱好，这些根本不是他的喜爱范围。
裴少阳扶额，他想起自己怎么回答的了。
“不会，这只是我爸爸的个人兴趣，没有考虑过盈利，哪怕是亏损，只要他开心就好。”宁世清拍着桌子，“你这话估计要上热搜了，只是兴趣裴闹春，不管亏损求开心。”
“好了好了，别念了啊。”裴少阳当初回答时，面对着采访人的哑口无言还能侃侃而谈，现在他却觉得像是羞耻现场。
宁世清绕到了旁边，继续大声念：“哟，还没完呢，亏损这个问题，对于我们的确不成问题，金钱能买到我爸爸的成就感和幸福，对于我和爷爷来说，都算是物有所值。”
“外界关于裴氏总裁位置的传言我的确听过，事实当然不是这样，我的爸爸不喜欢经商，我和爷爷都一致认为，他要是不喜欢，没必要非逼着他承担，这是越过爸爸选择了我的全部理由。”
“好了啊。”裴少阳总算压制住了难得跳脱的宁世清，他挥舞着拳头，对方装作举手投降。
宁世清刚关掉文章，忽然反过手机，向裴少阳摇了摇：“这还真不是我立flag，你爸可真上热搜了。”
裴少阳挑眉，拿过手机一看，满是无奈，此刻热搜第六正写着他爸爸的名字——#只要享乐裴闹春#，他点开一看，哑口无言。
这热搜最开始是投送到吐槽博主那的一条树洞，标题叫做“每天都在羡慕我的老板怎么办？”吐槽的人模糊了自己的情况，便侃侃而谈讲述起了自己的老板。
“我的老板，是某位知名的富二代，他的人生像是开挂一样令人羡慕，他从小含着金汤匙，想要的东西都有，据传他的叛逆期持续了很久，反正一直到现在都还没结束呢，他从不用烦心工作，要做的就是享乐，为了自己的爱好，投下几十个亿，爱车开博物馆的见过吗？这就是我的老板，工作后我最经常听到的话是，这个项目我喜欢，放心做，我投钱，公司开了无数个赔钱项目，财务负责人好几回差点在老板面前上吊，请求他收手，老板却只是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说，没事，开心就好，当然那时候我想说的是，你开心就好，破产了我们要去哪工作？”
“可没想到，这公司竟然摇摇晃晃生存了下来，甚至高速发展，年年利润再创新高，老板在给员工发福利上也挺任性，年终奖都是往多了发，就差没掏空公司了。这两年，老板父亲退休，按理来说，他该回去继承位置，可却越过了他选择了老板的帅气儿子，大家人心惶惶，生怕卷入了豪门纷争，财务以死相逼，要老板控制花费，是的我们老板说他喜欢游乐园，要搞个主题乐园，结果老板闷闷不乐，帅气儿子居然上门来找了财务，对财务说，别卡着老板，老板最近回家饭都吃得少了，天知道那几天我们老板他还胖了？？最后放下一堆没填数字的支票，告诉财务，只要他爸开心，他赔得起，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投资方式吧。”
“说到这我又哭了，我未来的儿子，以后会帮我付旅游的机票钱吗？这还不是全部，今年有个大项目上门，是真&#183;大项目，预计能收入上亿，十亿的那种，老板死活不肯深入谈，财务深入逼问，才知道老板说对方态度不诚恳，他不喜欢？前头没说，财务负责人是老板从总公司挖角来的，对，挖的是自己家的墙角，财务负责人一咬牙，跑去找了退休的大老板，对方听完了以后，对他说，没事，老板不喜欢就不做了，他又问钱是不是不够，又给了一堆支票，叫财务不要逼老板。”
“这就是我们的老板，对了，先头还没说，我发这条吐槽的原因，我们老板说工作太累了，嗯，他每天十点上班，常常迟到，从不加班，一般只负责给钱和选择自己喜欢的项目，大概真的很累吧，他带着大老板直奔S市去度假了，而我们还留在公司，流泪上班，老板的微信签名是，享乐人生，倒是贯彻到底，我的签名是一夜暴富，怎么就不见我暴富呢？”
这几乎是指明了在说裴闹春，一经发出引发无数波澜，开始还有人质疑投稿人是瞎编，过分夸大，后来有人默默地甩出了一堆截图、新闻，比如前年裴正雄接受采访时说的：“我的儿子只要快乐生活就够。”、“钱赚太多也没用，儿子开心就好。”，还有不少带着些影射意味的八卦消息，甚至连刚推送的那条裴少阳说的“无所谓亏损”都赫然在目。
实时的信息不断在刷新，大多内容重复，一条接着一条——“真情实感的慕了，我也想有这样的爸爸和儿子。”、“别的爸爸和别人的儿子。”、“谁不想拥有裴闹春的人生呢？”……
“这叫什么？”宁世清靠在了裴少阳身边，“裴叔叔他啊，是C位出道了，出了名了。”
裴少阳抖开好友，看了那微博很久，闷笑出声。
……
裴少阳开着车，今晚他打算载宁世清到他住的公寓那休息，对方才到B城，要住的家都还没休息，刚到楼下，他就看到大厅那有熟悉的人影，那时爸爸的助理小李。
“李助理，你怎么在这？”裴少阳有些迷茫，“有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联系我呢？”他没什么非要人等的坏毛病，这下有些奇怪。
李助理从身旁的沙发上抱起了两个箱子，一个是大的泡沫箱，一个是小点的牛皮纸箱：“小少爷，这是少爷叫我从S市送来的。”
“S市？你坐飞机回来的？”裴少阳嘴角抽动，这还真是他爹干得出来的事情，“这里头是什么。”
李助理点头：“少爷，你还是回去自己看吧。”他没回答问题。
裴少阳赶着让李助理回去，自己拿过了大的那个，要宁世清帮忙拿牛皮纸箱，一前一后的往楼上去，这泡沫箱尺寸很大，要他连上电梯都挺困难：“这里头到底是什么呢？”
“上去就知道了。”
二人进了屋，甚至没空去换衣服，只是脱下外套，裴少阳坐在地上便先从小的开起，他懒得找剪刀的后果是生拉硬扯，暴力拆迁，一下将纸箱撕开，里头掉出了另一个纸盒——看到上头的圣诞小人包装，裴少阳意识到了什么，他小心了点，打开了纸盒，果不其然，里面是个苹果，他无奈极了，这是特地从S市搭乘飞机空运来的珍贵苹果，承载着他父亲的珍贵心意，好吧，他不会编了，大笑出声。
宁世清站在后头，笑得前俯后仰，裴叔叔太逗了。
裴少阳的手机响起来了，他一看，正是裴闹春打来的：“喂，爸。”
“少阳，收到我的礼物了吗？拆开了没？”裴闹春像是回了酒店，订的是总统套房，身处客厅的位置，穿着睡衣，浑身放松，对镜头招呼。
裴少阳拿起那苹果，像父亲摇了摇：“收到了。”他想说父亲两句，又没舍得。
“世清，你也在啊。”裴闹春发现了宁世清，笑着挥手，“不知道你要来，没给你准备。”
“没事的，裴叔叔。”
裴闹春拿着手机转了一大圈，找到了放在酒店桌上的圣诞树：“今天我和你爷爷看到满大街的小姑娘小男生都买这个，我们俩一寻思，别人有，你怎么能没有呢！就给你买了个。”
旁边的张伯和裴正雄正在看电视，裴正雄没好气，为自己说明：“听你爸瞎说呢，我可没说啊，我不认得外国节日。”他年纪大了，看农历更多。
被拆穿后，裴闹春笑笑，也不觉得不自在：“不管是什么节日，反正寓意好就行，我看人都说了，晚上吃个苹果，接下来这一年都平平安安的。”他又转了摄像头，只见张伯和裴正雄手上一人一个苹果，“张伯和爷爷都吃呢。”
裴正雄瞪了眼不给自己面子的儿子：“我本来每天就都吃水果。”他撒谎不脸红。
“是是是。”体贴如裴少阳，很给父亲面子。
“少阳，世清，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裴闹春冲着视频招手，身后的裴正雄眼神瞥了过来，若有若无地也挥了挥手，他保持住了自己最后的倔强：“新的一年要过得平平安安的。”
张伯忍俊不禁，很捧场：“祝小少爷和宁少爷平安夜快乐、圣诞节快乐。”
裴少阳笑得开心，他一时冲动，苹果都没洗，直接咬了一口，刚想说好吃，脸却下意识皱成了一团，他爸爸果然不会挑水果，这苹果也太酸了吧？他皱巴巴地说：“爷爷、爸、张伯……”咳嗽了两声才咽了下去，“节日快乐。”
宁世清边笑边应：“同喜同喜。”
“剩下的话回家再说，另一箱子你收拾一下，记得尽快煮了吃。”裴闹春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这也是他最近干惯了的事，要讲的事情讲完，电话立刻挂断。
另一箱子是什么？裴少阳和宁世清目光相对，二人同时将眼神移向了泡沫纸箱，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凡是不好的预感，一定会发生。
等到打开那大得惊人的泡沫纸箱后，二人相对无言，无奈极了。
只见那纸箱上头简单粗暴地封了一堆透明胶，剪开后就能看到不小各式各样的冰袋，挪开这些后，总算能看到下面的东西，全都是大大小小，各种品种的海鱼，死了没多久，还挺新鲜的样子。
裴闹春发来了信息：[儿子，这是我和你爷爷下午的一部分战利品，特地拜托小李提前返航给你送去，和你一起分享我们的快乐~爸知道你收到一定很开心，就不用说谢谢啦，和世清这几天一起吃了吧！]
“叔叔他……是个奇人。”宁世清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聊表钦佩。
裴少阳苦笑，一把抓住了想要偷跑的宁世清：“你想去哪，留下来一起收视鱼。”家里暖气太足，恐怕这些鱼放到明天都要臭了，不收拾又放不进冰箱。
宁世清逃脱失败，只得乖乖坐下，挽起手臂，两个身家加起来百亿的人物，在大好的平安夜，没有约会，唯有眼前的一堆新鲜海鱼，谁让他误交损友了呢？
鱼儿一只接着一只，被二人流水线处理完毕后送入冰箱，待到收拾完了后，时间刚好过了十二点，城市广场那烟花放个没停，倒是挺精彩，不过只要看到那泡沫箱，什么浪漫情绪，那都是荡然无存了。
“圣诞快乐。”裴少阳笑着看好友，这大概是他人生中过过嘴特别的一个圣诞节了。
宁世清不知今晚笑了多少次：“圣诞快乐。”他时常羡慕好友家里的温馨气氛，不过今天这种过节收拾的事情，他可就不羡慕了，还是让好友自己享用吧。
远在S市，上了年纪的外出旅游三人组已经沉沉陷入梦乡，丝毫没有想自己送去的温馨礼物让裴少阳和宁世清熬到了半夜——礼物送出去了，就和送礼物的人没有关系了，就是这样。
……
后来，裴闹春被网友们评选为最让人羡慕的人，他的玩乐成就堪称一绝，经营的事业获得高额利润，他这辈子算是被儿子宠着、被爸爸宠着，除了部分惯性喷子，没人说他没用、无能。
裴氏集团虽然经历了不少或大或小的波澜，可有裴正雄压在后头，裴少阳在前决策，平稳度过危机，这艘大船越发地沉稳。
裴闹春一度小心翼翼，偷偷跟在儿子身边，担忧儿子受到情伤，却发现这辈子的儿子只把秘书白晶当做工作伙伴，从未动过心，他在小说里挖掘了半天，才发现两人的情动，是公司波澜时的互相陪伴，家庭支离破碎时温暖的港湾。
这辈子少了这些东西，裴少阳这个工作狂人，丝毫没有发觉身边的漂亮姑娘，而他的好友宁世清，倒是像小说里说的那样，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白晶，同她渐渐地走到了一起，只是这辈子，裴少阳和宁世清的友谊没有因为白晶的出现收到波澜，彼此之间始终是最好的兄弟，宁世清还认了裴闹春做干爹，两家人格外紧密。
好友结婚后，裴少阳依旧享受了挺长时间的单身生活，他被父亲压着每年放松，出去旅游，结识了国外学校后辈，二人经过一段时间后走入婚姻殿堂，幸福一生。
裴正雄身体保养得很好，一直过了九十八大寿，才在一个夜晚，溘然长逝，无病无痛，裴闹春呢，也继承了父亲的长寿基因，一直活到了九十，这个顽皮了一辈子的男人，才终于安静了下来，放开了儿子的手，他的前半辈子没能好好陪儿子和父亲，后半辈子总算补足。
彼时，裴少阳的女儿已经接过了裴氏集团总裁的位置，同时兼任爷爷裴闹春汽车博物馆的馆长，她比裴少阳更有魄力，开始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裴家的第四代，已经启航。
……
[第二考核世界，考核成绩合格。]
[合格了吗？]裴闹春有些恍惚，他其实挺担心，在上个世界，他并没有真正变成普罗大众概念里的“有用”，坚定的往纨绔子弟的方向撒欢，不带回头的。
[合格了。]009难得耐心地说明，[原身说的有用，从头到尾，都和外人的意见无关，他痛苦的是，没能在家族出现危机的时候站出来，在父亲和儿子心中，他不止没用还拖了后腿。]
[裴氏没有再出现这样的危机，而在裴正雄和裴少阳的心里，他们已经认可了裴闹春，任务已经完成。]
裴闹春略有些怅惘，又很快振作起来，其实是情感封存后的释然：[009，进入下一个世界吧。]
[好的。]

第32章 有了后爸就有后妈（一）~（三）
再度进入黑暗空间, 裴闹春自诩已有些经验，却不想这回见到的同上回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出现在他眼前的灵魂上了年纪，头发半白, 皮肤偏黑，身体虽然瘦削看起来却挺结实，长袖衣服下露出来的手，全是劳作的痕迹。
“您好。”那人率先开了口, 讨好地笑笑，眉眼看起来严厉, 只要没表情就有些凶神恶煞的脸, 此刻挂着那样的笑容, 显得局促, “辛苦您了，希望您能帮帮我……”
裴闹春没见过这样的人, 对方身上给人的感觉挺矛盾，他点头，认真倾听对方讲述属于他的人生。
……
这回裴闹春要进入的世界，依旧是个普通的言情小说世界，故事中的冲突颇多，在当年引发无数热议, 被改编为电视剧、电影，并多次翻拍。
小说的女主迟靓出生在富裕的家庭，父母多年感情不合, 在她小学的时候就选择了离婚，初中时，父亲迟建华再婚，对象单亲妈妈周素莲，对方带来了和迟靓同岁的女儿周沁，她对这一切充满了排斥，可进入他们家庭的继母和想象中的不同，万事以她为先，父亲也一如既往地宠爱着她，她渐渐对他们敞开心扉。
唯一遗憾的是，继姐周沁许是因为嫉妒，始终和这个家格格不入，她脾气暴躁，甚至对善良好脾气的继母都不知道好声好气，迟靓对她敬而远之，自顾自地过好属于自己的日子。
高中的年纪，青春期的孩子大多有了许多变化，开始在意外表、在意身边的同学，在意评价，也就是在这个时间，迟靓同家世、学习成绩都与自己相匹配的男主徐少涵产生了暧昧的情绪，而继姐周沁对徐少涵同样产生了好感，因此发生了一系列的纠葛，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破镜重圆的虐恋小说，男女主互相相许后认定彼此，从不动摇，毫无误会，继姐周沁则是小说里常见的坏心女配，虽然试图插足二人感情，没有成功。
小说里，最后提到周沁的章节，讲的是迟、徐两家一同移民国外，在国外大学读书期间，周沁便搬出家中勤工俭学，毕业后，将多年积攒的钱打到了继父迟建华的账户后，说了声感谢，便从此不见踪影，不知去往何处，彼时，这个家中已经诞生了新的生命，周素莲虽然牵挂女儿，可总不能不顾丈夫儿子到外寻找，便这么不了了之。
这个结局，在当年广受好评，完美贴合了读者“坏人就要遭受报应”的想法，在他们看来，小说中的继姐周沁虚荣、贪财，因为母亲再嫁才得以享受优良教育、好的生活，贪心不足，对自身毫无正确认知，明知妹妹喜欢徐少涵还要追求，可以说没有一点好，唯一能说的过去的，就是小说结束时，没有自讨没趣的留下，主动离开不再占迟家的便宜。
而这个标准的反派，恶毒继姐周沁，便是原身的女儿。
原身家境普通，从小身体健壮，不太会读书，初中毕业后就去当了兵，家里没什么关系、也不太懂部队里的事情，等到他年纪稍大，便拿着安家费退伍回家，当年的安家费不算太少，可也绝不算多，在房价飙升的H市里连个首付都不太够，可成不了家，也得立业，父母是焦头烂额，总算帮他找到了条件匹配的周素莲，婚后不久，两老陆续撒后人寰，周素莲也为原身生下了女儿周沁。
两人文化水平相当，又遇到了当年的改制下岗潮，父母留下的岗位不翼而飞，闹也闹过，于事无补，只得找办法过日子，原身仗着身体好，有底子，找了个高档小区做保安，工资不错，只是值班时间长，大多时间不在家里，而留在家中的周素莲，经过丈夫的允许，拿钱去加盟了个早餐车，每天三四点天蒙亮就得跑去进货，一般得卖到九十点才能收工，这还不算，她还得回家照顾女儿，忙得是心力憔悴。
夫妻分居久了，总会出问题。
原身不会说话，也不懂什么讨好人的技巧，他只知道在做保安时少花点钱，把钱都留给家里，却不晓得女人比起钱，更需要那两句哄，曾经爱敬的丈夫，在周素莲看来愈发惹人生气起来，她累坏了见不着人，打个电话想去说两句，对方却只是闷不吭声，点头就知道道歉，道歉能顶个什么用？
周素莲的早点车生意有了点起色，起码能承担女儿和自己的生活费，赚的是丈夫两三倍的她，静下来时常想，她找这么个男人图啥呢？她脑子活，总会想着怎么赚钱，越发地看不上不知道上进，只守着那破工作的丈夫，想久了，心就变了，女儿初二的时候，周素莲同丈夫提了离婚，原身不肯同意，窝在家里烟一根抽了一根，周素莲只是掐着腰，告诉丈夫，她结这个婚就和守活寡差不多，丈夫见天在外头，家里里外她拉扯，她不乐意干了！原身杠不过妻子，选择了同意，妻子坚决带走了女儿。
对于原身这样的男人来说，一棒子打不出个屁来，这辈子就知道像埋头干，赚点钱，吭哧吭哧拉回家，没什么花花心思的同时，也没什么本事，按照后来的话说，就是个标准直男。
他舍不得老婆，舍不得女儿，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周沁和大部分孩子一样，打小爱着自己的父母，她被放养在家里，最期待的就是站在门口，等爸妈回来的时候，她知道爸爸在外头辛苦赚钱，没空回家，也知道妈妈在家开店累得很，能做的就是给他们端杯茶，乖乖听话，等着一声夸，她从不开口要什么东西，因为知道爸妈赚钱不太容易，可有一天，她的天忽然变了，妈妈总是走神，忧心忡忡，然后妈妈忽然对她说：“如果我和你爸爸分开，你要跟谁呢？”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分开，她想过要哭要闹，可看见妈妈叹气掉眼泪的样子，她便不敢哭也不敢闹了。
事情发展得很快，她还没反应过来，爸爸和妈妈就分开了，她和妈妈一起离开了从前住的房子，离开那天，爸爸穿着那身她一直觉得挺帅气的衣服，用力地抱着她，然后被妈妈扯开，她被妈妈拉着往前上车，回头往后看，只见到爸爸始终站在那，越来越远，渐渐地成了一个点，而后再也见不到了。
没了家庭，原身更认真的投入工作，身边都是男人的环境，最喜欢聊女人，只是他心里不明白，也还接受不了，他的家散了的事实，他带着三个人的照片，只要不回家，就能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每回赚到钱，他还是像老样子都打给周素莲，一是他听人说要给赡养费，虽然对方没提，二他知道，周素莲心里头嫌弃他没用，他想着要是赚多点钱，没准妻子就肯回来。
周素莲是个果断的人，既然分开了绝不心软，虽然同处一个城市，她从不松口让原身见女儿，她不想因为女儿继续和丈夫纠缠，也生怕丈夫给女儿什么不好的影响，她能给女儿更好的生活，何必要女儿被原身缠着呢？她告诉原身，女儿也不喜欢她这个没用的爸爸，和女儿交往没那么紧密的原身信了妻子的话，只是趁着放假，偷偷在女儿校门口守着女儿，远远看着不敢靠近，这也要周沁觉得，父亲不要她了。
等到周沁初三那年，公司位于早餐车对面的迟建华近水楼台先得月，侵入了周素莲的心房，对方读书多、文雅、重视家人，有自己的事业，人生规划，他和她的前夫不一样，总是一身西装，风度翩翩，很快，她就为他倾心，决心和对方重新建立家庭，周沁心里不愿意，可只学会了“懂事”的她这一次，还是选择了没吭声，沉默地看着母亲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小说中，女主迟靓自是真善美，事实上，她从未做过什么大的坏事，可世界上有一种暴力叫做冷暴力，有一种相处方式，叫做排斥，更何况，在有了后爸后，周沁还有了后妈。
周素莲爱重迟建华，为进入对方的家庭，也做出了许多努力，她讨好着对方家中所有的亲眷，对迟靓如珠似玉般疼爱，甚至不惜委屈了自己的女儿，她最常对女儿说的一句话，便是那：“后妈难当，你要理解妈妈。”周素莲告诉女儿，做后妈的，但凡稍微对前妻留下的孩子有半点不好，便会引人非议，重组家庭本就不容易，她不得不如此。
开始周沁是理解的，甚至学着退让，可时间久了，她发现她没有那么大度，她只有妈妈了，可在妈妈的心里，她却渐渐地什么也不是，她在这个家，像是一片黑色影子，虽然存在，可即使从她身上踩过去也无所谓。
迟靓可以缠着继父身边撒娇说她要新的东西，她不行；迟靓考差的时候继父生气，妈妈会挡在对方身前说和孩子计较什么，可如果她考好了，妈妈看她的眼神却像是在说，她让人丢脸了；迟靓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房间里摆出她生母的照片，在饭桌时提到要去见妈妈，可她不一样，妈妈说爸爸不要她了……
对方什么都没做，只要在她想和妈妈说话时出现，就能夺去所有的眼光，没人虐待她，迟靓和继父对她的态度疏离又有礼，所有人只是无时不刻地在告诉她，你不是这家人。
高中的时候，她从普通初中转到了迟靓就读的私立学校，继父花了不少钱，她在那受到了不少校园欺凌，当然，这欺凌也绝非是拳打脚踢的暴力又或是电视剧小说里的泼冷水关厕所，大家做的是“冷漠”和“排挤”，说到她，就嗤之以鼻眼露不屑，谁和她稍微靠近，能被全班起哄，她像是身上有什么病毒，要人避之唯恐不及。
而这冷漠的欺凌，在她的日记被翻出时，终于到达了高潮，她在日记里写了她对迟靓男友徐少涵的懵懂心思，在被人高声念出后，她成为了全班的公敌，迟靓的好友知道她的一切情况，在班里、学校里肆无忌惮地传播，他们人前人后地窃窃私语，说她是保安的女儿，站在她面前开玩笑地说，下回到小区门口，要不要帮她给他爸爸拍张照片？他们问她，现在在迟家的生活是不是很享受，很幸福？
嘲讽会杀人，周沁一度变得扭曲又失控，她在家里时不时地歇斯底里，将母亲也推得越来越远，她听见母亲蹙眉和继父说：“沁沁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和靓靓学一些。”是她想变成这样的吗？既然大家都没有错，那错的人就是自己。
周沁沉默，她埋头读书，将迟家花在自己身上的每一笔支出记下，只等着有一天还干净了，便脱离这个家，她想过即刻离开，却发觉无处可去，她承认自己自私，如果高中还没毕业就离开家的话，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有生存的能力。
高中还没毕业，迟家和徐家便为孩子们办理了出国，她偷偷地去找过父亲，却听人说父亲已经从小区辞了职，那人还笑说，没准是回去娶老婆了，知道自己真的无处可去也没有家的周沁，乖乖跟到了国外。
大学毕业，她总算通过兼职攒够了钱，她将钱尽数转账给迟建华，终于彻底地和过去一刀两断。
回国的她，无处可倚，带着两身衣服和一张照片，她能力很突出，很快就在B城找到了工作，老板和她关系不错，在国内人脉很广，她想了很久，托付老板帮忙找一找那个叫“裴闹春”的男人，还没多久，老板便告诉了她消息，这个男人在B城的一个建筑工地工作，她犹豫了很久，决定找上门，无论如何她身上有点钱，哪怕父女俩再没感情，她也能帮上一点。
这一去，她看到的是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对方看着她半天，没认出来，和煦地笑：“小姑娘，你找谁？”
她颤抖的手收在身后，眼泪已经盈眶，她说：“我是裴沁。”她最早的名字，原来爸爸甚至不记得她了。
“沁沁吗？”她听见那男人那样叫她，眼泪落了出来，她想过的，她得不屑地对方说，你以前不要我，可那一刻，她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掉着眼泪，冲到了对方的怀中。
父女二人哭成一团，在破旧的工地宿舍里谈了很久，才知道阻隔了父女那么多年的只是误会和不敢接近。
哪怕女儿去了私立高中，原身也经常在休息日去偷偷看看女儿，他那天看到女儿从学校出来，不少人围着她，表情不太好看，急匆匆地跟上去，却听见女儿哭着大喊：“你爸爸才是保安呢！我爸爸不是保安！”而后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擦着眼泪跑走，他想凑过去安慰对方，却终于是不敢接近，妻子说的果然是真话，女儿不喜欢他这个没用的爸爸。
原身怕自己作为保安的身份给女儿丢脸，便辞了工，辗转的去了几个工地，也被人欠过薪、跟着人讨薪，一年又一年，攒下了不少钱，只是妻子出国没给他卡号，钱再也转不过去。
周沁嚎啕大哭，当年她被人欺负恨了，围着说——甚至也开始觉得父亲的工作是不是有些丢脸，她却没想到，她说的话，却彻底把父亲推开。
她像是毫无隔阂般抚摸着父亲的手，对方的手上全是茧子，粗得厉害，她拼命道歉，说以后我们好好一起过，是她不好。
可原身不敢回答，他在半年多前确诊了癌症中晚期，他没去治，工地没给办医保这是其一，其二他治病要做什么呢？他在这个世上没有牵挂，唯独对不起女儿，与其去治治不好的病，不如把钱留给女儿好好地过日子，他这辈子一败涂地，人到了年纪，上午父母，下午儿女，身边没有妻子，一事无成。
半年之后，周沁送走了爸爸，她收到了爸爸留给他的一笔钱，足足有一百万，她甚至不知道爸爸是怎么攒出的这笔钱，然后她用这笔钱，像爸爸吩咐的那样买了一套房子——
这一年，周沁找到了家，没了家，又有了家。
……
听完故事的裴闹春神色有些复杂，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灵魂。
对方看着地：“我希望，你能帮我好好地陪在女儿身边……万一，万一她不想在那呆了，就接她回来吧，上辈子从她小到大，我都没能好好地做她的爸爸，也不知道这辈子，来得及吗？”他迟疑了会，又说，“如果可以，替我多赚点钱吧。”
他没说理由，裴闹春读懂了他的眼神。
对于原身而言，他甚至不认为把女儿接回来是个正确的决定，就连他自己也认定了，他没有能力给女儿好的生活，若是女儿和他一起，哪能像上辈子一样成功呢？再者，对于妻子的离开，原身心中也不是全无遗憾的，不管是想证明什么，还是想让对方知道他有能力，都需要钱做支撑。
“好，我答应你。”
那灵魂笑了，他笑得不大好看，渐渐地消失在这片黑暗的空间。
考核开始。
……
这是一套装修精致的套房，大概三百多平方的样子，装修精致，沙发旁的桌上放着好看的素色花瓶，上头插着两三只带露水的花，能看出女主人的生活情趣，倚在花瓶前头的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中一家四人坐在红色丝绒长椅上，像是父亲的那位戴着眼镜，温文儒雅地坐在正中的位置，右手边揽着妇人，那妇人保养很好，眉清目秀，头发绑着，温情似水地看着镜头，坐在父亲另一侧的是调皮的女儿，对着镜头大笑，眼神清澈，而在妇人另一侧的，则是另一个女孩，半长不短的头发扎在身后，眼神像是在看镜头，嘴角笑容，手端正地放在两侧，看起来像是游离在这三人之外。
“妈，今天的苹果好吃。”迟靓穿着睡衣，扎着个丸子头，咬着苹果，腿随意地搭在沙发上，同继母说话，“上回的苹果可酸了，倒牙。”
周素莲一听这话，笑了：“靓靓真识货，这回的水果可是你二伯母拿过来的，说是从S省朋友果园寄过来的，可不是水果店里买的。”她比了个大拇指，迟靓很捧场，笑得花枝乱颤。
“女孩子，哪有天天这么坐的？”正在看新闻的迟建华有些不满地抬眼，瞪着自家毫无坐姿可言的女儿，“素莲，你就宠着靓靓吧，看都把她宠翻天了！现在连好好坐都学不会了。”
迟靓忙坐直，冲着父亲比鬼脸：“爸，你怎么这么凶的，管超多哦！妈才不听你的呢！”
周素莲坐在迟靓身边，搂着她，也附和：“哪有天天批评我们靓靓的，谁不说靓靓听话又乖呢？”
“你看你看，哼，妈果然站在我这边了，才不理你。”迟靓得到支持，耀武扬威了起来。
“真是的。”迟建华装生气，又破功笑出来，“拿你们没有办法！”他耸肩不管，继续看着他的新闻，身后的两母女旗开得胜，兴奋地击掌，互相庆祝取得胜利，丝毫不顾及迟建华就在身边，要他是好气又好笑。
靠阳台那的短沙发，同样坐着个女孩，她头发披在肩头，坐得端正，像是在看电视，却悄悄走了神。
周沁已经习惯了每天一定会在她眼前上演的“幸福一家人”连续剧，演出者包括她的继父、继妹和她的亲妈，至于她，则是个应该要捧场的观众。
明明身处在同一空间，就像有一条无形的线将几人隔开，她是这头的，他们是那头的。
“沁沁，怎么不吃水果呢？”周素莲这才注意到了女儿，她将果盘推过去了些，“靓靓说今天的苹果好吃呢，你吃个试试。”
周沁点头，默默地从果盘中拿了个苹果，一口咬下去，酸到了心里，分不清是心里酸还是嘴里酸。
“对了，这次月考成绩怎么样？”迟建华看的新闻已经结束，开始插播广告，他回过神，忽然想起这是H市外国语中学月考出成绩的时候，“靓靓，你考得如何？”
“爸——”迟靓拖长了声音，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气很好，不适合谈成绩。”
迟建华眯着眼：“多少分？”
迟靓低头，苹果也不敢吃了，放在桌上，对着手指：“这次我粗心了，稍微考差了一点点，就一点儿，是班级第六，退了一名。”直到现在，她的腿还在晃悠，看起来小心翼翼，却流露出些不害怕的作态，毕竟迟建华可没有打骂小孩的习惯，说得再难听，也绝不带什么粗话。
“你看看。”迟建华声音重了两分，“你这粗心的毛病什么时候改？都和你说了几回了，你升高中部的时候，初中那个班主任都要我说过呢，叫你多检查，到现在还学不会。”
“我又不是故意的。”迟靓嘟囔。
“你还顶嘴？”迟建华被自家娇宠得有点过的女儿气到，骂也舍不得，打也舍不得。
“我错了嘛，爸，不生气。”迟靓眼巴巴地凑到爸爸身边，靠在爸爸肩头磨蹭来磨蹭去，“我爸最好了，哪里会和我计较这么多呢？”
“素莲，你看看她！”
周素莲发声了：“建华，咱们不是谈过了吗？不骂孩子，不说孩子，再说了，靓靓也不是故意考差的，她心里已经很内疚了，对不对？”她用眼神暗示，迟靓像是小鸡啄米般点头。
“你就向着他！”迟建华无奈，揉了揉女儿的头，“下回——”
迟靓立刻做出发誓手势：“我迟靓对天发誓，下回绝不粗心，考试不检查五遍考卷就跟我爸爸姓！”
迟建华开头没反应过来，看见女儿和妻子笑做一团，才明白这话里的玄机：“你这鬼灵精。”他声音里带着对女儿的宠爱，他忽然一顿，余光看见坐在那一动不动的继女，他对继女的情绪复杂，他想过为了素莲好好接纳继女进入家庭，可这一来，他是个男人，对素莲的前夫多少有些不屑一顾；二来怕青春期的女儿敏感，情绪不对；三来吧，老实说，素莲这女儿确实小家子气了点，总是闷不出声的，不像自家靓靓这么活泛，在亲戚面前，也不知道点社交礼仪，像是他的几个兄弟，到现在对周沁意见都挺一般。
他轻咳一声：“沁沁，这回月考考得如何？”这是周沁进入外国语中学的第一次月考，素莲很少提及周沁的成绩，只说这孩子挺懂事，他对他的这些个情况不太了解。
他这话问出去，和周沁同班的迟靓身体下意识一僵，抿紧了嘴唇。
周沁抬头，同这位温柔派的继父对上了眼，对方和她的亲生爸爸完全是两种人，她的爸爸不会说话，看起来有点凶，可对人总是推心置腹，继父很温柔，从不生气，可离她却很远。
“我这次月考是班级第一，年段第二。”年段第一是隔壁班的徐少涵。
她声音落下，周素莲的表情有些惊喜：“沁沁你考得真好！”她一直觉得，普通学校和私立高中的教学水平天差地别，女儿以前在学校一直是上游成绩，没想到到这学校还能保持。
迟建华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这继女别的不说，读书成绩还是不错的：“沁沁这回考得很好，你想要什么东西，爸爸给你买！”他本想直接允诺礼物，却发现竟不知道继女喜欢什么，要他心底有些尴尬，他看向周素莲，“素莲，你给沁沁买个喜欢的东西，我这个当爸爸的还没送给她过什么礼物呢！”
他又补了一句：“要不给她买个手机吧，前段时间靓靓还说想要呢！”他猜想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应该差不离。
“那东西贵着呢，你还说我宠孩子，你更宠。”周素莲笑丈夫，她忙招呼着女儿，“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也不知道谢谢爸爸。”她是高嫁，又是二婚，哪有什么嫁妆彩礼，虽然迟建华大方，可她谨慎，从不乱花钱，女儿能得个手机，她想这孩子一定心里挺开心。
“……谢谢爸爸。”周沁低着头，道了谢，明明说谢谢是件很正常、很容易的事情，为什么她会觉得很不自在，周沁想不明白。
迟靓忽然掉了眼泪，豆大的泪水一颗一颗砸了下来。
“哎呀，靓靓你哭什么呀！”周素莲忙抽着纸给继女擦着眼泪，旁边的迟建华也有些手足无措，“怎么了，不开心给妈妈说，妈替你做主。”
迟靓心里难受：“明明爸爸说好了给我买手机的，为什么不给我买呀！”爸爸管她一直挺严格，不肯给她买智能机，她磨了好久都没答应，却没想爸爸这回直接给周沁买了，她就觉得不公平，这凭什么呀？明明是她的爸爸，她爸爸的钱！
“你不是没考好吗？”迟建华在哄女儿上也挺笨拙，“等下回月考，你进步了，爸就给你买。”
“不干！”迟靓哭得更厉害了，“你们偏心，不公平！我也要嘛。”她把眼泪蹭到了爸爸的身上。
“哪有不公平呀？”迟建华无奈地再度向妻子投以求助的眼神，“你自己考不好，怪谁呢？”
“对对对，就怪我考不好！”这回迟建华终于给女儿心来了个对穿，迟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是笨，考不过别人不行嘛！反正我就是个猪脑袋，大笨蛋，考不好的！”她无理取闹起来，丝毫不管刚刚自己说的是粗心大意。
“不许乱说！”
“没乱说，反正我考不好就是坏孩子，就是要你讨厌了，你不疼我了，也不爱我了。”迟靓抽噎着说，用面巾纸蒙着脸，眼泪都浸湿了纸张。
周素莲心疼得狠，紧紧抱着继女哄，她声音温柔：“都怪你爸，不怪你，这考试好坏的哪有什么呀？虽然我们靓靓这回考不好，可下回一定会考好。”
“下回也考不好。”
“考不好就考不好，现在是应试教育，我听你伯母说了好几次呢，那些考得好的孩子，好多都被家长要求熬夜读书，上这个补习班，做那本教辅书的，累得不行！靓靓身体更重要，不用学人家死读书，咱们循序渐进。”周素莲瞪了眼丈夫，用口型暗示，“随便说些哄哄。”
她也知道迟靓说的是气话，对方算是个好孩子，只是这下拧住了。
迟建华开了口：“爸给你买手机，咱们买最好的配置，最新的款式，比谁的都好！”
“真的？”迟靓已经哭停了，知道自己刚刚闹脾气任性了，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可我没考好，要不下回再奖励我吧。”
周素莲忙补充：“别人考第一名就能证明比你优秀吗？靓靓在爸妈心里是最优秀的了！”
迟建华也点头：“对，靓靓最优秀了，等晚点让你妈带你去买手机。”
迟靓破涕而笑，撒娇地蹭着：“就任性一回，以后再也不任性了。”父母将她包围的感觉，让她重新找到了安全感，她想要得到的不是一部手机，而是一份属于她的爱。
周素莲刚松了口气，打算拿个水果给继女吃，这才发现坐在旁边的周沁白着脸，脸色很难看，眼睛里有眼泪打转，她忙乞求地看了女儿两眼，她不能，也不想让好不容易恢复的气氛尴尬，她提心吊胆，还好，周沁很快把眼泪憋了回去，僵硬地转过头，看起了电视，她便放下心开始往迟靓和迟建华嘴里投喂起刚洗好的葡萄。
可她不知道，那憋回的眼泪，是全用疼痛忍下的，周沁掐着自己的手，咬着牙，告诉自己，忍住。
下午，周素莲果然遵守了她的诺言，带着迟靓和周沁一起到了手机专卖店去挑起了手机，他们去看的是这两年在国内卖得很火的进口智能手机品牌，刚好前几天发布会召开，新品才刚刚上市。
店铺里的手机不多，来试用新机的倒是很多，周沁和迟靓同样看上了白色的款式，只是店员说店内该型号128G只剩下一台，64G的款式倒是剩下挺多，得等调货，具体时间未定。
“妈。”迟靓拉下了继母，靠近继母的耳朵，声音挺小，“给姐买大容量的吧，她考得好，爸先说要奖励她的。”她也说不清，自己是哪里来的愧疚感，像是不做点什么，那钻心的感觉就无法消除一般。
“我们靓靓真懂事。”周素莲温柔地摸了摸继女的手，这一路过来，两人始终拉着手，而周沁则落在了后头，拉开了不远不近的距离，“可早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给靓靓买最好的，妈妈给不能让爸爸说话不算话。”
“这样啊……”迟靓心里有开心，却又下意识地往后看，对上继姐冷漠的眼神，她忙回过头，“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的，说好的事情，哪能变呢。”周素莲笑着回话。
周沁在后头，低着头，看着地，一年多前，那个靠在妈妈身边的人是她，一年多后，她甚至连靠近妈妈是怎样的感觉，都觉得陌生了，更让她内心矛盾痛苦的是，她甚至不知道她该恨谁改变了这一切。
恨迟靓，可迟靓做错了什么呢？她的确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恨继父吗？可她和继父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对方凭什么非得对她好？恨妈妈吗？可妈妈已经很辛苦了，有了继父后，妈妈的确很开心。
周素莲很快刷卡买下了手机，她公平地将手机一人一个交由各自保管，而后又带着两个孩子到电信去办了卡，这算是完成了全套，刚好回家，一家人共用晚餐。
才刚上饭桌，迟建华就注意到自家迟靓放在桌角的白色手机，他调侃地拿起来转了一圈：“这么快就用上了？”他对电子设备挺了解，还不忘关心两句，“靓靓你这是什么型号的？这手机挺容易卡，我以前几个，都是卡得不行了才不用的。”
“128G的，你不是再三强调了，要给我们靓靓买最好的，我哪敢不从？”在厨房端菜出来的周素莲帮着回答。
“那还好。”迟建华抓着迟靓的手机转了一圈，又看向周沁，他下午忘了继女不太好意思，“沁沁的手机呢？来，我存个手机号码。”
周沁拿出了手机，她不会背手机号码。
“挺好，这俩姐妹还用起姐妹手机来了。”迟建华不知怎地，忽然开口问，“沁沁这也是128的吧？”他打算也换部新的，干脆选个黑色得了。
他这话一出，一屋子三个女人同时静了下来，没人回答，迟建华疑惑地看了一圈：“怎么了？”
周素莲已经放好了饭菜，坐在了餐桌上：“吃饭了。”她像是不经意地回话，“沁沁的是64G的，读书的孩子，哪用得着这么多。”
迟建华刚拿在手上的筷子又放了下来，他皱紧眉头：“素莲，怎么不买一样的？”他没那么小气，不至于苛刻继女，既然要买了，何必搞这些。
“店里就只有一台128的了。”周素莲解释。
这解释要迟建华更生气了：“那就都买64的，这像是什么事！”说出去是丢谁的人呢？再说了，俩孩子心里头就不计较吗？他手在桌上敲了两下，“要不就等调货再买一台，要不就靓靓那台给我，我再买个和沁沁一样的给她。”
迟靓很难堪，她低头吃着饭，将手机推了过去。
周素莲打圆场：“我问过沁沁了，她不在意的，再说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给靓靓买最好的。”
迟建华见着女儿欲哭欲哭，心有些软，又见妻子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是无奈，他看向坐在自己斜对面同样在低头吃饭的继女，声音严肃：“沁沁，你告诉爸，你要不要换新手机？是爸爸没吩咐清楚。”
周沁还没说话，妈妈的脚已经踢了过来，她不用抬头就知道妈妈要说什么，她声音轻快：“爸不用的，我以前没用过手机，这个就很好了，对我来说，都一样的。”
迟建华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忙将手机推还给了女儿，强调：“素莲，以后这种事，可不敢再有了。”
“是我的错，以后不了。”周素莲笑着应和，帮着布菜，像是一切没发生一般，其乐融融。
……
到了晚上，自是各回各房，周沁的手机放在桌边充电，她没有玩手机的习惯，作业已经做完，她侧身躺着，窗帘被打开，能看见外头暗蓝色的夜空，城市的夜晚是没有星星的，唯有一片无穷无尽的暗蓝色。
门忽然被推开，周沁没起身，她知道来的人是谁。
穿着睡衣的周素莲走了进来，她见着女儿床上有动静，知晓周沁没睡，她找了个床边的位置坐下，没开灯，叹了口气：“沁沁，妈妈今天……”
“我知道。”周沁不肯听，无非又是那些。
周素莲知道女儿生气，她也委屈，她抓着女儿的手：“妈不是故意的，你是妈妈的宝贝，可你也知道，我在这个家，身份特别，在你、你爸、靓靓中间，真的很难。”
“我知道。”周沁抽回了手，她声音冷静，“妈，我累了，明天还要上课，我很困。”
“……行。”周素莲没办法，她站起了身，走到门前又停住，她迟疑着说，“沁沁，你也要试着融入这个家，你看，妈现在不也过得挺好的吗？这比从前好多了。”她说完话，也怕打扰女儿，便小心出了门，将门关好。
缩在被窝里的周沁没哭，要是每天受点委屈就哭，她的眼泪早就流光了，比起掉眼泪，她更会忍耐泪水。
是啊，现在的家是以前的两三倍大，吃的饭菜，总是有贵价海鲜，读的学校，是同学间聊过个贵族学校……
可是这份好为什么带不来快乐呢？
是她没有试着走进这个家，还是这个家从来没有试着接受过她呢？周沁不知道答案。

第33章 有了后爸就有后妈（四）~（六）
H市是省内经济发展速度最快的城市, 随着外来人口的流入，房产价格的飙升，精明的投资客进驻炒房，地产集团不甘示弱, 不断投标买地，拆迁建楼，一个个小区拔地而起，几年的功夫, 原先是郊区的地界也渐渐形成了新的城市中心。
正因为这个原因，H市周边动工在建的基地此起彼伏, 需要的人力不断攀升, 在劳动力市场招工广告都贴了几轮, 但凡来个身子不太瘦弱的, 都不用多谈，直接定了工钱, 就带到工地那去准备开工。
“闹春，你今天赚了多少？”凑过来的男人皮肤黝黑，头上还带着安全帽，身上挂着条毛巾，穿在身上的黄色T已经汗湿，额上全是汗。
裴闹春拿起手上的钱晃了晃：“不多, 450。”
“这还不多啊。”小李不禁投以羡慕的眼光，H市物价高，最近工人缺得多, 各个工地高价抢工，可也不过开到了三百，只是眼前这人啊，不一样！
小李是跟着村里同辈一起来的工地，五人一组，常年换着工地，他们算得上熟练工，工资能稳定在二三百，每年都能寄回去个小十万，可比起眼前这人，那就远远不如了。
裴闹春是一个月前来的工地，他那时看起来不胖不瘦，对工地的事情一问三不知，众人都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个普通的新工人，可哪知道这家伙可不得了，看起来憨厚老实，脑子灵活得不行，没个两天就把活计上手，干得比熟练工还精细，更关键的是不怕苦，还有这么一身把力气，一个干活顶三个，只要和他同组，那工期简直是飞了般加速，包工头一看，立刻给他加了钱，工地里是日结工资，压一付一，工头同他说好了，只要他肯留在这到工程结束，到时还给他包红包。
羡慕归羡慕，大家倒不嫉妒，工地里主要都是力气活，谁出力多，谁拿钱多，这话没什么好说，更何况，裴闹春这人，实在拼得要大家惊愕。
“不多，还不够。”裴闹春不是爱出汗的体质，忙活了一天，身上的汗也不多，“我回宿舍去换身衣服，晚饭就不在工地里吃了。”他同小李说了声，今天两人是一组的。
“成，我知道。”小李早就晓得，他迟疑了会又说，“你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其实你赚得也挺多了。”
“没事，我浑身是力气呢。”裴闹春笑着应和，摆摆手，便往宿舍赶去，他还得速度回去冲个凉，换身正经衣服，晚上还有活计呢！
小李在后头看着裴闹春的背影禁不住地叹气，工地里统共就这么些人，男人多了，成天插科打诨地，谁家事情不门清，可这裴闹春家的那摊子事，那可真叫人感慨。
他们可都听说了，这裴闹春以前是在高档小区做保安的，眼看就要做到保安队队长了，虽然这一个月工资加上夜班费也就四千来块，可比起工地来，那叫一个轻松，可对方家里婆娘，觉得他赚得不行，又不着家，离了婚，这裴闹春性子拗，舍不得女儿，想把女儿接回来，可妻子改嫁了，嫁的人家听说条件很好，他怕委屈了女儿，这不才拼了命的干活呢！
裴闹春进工地没几天，就开始白天做工，晚上出去干活，忙活到最早两三点才能回来，囫囵睡个觉又起来干活，好几回工地的人都担心他倒了，可对方愣是每天精力充足，他现在只希望裴闹春尽早赚够钱，能把女儿接回来了，否则这老裴身体老这么闹，哪能撑得住？
都说为母则刚，小李看啊，做人爹的，也不容易！
……
“裴哥好！”
“裴哥晚上好。”
裴闹春一进酒吧，就听见不少问好的男人声音，他点头回应，一路穿过长廊，走到更衣室，利落地换上了酒吧特地定做的保安制服，便出来巡视，早到的几个保安也跟在了他的后头，只等吃过饭后，准备开始干活。
裴闹春身处的酒吧名为“F4”，常客们又管他叫流星花园，位处于H市的酒吧一条街，装潢、内设、请来的乐队美女、调酒师均是市里的一流配置，开业至今，日流水常年居于H市第一，每年周年庆时，人脉颇广的老板还会请来不少一二线明星作为特邀嘉宾暖场。
和惊人的人流量、收益成正比的是酒吧内部闹事的人数，虽说酒吧老板背景滔天，人脉又广，能压得住来往的客人，酒吧里又很干净，可酒喝多了容易上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几乎每天晚上，至少都会出两三对吵架打架的，这就需要酒吧里常年雇佣的保安出马镇压了。
酒吧的营业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凌晨四点，全年无休，常年夜班，又得高度集中注意力，任是铁打的身体都撑不住，保安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从开业到现在，已经不见熟悉面孔。
“裴哥，吃饭了。”探头进来的是个王姓的年轻男孩，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端正，穿着保安的制服，招呼着裴闹春。
“嗯，这就过来。”裴闹春跟过去，小王崇拜的眼光不住在他身上打转，搭话，“裴哥，你什么时候教我两招？”他还做出左右击拳的姿势。
说来这保安里也是自带歧视链的，裴闹春刚被老板招来的时候，他们大多看不上他，不说别的，就说这快要奔四的年纪，那裹在衣服里像是没什么肌肉的瘦平身材，长得也只是端正，哪怕老板说了，对方当过兵，他们也没当一回事，当过兵的多了去了，又不是当兵回来就成了散打高手。
所以说，人的想法，总是在被不断打脸中进行的。
小王忘不了，那天晚上他们分成两队，一队看门，一队站在二楼俯视看场，只见一楼开放卡座那，有个光头壮汉，闻着一手花臂，和小姑娘搭讪没成，当场摔酒瓶，撒酒疯，旁边还围着那大汉的几个朋友帮着起哄，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正冲着对讲机喊人包围呢，就见那裴闹春一马当先，冲在前头。
他单手往那光头壮汉手上一松一紧，对方酒瓶立刻松手，然后被一把撂倒在地，朋友不满，满口酒气正打算替好友出手，那裴闹春半个身子和右手还压着光头男呢，用空闲的手这么挥来挥去，竟是无人敢近身，又被搞倒了几个，等到保安们终于集齐，就只剩下把几个人背手抓着，拉到旁边谈赔钱事宜了。
这里还有个插曲，保安队里有人以为光头大汉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没上心，差点被挣脱反撂倒，还好裴闹春守在旁边，一手扶人一手压人，否则摔到地板上磕碰个玻璃碴子弄个头破血流都是可能的。
自那以后，保安队便隐隐以裴闹春为首，一行人在他后头指哪打哪——好吧，这是吹牛，事实上裴哥根本不指，通常是自己二话不说，快步往前，撂倒全场后才慢悠悠地拿着对讲机喊人，有个闹事的客人不知是酒喝多了还真委屈，被拉到警察局时竟哭了，说他们多对一还没干过，酒吧不肯多派人是看不起谁呢，连警察都哭笑不得。
现在酒吧风评可是前所未有的好，毕竟以前最烦的就是一个闹事，耽搁心情老半天，可有了裴哥后，但凡有人闹事，没有十分钟处理不完的，客人们以前怕被殃及池鱼，左闪右避，甚至匆匆离开，现在倒好，个个举起手机，就等裴哥出来“表演”呢！
这个月工资老板还没给裴哥结，不过小王隐隐从相熟的调酒师那听说了，老板很满意的裴哥的表现，还打算给他加钱呢！都快和领队不相上下了。
而且裴哥还得到了特权，高峰期一过，凌晨两点就能收拾下班，可不像他们待到四点还没裴哥的钱多！不过她们不敢嫉妒，只怕这嫉妒的心被裴哥知道了，吊起来打，还不如乖乖地听话跟在身边，学个一招半招！
“上回教你的，你练得怎么样了？”裴闹春骨子里那点好为人师的习惯还没褪去，他忍不住问。
小王点头：“练了，我感觉我的力气确实有在提升。”说着话他还用力挥舞拳头两下，虎虎生风，裴哥半个月来得早，把保安队逮起来集训，教了一套基础训练操，大家迫于裴哥淫威，不敢不练，做完两遍，那能让人筋疲力尽，汗流浃背，不过半个月下来，保安队能坚持的，大多发觉自己力量多少增大了点，幅度倒是不大，可比健身房里锻炼，加的还要多呢！
他们走到了休息室，中间摆着一条长条的桌子，旁边则是圆椅，已经坐得满当当，给留下了两个位置，一见到裴闹春来，此起彼伏地全是问好声。
裴闹春打开饭盒，今天配的餐是鸡腿饭，他们是体力活，分量给的很足，他吃得挺快，狼吞虎咽，边吃边想事情。
原身不算笨，只是在读书上确实毫无天赋，但正应了那句话，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看起来瘦弱，可实际身子骨挺结实，虽然这几年没上心锻炼，可也丝毫没受影响，力气、肌肉含量比起那些小年轻不在话下。
在裴闹春来的那个未来年代，流行的是虚拟设备，人类已经是个个“天然宅”，每天能泡在营养液里二十四个消失，身体退化得很严重，政府发觉人类总体寿命呈现下降趋势后，同军部共同发布了“全民锻炼”计划，要求每人每天健身时间需要大于一个小时，同时推广军部研发的开发人体体能的多套基础训练操，能迅速提升、开发身体素质。
两相加成，不是裴闹春吹牛，他现在的身体在地球，估计算得上打遍天下无敌手，力气虽然不至于超人类，可也和举重选手不相上下——当然，如果真拿子弹打他，那还是该死就死的，毕竟肉体受限。
女儿现在在H市外国语中学上学，一年学费就得要两三万，要是未来想要出国，那花的钱就更不用说了。
原身当年能憋着不去看女儿，未尝不是知道，自己的确给不了女儿好的经济条件、教育水平，他一个大老粗，把女儿带回来，一不能陪，二不能让女儿过好日子，三是在妻子面前始终抬不起头，最后还是选择了守护。
所以裴闹春到这，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赚钱。
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还是身处私立学校的，周边攀比之风从未少过，不说别的，就说亲爸给同学家小区看大门这事，终究对孩子的自尊心是个打击——说打击，又显得孩子挺没良心，可真要说不打击，又有几个孩子全不介意呢？工作不分高低贵贱，这句话大家常说，可心里真的能做到一碗水端平，毫无歧视心理毫不在意的，少之又少。
他二话没说辞了小区保安的工作，当然，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保安的工资着实不高，他选择了工资日结的工地，先赚够第一桶金，他不想把女儿继续留在迟家，可没钱，他只怕周素莲不肯让他接走女儿，其次，他把目光盯到了夜总会、KTV、酒吧这几个场所，干活老本行做保安，一是钱多，他急用钱，二是人脉，在哪都有用，他得找个跳板，上个世界时，他在那个圈子里，更知道抓住机会，抓住人脉的重要性。
“开工了。”裴闹春时间掐得好，吃过饭，稍微休息了会，已经八点半了，门外陆陆续续有人准备入场，他今天还是守在内场，带着小王几个到了二楼，站在那不动如山，目光如炬地往下看，一刻不敢松懈的巡场。
二楼有一整排的VIP包厢，保安站在这，也是另一种程度的VIP保护，包厢常年订满，每天营业没多久，包厢就尽数预定出去了。
“小裴，最近怎么样？”炫目的灯光洒在一楼，男男女女在场中跳舞，音乐喧嚣，到了二楼稍微隔了一层，也不至于吵得耳朵难受，裴闹春听见后头传来熟悉的身影，忙回头问好：“老板好。”
拿着酒杯从包厢出来的，是酒吧的老板张天庆，他靠在栏杆上，同裴闹春搭话：“最近酒吧治安不错，多亏了你的福。”他举杯虚敬了一下，一饮而尽。
“是大家一起维护的。”裴闹春维系着他的老实人人设，不居功，张天庆和他在上个世界遇到的那些狐朋狗友性子差不多，他知道要怎么应付，也知道怎么样的表现值得信任，他面试时，就是张天庆点头同意的。
“你攒够钱没有？”张天庆笑着问，他还记得面试的时候，他问对方，这个年纪了跑来酒吧做什么，没有相关夜场经验，对方倒是老实，说自己急用钱，他遇见过几回一身麻烦事的，害得催债的人跑来酒吧的，多问了两句，这才听说了对方的故事，他不放心，后来又拜托朋友帮着查了查，确有其事。
“快了。”裴闹春笑了，他总是板着的严肃脸一破冰，看起来陡然柔和下来，眼神里是憧憬，“等这个月工资出来，就差不多了，我想过了，就在她学校旁边租个好点的房子，省得她上下学跑得远。”外国语中学周边的小区价格挺高，若是裴闹春从前的那份小区保安工作，估计就能租个单身公寓。
张天庆看了对方一会，差点对着空杯子又喝一口，他每回看着对方，就想起曾经一家人辛苦打拼的时候：“你还在工地做吗？”裴闹春面试的时候就和他老实交代了，说自己没什么存款，白天去工地，晚上来干活，他见识了对方的能力后，才特地许的要他可以早退。
“嗯。”裴闹春不叫苦，脸上的表情全是满足，“工地的工资不错，主要是不太稳定，其实我以前也有点存款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周素莲走的时候，就连当年早餐车的钱都还了，只是这些年物价涨得快，以前挺可观的几万存款，现在什么都干不了，他问过了，学校的长租房得押三付一，再算上女儿回来的花费，不赶快找个稳定的赚钱途径或是赚点块钱，那可不行。
张天庆沉吟一会，开口：“要不工地的活辞了吧？你这边就当保安队长了。”他钱多了，也不介意做点好事，再说对方能力着实很强，“我之后还打算开放分店，你以后可以帮我培训保安嘛。”
“没事的，我真不累，晚上干完活了，我白天也可以做点事。”裴闹春笑，“钱哪里怕多的嘛，人都会老的，我这没什么本事，就有把力气，就想趁还干得动，多赚点。”这是实在话，上辈子原身实在不算长寿的人，六十不到，就得病没了，万一他突然走了，留下的女儿可怎么办呢？
张天庆还想说，裴闹春却忽然脸色一凌：“张总，我先下楼，楼下有人闹事。”他刚刚聊天不忘观察楼下，这回是在调酒师的吧台前头，有个年轻的小姑娘，情绪有点失控，正冲着调酒师指手画脚，甚至拿了杯子就想要往人的身上砸。
裴闹春跑起来丝毫不像四十岁的人，张天庆靠在栏杆上往下看，只见到人群迅速地拉开距离，拉出一个圈，然后——熟客们默默地拿出手机，这时裴闹春人已经到了，那小姑娘踩在椅子上，就要往吧台里头爬，正伸手要撩后面的酒。
他没踩椅子，略跳起，稳当当地把小姑娘拉了下来，还不忘扶了一把没让对方摔倒，手使了巧劲，将对方够到的酒救了下来，还给吧台，低头询问几句，小姑娘情绪很大，疯狂挣脱，想要拿腿蹬人，死命往吧台那去，裴闹春这才用了力，压倒小姑娘，等其他动作慢点的保安到了，包成个圈，把人给带了出去，就这情况，他还不忘帮小姑娘挡着脸，没让拍照的人拍清楚，手也挺谨慎，礼貌又保持距离，没碰敏感部位，也绝不伤人。
等他从包围圈里浩浩荡荡的带人出去，人们就跟着尖叫，还拿着手机呢，都不忘鼓掌，活像是看了一出表演。张天庆扶额，得，他请个保安，还兼职表演的功夫了，想到这，他眼神忽然一亮。
“张总，您久等了。”裴闹春怕张天庆等，大概处理了事情，就小跑着上来，果不其然看见张天庆还在老位置。
“不久，看了场挺不错的演出。”张天庆忽问，“你在工地一天多少钱？”
“450。”裴闹春补充，“前几天少一点，现在是熟练工了，如果工期按时还有奖金。”
“……”张天庆沉默，“我记得我和领队说了，让他给你开一个月三万的工资，他没和你说吗？”当然，这是有前提的，除非酒吧过节统一休息，是不给休息日的，要求每个月满勤，按照队长、老资历的待遇给的，要不是他的酒吧赚得多，人也大方，到哪都没有这个价。
“他说过了，我知道的，谢谢老板照顾我。”
张天庆无奈，他想说的可不是这个，这一天都能赚一千了，到底为什么每天还非得去工地赚那四百五啊？他不太能理解裴闹春的想法。
裴闹春看着楼下，他明白张天庆的困惑，可钱这东西，对于原身来说概念不一样的，迟建华可以随便拿出个五六万的花在他的女儿身上，比他一年的工资还多，这要他羞愧于面对妻女。
张天庆的手轻轻摩挲了栏杆两下，他忽然开口：“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白天的，你知道H市旁边的拍摄基地吗？”位于H市旁边，开车半小时能到达的G镇，有着排名国内第二的拍摄基地。
“我知道的。”裴闹春点头，他心里一动，知道他在等待的机会出现了，他本来还以为张天庆会帮他介绍些私人公司的保安活计，却没想到对方跨界得有点大。
“我和朋友合作的公司，在那有点投资，认识不少人，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介绍介绍。”张天庆随意地说，“估计能比你的工地赚得多些。”他介绍的人，自是不会被压工钱，他听过一耳朵，做武术指导或者是武替，一天也能有个五六百，风险是挺大，不过这几年安全措施起来了，没怎么出现意外。
“你那工地就辞了吧，不是个个都有这个价格的。”张天庆又说。
“谢谢老板。”裴闹春立刻答应，他的人设反正是急用钱，也不用搞什么再三推拒，他又补充，“不麻烦您吧？”
“不麻烦。”张天庆听过一耳朵，裴闹春还帮着训练保安队的小伙子，知道这人实在，才肯伸出援手，“我把电话给你，我会和他说一声，晚点你就去。”
“明白。”裴闹春记下号码，送着老板踱步进去，机会可不是等着就会从天上掉下来的，你守在门口，可比别人捡到机会的几率大多了，这不就来了吗？
……
H市外国语中学建立时便由当时的集团购置了位于市郊的大片土地，随着几年前的老城区迁移，这也渐渐成为了商圈中心，周边异常繁华。
一到下课的时间，学生们有的受不住瞌睡虫，立刻趴下，三三两两地去卫生间解决生理问题，更多的是根据各自的交际圈凑对，聊了起来，哪怕仅有十分钟的课余时间，也能聊得天花乱坠。
周沁身高一米六，在班上不算高也不算矮，坐在中间单排位置的第四个，她低头看着课本，做作业，周边的位置有的空，有的堆满了人，没人理会她，她像是不在意，自顾自地做着作业。
“靓靓，那个谁。”兰明洁努了努嘴，示意着周沁那边，“最近有没有烦你。”她是迟靓多年的好友，当初迟靓父母再婚的时候，还偷偷到她家哭过，她站在闺蜜这边，同仇敌忾，至今同学快两个月了，没和周沁说过话。
“没有，她挺好的，真的。”迟靓再三强调，紧紧地抓着好友的手，她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成为周沁的好友，可也没有排挤她的意思。
“就你好心。”兰明洁看了挺多电视剧小说，对于这种外来客充满戒心，她觉得迟靓单纯，便替她暗暗防备着周沁，“要不是你爸爸人好，她哪能来这个学校。”
“她考得很好的。”迟靓听到这话，低头翻着书，没吭声，对这件事，她心里不是滋味，她从小就在身边人的宠爱、夸奖中长大，常被人说是别人家的孩子，她没想到，上次考试滑铁卢不说，还考在了继姐的后面，她努力苦读了一个月，可这回月考，继姐还是第一，成绩和第二更是拉开距离。
“她啊。”兰明洁撇嘴，“他们学校估计就是死读书，你看，她来到现在，也没有参加什么社团。”外国语中学的学生，比起正常走高考途径的，出国、保送的更多，讲究的是全面发展，素质教育，社团活动很丰富，像是周沁这样没学什么爱好，只知道闷头读书的，格外不合群。
迟靓扯了扯好友袖子：“你别这么说。”她叹了口气，“是我太粗心了，考不好。”
“你怎么老替她说话。”兰明洁气冲冲地坐下，“反正我觉得她不好。”
“你对我最好啦。”迟靓靠在了兰明洁的肩头，撒娇地安抚着好友，她粉饰了太平，却也知道好友对继姐的坏印象根深蒂固，她解释过很多次，可也没用。
“那谁，今天的笔记你做了吗？”
周沁的背被戳了戳，她抿唇，没吭声，可那戳来的笔更起劲了，要她有些吃疼，她猛地回头：“可以请你不要再随便戳我了吗？”
坐在她后面的是郭海洋，成绩在班级里位中等，同样是初中部直升来的，他看她这严肃脸，讪笑了两声：“我又没干嘛。”又补，“你作业做好了吗？我有两题不懂，借我看看呗。”
“我有名字。”周沁声音硬邦邦的，就要回头，“我不叫那谁。”
“行，周沁，作业借我一下呗。”郭海洋服输，这女生还挺倔，周沁回过头，好一会才把作业本递了过来，他忙对起了答案，研究思路。
“你怎么和她说话。”郭海洋被后头的人捅了捅，对方压低了声音便说。
在读书的年纪，有许多班级，都会有这么一两个“全班公敌”，说是公敌似乎有些太过，或许用生物链的最底层来形容会更贴切，人缘不好、生活习惯差、考试成绩低或者，没有理由，总之忽然有一天，班上的同学会莫名达成默契，围成一个圈，唯独落下被排挤的对象，谁要是同她多说两句，就像是背叛者，只不搭理人那还算得上温和的做法，更过分的是，“驱逐”。
同理心还没有完全形成的时候，常常没有想过这份恶意会给别人多少伤害，只觉得这是和大家步调一致。
某人被叫起的时候，全班沉默，找搭档的时候，唯独对方落单，老师夸奖的时候，底下连个掌声都吝啬，还会拿对方做起哄对象，你和XX在一起了，简直是最可怕的骂人话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郭海洋耸肩，往后靠：“就看个作业而已，又没干嘛。”
后头那人又说：“恶不恶心。”
周沁不是聋子，她听得到，手下一顿，在本子上画出长长的痕迹，这页用不了了，她折叠起来，翻过下一页。
她是迟建华花钱送进来的，外国语中学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学生是从初中部直升的，她便是剩下的百分之五，不巧，在他们班上，从外校来的就两个，一个是她，一个是从B城陪父母转学过来的徐少涵，她刚进这个班级的第一天，同学们便已经各自坐好，熟稔地攀谈，说些曾经的趣事，她没有同座，坐在中间，像是被留在孤岛。
她没有社交恐惧，尝试过和同学们交好，可大家聊的话题，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她聊课本，他们说社团；她初中和班级学的塑料竖笛，同学们吹的是单簧管、萨克斯；她学的美术是水彩笔油画棒，顶天了多个彩色铅笔，同学有不少打小就是水粉颜料油画版画；她做过的好事，顶天了就是让个座，给乞丐钱，同学们说的是各种义工，义卖活动。
周沁单单要熟悉这些话题的内容就花了不少功夫，更别说要和他们侃侃而谈了。
再后来，迟靓的好友说她看不惯她这么“四处攀谈”，告诉了别人她是迟靓父亲再婚对象带来的女儿，迟靓人缘好，曾经只是和她不太熟的同学们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异样。
很快，好像她在这个班就定性了，她成了个虚荣，看不起以前同学学校，想过好日子，夸夸其谈，硬融入别人圈子的坏女孩。
可谁稀罕这学校呢？周沁低着头写在本子上，她晃过神才发现她写的全都是一个又一个的“讨厌”，她不喜欢这个学校，不喜欢这个新家，不喜欢新的家人，她不明白妈妈认为对她更好的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可怕？像是要吃人的怪兽。
“还你。”郭海洋用过了本子，他直接从后头往前一丢，准确地砸到了周沁的桌上，带来的力道挺足，要她的笔也跟着被往下压了一下。
“我是不是太用力了。”郭海洋先是一笑，又搭话。
“不会，周沁哪会计较。”不知是谁带着笑又补了一句，“她大方。”
又有人替她原谅了，周沁没说话，像是无知无觉般，继续忙着她的作业，她又折了一页，翻开了全新的一页往下写，她进入外国语中学后，成绩比从前好了很多，倒不是别的。
周沁自嘲地笑笑，他们有朋友、有课余生活、有家人，忙的事情从来不止读书，可她不一样，她只有靠读书，才能暂时忘却，心里一天一天越来越蔓延的阴霾。
她总觉得那只吃人的野兽被越养越大，总有一天，要把她也吞噬。
……
上课铃响起，进来的女人是班主任，教的是语文，姓苏，她年纪轻，长得温柔，被班上同学评做最受欢迎的老师，也是公认的最温柔老师。
周沁并不这么认为。
她记得，她上回被班上的男生用厚厚的书砸了头，对方倒不是故意，他们是在进行远程的书本交换，力气不够，中途坠落，便和她的脑袋亲密接触，班上的男生起哄着像是从前一般帮她原谅了对方，说什么不是故意的周沁哪会这么计较。
后来她下课的时候跑到操场的角落，蹲在那就哭了，遇到了过路的苏老师，她和老师吧最近发生在身上的事情尽数说出，苏老师沉默着，拍着她的肩膀，蹲在她面前告诉她。
“人身处于这个社会中，要学会怎么和他人交往，如果一个同学不理会你、欺负你，老师肯定觉得是他的问题，一定帮你批评他，可是如果这么多同学都不喜欢你，周沁，你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呢？”
她忽然生起勇气，抬头看着老师：“老师，我想问问您，我做错了什么，又有什么不对。”
苏老师一愣，迟疑了一会给出了答案：“总归是有什么的，同学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要自己解决，老师插手只会让事情更不好，你才来没多久，可能和同学们还没那么熟悉，大家都是好孩子，只要改正问题，就能好好相处。”
然后，她回答了什么，哦对，她说“嗯”，然后便回到教室，继续上课了。
老师说的挺对，妈妈也不要她了，爸爸也不要她了，同学又为什么要理会她呢？一定是她哪里出了错吧。
周沁很快收回了心神，认真听课，无论如何，她现在唯有读书和成绩了，每次考好的时候，她就能告诉自己：“原来我没有那么糟糕。”
……
外国语中学和大部分高中不一样，哪怕到了高二高三，都不太讲究补课文化，更别说高一，今天是周六，上午上完课后便开始周休。
迟建华购置的房子距离外国语中学步行二十分钟的路程，同学里住在那小区的挺多，便也没有接送，让两个孩子自己走路回去。
“靓靓，走吧。”兰明洁一把挽住了迟靓，“我们去吃点关东煮再回去呗！”她家在迟家隔壁小区，一般都陪迟靓到小区门口再自己走一段。
迟靓自是说好，她向来和兰明洁一起回家，两人手挽着手蹦蹦哒哒地便往回去的路走了。
周沁收着书包，落在了后头，她看着地往前走，一个人回家这事，她倒是不觉得如何，毕竟从前……妈妈也是没空接送她的，她习惯一边走一边发呆，想些自己的事情。
“周沁你又一个人走呀。”班上的同学超车过她，伸手点了点她，声调带着点玩笑，“你怎么不和迟靓兰明洁一起去吃东西呢！”
前头的兰明洁听到了，不耐烦地回头凶人：“你乱说什么呢！我和靓靓去吃东西干嘛要带别人！”
“行行行，凶巴巴，泼妇来咯。”爱开玩笑的同学笑着跑远，差点被兰明洁踹到。
兰明洁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周沁和他们俩距离挺近，便抿唇拉着迟靓加速，力图甩开周沁，似乎活怕她会提出不合时宜的理由似的。
周沁紧紧地抓着书包带，低头没吭声，她走得更慢了一些，和自己说了很多回，不为了这样的事情生气，可是……为什么还是有点委屈？明明她从来没想过要吃这些，她没想占迟靓便宜。
是了，周沁是没有零花钱的，以前爸妈还没离婚的时候，爸爸每次回家都会给她偷偷塞点，妈妈偶尔卖了早餐有些硬币零钱也会给她，虽然不多，到了迟家后，零花钱自是再也没有过的，妈妈向来不爱她乱花钱，继父给妈妈的钱，妈妈总觉得给她不太好，便也没再说过这事。
迟靓当然和她不一样，只要没钱了就会和继父、妈妈撒娇，他们有求必应，每回都会给个几十一百，迟靓手头挺松，每天都会喝些奶茶，吃点小东西。
周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想这些，明明她不在意的，不吃这些也没什么影响，她埋头走路时速度很快，从生意很好的店铺门口路过时都不带抬头，自是没看到迟靓有些复杂的看着她。
拐过这就是小巷，周沁不知怎地，她老觉得今天有人跟着她，她笑了笑，只觉得自己是在吓自己，出了这条小巷，又是大路，治安好得很——
不对，周沁皱眉，小路上明明没有人，为什么有脚步声，她胆子很大，手抓着书包，准备要是什么坏人就甩出去，她决定来个突然袭击，往前快走了几步，听见后头加速的脚步声，她书包已经脱下，单手抓在手上，然后猛然回头——
她看到了。
跟在她后头的男人猛地回身，加速要往前跑，周沁比他更快，像是身上的书包根本不构成重量似的，一把抓住了那个男人，她喊：
“爸爸。”
眼睛上已经蒙上了一片雾，那男人顿住了脚，她知道自己没认错，又喊了：“爸爸。”手跟着抖了起来。
裴闹春一点点地挪过了头，他打着今天要女儿发现自己的主意，可近乡情怯，看到这孩子时，似乎是本能的面对不了，是他把这个孩子丢在了那。
“沁沁，是爸爸。”

第34章 有了后爸就有后妈（七）~（九）
激动过后, 却是漫长的沉默，那点儿情绪过剩，沸腾的血液也化为平静，就连空气都弥漫着陌生的味道。
是的, 陌生，明明是血浓于水的两父女，站在对面，却觉得距离很远。
裴闹春上下打量着女儿, 他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在原身记忆里, 更多的是跟在女孩身后、默默地守护, 甚至未曾靠近了看一眼, 原身只能从远处估量，女儿瘦了胖了、抽条了、黑了白了。
此刻距离得很近, 他才终于有机会好好地打量原身曾经错过的少年时期的女儿，父女分别时，周沁还像是个孩子，脸上总带着点稚气，见到爸爸时眼底心里全是雀跃；而此刻小女孩已经长成少女模样，抽条得很快, 显得挺纤细，以前不知防晒保护的皮肤，现在也白了许多, 只是……只是原身记忆里，那个笑起来总带着酒窝的女孩像是被戳开的泡泡般消失了，喜欢低头，面无表情。
“沁沁。”裴闹春喊了声女儿，他能在工地里一个顶三，能在酒吧里镇住全场，可在周沁面前，却是那个想要拔腿就跑的胆小父亲。
“……你找我有什么事。”周沁抬起下巴，脸上神情都写着倔强，往后退了一步，咬着唇，不是说了不要她了吗？为什么又来！骗子。
“……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好吗？”裴闹春迟疑着问，看着女儿探询，这附近学生多，过路的人也多，总不好在路中间谈事情。
周沁沉默了很久，久到裴闹春的心也沉了下去，她才点了头，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这附近没什么安静的地方，只得走远点，到公园那去，她重新背上了书包，唯有用力抓着的背带才给了她莫名的安全感，她大步流星，只是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那跟在后面的脚步声，若是到嘈杂的路口处，听不见脚步声了，她就会下意识地回头，用余光扫到那人时才收回眼神，继续前行。
公园距离学校和迟家都有些距离，平日里人流量挺大，不过这下是饭点，除去个别散步的老人，大多已经归家，父女二人寻了一条长凳坐下，面前是湖，天还没暗，路灯尽数开了，星星点点的灯光洒在湖面，随风而来，波光粼粼。
看着湖面摇动，父女二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不知在出神想着些什么。
周沁忽然开了口：“你最近好吗？”她别开脸，看着右侧的草地，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爸爸挺好的。”裴闹春回答得很快，他侧头看着女儿，周沁的身体似乎在发抖，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椅子，用了力，细瘦的手背上，似乎有筋络浮起的痕迹，“沁沁过得好吗？”
不好。周沁很想站在爸爸面前，告诉他，她过得有多不好！怎么会好呢？爸爸不要她了，妈妈成了别人的妈妈，家不是自己的，学校里的同学也很讨厌……
“我也挺好的。”她深呼吸，回答了爸爸的问题，眨了眨眼，眼泪砸了下来，从脸上滑落，泪水是烫的，烫得她心痛。
周沁的背影格外瘦弱，裴闹春看得心疼，努力保持轻快的口气：“前段时间，我把小区保安的工作给辞了，现在晚上在酒吧里做保安，白天做些兼职。”他想了想，决定要坦诚，“在工地里。”
“你为什么要去工地？”周沁还是没回头，她语速很快，要人听不出其中的鼻音，家附近以前也有工地，工人们时常打着赤膊，拉着一车的沙土水泥，只是用肉眼看就知道辛苦，想到爸爸去工地里工作，她的心情不自禁地有些紧，是小区那头不要人了吗？还是爸爸遇到了什么事情缺钱？
裴闹春沉默了一会，开口：“爸爸想要多赚一点钱。”
周沁没回话，她心里难过，钱有这么重要吗？身体难道不重要吗？
“这段时间来，爸爸想了很多很多。”裴闹春语速不快，“我的确给不了你和你妈妈好点的生活，是我不够努力。”
就因为这个要去这么拼命的赚钱吗？周沁用力地把脸上的眼泪抹掉，回头看向爸爸，木着脸。
裴闹春开口，他声音里全是认真，“沁沁，爸爸能力不太够，给不了你特别好的生活。”
周沁憋着眼泪，她心里冷笑，爸爸永远不知道，这所谓的“好生活”一点都不好。
“爸爸刚刚也和你说了，我在外面另外找了工作，虽然还是做我的老本行，当保安，不过收入比以前高了一些。”裴闹春伸出手，他胸前背着个挎包，这两天他在工地里结算了钱，去影视城面试上了武替，也给自己买了套简单的行头，他从挎包里掏出了张卡，塞到了女儿手里，讨好地笑笑，“爸现在赚钱比以前多多啦！也总算能给我们沁沁一点钱了。”
裴闹春放下了卡：“沁沁，你现在过得好，爸爸也就放心了。”他像是有些失落，又很快振作了起来，“你要记得，不管什么时候，爸爸都是你的后盾，如果……”
他顿了顿：“如果你要是哪天不开心了，和爸爸说，爸爸接你回家。”
周沁像是被冻住了般，愣在了那，她低头看卡，又看着爸爸那双陡然多了不少小伤痕的手，沉默着没说话。
裴闹春尴尬地笑：“是不是很久没见到爸爸，都和爸爸不熟了？”他声音里全是失落，“没事的，也挺好，挺好，你现在过得好，爸爸心里头也开心。”
“我现在过得不好。”周沁忽然抬头，直视着爸爸，在看到那双熟悉的，装满了宠爱的眼睛时，不用眨眼，过剩的眼泪不断流淌而出。
“沁沁，你别哭。”裴闹春在自己的小挎包里拼命翻，总算找到了纸巾，平日里麻利的手脚，在这下笨拙了起来，一下把整包的手帕纸尽数抽出，手足无措。
周沁声音是哑的，她眼神落在父亲身上一动不动：“你不是说你不要我了吗？”
“我没有。”周沁哭得厉害，裴闹春慌忙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往她脸上擦，“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爸爸的宝贝呀！”在原身的记忆里，他在单位，无时不刻不记挂着家里的妻子女儿。
“你就说了！”周沁丝毫不顾及形象，脸涨红，表情皱成一团，“你就是说了，你和妈妈说你不要我了。”她咬着嘴唇，看着爸爸脸上表情满是委屈。
“爸爸真的没有不要你。”手帕纸湿透了，眼泪都擦不干。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呀。”说到这周沁已经哭得发起了抖，“以前你再忙都会找时间回家看我的。”
裴闹春沉默，他选择了隐瞒，直接和女儿说是周素莲从中作梗，只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挺简单，可给孩子带来的伤害呢？如果这么说，他和周素莲又有什么区别。
“是爸爸错了，沁沁原谅爸爸好吗？爸爸想着再赚点钱，是爸爸不好，以为你会过得好……”
周沁抢话：“我过得不好！”她像是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人，这下毫不遮掩了，把所有的委屈都说了出来，“他们都不喜欢我！他们都讨厌我！我就像个臭虫！”
“乱说，我们沁沁这么乖，怎么会是臭虫呢！”
“就是，在家里没人理我，在学校也没人理我，他们天天欺负我。”她哭得喘不过气了，“迟靓有爸爸、有妈妈，我什么都没有！”
裴闹春沉默，他稍微伸出手，女儿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继续掉着眼泪。
“我考好了，迟靓考不好，为什么像是我做错事情一样？”
“沁沁没做错，爸爸为你骄傲，你考得很好了。”裴闹春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替她顺着气。
“迟靓的朋友说我坏话，我也不乐意啊，我不乐意去他们学校，我不乐意做迟靓的姐姐。”
“这不是你的错。”
“就连老师也说，他们不喜欢我，都是我的错啊。”
“怎么会呢？是老师不对，怎么能这样乱说呢！”裴闹春被女儿哭得心都快碎了。
“我都不知道我存在在那的意义是什么了？明明都不是我想要的，为什么非得给我，给了我又欺负我呀，我真的很努力了，没有用的。”
“会好的，沁沁，一切都会好的。”裴闹春继续拍着女儿的背，周沁已经开始边哭边咳嗽了。
这场眼泪雨持续了很久，久到夜色都暗了下来，不少路人投以奇怪的眼神，不知这发生了什么，裴闹春肩头位置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激动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哭累了，周沁才觉得不好意思，她有些难堪，尤其是面对着爸爸的衣服。
“对不起……”她忽然道歉。
裴闹春抓住了女儿的手：“不用和爸爸道歉，是爸爸对不起。”
爸爸的手很暖和，像从前一样，可又异常的粗糙，夜灯照亮了长凳周边，周沁低着头，把玩着父亲的手，上头多了很多茧子，还有几道细长的疤痕，似乎还有脱皮的痕迹：“是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裴闹春笑着回答，不知何时，他换了姿势，蹲在了女儿面前，“沁沁。”
“骗人。”周沁不信。
“这不重要。”裴闹春稍微收回了手，手呈拳头的状态，回避开女儿的目光，周沁有些生气，可却被爸爸接下来的话吸引了心神：“爸爸现在呢，一个月也能赚个几万块……”
裴闹春舔了舔嘴唇，挺紧张：“虽然不多，可也不算太少，爸爸想问问你。”
周沁屏住呼吸，双手握紧，指甲嵌入掌心处，疼痛要她能保持清醒。
“也许爸爸不能让你有那么好的生活，也不能总是陪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裴闹春喘了口气，“……你愿意和爸爸一起住吗？”
看到周沁没说话，裴闹春继续打着补丁：“爸爸可以在你们学校旁边租个距离近的房子，我最近换了份新的白天工作，只要有空，我会尽量呆在家里。”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当然愿意！”周沁立刻站了起来，差点没撞到爸爸，她不好意思地退了下，又差点直接摔在长凳上，还好爸爸手脚快，扶了她一把，“……可是。”
说到可是，周沁脸上的神情又立刻变差了：“可是妈妈不会同意的。”她知道自己说这样的话对不起妈妈，可是妈妈还有迟靓和继父，她只有爸爸了。
“妈妈那边，自然应该是爸爸来处理，沁沁只要告诉爸爸，你想不想和爸爸一起就好。”裴闹春顿了顿，补充，“不要因为爸爸在这里就冲动决定，爸爸可以等，不管沁沁你做什么决定，都是爸爸的女儿，以前是爸爸不好。”
“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离开吗？”周沁开口，她心里对妈妈的愧疚越累越多，可她真的不想再呆在那了，那很好，可那从来都不是她的家，她想要去属于自己的家。
“只要沁沁想，爸爸就去努力。”裴闹春保证。
一瞬间，周沁仿佛回到了从前，小小的她，时常弄坏了玩具、弄坏东西，爸爸拿着个工具箱，铺满一地的小东西，一边修一边和自己保证，沁沁乖，有爸爸呢。
她忽然又想哭了，忙往上看，憋回了眼泪：“嗯。”
她不想做“懂事”的乖小孩了，她想为自己自私一次。
……
迟家，这个点客厅、餐厅都开满了灯，饭菜的香气充斥着每个角落，按说该是开饭的时间，可今天到现在都没有人动筷。
周素莲皱着眉，坐立不安，她眼神不断往外，手在桌下打转：“沁沁怎么还不回来？”她脱口而出，迟靓都回家一个小时了，周沁到现在还没进家门。
迟建华看见老婆烦恼，也放下手头的工作，追问女儿：“靓靓，你没和沁沁一起回家吗？”当初他把周沁安排到外国语中学，就打着姐妹俩互相照顾的想法，那时他还和迟靓、周沁交代了，要两姐妹一起回来。
“……没有。”迟靓低头，不敢吭声，她从来没和周沁一道回家过，尤其是今天，她和兰明洁还去吃了点东西才回来的，哪敢和爸爸照实说。
“你！”迟建华有些火大，憋回了怒意，“周沁被老师留堂了吗？还是有什么学校活动？”
“没。”迟靓支支吾吾，“她走得比我早。”她在店子里吃饭的时候，明明看见周沁走了。
迟建华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一松：“素莲，你给沁沁打电话了吗？手机定位开了吗？”还好，刚给俩孩子买了手机。
周素莲表情极差：“打了，沁沁没带手机，手机在房间里头。”她发现的时候，真是气极了，宁可孩子天天带手机去上学，也比现在找不着人好啊！
“靓靓，周沁在班级里头和哪个同学关系好？会不会是和同学约着去玩了？”迟建华又问。
迟靓头更低了：“没有。”
“你连你姐姐的交际情况都不清楚？”迟建华自是直接把这句话等同于不知道，他愠怒道，“我再三和你说过，沁沁到你们学校，人生地不熟，你要多照顾，你怎么连她在学校里和谁关系好都不晓得。”迟建华开始翻手机，他存过班主任的电话。
被爸爸骂了一通，迟靓也难过得红了眼：“学校里没有人和她玩！她根本没有好朋友！”她脱口而出后意识到不好，可已经来不及了。
迟建华和周素莲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怎么会呢？”迟建华想不通，周沁虽然闷不吭声，不爱说话，可小姑娘挺爱干净，眉清目秀的，成绩也不错，怎么会连个稍微好点的朋友都没呢。
“那她会去哪呢？”迟建华头疼得厉害，他对周沁的了解很少，“素莲、靓靓，你们再想想。”
周素莲心里是火烧火燎，面上还得维持平静：“建华，你和靓靓先吃饭，我出去找找。”她心中情绪复杂，窘迫与着急并存，怕女儿出点什么事，又怕这孩子是最近心情不好，搞什么离家出走，这多不好？
“一起去找！”迟建华瞪了眼女儿，“还吃什么吃，自家的姐姐都不知道照顾，关心！”
难得被爸爸凶，迟靓委屈得厉害，她能怎么办？难道周沁和她是连体婴儿吗？为了周沁，她就不能和朋友一起回家了吗？她心里头全是气，可说这些话，肯定要爸爸生气，她只得憋了回去，眼泪蓄在眼眶。
周素莲是两头乱，这边急着恨不得插上翅膀就出门，那边继女又和丈夫吵起来了，她头疼得很：“建华，你也别说靓靓了，这也不怪她，是沁沁不懂事，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推着丈夫和女儿，“你们先吃晚饭，我到外国语中学那转两圈，看看在不在。”
这下，她也有些怪女儿不懂事了，哪有大晚上不回家的，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情呢？她这个当妈的非得急死不成，再说了，本来沁沁在这个大家庭里身份就比较敏感，万一要人知道了，让建华对沁沁有意见，她不难受吗？
迟靓心里委屈，已经坐下埋头吃饭了，迟建华想要骂女儿，却被女儿的眼泪唬住，说不出口，在这个尴尬的时机，周素莲的手机忽然响了。
周素莲一看，那上头的来电提示明晃晃地写着前夫裴闹春名字，她有些慌乱的按掉电话，不愿在丈夫面前接起，再加上女儿忽然不见，更是不知要如何和前夫提及，可对方电话被挂断了还不肯停，一个接着一个打，这下总算引起了正在穿外套的迟建华注意力。
见丈夫看了过来，周素莲无可奈何，只得接起电话：“喂。”她甚至没叫出对方的名字。
“我是裴闹春。”
“嗯，我知道。”听到熟悉的声音，周素莲不禁有些恍然，这几年来，她通常是用信息和前夫交流的。
裴闹春拿着电话，站在楼下，周沁正坐在身后的长凳上吃着刚买的热乎乎的肉夹馍：“沁沁和我在一起。”
周素莲一听火了，声音下意识抬高：“沁沁在你那？你有毛病是吧？你知道我多着急吗？”迟建华走到了妻子的身后，比划着询问，周素莲捂着手机，轻声告诉丈夫，“沁沁在我前夫那，我问问情况。”这下迟建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你现在立刻把沁沁送回家！”周素莲声音冷淡，像是发号施令。
裴闹春从前没和妻子顶过嘴，在从前，要是周素莲这么板起脸来说几句，他几乎没有不答应的，可今天不一样，他没打算继续对妻子退让：“我有事情想要和你说。”
“我和你没话可说！”
“你放心，我只想谈谈沁沁的事情，我在你家楼下，你看是我上去一趟你更方便，还是你下来更方便。”裴闹春知道这话听起来有些像威胁，又补充，“沁沁现在在我身边，我没打算做什么，只想就沁沁的事情和你谈一谈。”
周素莲是想拒绝的，可想到周沁，她握紧手机，难以决断，离婚了的人，没必要保持联系，这是她始终如一的想法。
“怎么了？”迟建华注意到妻子脸色不对，靠过去询问。
周素莲迟疑一会，坦诚地告诉丈夫，她揉着额头，很是头疼：“我前夫说想和我谈一谈沁沁的事情，他在楼下。”在丈夫面前说前夫，着实有些难堪。
迟建华也同样不自在，他在什么事情上都可以大度，唯独这件事，多少有些在意，他揽住妻子的肩膀，给她力量：“我陪你下去一趟。”他没打算请对方上楼，毕竟靓靓还在家，不管对方是什么主意，总不好在孩子面前来。
“好。”周素莲看着丈夫，答应了裴闹春，夫妻俩套上了大衣，吩咐迟靓在楼上吃饭，便匆匆下了楼，脸色都不大好，迟靓也吃不下饭了，她倚靠在阳台，往楼下看，刚刚父亲和继母的话，她听了一耳朵，此刻从上往下看，隐隐能看到楼下站着人，看不清是谁。
……
周素莲和迟建华并肩一起，很快到了楼下，一推开门，就见着站在外头的父女俩，她略过裴闹春，气冲冲地冲到周沁面前：“你放学了不知道回家呀？这个点了不见人，你晓得我和你爸、你妹妹多着急？”
“对不起。”周沁道歉，低着头，她刚吃了东西，身上还有些味道。
周素莲自是闻到了，这要她更火了，其实这也是怒意冲昏了理智，她将前夫会跑到家楼下的责任，放在了女儿身上：“你还知道吃饭呢！我和你爸急到现在，都没能吃饭！你说，你到底去哪里了。”
周沁心里愧疚，又要道歉，裴闹春却挡在了她的前头：“是我的不是，我放学去看了眼沁沁，她和我说到现在，耽搁时间了。”
这下他可算是彻底引爆了周素莲的怒火：“你凭什么带着沁沁走？你懂得尊重人吗？你知道我们家里多着急吗？当年我和你说过了，离婚，沁沁归我，你那时候没说什么，现在跑出来干嘛呢！”
裴闹春没理她，先回头看着女儿，微微弯腰：“沁沁，你到后面那个亭子那坐一会，爸爸和你妈妈有话要说，好吗？”周沁不想走，可看着爸爸坚定的眼神，她只得退了一步两步，远远的到亭子那，眼巴巴的看过来。
“您好，迟先生。”裴闹春先同迟建华打了声招呼，“……周女士，我没打算打扰你们的生活，今天是我的疏漏，我过来，只想和你谈谈沁沁的事情。”
这一声周女士，让周素莲一僵，她很快恢复了正常：“我不想谈。”
裴闹春没理会她的情绪，继续往下说：“我想要把沁沁接走。”
“你说什么？”刚刚镇定下来的情绪，又在这瞬间被撩拨起来，周素莲气得发抖，“凭什么？”迟建华看出她情绪过激，站在她身后，揽住对方，给予她力量。
“就凭我是沁沁的爸爸，就凭她在你这过得并不好。”裴闹春同样很冷淡，“当初我同意沁沁跟你走，是我的确认为，我给不了孩子足够的照顾和关怀，可我没想到，她在你这过得这么糟。”
周素莲气坏了：“你凭什么胡说？我对沁沁什么时候不好？她现在在市里数一数二的学校读书，每天吃好喝好，不管是我、建华还是靓靓都对她很好。”
迟建华也帮着说话：“裴先生，我的确把沁沁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她在我们家，待遇和靓靓是一样的。”
“真的一样吗？”裴闹春目光如炬，“你们发自内心，认为你们给予这两个孩子的待遇，真的一碗水端平了吗？”
“当然。”周素莲回答得很快，却有些像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裴闹春看向周素莲，他问：“那为什么沁沁过得不好呢？你是沁沁的妈，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她真的过得好吗？”
周素莲哑口无言，有些狼狈地退了一步。
迟建华接替妻子：“我自诩算得上一碗水端平，但凡靓靓有的，沁沁都有一份。”
裴闹春摇头：“可你们家真的接纳她了吗？”他回头看了眼亭子那，能见着女儿还乖乖坐在里面，“沁沁是个懂事的孩子，受了委屈从来也不说，可难道大家都毫无所察吗？”
他这话说得夫妻俩同时心虚，他们并不是毫无察觉周沁的闷闷不乐，可一个没放在心上，一个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可以过后再说。
“沁沁没说得很明白，可我有眼睛，也有心，我知道我的女儿难受。”裴闹春平铺直叙地说着话，却要人听得沉重，“一碗水端平，这句话说起来很容易，你一块、我一块，可物质上能端平，心理上可以吗？迟先生，我也是个人，我能理解，你肯定更重视你的女儿一些，对吧？”
迟建华没吭声，算是默认了这话，他在心底为自己辩解，周沁这孩子着实不爱说话，总不得他主动吧？可这拙劣的辩解，他也说不出口。
裴闹春看着周素莲：“可我不明白，沁沁不是你的女儿吗？你为什么会让她觉得，她的妈妈是别人的了。”
周素莲脸立刻白了，她发着抖：“她怎么能这么想我。”被女儿这么说的感觉五味陈杂，愧疚、怨怪、难堪、不解，种种情绪将她淹没。
“为什么你要让沁沁不得不去思考，自己的妈妈为什么总是站在别人那边呢？你知道吗？她在学校过得并不开心，她没有同学，甚至还有可能被同学欺负。”
周素莲刚知道这件事，已经受到了冲击，她自己怪自己是一回事，可被她看不上的前夫责备是另一回事，她板着脸回：“他们学校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同学们也很优秀，靓靓在学校里和大家相处都很融洽……”
“所以你觉得是沁沁的错？”
周素莲咬牙点头：“一个巴掌拍不响，靓靓能和别人相处好，为什么沁沁不行呢？”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发自内心的想法了。
裴闹春这下绷不住脸了，口气带着怒意：“那我们沁沁是个坏孩子吗？她有什么地方罪大恶极，非得被被人排挤讨厌找不到朋友吗？沁沁以前初中的时候，和同学难道相处得不好吗？你怎么不觉得，是他们全都有问题呢？”
“周素莲，你知道我的心情吗？”他直呼其名，“沁沁在我面前，一边哭一边对我说，爸爸，都是我的错，你知道我多难过吗？凭什么啊，我女儿这么好，凭什么受到这么多委屈？”
“我那时候不明白，我现在明白了。”裴闹春说得挺不给面子，“她在陌生的地方，孤立无援，唯一的倚靠只有你，却连你也不站在她那边，那她该多孤单呢？”
“你的继女，有爸爸在身边，可你的女儿，身边只有你，你知道吗？”裴闹春说得动容，“你让我离得远远的，我就离得远远的，我一向很尊重你，可我的尊重换来了沁沁的快乐成长了吗？没有，周素莲，你既然这么珍视你的新家庭，就好好地和他们过日子，沁沁交给我来照顾。”
周素莲颤抖着唇，看着裴闹春，半晌没能说出话来，她做错了吗？
后妈多难当啊？难道沁沁就不能稍微体谅点她吗？她如果对靓靓不好，在整个大家庭，都会被人指手画脚，就连建华也会对她有意见，她难道就容易吗？她知道，孩子受委屈了，可难道她就不委屈吗？现在不是比从前过得开心多了吗？
“素莲，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迟建华小声道，他会站在妻子这一边，这次，确实他错了。
周素莲脑中的想法很乱，她的角度，能看到后头的女儿，她困难地开了口：“沁沁也想要走吗？”她看向裴闹春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带着点乞求，她一直以为她是个负责任的好妈妈，从小到大，沁沁都是跟在她身边，她从来没想到，母女会走到这个地步。
“是。”裴闹春点头，没给对方任何空间。
周素莲如遭雷劈，她靠着丈夫站稳了脚，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总算冷静下来：“可你的条件，能照顾好女儿吗？”她挑剔地看着裴闹春，却陡然发现，对方似乎在这几年变了很多，身材魁梧了些，衣服也挺讲究，那股子老实劲头少了许多，异常凌厉。
“我可以。”裴闹春点头，“我现在一个月工资保底有三四万，我会在沁沁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如果她想转学，我也会帮她办理。”
“……可是你没空照顾孩子。”周素莲又找到了理由。
“这我也很沁沁说了，她能理解，高中学习会渐渐紧张，以后她在学校的时间会更多，我也会尽量回家。”
周素莲无话可说，她不死心：“你叫沁沁过来，我要当面问她。”
裴闹春回头，向周沁招手，周沁一直紧张地关注着这边的状况，立刻小跑过来，手紧紧地抓着爸爸的衣袖，父女俩同对面二人拉开距离，彼此之间泾渭分明，这要周素莲立刻明白了什么，可不甘心如她，还是想得到一个答案：“沁沁，妈妈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来对你的关心不够多，妈妈知错了，你真的要走吗？”
周沁看着妈妈，心里却没有动容，妈妈说的这段话，就像无数个深夜里，她抹着眼泪，对方进来对她说的“要理解”、“后妈难当”一样，妈妈难道不知道她委屈吗？不是的，只是两者相较，取其轻，她是上了天平后，被放弃的那一个。
她看着爸爸，爸爸的眼神里有支持，有理解，周沁点头：“妈，我想和爸爸走。”
“行，行！”周素莲觉得今晚的一切，都不如这句话打击大，眼眶立刻红了，“走吧，你想走就走吧。”
裴闹春心里火，他不明白，周素莲怎么能这么熟练的运用感情做武器，再度往女儿身上戳伤口：“我不会阻拦你们母女见面，我没打过这种主意，你想见随时可以见，人的心就一个，迟早会伤透的，到底是她想走，还是有人在赶她走，我们心底都门清，我希望你不要破坏沁沁心底对你的重视和爱。”
周素莲不说话了，迟建华左右为难，他站在中间：“那，沁沁晚上要留一夜吗？”
裴闹春征求过女儿的意见：“不了，收拾过行李就走，我租了房子，过后会把地址发过来，谢谢关心。”
“……行。”迟建华没什么可说，他在周沁的事情上，只算是个局外人，他扶着妻子往楼上走，身后跟着周沁和裴闹春，四人一路搭乘电梯上去，沉默不语，到了门口，裴闹春没进去，他只说在门外等着，毕竟在哪，前夫跑到家里，都不算是什么正常事。
周沁知道爸爸在等，进屋收拾的动作很快，周素莲倚靠在门内，眼泪不断往下掉，刚刚在裴闹春面前伪装的坚强，在女儿面前彻底不见，她仰起头，眨着眼，哭得厉害。
“妈，别哭了。”周沁过去轻轻地抱了下母亲，伸手为她擦拭眼泪，“如果你想我，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也可以过来看你呀。”她心底已经不把这当家了，用的是过来而不是回来。
周素莲抓着女儿不撒手：“沁沁，你就非要这么伤妈妈的心吗？妈妈和你这么多年一直在一起，你就这么把妈妈丢下了吗？”
周沁沉默，周素莲以为有戏：“你听妈的，你在这，妈妈会好好照顾你，迟靓和你爸爸不都在吗？难道你爸爸对你不好吗？你想想，你和爸爸回去，过的日子会好吗？”
“迟叔叔很好。”周沁叫回了最早的称呼，她看着妈妈，“可他是迟靓的爸爸，不是我爸爸。”
“傻孩子，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周沁稍微拉开了和妈妈的距离，将妈妈的手从身上拿下，她往这周边比划了一圈，“这里，是妈妈的家、是迟叔叔的家、是迟靓的家，可不是我的家。”她又指着外头，“迟叔叔是迟靓的妈妈，而我的妈妈，现在也不是我的妈妈了。”
周素莲眼泪簌簌落下，她忽然意识到，她和女儿是真的离心了。
“其实妈妈也知道的吧？没有人真的把我当做这个家的一份子。”她扯着嘴角，“从来没有。”
“妈妈可以从老裴家的变成迟太太，我可以从裴沁变成周沁，可我永远不是，也不会成为迟沁。”她说完了想说的话，继续收拾起了东西，她的东西不算多，很快就收完了，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她拉着个小小的行李箱，跟在妈妈后面，好奇地闯入了这个新世界，现在，这个不速之客，也该离开了。
“妈妈，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周沁笑起来，露出了个酒窝，格外甜，周素莲有些恍惚，她多久没见到女儿这样笑过了？她没回答，消极反抗，似乎不回复，就能不用告别女儿。
可周沁格外的狠心，拉着行李箱很快从妈妈身边略过，周素莲一把抓住了女儿，周沁只是冲着她摇摇头：“爸爸还在外头等我呢。”便和她擦肩而过。
迟建华坐在客厅里，看着周沁拉箱子出来，他想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周沁冲他鞠躬：“迟叔叔，谢谢你这段时间来的照顾。”
“……不用。”迟建华愣了愣，为这陌生的称呼，他苦笑，称呼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何曾把这孩子真当自己的女儿看，“沁沁，你是个好孩子。”
“谢谢叔叔。”周沁很有礼貌，拉着箱子打算要走，不知从何处来的迟靓一下抓住了她，她脸上的神情全是不可思议：“你要走吗？”
她神情慌乱：“是因为我吗？对不起。”她明明不喜欢周沁的，可看到对方要离开，愧疚油然而生。
“不是。”周沁笑了，她伸出手同这位短暂的“姐妹”抱了抱，靠在她耳边说，“迟靓，我把你的爸爸还给你了，我妈妈是个好人，我不能陪在她身边，你替我好好照顾她。”
迟靓表情怔忪：“那你呢？”
周沁拉着箱子往外走，门外头的人影忽然出现，接过了她的书包，又帮忙拿起了箱子。
周沁脸上、眼中全是笑意，幸福的泡泡像是要飞出来，她紧紧地挽着爸爸，回头向迟靓挥手：“我的爸爸在这呢！”
像是忽然来了一阵风，轻飘飘地，把心里的那只怪兽吹跑了。

第35章 有了后爸就有后妈（十）~（十二）
小区中的绿化很好, 道路平整，拉着拉杆箱也丝毫不费力，每隔一小段路便有路灯，洒下的灯光呈圆形状均匀铺开, 让人能轻易地看清眼前的道路，也照亮了路上的行人。
周沁跟在裴闹春的后头，她一身轻松，两手空空, 她没想让爸爸帮忙拿东西，可爸爸力气好大, 不知怎地一拉一扯, 东西就全到了他的手里, 她眼巴巴在后头, 伸了好几回手，爸爸就是不给。
走在前头的裴闹春, 倒是装备齐全，右肩背着个浅蓝色的双肩包，手上拉着个小行李箱，和他的身形相比，这些个东西看起来都迷你了起来。
“爸。”周沁跟在后头，手不住往爸爸手上看, 右手握紧了又松开。
“嗯，怎么了沁沁？”裴闹春走得不急不慢，要女儿能轻松跟上, 他回头看向女儿，眼神温柔。
周沁摇了摇头，没吭声，继续眼巴巴地将小眼神跟着爸爸的手走，牵手是不是太过肉麻了？
裴闹春停住脚步，站定回过头，他略弯腰，视线保持和女儿平齐：“沁沁心里有什么话应该要和爸爸说清楚的对不对？我们以后要住在一起了，总不能什么都瞒着爸爸吧。”
周沁被说得一愣，她低头看着脚尖，半晌还是摇头：“没什么。”
“……行。”裴闹春不太明白小女孩的心态，只得无奈地走在前头，出了小区门，便是大马路，裴闹春耳朵挺灵敏，忽然听到身后的女儿加快往他这跑了两步，然后左手手腕处一沉。
“嗯？”他回头，女儿的手正紧紧地抓在他的袖子上。
周沁没抬头，脸上有些红：“……我怕跟丢了。”这理由实在太勉强，爸爸分明走得不快，可只有囫囵找个借口，才能压得下紧张的心。
“好。”裴闹春看着女儿，只是笑，“那沁沁抓紧，不要走丢了。”
周沁用力点头，心里那点小忐忑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当当的幸福，她紧紧抓着爸爸的袖子，跟着爸爸往前、停步、再往前，像是抓住了永远不会消失的人。
心脏跳得厉害，脚步情不自禁地雀跃，似乎有什么幸福的味道喷涌而出，将自己包围，她恨不得能举个牌子，指着被她抓住的男人，告诉所有人，这是她的爸爸。
心情大好，走着的时候也没注意力，走了小一会，周沁才回过神：“爸，我们这是要去哪？”她想起下午爸爸说的话，“你是不是要去上班？”她生怕因为自己耽误了爸爸的工作。
“没事，来得及。”裴闹春随口回答，现在时间还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呀？”周沁那双大眼睛眨了眨，里头全是好奇。
“这是秘密，你等会就知道了。”
世界上的小傻子大抵都是这个模样，估计这时候，哪怕裴闹春把自家傻女儿拉去卖了，对方都不知道，当然，裴闹春自是不会干出这事。
周沁跟在父亲身后，左顾右盼，只见裴闹春带着她往外国语中学的方向靠近，而后在距离学校只有五分钟步行距离的地方往左拐，通过保安亭，进入了小区，小区名叫锦荣园，十年前落成，由于离着学校近，有不少家远的同学在这租或是买了房子，周沁从前路过挺多次，没进来过。
周沁心中有了些猜测，她没说话，只是乖乖地跟在爸爸后面，一步又一步，而后裴闹春带她上了入门不远的六号楼，搭乘电梯到了六楼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她的眼忽然亮了起来。
“沁沁，这就是我们的家了。”裴闹春开了门，走在前头，一把将门边的开关尽数按下，屋内陡然被照亮，显得格外亮堂——
裴闹春本就有八九成的把握，能在今天顺利接回女儿，剩下的一两成，也无非是确认不了女儿会不会想再呆两天，所以在和工地结了工资后，他便在学校周边寻好了房子，直接和房东签了长租的协议，今天下午还趁着剧组那结束得早，趁机来先行布置了一圈。
套房面积是九十平，二室二卫二厅，房东帮着配备了基础的家具，裴闹春历经两辈子，在家居审美上挺有经验，买了些小装饰、小绿植，要屋子不再那么空空落落。
周沁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爸爸的手，她走进了屋，像是扫描般一点点地看着屋子，沙发是灰色系的，上头放着几个几何形状软枕，还折着一件小薄毯，如果躺在上面，一定挺舒服，沙发后头的墙上，爸爸不知从哪找来的几张照片，放大后挂在了上头。
有她刚出生没多久的，穿着厚实的棉服，趴在床上当四脚兽；有她稍大一些的，骑在爸爸脖子上头耀武扬威；还有过节时候，她一手拿着花灯，一手拿着糖人，额头还点个小红点的……一眼望去，满墙均是她。
“爸，这些照片你还收着吗？”周沁忍不住回头，眼神像是会发亮，在爸爸面前蹦跳了两下，当初妈妈带她离开，就没带多少行李，照片更是一张没拿，后来她们俩母女又到迟家，搬了两回后，从前的东西，除去她一直偷偷拿着的那张全家福，尽数没了。
她偷偷哭过几回，只觉得过去的一切，好似抓在手心的沙子，哪怕拼了命的握紧，也会一点点的流光，妈妈不太在意，她不敢提，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忘记。
“嗯。”裴闹春点头，他走到沙发那坐下，沙发左侧是个不高的二层小柜子，拉开后，里面全是一本本的相册，原身把这些照片当做宝贝，从来没弄丢过，他又推回了柜子，“以后可以慢慢看，要不要到屋子里看看。”他情不自禁地也带着些炫耀的口气。
“好。”周沁一听爸爸这话，不自觉地生出了不少期待，脸上已经挂着笑，不知哪个是她的房间。
裴闹春把主卧留给了女儿，自己则选了次卧做房间，他走到靠右侧的房门口，在门口处站定，弯腰侧身，手背在身后，这是在酒吧时，服务员常做的“请进”动作。
周沁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对着爸爸的目光，终于将门推开。
虽然是主卧，房间也不算太大，床放在靠中间的位置，四件套选用的是这两年挺流行的小猪佩奇款式，床旁边放着一张专门用来给周沁做作业的书桌，也不知裴闹春是去哪寻来的一堆粉色的桌子、粉色的椅子，粉色的桌布，房间靠窗的位置，有个飘窗，裴闹春特地去添置了浅粉的长毛垫子扑在上头，又放了三两只玩偶——天知道他抱着那一堆玩偶从外头回家的时候，得到了多少匪夷所思的眼光，许是考虑到周沁会想在上头吃东西的想法，他还不忘添上一张粉色的小桌子。
是的，裴闹春的审美始终如一，他需要有人给他来一记当头棒喝，好好地教育他一番，可惜的是，至今没人这么做。
周沁看得眼花缭乱，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世界上有这么多的“粉红色”，有浅到近乎白的，有深到靠近桃红的，各式各样搭配在一起，丝毫不突兀，只是像个粉红风暴。
“喜欢吗？”裴闹春满眼期待地看着女儿，眼神格外明亮。
“喜欢，我很喜欢。”周沁的笑挂到了耳朵边，她当然不知道，她这时的喜欢，让她在很多年后，还悄悄地后悔过。
“那就好，爸爸还怕你不喜欢呢。”裴闹春笑得爽朗，跑进跑出，帮女儿把行李箱和书包都搬了进来，周沁想着要收拾，拉开衣柜后，才发现爸爸还为她准备了几套衣服，全是按照身高买的，周沁的体型挺标准，都挺合适。
“爸。”周沁又喊了声裴闹春，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了？”
“要是我今天没和你一起回来怎么办？”她心里内疚又遗憾，她好像真的误会了爸爸很久，爸爸从来没有不要她，同时又很失落，其实她有爸爸的电话，也能偷偷地来找爸爸，为什么一直没付之行动呢。
裴闹春道：“那爸爸就在这里陪着沁沁，万一有天沁沁想换个地方玩了，不也有个地方去吗？”
周沁沉默，又有点想哭，可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她才不要再哭，她推着爸爸：“你是不是得去上班了，都好晚了。”以往爸爸还在小区做保安的时候，值夜班是常事，她心里舍不得又心疼，却也知道工作就是如此。
“我看看，是差不多时间了。”裴闹春还不忘交代，“冰箱里有菜，厨房的柜子上有泡面，不过泡面对身体不好，你少吃，要是饿了的话，可以吃一些。”
“好好好，我知道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串钥匙，放在了桌上，这一串上头挂着个粉色毛球：“钥匙爸爸放这了，记得带着，对了，爸爸的电话你记不记得？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给爸爸打电话。”他指了指家里桌上的座机，脸色不好，“我忘了得给你买个手机了。”这倒着实是他的疏忽。
“爸，你快去上班。”周沁这晚上头回对爸爸生出无奈的心情，爸爸怎么这么能说。
裴闹春还是不肯走，他站在那继续吩咐：“晚上早点休息，如果有什么不习惯的东西要和爸爸说，我就去换，你房间抽屉里有个钱包，我在里面放了点零花钱，你要是想买什么可以自己买。”还有什么呢，他继续想。
周沁没办法了，只得推着爸爸往门那去，她以为自己是力拔山河，殊不知是裴闹春陪着女儿玩，跟着女儿的动作一步一步往后退，否则周沁就是来个猛虎投林都移动不了爸爸的脚步。
“沁沁，爸爸不在家，你一个人会不会害怕。”裴闹春被推到了门口，还挂在门处，继续说，“爸爸晚上下班了就回来，你别怕知道吗？”
周沁哭笑不得：“爸爸你放心，我一个人真的能行。”小时候一个人呆着的时间还少吗？怎么大了爸爸还更担心了，她知道爸爸心里不放心，立刻保证，“门都锁好了，我不出去，如果有什么事情，我立刻给爸爸打电话，好不好？”
“行吧。”裴闹春这才松手，让女儿把门关上，准备奔赴上班的路。
门是被自己关上的，可在关上的那瞬间，周沁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有些紧张，她趴在门上，幸好外头走廊灯还开着，隔着猫眼能看见爸爸慢吞吞地往电梯那去，等到爸爸进了电梯，她又开始动了，刚到新家不太熟悉，还好阳台正对着楼下的大门，她往下头探，等了又等，总算见到熟悉的身影从楼栋里走出，她就这么一直用眼神，送着裴闹春到看不见的地方。
爸爸已经没了影，周沁总算能安生地坐下来，她在房间里晃来晃去，熟悉着这的一切。
套房的面积不大，装修也简单，和迟家相比差距挺大，可周沁丝毫不觉得不习惯，挂着的笑容没落下过。
这可是她的家。
她到房间里忙活，刚刚爸爸只是粗略收拾了一下，她得把带来的衣服、课本规整一番，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了爸爸刚说的那个钱包——果不其然，这还是粉红色的，上头还印着挺大一个爱心，里头放了四五百的人民币，有零有整，甚至还丢了好几个硬币，周沁不差钱花，又把钱包塞了回去，等把该放的东西放好后，坐到了书桌那做起了作业，她不太喜欢耽搁。
只是今天写作业时，总情不自禁的走神，看着书上的字，就开始发呆。
周沁想了想，拿起了书包里的本子，那是一本简单的硬皮本子，初中时考得好，班主任奖励的，不太好看，可这本本子陪了她挺久，也留下了不少她的回忆。
“今天，爸爸来接我了，他带着我来到了我们的家。”写到这，周沁的脑袋已经趴在了手上，笑得不见眼，“我有家了，我有爸爸了，原来爸爸没有不要我……”
……
周沁离开后，迟家是一片死气沉沉，三人各有各的想法，都没说出话来。
“建华，来吃饭吧。”周素莲受到的打击最多，可也最快振作起来，她忙里忙外，用忙碌忘却自己内心的恐慌和无奈，她又去热饭菜、又去收拾迟靓用过的碗筷，很快拉着丈夫一起落座用餐，只是这顿饭，她是食难下咽，根本吃不出塞入口中饭菜的味道，坐在他对面的迟建华也是一样。
迟靓早早地进了房间，抱着腿坐在床上发呆，刚刚周沁脸上的笑容，着实像根针，深深地扎到了她的心中，要她无地自容。
她依旧清楚的进入，继母带着继姐来到这个家的场景。
她被爸爸压着坐在沙发，抿着唇，等待爸爸从外头接人进来，还没一会，她就听见外头有说有笑的声音，爸爸牵着继母的手，神情温柔，他说：“靓靓，这是你妈妈、沁沁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继母也挺热情，凑过来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不顾她的冷脸：“靓靓，你好。”她往后回头，喊那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孩：“沁沁，来，和妹妹打声招呼。”那女孩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沉默了片刻，在继母的催促中走了过来，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周沁。”
迟靓并没有伸出手，她将手藏在了身后，丝毫不看父亲严厉的眼神，凭什么呢？这是她的家，她的爸爸，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分？而后爸爸怒了，站在中间，硬生生从她身后拉出了手，她和周沁的手便这么被强硬地牵在一起，交握。
爸爸声音里带着火，只说她不懂事，继母打着圆场，说不怪靓靓，是不习惯，而周沁呢？好像就那么站在那，沉默着，一声不吭。
这之后，这样的事情，反反复复的在家里发生。
她任性，爸爸生气，继母替她说话，周沁则总是被忽略。
迟靓心里知道这样不对，可却隐约的，在一次又一次的“成功”中获得了安心的感觉，她小心翼翼地逡巡着自己的领地，不断地释放着信号，驱赶着周沁，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渐渐地，不管是班上的同学，还是继母都更站在她这边，她获得了这种带着不安的幸福。
迟靓忽然哭了，眼泪簌簌落下，像是砸在心里，她为自己的卑劣感到羞愧。
明明，她一直都知道，周沁过得并不好；明明，她可以往后退一步的，她却那么自私的，为了自己，让别人难过，只有周沁不吭声，就能骗自己什么都没发生。
周素莲吃完饭又洗了碗，她自己都没注意，今天的碗她已经洗到了第三遍，明明是放在旁边晾晒沥水的干净碗筷，都能迷糊地再拿回洗一通，她苦笑，结束了这场没有尽头的清洗大战，擦干了手，往周沁的房间去。
她一进屋，便坐在了周沁的床头，除去叫孩子起床、帮忙收拾房间，她进这屋子，通常是在像这样的晚上，女儿躺在床上，她坐在旁边，然后一遍遍地对女儿诉说，她的不得已和她的委屈。
可现在，那孩子走了。
她是看着周沁收拾屋子的，明明女儿没带走多少东西，可这屋子陡然空了下来，周素莲目光一扫，就看见床头柜那放得整齐的手机盒子，下头还压着一个信封，她沉默着，拿了过来，手机盒除去没有塑封，像是新的一样，沉得很，不用拆开，就知道里面有东西，她拆开了信封，里头是一张信纸，是周沁的字，这她还是认得的，写的字不多，她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
“妈妈，很抱歉做出了让你伤心的行为，你照顾我这么久，真的辛苦了，我知道妈妈的心意，可是在这里，我真的特别、特别的不开心。”她用了两个特别，砸得周素莲的心，支离破碎。
“可能妈妈会理解不了我的行为吧？可是我真的从来没有觉得，这是我的家，我时常在想，是不是我不够努力，这个家才不欢迎我呢？或许是我太敏感、太斤斤计较，才会这样吧？”
“渐渐地，我好像失去了开心起来的能力，我总感觉有一天，我会变得可怕，然后把妈妈越推越远，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没有人管、也没有人在意。”
“妈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没有我，妈妈也不用总是这么为难吧？爸爸会好好照顾我的，你放心，我只是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回去我的家了！任何时候，我都是妈妈的女儿，永远爱你。”
周素莲哭了，她心皱成一团，明明她能说出一万句责怪女儿的话，说她任性、不懂事、不考虑她这个当妈的，可在看了这封信后，却只能无言流泪。
她想扯着周沁说，你是妈妈的女儿，只要和妈妈在一起，哪里不是家呢？她想要告诉她，她一点也不为难。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她只不过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这个家是对外开放的，女儿来了过得很好。
不是你对不起妈妈，是妈妈对不起你。
她当年离开丈夫的时候，曾告诉自己要好好地照顾女儿，可怎么走着走着，把自己的女儿给伤了呢？
迟建华在外头看了很久，总算进来，他坐在妻子身边，揽住妻子的肩膀，小心安慰：“素莲，别难过了，以后，你多去看看沁沁，都会好的。”他是这件事从头到尾，最不受影响的一个，说到底，他爱的是周素莲，对周沁，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只是他对这个孩子同样抱愧，很多事情，但凡他稍微上心，都不会走到这个程度。
现在周沁走了，他反倒松了口气，这也是个好的结局，他们一家好好生活，如果素莲想对周沁好，他也乐意帮忙，就当多了门关系亲近的亲戚。
……
“裴哥今晚是不是有点奇怪。”
“是奇怪！贼吓人了！”
张天庆好几天没来酒吧了，一来就听见守在门口的保安在闲聊，这倒不算失职，酒吧都是夜班，只要不影响工作，向来不太忌讳闲聊醒醒神，他凑过去：“小裴怎么了？”
保安被吓了一跳，看见是张天庆松了口气，小王凑过去，低声同老板说：“裴哥今晚可吓人，一直傻笑，有个混社会的人来闹事，他居然边笑边逮人，可吓人了。”他边说边比划，模拟起刚刚裴闹春做的事情。
裴闹春今天心情格外的好，平日里总是板着的严肃脸，今天像是冰河解冻般，总是挂着笑，带笑巡视，这倒没什么，笑面虎的样子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可这有人闹事还笑，就可怕了。
每次从周五到周日，酒吧生意都挺好，休息日不少人喝得过头，发起酒疯那叫一个吓人，今晚都闹了好几波了，最大的一波，堪数刚刚，是在楼下包厢的，对方自己带了女伴，像是玩什么喝酒游戏，玩得过了头，女伴不接受，直接吵起来，大家镇定自若，等待裴哥“天兵下凡”，裴哥出现得很快，把那几个肌肉猛男制得严严实实的，还不时哈哈笑两声，那大汉以为裴哥是在挑衅，气得不行，结果像是小鸡仔般被裴哥毫不客气的提在手上，重点是提了就提了，裴哥还笑，活像是去菜市场买了便宜菜回来！
张天庆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些保安真是大惊小怪，这笑就笑了，有什么可怕？他往里头走，正好遇到裴闹春出来，而后愣在当场——
里头不知道又闹了什么，裴闹春推着两个小青年，一个绿毛、一个紫毛，两人的手背在身后，被裴闹春一手抓着一个，人体手铐般逮着人往前推，动作虽不伤人，但挺粗鲁，在这粗暴画风之下，是裴闹春一脸的幸福梦幻表情，他走两步，还破功笑两声，伴随着身后闪耀的灯光，嘈杂的音乐，怎么就这么画风清奇呢？
“老板！”裴闹春将闹事的人交给了其他保安，同张天庆问好。
“小裴，你是怎么了？”张天庆狐疑地打量对方，看着不是生病啊。
“没什么呀？”
张天庆又道：“没什么你怎么笑成这么个模样。”
裴闹春这才反应过来，不太好意思，坦诚交代，声音里全是温柔笑意：“老板，我接到我女儿了。”他满是憧憬，“我在她学校外头租了房子，刚刚才送她回去休息呢，她怕我迟到，赶着我来呢。”
张天庆这才明白了什么，他忍不住笑，锤了对方一下，只是对方这身子板挺结实，要他缩回手，忍不住吸气：“你这至于吗？”
“至于，当然至于。”裴闹春陪张天庆进去，“我等了太久了，她也等了挺久。”
“那以后你女儿就和你一起了？”
“应该是。”裴闹春在心里算着，“我得攒攒钱，买个房子，现在沁沁的户口还挂在我前妻那，她得高考，我还得和前妻商量下，户口能不能寄在她那一段时间。”他在心里盘算了挺久，他的户口在街道，现在没有房子了，也不知道沁沁能落过来吗？
“你要操心的事情还挺多。”张天庆无奈。
“那是，谁要这是我女儿呢。”裴闹春傻笑，“还有呢，我还得给我女儿准备嫁妆，这女孩子还是得有钱，有钱走遍天下都不怕！”
“你这目光还挺长远啊。”
“那是，你以为养女儿这么容易呀。”裴闹春头回白张天庆，两人已经挺熟稔，不计较这。
张天庆无奈扶额：“行，我帮你想想还有什么路子赚钱。”他影视城的朋友和他聊天时夸了裴闹春，说对方去了没一会就挺上手，什么危险动作都能做，身上有肌肉却又不过分，还挺瘦，连瘦高的女星都能替，只是黑了点。
“那就谢谢老板了。”裴闹春道了谢。
“说什么谢呢，帮我把保安练出来就好，我下个月还有新店要开张呢。”
“包在我身上。”裴闹春立刻保证，说起这倒是信心十足。
“去忙你的吧。”张天庆没继续扯着裴闹春唠嗑，他往包房走，心底替他寻思起来，二人关系好了许多，裴闹春能力好，他也不介意结个善缘，只是目前没什么好机会，只得要朋友帮忙多多关照他。
到了关店的时间，裴闹春同同事告了别，便匆匆往家里去，他手里还拿着一束花，这是客人送给今天歌手的，对方花太多，总是给大家分一分或是丢了，平日里裴闹春没拿过，今天想到家里的女儿，便拿着打算回家布置场景。
他骑着酒吧门口的共享单车往家里去，酒吧和外国语中学距离还好，骑自行车二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晚上不堵车，更是快得很，他边骑车边哼歌，月明星稀，今夜夜色并不冷，格外暖人。
裴闹春到了家门口，放松地开了门，随手把客厅灯打开后，愣在了那。
客厅的长沙发上，周沁正躺在那，她把房间里的被子搬了出来，许是怕被子掉在地上弄脏了，便直接将被子卷成个卷，自己则缩在卷中间，只露出半个脑袋，要人不免担心会不会呼吸困难。
裴闹春是想马上关灯的，可却因女儿的动作不敢行动，对方似乎感觉到了忽然被打开的灯光，皱着眉头哼哼唧唧移动来移动去，裴闹春屏着呼吸，打算以最慢的速度把开关关上，家里的灯是原先的，开关也是老款的，碰触时会发出点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挺明显，他动作到一半，却见周沁反应完毕，迅速地翻了个面，侧躺了过去，面靠在沙发那，将脑袋又一缩，用被子挡住了眼睛，呼吸和缓，再度进入了平稳的梦乡。
这孩子，裴闹春差点笑出，犹豫地过去，纠结要不要把周沁抱到房间休息，又怕吵醒女儿，靠近了，才发现桌上压着一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横条纹纸，他猜想那是给他的，便直接拿了起来，只见那纸张上留下女儿娟秀的字迹：“爸爸，辛苦了，我太困了，等不了你回来了，你要好好休息哦！”后头还画了个不太好看的笑脸，想来女儿在绘画上没什么天赋。
裴闹春蹲在沙发前，心里暖得很，他看着这傻女儿不住地笑，最后默默地一手撑着脖颈，一手撑着腿，把女儿连同被子一并抱了起来——
还真别说，若是周沁醒来，看到这场景，只会觉得，这有点像是在移动木乃伊。
她被紧紧地裹在被子里，睡得香甜，爸爸平托着她，小心翼翼，缓慢地将她平移到房间里放在床上，上床没多久，周沁便迅速调整好了睡姿，刚刚还裹得严实的被子包已经被手舞足蹈的踹开，她准确地单手抓住被子，睡得安稳。
裴闹春没开灯，只是用客厅那照来的光看路，他看了女儿好一会，默默地退到门前，把门关上。
晚安，沁沁。
他回到客厅，把那纸张拿上，这回不敢嘴上哼歌了，只是在心里唱着不知名的小调，回到房间，找了本本子，仔细地把纸张铺平收好，换好衣服，进入梦乡。
夜深了，该睡了，天会亮，像是美梦般的现实不会改变。
周沁一向有标准的生物钟，刚到六点半，她便从床上坐了起来，满眼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陌生的环境要她陷入沉思，不过这迷茫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回到了现实，在床上滚了一圈，傻笑了起来。
早上好，我的家。
她记得昨晚睡前自己是睡在沙发上的，对于自己怎么回房已经没了清楚的记忆，耳朵一动，周沁忽然听到了门外的声响，她知道是谁，赤着脚跑到门口，一把将门推开——
厨房里的身影格外熟悉，穿着简单衣服的男人身上绑着围裙，正在煎荷包蛋，鸡蛋下锅时发出的声响不小，旁边的清粥已经煮好，高压锅被放在一边。
“爸！”周沁格外激动的喊了一声，发觉自己嗓门老大，忙捂着嘴。
“怎么这么早起床了，不多睡一会吗？”裴闹春刚把蛋转移到盘子上，他早上剧组那还有活，本来打算要出门时再叫女儿，“你要吃煎蛋吗？放酱油的那种。”
“要，我要吃！”她立刻回答，“我刷牙洗脸，马上出来帮忙。”探出的小脑袋缩了回去，门被关上，门里门外的人同样忙活了起来。
周沁很快收拾好，只剩下洗漱了，可当挤好牙膏，看向镜子的时候，她忽然有些发愣。
明明昨晚睡觉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镜子里的她和镜子外的她做出了同样的表情，往下撇着嘴，满脸不开心，昨晚那无穷无尽的眼泪，给了她一份大礼，平日里的大眼睛双眼皮成功小了一圈，成了个三层眼皮，任谁看都是肿了的模样。
你真丑，周沁皱了皱鼻子，批评镜子里的自己，可这一时没有挽救方法，只得乖乖面对，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外面，爸爸已经布好了餐，只等着她出去。
“沁沁，来吃饭吧。”
“嗯。”周沁移了过去，始终保持着低头的状态，坚决不肯抬头，不愿意把自己的丑样子给爸爸看。
裴闹春准备的是简单的早饭，煎豆腐、荷包蛋和清粥，配上点酱油做调料，味道很合适，两父女都不是挑剔的人，吃得挺满足。
用过了饭，裴闹春坐在那没移动，犹豫着要和女儿说些什么：“沁沁，你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吧？”
周沁摇头：“没事。”
“爸爸早上要去上班。”裴闹春刚说完，就看到女儿的表情忽然变差，很是低落的样子。
周沁回话还挺懂事：“没事呢，我就呆在家里看书就行，学校旁边我都挺熟悉，那爸爸中午要回家吃饭吗？”她自告奋勇，“我来煮饭。”
“不，我不回来吃。”裴闹春没同意，他又补了一句，“沁沁要不要和我去工作的地方看一眼？”晚上的酒吧，肯定是不能给女儿去的，不过白天的剧组，治安挺好，他好不容易和女儿团聚，总是要多陪陪孩子的，只是赚钱是大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我去！”周沁立刻答应，这才抬头，露出了肿得厉害的眼睛，她见着爸爸看过来，立刻伸出手，挡在眼前。
裴闹春这才晓得女儿遮遮掩掩不肯要他看的东西是什么，他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只说：“不用挡，沁沁在爸爸看起来都可爱。”
“不是可爱的问题。”周沁无奈叹气，爸爸根本不懂女生的心理，丑的时候就恨不得不见人，哪管是爸爸还是同学，不过话是这样说，她的焦虑却很快被爸爸安抚，“我去收拾碗筷，收拾好了我们一起出发。”
“好。”裴闹春没拒绝，他可以一手包办家里所有的事情，但是这没必要，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本就是互相照料。
……
“过！”导演一声令下，总算结束了这个动作。
位于摄像机前端的，是事先准备好的布景，这是一部古装武侠剧，用的是仿古建筑作为场景，在大约平时一楼半的位置，那有木制的栏杆平台，下头垫好了像是平时做仰卧起坐垫子样的安全垫。
就在刚刚，两个替身吊着威压，直接从栏杆处翻跳下来，空中互相交手，转了个圈，稳稳地落在地上，身子轻盈。
周沁看得入神，放在大腿上的书本早就不受主人关注，她一等动作结束，便小声鼓掌起来，怕打扰到前面的拍摄，然后看着靠近的人，笑出了声。
向她方向走来的那人，身上穿的，是一套绿色的轻纱古装，在腰部绑了浅粉色的腰带，勾勒出挺纤细的身形，长发到肩，做的是双环发髻，上头系着和衣裳同色的发带。
这正是她的爸爸。
“好笑吗？”裴闹春冲着女儿挑眉，丝毫不顾及自己这一身女装的冲击性，他最近是为圈里一位红得发紫的女星做替，常年穿着女装。
周沁猛点头，又迅速替爸爸捧场：“不过爸爸最棒了，特别帅！”她竖起大拇指，只是顶着这笑脸，有点虚伪。“还特别美呢！”
裴闹春无奈地拍了拍女儿的鼻子：“调皮。”

第36章 有了后爸就有后妈（十三）~（十五）
拍摄场地周边总是热闹, 哪怕今天只是替身拍摄，也凑来不少游客看着热闹，导演后头有些距离的树下，放着一把白色的靠背凳, 那是裴闹春特地问道具组借的，他将女儿安置在那。
周沁乖乖听爸爸的话坐在那，她腿微弯，上头搭着课本并练习题, 剩下的作业并不多，她向来挺自律, 不用人督促, 边开始自顾自地预习, 做累了, 放松的时候，就抬眼看看爸爸, 立刻疲惫尽消，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和爸爸在一起努力，一同为了未来而奋斗。
“小裴，你女儿？”负责管理剧组人员的刘副导演凑了过来，刚又过了一条，重新布景, 替身们有时间休息，“看着就挺乖的，肯定考得不错。”
裴闹春一听这话, 立刻积极了起来，一把揽住副导演：“那是，我女儿她是在咱们H市外国语中学读的，开学两回月考，都是全班第一名呢！”
“那是了不得了。”到了中年，最爱谈的便是儿女的学业问题，刘副导很捧场，“那我以后可得跟你女儿讨点笔记，我儿子初中呢，就读得不咋的！”
“行，过后我帮你问问我女儿。”裴闹春没帮女儿答应下来，不管什么决定，还是要以女儿的意愿为主。
“对了，张总和我说，你想多接几份工作？”刘副导接着便说，他早上刚睡醒，就收到张总的短信，对方拜托他照顾下裴闹春，有什么合适的机会替他介绍一番，他心里估计张总找了不止他一个人，裴闹春自进组来，表现挺好，甚至还兼任了部分武术指导的工作，就连导演都夸了，说对方设计的动作很具美感，不突兀又恨流畅，他自是乐意卖这个人情。
“是的，你也知道，现在养个孩子成本可不小。”
“那倒也是！”刘副导说起这事来颇有共鸣，一肚子话想往外倒，“你说说，以前我们不都是随便在泥地里打滚就长大，满打满算花不掉几个钱，现在的孩子可不一样了，花起钱来，就像是流水一样！”
“所以我想多接几个活，能多赚点多赚点，要是赚得多了，也能给我女儿攒点嫁妆。”他笑得挺老实。
刘副导沉思，很快想到了什么，他上下打量着裴闹春：“你怎么不试试做演员呢！”他指的是大家总能在电视上看的那几张熟面孔，影视城里总有这么群人，今天在这个剧组、明天在那个剧组，台词说多也多、说少也少，纯混个眼熟，戏演完了都对不上名字，可钱是实实在在赚到兜里的。
裴闹春笑笑：“我急着赚钱。”
“赚钱哪是着急的事情。”刘副导嘴上这样说，心里倒是挺理解对方，人不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这话谁都懂，可真要稳扎稳打，也要能等得住呀，“让我想想。”他寻思着自己知道的资源，影视城就这么大，平日里大家下了戏就到外头一起插科打诨地，资源消息自是常常共享。
“没事，不着急。”裴闹春笑着说，他想过，等钱攒到一定数量，就去创业也未尝不可。
“对了，还真有！”刘导看着他，眼睛亮的厉害，一把拉过裴闹春，窃窃私语般地道，“来，你听我和你说……”二人到角落里说了起来。
……
一直到了下午四点出头，替身的戏份才算结束，接下来的几场用的是文替，用不上他们这些一看就不像主角们的大老爷们，往日里裴闹春会和其他的工作人员或是群演替身聊聊天，探听消息培养人脉，可今天不同，宝贝女儿在身边，他恨不得带女儿插着翅膀就跑。
周沁的小书包，自是又背在了爸爸的身上，隔了一晚上，昨夜的那点忐忑和不好意思，似乎早就不见了，她镇定自若地挽上了爸爸的手臂，唠嗑着同爸爸聊着天。
“爸爸，你怎么这么厉害呀！还能转那么多个圈。”她指的是裴闹春替女主角做的动作，持剑在树下转圈——按裴闹春的想法，这动作属实有些做作，转圈圈能打谁呢？没准自己转晕了，还没碰着对方呢，不过既然导演要求了，他自是很配合。
“爸爸底盘稳，练过，转起来不晕。”在女儿面前，裴闹春丝毫不介意为自己脸上贴金，在女儿面前替自己说话，那怎么能叫吹牛呢？那叫自上滤镜。
“还有呢！那么远的东西丢过来，你这么挥剑，全都扫了下来。”
戏里有一段，是暗器袭来，女主轻描淡写用剑扫落，在实际操作里，丢暗器的成了道具组的成员，鼓着个大风扇，拿泡沫、塑料做的道具就往裴闹春那砸。
“爸爸学过一点，这些还是可以的。”裴闹春咳了两声，看着女儿的眼光挺开心，耳朵竖起，期盼着女儿的继续夸奖，只是周沁像是夸完了，走两步、蹦跶两步，一句不吭。
裴闹春不经意般随口提到：“对了沁沁，刚刚有人又给我介绍了一份新工作。”
“什么新工作呀？”正如他想的，女儿好奇的看了过来。
“有个导演，你估计不太认识，叫李正义，最近筹备了一部电影，刚好需要些中年演员，他们给了我一个试镜的机会。”李导近年来几部大片都获得了成功，新戏改编于现实发生的一起绑架案，除去几个主角，还需要不少能打能演的中年演员，刘副导帮着介绍了个试镜机会，只说这部戏需要的配角颇多，几率挺大，裴闹春虽然不敢打包票，可还是有些把握。
周沁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我知道的爸爸，那个李导，特别有名！”她挺激动，李导在国内的名气那还用说。
“不过现在还不能保证，就等下周去试镜看看。”
“爸爸一定能行。”周沁立刻给爸爸鼓劲，她扯了扯裴闹春的衣袖，“爸，你要相信自己，你最棒了！”她心里没底，可却是爸爸的天生“脑残粉”，无条件为爸爸摇旗呐喊。
“好，谢谢我的小福星。”裴闹春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你看，我们沁沁一回来，爸爸就有了新的工作机会，有小福星保佑，爸爸相信，这次肯定手到擒来。”
被爸爸夸得不好意思，周沁的眼神飘来飘去，耳朵尖有些发红，只是小小声地道：“哪有。”
临近下班的点，不少饭点已经开始开门准备，一阵清风袭来，各种各样饭菜的香气交织，散发出诱惑人的信号。
裴闹春看见女儿吸了吸鼻子，便问：“沁沁是不是有什么想吃的？”
位于两人旁边的，是一家面馆，门口打着招牌，好看的方形面条印刷在宣传板上，不用进店，就能闻到里头的各色味道。
周沁很喜欢吃面条，可也很久没有吃过。
以前还在家的时候，爸爸每回从小区回来，常会在周边的小店打包些卤面、拌面之类的小菜回来，偶尔妈妈也会下厨，煮一份简单的清汤面或是卤面。
迟家人生活习惯很好，几乎不外食，凡是在家里吃，基本都是白饭和清粥，难得便花样，也不过是从白饭到咸饭、蛋炒饭的区别，妈妈很习惯迟家的饮食习惯，唯有她心里对汤面恋恋不忘，可身上没有零花钱，嘴上不敢提，久而久之，便也忘记了自己喜欢吃这东西的事实。
“没，我们回家吃吧。”周沁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眼神，她推了推爸爸，“家里还有菜呢，我们回家吃。”昨晚爸爸走了，她去看了眼冰箱，冰箱里装了大半的东西，鸡鸭鱼肉、海鲜青菜应有尽有。
裴闹春没让女儿推动自己，他站在那不动，回头看着周沁：“难道沁沁和爸爸这么客气的吗？”又装委屈，“还是沁沁担心爸爸没钱请沁沁吃饭？”
他想直接告诉女儿，不用那么懂事也可以，可又难以说出口，懂事从来不是错，可被迫懂事，并不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
父母也会有想撒娇、闹脾气的时候，更何况孩子呢。
“没有，真没用。”周沁还是拒绝，“我们回家吃吧，我昨天看了，今天咱们可以做个青椒炒牛肉、莲子猪肚汤……”她报起了菜名。
裴闹春定定看了女儿一会，无可奈何，而后他拉着女儿往面店走。
“爸，你干嘛？”周沁一愣。
裴闹春挺认真：“我不想吃家里煮的饭，就想吃一碗热汤面。”既然女儿不肯任性，那就让他来好了。
周沁没说出话，一直被爸爸拉到里头，坐在了位置上。
“我要吃海鲜面。”裴闹春一眼看中自己的口味，又把菜单转向女儿，“还是像以前一样，给你点一份牛肉面？”他随手打开桌上辣椒罐的盖子，那味道刚好，“等等加半勺辣椒，拍黄瓜要不要？”
他说的这是以前一家人外出吃饭的口味，周沁和父亲很像，喜欢一样东西，就得一直吃到腻味为止，不太爱尝试新的，到了哪，这对父女都是一个海鲜面、一个牛肉面。
“嗯。”周沁被爸爸说得恍惚，乖乖点了头，回到爸爸身边后，过往的回忆总是反复的出现，像是被拉回了从前，一切都没有变过，她还是那个，看不见了，可以申请骑在爸爸脖子上头的小女孩；心情不好了，坐在地上哭得一身脏，被爸爸抱着哄的爱哭鬼。
像是这样的面馆，汤都烧得翻滚，面也事先按份备好，点菜没一会，两份面并小菜便上来了，二人各自按照口味放好了调料，终于可以开始吃一顿热腾腾的晚餐，面汤热气滚滚，扑在脸上，要人看不清表情。
美食总要人内心触动。
这家面馆挺小，也没什么高档装修，按照妈妈和迟叔叔的话，就是那种吃了要人闹肚子的地方，可不知道是眼前的这人在，还是别的原因，周沁格外的觉得，这份面好吃到让人想把舌头吃了。
“沁沁。”裴闹春吃面速度很快，一筷子能夹起三分之一碗的面，没一会那碗便空了，和周沁那一根一根吃的方式全然不同。
“嗯？”周沁喝了口汤，烫得眯住了眼。
“以后，咱们父女俩，还有很长的日子要在一块过。”
周沁点头，有些听不懂爸爸话里的意思。
“所以……”裴闹春停下了筷子，看着女儿，“沁沁不用这么懂事也可以。”
周沁听到这话，立刻低下了头，她的筷子在碗里拨弄，被弄乱的面像是她同样乱糟糟的心湖。
“如果你有什么委屈，都得要你忍着，要你憋着，有什么话，都不能和我说，那我这个做爸爸的，也太失败了吧。”裴闹春压低了声音，却显得格外温柔，“我希望不管什么时候，你有什么想要的、想做的，都能直接告诉爸爸，我相信你也希望爸爸和你坦诚对不对？”
“爸爸希望你能像从前一样，偶尔和爸爸撒个娇，闹个小脾气，当然，这个脾气可不能闹太过头，爸爸可能会因为处理不了，当场晕倒。”裴闹春说了个冷笑话，却没逗笑女儿，“这样，我们两父女在一起过日子，该有多好啊，你说对吗？”
“辣椒加的太多了。”周沁无缘无故地冒出了一句话，她抬头，脸上已经全是眼泪，恶狠狠地抽了好几张抽纸，往脸上抽，“太辣了，我鼻涕都流出来了。”她没在意形象，用力抹着眼泪又擤着鼻涕。
裴闹春只是看着女儿，这孩子。
“太辣了！”周沁又强调，否认着自己掉眼泪的事实。
“嗯，太辣了，爸爸的汤分你一些好吗？”裴闹春拿起碗打算给女儿兑点汤。
“我就喜欢吃辣的。”周沁推拒掉裴闹春的汤碗，继续埋头吃，吃相挺凶狠，喝汤吃面均是一大口、一大口的来。
她很快就把面吃了个干净，抬头看着爸爸，眼角和脸都还是红彤彤的：“我还想吃卤牛肉！”店里的卤牛肉是切片的，沾上特制的调料，味道挺好，由于女儿点的是牛肉面，裴闹春就没点，“还有可乐。”
“喝冷的不好。”裴闹春看着女儿，眉眼里全是温和。
委屈的泡泡忽然盖住了整颗心，周沁做出了平时自己最嫌弃的委屈脸，眼泪又快掉下来：“我就是想喝嘛，太辣了，我想喝可乐。”
“好好好，沁沁要喝什么，爸爸都给你弄。”裴闹春忙不迭地举手，喊着老板上两听可乐并三两卤牛肉。
“两瓶喝不完的。”周沁又道。
“爸爸陪你喝。”
周沁破涕而笑，她抽纸往脸上一糊，擦了个干净：“明明是你自己想喝才点的，非说是陪我。”声音里带着点软绵绵的撒娇味道，没什么哭腔了，挑眉看着爸爸。
“那不是得用我们沁沁做借口吗？否则我都这个年纪了，还喝可乐，人家没准指着我说，那老头也不怕骨质疏松，等等喝了爬不了楼梯。”
“才不是老头。”周沁立刻瞪了眼爸爸，又犹豫，“你少喝点。”
面馆里的冰箱制冷效果很好，上来的两听可乐，外层都带着些冰冷的水汽，卤牛肉平整摆盘放好，放在了餐桌中间，看起来颇为吸引人的眼球。
父女俩对着彼此，一口牛肉一口可乐，生生喝出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霸气感觉，二人还不忘干个杯。
“嗝。”一口气喝完了最后一口可乐，周沁没忍住，打了个嗝，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可心里挺舒畅，不开心的时候，就该喝可乐，随着打嗝，像是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难忍尽数打出。
裴闹春憋着笑，很快破功，在女儿恨恨的小眼神里笑得厉害，自带吸引仇恨值的buff，他负责光盘，将剩余的零碎牛肉捡起来吃干净。
可乐带气，父女俩吃饱喝足，肚子都胀得厉害，一同慢悠悠地以龟速往家的方向去。
“爸，我想和你学武术。”
“行，回去爸爸就教你。”裴闹春挺乐意教女儿这个，女孩子还是要学点防身术比较好。
“我想先学空口接白刃。”周沁的眼神在发光，“就是挥来挥去，能把东西打掉的那个。”
“……那不叫。”裴闹春想为其正名，可在女儿的眼神中败下阵来，“行，爸爸先教你那个。”
周沁满意地点点头，看见路边的东西，眼神一亮：“爸，晚上我想吃冰淇淋！可爱多也行，三色杯也行。”她都好久、好久没吃过冰淇淋了。
“不行！”裴闹春拒绝得飞快，他都松口让女儿任性喝可乐了，怎么还带加码的。
周沁无师自通装可怜技巧，头低低：“可我真的好想吃，上回吃冰淇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裴闹春沉默，艰难开口，“不行。”做人爸爸的要有原则，“这样，明天爸爸就给你买，今天已经喝了可乐了，先不吃。”要什么原则！
周沁偷笑：“好，都听爸爸的。”
裴闹春无奈，他怎么感觉，自己被女儿死死抓着了呢？
小区已经到了，周沁不知何时松开了爸爸的手，走在前头，蹦蹦哒哒的，像是只多动症的兔子，裴闹春在后头看着，眼里全是笑意，被抓着就被抓着了，谁让这是自己的女儿呢？
……
“靓靓，你在干嘛。”兰明洁站在自家好友的面前，叉腰皱眉，“怎么半天都不说话的。”她打量着好友，总觉得这一个多月来，迟靓特别奇怪，虽然每天是照常上课、下课，和她也能聊两句，可总也不自觉的出神。
“……没什么。”迟靓的眼神不住地往旁飘，在那，坐得笔直的正是周沁，对方正在写着作业，周围的事情，像是全和她没有关系似的。
距离周沁离开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来，家里像是往常一样，却又发生了挺大的变化。
继母和以前一样总是带着笑，天天忙里忙外的，可却也时不时地走神，每天晚上到周沁的房间，一坐就是好久，是的，周沁的房间到现在还没收拾，爸爸说了，不管周沁会不会回来，他们理应为她留一间房，继母听了似乎心里好受了很多，可迟靓却觉得，周沁要是知道了，并不会觉得安慰。
大概整个家，唯一如常的，就只有爸爸了吧。
“你又走神。”兰明洁挺无奈。
“明洁，我们到外头说吧。”迟靓拉着好友，跑到了外头，这是个大课间，用来加餐休息的，可以说挺多话。
兰明洁不明所以地跟了出去，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听好友诉说了起来。
“所以，你就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呗？”兰明洁皱眉，她安抚着好友，“现在这样不挺好吗？你留在家里，周沁也回到她爸爸身边，你们都过得好，这不是两全其美了吗？”
“不一样的。”迟靓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可我心里过不去。”
“她应该很怪我吧。”在周沁走后，她的愧疚日复一日的增多，尤其是——她得承认，尤其是每次继母对她好的时候，她都瑟缩着想要逃避，她好像抢走了别人的幸福。
兰明洁揽着好友：“你别这么说，这事情也不能都怪你呀！”她绞尽脑汁，却也找不到能充分说服好友的理由，“你听我说，现在一切都回到正轨了，你好、她也好，你看，周沁现在考得那么好……”
“是很好。”
周沁变了很多，迟靓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往她总能看见周沁低着头，走得飞快，不和任何人搭话，也不被任何人接纳，对方总是木着脸，面无表情，看起来挺高冷。
可现在的周沁不同了，如果说从前，是大家主动排斥她，现在是她在“排斥着大家”，她好像丝毫不在乎班级里隐约存在的排挤，自顾自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好几回，周沁放学回家，她还听见对方哼着歌，蹦蹦哒哒地跑到了小区里，明明和以前一样的独来独往，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却都不同了。
可越是如此，她越自责。
只不过换了个地方，周沁却能发生如此之巨大的改变，这不正证实了自己曾经行为的过分吗？
“其实我也挺自责。”兰明洁忽然也叹气，她隔着玻璃，看着教室里那个在写字的女生，这个年纪的女孩，最喜欢和朋友共进退，当知道周沁从迟靓家离开后，她心里对周沁的那点儿厌恶也总算消弭了，撤去了滤镜，也能好好地看待自己曾经的冲动行为。
“我不知道要怎么和别人说。”兰明洁又叹气，班级里的集体排挤这事，她也有责任，可是现在的情况十分尴尬，她总不能去要求那些参与排挤的同学理会周沁吧？她试着解释，又怕把周沁家里的事情往外说，冒犯了对方。
“要不……”迟靓犹豫地开了口，“我们找个时间，一起找下周沁吧？”言下之意，都挺明确。
“嗯。”兰明洁立刻同意，她同样有这样的想法挺一段时间，只是不知从何开口。
……
外国语中学，每天下午的最后一堂，都是自习课，一般由值日班上看班，班上的不少同学，由于之后艺考、出国留学的需求，需要在学校里进行统一辅导，剩余的同学大概只有三分之二的数量，老师不在，又多了许多空位，这便是群魔乱舞的好时机，什么隔空穿书，你扔我闹，时常在这发生。
周边嘈杂得厉害，周沁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她只是认真写着作业，从前的耿耿于怀，现在也就是一笑而过，曾经对她来说，学校里的排挤比天塌还严重，可现在……她才不想管呢！他们排挤他们的，她自己过得可好。
“郭海洋！”坐在教室后排的那一堆，大都人高马大，是班级里比较少人惹的那一批人，不知是哪一个喊着郭海洋的名字，招呼他过去。
郭海洋不过去：“新的杂志给我！”他喊朋友把新出的篮球杂志递来给他，他的位置舒服，不爱跑到别人那去。
“我给你丢过去。”后排的人站了起来，做出投篮手势，拿着杂志往前一丢，一道标准的抛物线，只是物理水平极差，落点越过了郭海洋，直直的砸向周沁，对方不太好意思的刚要喊，却见周沁忽然卷起手里的课本一举，往后一顶，那杂志重重地砸到了郭海洋的头上。
“你！”郭海洋捂着脑袋，疼得不行，杂志是铜版纸全彩印的，分量十足，砸到脑袋上，发出的声响还不小。
周沁在前头，慢条斯理地收回了书，铺平在桌上，挺爱惜的样子，心里的小人却握拳欢呼雀跃，像是得了奥运冠军般嘚瑟地跑了两圈。
“喂，你怎么不道歉。”郭海洋越疼越火大，他打算拍前面人的背要她道歉，可对方却一闪，让他直接落空，这要他有些愣。
“那谁，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郭海洋又说，周沁依旧毫无波动，没有转头，他气得不行，深呼吸，厉声喊道，“周沁，你砸了人，不道歉的是吧？”
这声一出，前头的周沁立刻回头，笑吟吟地看着他：“原来你知道我叫周沁，不叫那谁，也不叫喂啊。”声音里带着些嘲讽。
郭海洋不太好意思，可一抽一抽的疼痛感，要他想起了自己要追问的事情：“你砸了我不用道歉的吗？”直到这下，班上的同学已经尽数转了过来，关注起了这边的焦灼战况。
迟靓站起来，想替周沁说话，还没从位置上走过去，就听见周沁轻飘飘地开了口。
“无缘无故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杂志。”
“不管是哪里来的，是你砸的我吧？”郭海洋心虚了片刻，又质问起来，若是关系好的男生，大概他会一笑置之，可对象是周沁，他就不觉得自己做法不对。
“是我砸的吗？”周沁指了指自己。
“明知故问。”
“太不好意思了，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都不用问，就知道你会原谅我对不对？”周沁没笑，声音依旧挺轻，说出了这句要不少人熟悉的台词。
郭海洋被梗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对方转了回去，他忽然沉默，靠，这周沁，今天怎么这样了。
惊讶的不只是他，班上的不少同学也面面相觑，后排有人不太服气，仗着位置远，拿了几张废弃的草稿纸，捏成一团，远远地丢了过去——
纸球还没到目的地，周沁便站了起来，重新卷起那书，用力的回击，准确又有力，要这纸球原样奉还，不对，被赋予了更大的力量，而后重重地砸在了丢球来的男生头上。
“你干嘛啊，周沁！”
“对啊，砸人做什么呢！你躲开就是了！”
三言两语的细碎声音在后排响起，他们丝毫不觉得自己双标，团结一致出起了头。
“你们。”迟靓这回站起来了，她举高了手要值日班长插手，这过分了吧！
周沁没用上她，看着后排，撇嘴，摊手：“我不是故意的啊，你们不会这也要和我计较吧？我想肯定不会的，你们哪有这么小气是吧。”而后坐回原位，继续看起了书，像是无事发生。
后排的同学还是不服，又有几个偷偷地换了位置砸球过去，可这奇了怪了，周沁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总能迅速反应过来，回击回去，砸得要人疼得不行。
吃了疼，总算知道消停，哪怕是最皮实的同学，也选择了休战，一是着实理亏，二是单论丢东西回东西，他们确实比不过，总不能把女生约出来打一架吧？
得，服气。
周沁今天心情格外好，她除去还击那几次，从头到尾没往后看，她甚至不屑于多看他们几眼，原来他们也不过如此，当出现这样的想法后，那些被排挤、被欺负时的委屈和痛苦，像是蒸发般，消失了大半，她甚至觉得，多和他们计较，是浪费自己的心情。
可这份好心情未能持续很久，下课铃打响后，迟靓和兰明洁站到了她的面前，三人对着彼此，同时选择了沉默，没有说话。
“沁沁，我们可以谈谈吗？”迟靓鼓起勇气开了口。
“不行。”周沁回答得挺快，这一个多月来，不管多忙，爸爸都会找时间陪她说说话、吃顿饭，父女俩感情一日千里，也说了不少心里话，她得承认，在有了爸爸后，对于迟靓的那点嫉妒，的确少了很多。
你有迟叔叔和妈妈。
可我有爸爸！我爸爸特别好，你们想不到的好！
就像巨龙有了宝藏，要藏好，周沁心里美得像泡泡，也绝不和人炫耀，爸爸是她一个人的，专属老爸！
“对不起。”兰明洁看周沁要走，立刻开口，她鞠躬，“我很抱歉，曾经因为一些原因，对你产生了偏见，还在班级同学面前说了你家里的事情，导致后来……”她沉默，“我真的非常愧疚，我不知道该如何弥补，我想过要和同学们说一说，如果你不介意……”
“我很介意。”周沁立刻回答，在面对这些道歉时，她只觉得莫名其妙，她甚至想要笑出声来。
她从头到尾，做错了什么呢？导致眼前两人想法发生改变的，无非是她的离开，若是她没离开呢？是不是她们还觉得自己是正义使者，做的事情理所应当？
这种道歉，她不屑。
“你有抱歉的权利，我也有不原谅的权利，这应该是平等的吧。”
迟靓看见好友脸色难看，忙插嘴：“沁沁，明洁是因为我误导她，才对你有意见的，不怪她的，你要怪就怪我，我当初不该那么想，我应该试着接纳你。”
周沁被逗笑了：“你现在就乐意接纳我了吗？”
迟靓沉默，开口又说：“我会努力。”
“为什么你们都在替我原谅，替我做决定呢？”周沁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我从来没有自主决定的权利，妈妈要带我走、要进迟家，我没有破坏她幸福的权利。迟家是你的家，迟叔叔是你的爸爸，我没有和你争抢的权利。到了学校，同学们只是不理我，我也没有强迫大家理我的权利。直到现在，我选择了离开，你们忽然抓着我，一起向我道歉，却又要求我不要责怪某人。”
“到底受到伤害的人是我，还是你？”
“对不起。”迟靓被周沁的一连串问题说的哑口无言，默默地低下了头，眼眶里都是眼泪，“是我的错。”兰明洁握住了闺蜜的手，试图给她力量。
周沁全都收在眼底，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反派。
“现在我很好，你不也很好吗？”她看着迟靓。
“可我想对你道歉。”
“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那你就不要打扰我了，我知道你没有错、兰明洁没有错，妈妈也没有错，迟叔叔也没有错，那到底是谁错了呢？”周沁笑了，“难道得让我在你们勉强，承认错误，才能完结这件事吗？是的，的确怪我，只要我能一直忍着，表面上，一切都很好，你很幸福、大家都很幸福，唯独我不快乐罢了，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这句话，我懂。”
周沁被憋久了，说的话格外犀利，要迟靓听得难受，内心折磨，只能喃喃地反复重复：“……对不起。”
“所以，让这些事情到此为止吧。”周沁说得轻描淡写，“从此以后，你们是你们，我是我，就像是普通的亲戚，逢年过节，我们可以拜年问好，过多的交际就不用了，本来我们就没有关系。”周沁说完了话，立刻转身要走，却被迟靓抓住了袖子。
迟靓眼睛里有眼泪：“所以，所以你原谅我了吗？”
“没有，也永远不会。”周沁撇开了迟靓的手，走出了教室，虽然她说了一万次已经释怀，可曾经受到的伤害，已经存在。
她任性的不想给予这份原谅，曾经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不也没有人试着向她伸出手吗？
迟靓站了很久，眼泪连成串，她其实是明白的，可好像得了那句原谅，心里就好受了，她就能告诉自己，周沁已经不在意了。
……
夕阳西下，远处是一片晚霞，红得晕人，铺满了半片天空。
周沁停在门口，抬头看着晚霞，只可惜今天没有带手机出来，不能记录下眼前的美景，她回家的路上，还不忘偷偷买了一听可乐，爸爸今天有事，不会这么早到家，她不开心，要一杯可乐解千愁。
晚霞这么美，何必用坏心情辜负？
她快步地往家里走，心里哼着歌，学校和家距离很近，没一会就到了家门口，她推门进去，看见爸爸正拿着什么，冲她傻笑。
裴闹春在门口蹲了好一会了，听见女儿开门锁的声音，立刻站好，他举高今天下午刚签订的合同：“您好，周沁女士，你的父亲裴闹春先生要求我们，向您传达一个重要消息。”
周沁被自家戏精老爸逗笑，无奈扶额，掩上门用空闲的手接过那A4纸张大小的文件，定睛一看——竟然看不太懂，高中又不学合同法的，没人规定得看得懂合同。
“咳咳。”裴闹春清了清嗓子，“你的父亲成功通过李正义导演的试镜，获得了《巅峰一刻》的男四号角色。”
周沁听了爸爸的话，大脑瞬间当机，只是没当机很久，迅速地恢复进程。
她张大了眼睛，恨不得埋头钻进文件，只是文件的甲方是电影公司，没有李正义的名字，但是他一目十行，很快找到了相应的内容，她看着爸爸，父女二人对视，同时露出格外大的笑容。
周沁尖叫着蹦蹦跳跳起来：“爸，你太棒了，男四号呢！”
“那是，我是谁啊，我可是周沁的爸爸，那能不行吗？”
周沁刚用力，忙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铺平，可不敢弄皱：“我爸，最厉害了！”她看向爸爸的眼神全是崇拜，果然，她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男人了！
何止晚霞不可辜负，还有世界上哪都找不到的爸爸，她要是总困在过去的不开心里，爸爸会多心疼呀？
在女儿还开心得不行的时候，裴闹春很快找到了重点：“等等，沁沁。”
“怎么了？”
“咱们不是说好了一周最多两瓶可乐吗？我怎么记得你这周份额用完了？”裴闹春看向红色的可乐瓶，眯着眼，眼神里全是威胁。
“那什么……”周沁讪笑，“我爸最好了！第一好！”
“呵呵，拿来，快点上交。”
“我爸超坏！”

第37章 有了后爸就有后妈（十六）~（完）
今年夏天的娱乐圈, 正如烈日炎炎般火热，暑期档从头厮杀到尾，选秀类节目接踵而至，等到九月秋高气爽之时, 风云已变。
H市外国语中学令人欣羡的漫长暑假刚刚画上句号，回到教室的同学还没能收心，趁检查作业的老师还没来，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不时传出几句什么“裴沁”、“她爸爸”之类的话语。
是的，裴沁。
就在上个学期, 裴闹春不知从哪里东拼西凑攒够了钱, 将父女二人住的那小套房买了下来——当然, 由于房价走高, 还是走的贷款路子，他也成功变成了房奴一族, 要按月归还贷款，他事先问过那套房子的户主没用去落户名额，裴闹春在同女儿商量后，决定将她的户口迁移到自己名下，在征得女儿同意后，也正式将对方名字从周沁改回了裴沁。
裴沁在班上没有朋友, 改名也是悄无声息的，一直到班主任点名时提到，同学们才知道对方更姓, 回去自己父亲家的事情，同学们态度隐隐有点松动，可却也没有谁，主动去打破这层冰。
“哎，迟靓，你来一下。”眼尖的同学见着了进来的迟靓，一把拉过了对方，压低了声音就问，“《巅峰一刻》那个电影，你看过没有？”众人眼巴巴地看了过去，期待得到一个答案。
迟靓摇了摇头，她大概猜到了大家要问什么：“没看过，这个假期我挺忙，没去看电影。”
“那你得去看看，可好看了！”女生比手画脚地描述起来，“剧情不敷衍，动作水平一流，那打的，超带感！”
“你别扯开话题。”旁边的女生忙拦住对方大聊电影的欲望，“迟靓，你不是和裴沁就那什么……”她一时找不到确切的形容词形容两者之间的关系，“他爸爸是不是电影里那个演员裴闹春？”她问出来众人也叽叽喳喳起来。
《巅峰一刻》这部电影，堪称暑假档的一匹黑马。
李正义导演口碑素来很好，几部电影票房飘红，可他选定的档期却正遇上了两部好莱坞大片、一部正和暑假档的合家欢喜剧，几方甚至还不约而同，选择了同天首映，当日堪称是龙虎之斗。
电影是李正义同老搭档潜心创作、多次修改的本子，为了能在荧幕上取得最好的效果，他对进组演员的要求，就是不用替身，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一要演技、二要吃苦、三还得符合人设；在试镜时就已经筛下了不少流量明星，选择了几位老戏骨和新人演员，也正因为如此，裴闹春才得以成功拿到男四号的角色，可这就导致了在演员阵容上，《巅峰一刻》显得毫无星光。
导演在营销上没有经验，宣发远不及其他片子，还没上映，便在大众口碑上逊人一筹，别人热搜都买了三轮了，李正义还在那老老实实地接受采访，导致的后果，就是连各院线都不太看好，排片率直线下跌。
上映前两天，在排片率被压低到极点的情况下，《巅峰一刻》的票房几乎滑落谷底，导演和投资公司长吁短叹，只得定下了一场又一场的城市宣传活动，打算借此刺激票房，可不想，打第三天开始，《巅峰一刻》便开始打起了绝地反击，凭借出人的口碑和远胜于同期电影的质量，票房一日比一日高，追逐利益的阵线不断加场，使得上映器越来越长，等到下映时，累计票房，已经到了全年第一，被人称为暑假档的奇迹。
这奇迹是如何创造的，在电影圈引发了无数的讨论，电影人和观影群众意见纷纷，最终得到了结论——好导演、好本子、好演员和好武打，这四者聚集，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而“好武打”这三个字，正来自于电影中的男四号，曾经名不见经传，电影上映后邀约无数，直接爆红的裴闹春。
《巅峰一刻》改编于前几年引爆国内的一起绑架案，主角主要为五个男人，被绑架的当地首富、出钱绑架首富的好友、混迹社会多年绑架人的黑老大、黑吃黑的老实马仔、拯救全场的警察；裴闹春演的正是这位“黑吃黑的老实马仔”，对方家境贫困，从武术学校毕业后便从做人小弟开始混起，一路混到了当地黑老大身边的一号马仔，他总顶着老实的脸，像是没点脾气，靠着忠心二字，历经波澜，地位不变。
可随着一场耗日持久的打黑行动，黑老大财产被收缴冻结，一切开始改变，黑老大缺钱到极致，东躲西藏，为钱绑人，忠心马仔乖巧听话，却在金钱的诱惑下，出手反目。
影片中裴闹春扮演的马仔，一个有点年纪的中年男人，总是被老大呼来喝去，动辄打骂，无怨无悔，要观众大骂对方是个傻子，可在中期，他却忽然反转，露出不屑神情，和老大拳拳到肉，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选择了背叛，他带着人质和老大——彼时老大也成为了人质，东躲西藏，和警方斗智斗勇，丝毫不见曾经模样，到了影片末尾处，马仔又再次反水，他将人质并老大交给警察，自首归案，人们这才知道，原来马仔有一个重病女儿，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人被逼红了眼，谁都能走绝路。
故事中值得深思、要人细思极恐的地方有多处，可最令人难以忘怀的，还是三次反转的马仔，每次动作、爆破戏的硬核程度，李正义导演和某著名网络平台合作，在网上放上了电影花絮，好奇的观众看后，才发觉，几乎每一场武戏均有裴闹春的出场插手，对方不只是做演员，还兼任了动作指导，甚至连高危动作，都不觉辛苦的反复亲身做着示范。
打得好，也是能红的，国内这几年的电影市场，渐渐地被爱情片、喜剧片、特效大作填充，早些年流行的武打片，衰落得厉害，难得出现的动作片，迅速占领市场空白，裴闹春也横空出世，忽然成为了人们目光聚集的焦点。
裴闹春趁着电影东风，上了不少访谈综艺，凭借实打实的演技、武打水平，沉迷冷笑话的说话方式，综艺效果很好，一下圈了不少粉丝，直接签下了一个长期节目合约、两三个节目短约；他在影片中露出的身材很好，电影上映没多久，就接了好些个男士服装、男鞋代言。
圈子里准确率一向高的爆料号信誓旦旦地说了，对方现在还压着一部男N号电视剧未播，在李导的介绍下，去另一位名导的武侠电影中出演；后头的电影约，已经排到了后年，已经是红红火火了。
“迟靓，你快说呀！”女生看着迟靓的眼神都是期待，“肯定是对吧？我记得上回家长会，我看到的裴沁爸爸就长那样！”
外国语中学每年的期末考后均会召开一次家长会，要求家长必须准时参会，不能到的必须提前请假，同学们一般都会站在门口，等待家长会结束再同父母一起离开，在外头的同学，闲着无聊，时常会聊聊彼此的家长，诸如今天谁是哥哥姐姐来的、谁的妈妈长得特别好看这样的话题。
裴沁在班里向来特立独行，甚至——甚至挺冷漠霸气，对方父亲出现的时候，却忽然像是只爱撒娇的小猫咪，揽着爸爸的手一蹦一跳，大家多多少少看过裴爸爸几眼。
可要把裴爸爸和裴闹春画上等号，那可就不太容易，首先又不是自己爹妈，只是一眼看去，记忆多少模糊；其次对方穿得简单、又没像电影里化妆，对比着既能找到像的地方，又只觉得是相似。
“你们怎么不问她呢？”迟靓有些为难，她不知道裴沁自己想说吗。
同样集聚在后排的，还有班上的不少男生，听到这话，郭海洋第一个翻了白眼，他咬牙切齿：“你说我们敢问吗？”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迟靓一看郭海洋，忍不住想起上学期发生的那事，差点笑出了声。
在上学期中，裴沁已经牢牢地霸住了年度第一的位置，和同学们的关系挺尴尬，不远不近，能说点客套话，多的全都没有，那天是体育课，有些男生跑回教室的早，坐在那边流汗边喝水，互相打闹，不知是谁，一把撞在了裴沁的桌上，直接将她放在抽屉里的本子尽数撞掉，男生们忙不迭地帮忙捡，不太好意思，可其中有一本本子恰好摊开朝上，露出了里头娟秀的字迹。
女生们运动后都挺累，爬楼梯时也慢吞吞的，迟靓那天恰好走在裴沁后头，几人刚进教室，就听男生手忙脚乱地把裴沁的本子塞回了书桌里。
裴沁冷脸过去，看着那个男生便问：“你刚刚在干嘛？”她明明不高，可在那人面前毫不露怯。
郭海洋人缘好，替朋友打圆场：“没，就是不小心撞到了你桌子，本子掉出来了，帮你塞回去。”这话说完，裴沁刚坐下，收拾着东西，忽然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心，插嘴便问——
“裴沁，你爸是做保安的呀？在哪呢？”他刚刚就扫了眼，裴沁在日记里头写了，她的父亲工作是保安，平常总是很忙，她很想念对方，如何如何，具体没看清楚。
裴沁没吭声，后头的郭海洋也忍不住了，他没敢大声，压低了声音凑过去问：“你喜欢徐少涵？”他刚刚看那人随便翻了两页，瞅到了一句话：“这次月考我还是第一，徐少涵是第二，我们俩的成绩挺相近的，他没掺和过班上同学的行为，只是我们也不熟，没说过什么话，他是个挺好的人。”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谈恋爱的不少，可裴沁一向一心只向读书去，连同学都懒得搭理，居然有喜欢的人。
郭海洋挤眉弄眼地开玩笑，没敢要人听到，趁机和裴沁搭话，他后来对曾经砸过裴沁的事情挺抱歉，只是憋着，一直没敢提，他抓住了个能搞好关系的机会，忙打蛇随棍上：“我帮你呀！我和他关系还行，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
其他几个男生没听到郭海洋的话，只注意到保安两个字，眼神都挺好奇，围在裴沁旁边没散。
迟靓是知道裴沁爸爸那边情况的，她有些来气，推着那些男生往后，直说：“你们事怎么这么多？管你们什么事呢？”
迟靓在班里一直挺受欢迎，有几个男生很爱开她的玩笑，便打趣的说：“我们又没说你，只不过问问裴沁而已，难不成她爸爸还真是保安呀？”这话一出，迟靓差点被气哭，她没想自己又帮了倒忙，裴沁明明还没说话，她这行为，不是害她被迫承认了吗？一时找不到解决方法的她，愣愣地站在那。
“你们这么好奇呀？”裴沁清楚的听到动静，她回头笑着问。
“是！”男声聚在一起，中气十足。
“行，我下午告诉你们。”裴沁回头坐下，没再看他们。
后头的男生窃窃私语，只觉得莫名其妙，只是说句话的事情，有这个必要非得拖到什么下午、明天的吗？只是这下他们也有些心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对，打算对方不提，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裴沁便从包里掏出了个——大布包？她冲着那几个男生招手：“早上你们不是在问吗？”男生们你推我、我推你的过来，寻思要道歉。
只见裴沁在空着的桌子上摊开了包，里头是一整块红色的砖头，对方看着他们轻飘飘地说：“我爸有好几份工作，他不只做保安，还是个工地搬砖的呢。”她往前指了下，“白天搬砖，晚上搬人。”
这还没完，裴沁轻轻地搓了两下手，像是热身，然后手起手落，在男生们惊悚的目光中将那块红砖劈成了两半：“我爸说他教不了我什么读书，只能教我点这个，什么搬搬砖，丢丢东西，手劈砖头这些。”裴沁冲着他们摊开手，“我爸是保安没错，你们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那几个男生同时打了个寒颤，哪敢因此有什么歧视，比起砖头来，他们的脑袋还是挺脆弱的，保安当然了不起，保安没准劈他们脑袋都能劈开呢！他们讪笑着往后退，和裴沁拉开距离。
裴沁正要收拾桌上的砖头，郭海洋便不甘寂寞地凑了过来，他学过跆拳道，知道有些砖瓦是专用的，一下能劈开好几块：“劈砖头，我也行。”他举起手，就想往下落，裴沁头回露出了惊愕的眼神，忙不迭地要收起那些砖头，这下可坐实了郭海洋的猜测。
“别收呀，我劈开给你看看，我劈开了，以前我做错的事情咱们一笑置之，都不计较了啊！”他总算找到机会，把砖头抢来放在旁边，还不忘和裴沁开玩笑呢，“这种砖头我知道，我上课的地方很多。”然后手起落下——
“疼！”郭海洋疼得跳脚，这还是裴沁阻拦及时，帮他做了手动刹车的后果，即使是这样，那手还是迅速地红了起来。
裴沁这才幽幽地说：“我这砖头，是拜托我爸让工友从工地里拿来的……”她顿了顿，也是受到了这操作的冲击，“大概和你们上课地方的，不太一样吧。”
她轻声同郭海洋又补充：“顺便和你说一声，我喜欢的男生，不单要考得比我好，还要能劈得开砖头。”像她爸爸一样！当然，裴沁自动忽略了，爸爸也未必能考得比她好的事情。
当天下午，郭海洋的手就肿了一圈，疼得他死去活来，第二天就开始发青，引来了老师和家长的关注，大家都以为他是跑外头打架斗殴了，甚至高度怀疑他进行了械斗，对他进行了长时间的高压看管，生怕他再度出去野，郭海洋心里苦，可他不能说，他总不能告诉爸妈和老师，他是闲得没事，非得自己来一招手劈砖头吧？只怕坦白了，转手就被送去查查有没有智力障碍。
裴沁一战成名，她的那句：“我喜欢比我考得好、能劈得开砖头的男生。”传播甚广，有些爱开玩笑的人，说她是“学校们的男生，永远追不到的女孩”，毕竟对方武力和文化课水平都是一骑绝尘，甚至还多了不少小迷妹、小迷弟，虽说和同学们的关系没变得融洽，可大家看向她的目光，也从曾经的看不上、不爱搭理变成了平等待之或是崇拜。
“你还笑。”郭海洋满脸怨念，“反正你就给个准话呀！”他作为现场第一目击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神特么保安爸爸！怎么就到大荧屏上打架了，他感觉自己被骗了。
迟靓还是摇头：“我和裴叔叔没见过几回，我不清楚。”
事实上，迟靓是知道裴闹春是裴沁爸爸的，自打裴闹春成名后，电视上也时常出现对方的面孔，继母看电视时怔忪过几次，她猜得到，可这并不等同于她可以替裴沁宣布什么，做错了一次，就改，再错第二次，那就太不应该了。
“裴沁！”后头有女生鼓起勇气，大声喊了裴沁的名字。
“嗯？”裴沁回头，看着他们。
“你爸爸是不是演《巅峰一刻》那个裴闹春！”
裴沁点头：“是。”听到这答案，后面不少人惊呼了两声，大家家境都不错，可真的有明星出现在身边，还是挺要人惊奇。
“那可以找你要张签名吗？”胆大的女生大声喊，眼里全是期盼。
她抛砖引玉，不少人立刻跟上：“听说裴叔叔和我家令其一起做综艺，可以拜托你爸爸照顾下他吗？”
“我我我！我想问下，传了很久的，林某某出轨，是真的假的呀！”
裴沁忽然笑了，她最近心情格外的好，眉眼弯弯：“行，签名有的，八卦什么的，等我爸爸回家再问。”她渐渐地把同学们当做平常人般对待，倒也不是原谅不原谅，只是心里不在计较，她的每一天都过得足够快乐、充实，过往的回忆，不再是生命的全部，当然，此刻这些人还有了新的身份，爸爸的粉丝后备役，既然是爸爸的粉丝，那她作为后援会会长，还是要照顾一番的。
……
H市绿岛咖啡厅。
咖啡厅选用了绿植做主要装饰，每一个椅子均是使用缠绕着绿色假草、假花的摇椅，中间的桌子隔着玻璃，能见到下头的微观世界，厅内还设置了两间包厢，门关上便能隔绝外面的世界，要人能好好谈话。
裴闹春坐在包厢内，事先点好了东西，他没有喝咖啡的习惯，点的是温热的奶茶，向来准时的他，比约定好的时间提前到了一些，便坐在这等候。
还没一会，包厢门那便传来了动静，推门进来的是位优雅的妇人，保养得当，神情却有些僵硬，她站在那愣了愣，关上了门，静静地坐在了裴闹春的对面。
“你来了。”裴闹春看着对方，今天下午，约了他的这位女士，正是原身的前妻，裴沁的妈妈周素莲，“你约我有什么事情呢？”
周素莲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复杂：“听说你这次拍的电影很成功，恭喜你。”这部电影在她的朋友圈里刷了屏，不少朋友去看了，聚会里也时常讨论，她第一次在海报上，看到裴闹春的脸时，格外惊讶，她从未想过，她的前夫，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谢谢。”裴闹春声音疏远又冷淡。
在裴闹春接走裴沁后，还和周素莲见过几回，把女儿的学籍、相关材料做了办理，裴闹春没拦着母女俩相见，每隔个两三个月，周素莲都会约女儿出去坐坐，反倒比住在一个屋檐下，单独相处的时间更多。
许是因为成功的原因，眼前的这人同记忆里的男人相去甚远，周素莲依旧能记得那个总是任她说骂，被她埋怨没有出息的男人，她对前夫曾经是爱恨交织，现在均化为感慨：“你变了很多。”
“嗯，大家都会变的，你变得也不少。”
周素莲迟疑了片刻，开了口：“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说声抱歉。”
“什么事情？”
明明没喝东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周素莲苦笑：“我当年一直认为，沁沁跟着我，是最好的选择。”她看着桌上的多肉植物，“以前你总是加班，时常不着家，虽然辛苦拼搏了，也赚不到多少钱，那时候我相信，如果让沁沁跟了你，那是害了这个孩子。”
可她没有想到，最后她以为会害了孩子的男人，把沁沁当做宝贝，照顾得无微不至；她坚信对女儿好的，反倒是伤害孩子最深。
裴闹春开口：“我没有什么想法，我只是觉得你不该骗她。”起码在原身看来，女儿跟着妻子，的确是个大众意义上的正确选择，后来的事情，是失了控的，只是如果周素莲没想着隔开裴沁和原身，说了这些谎话，也许这个孩子能多个心灵寄托、多个倚靠，很多事情，也不至于走到后来的地步。
“是，我不该骗她。”周素莲心中怅惘，她曾经坚信，她们俩母女相依为命，会永远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却没想到，首先做出改变的是她。
“你有什么事情？”裴闹春没打算和前妻多说什么，现在的状态对于大家都好。
“我……”周素莲似乎很纠结，终于开了口，“老迟他打算带着孩子移民，和一个朋友一起，如果真走了，以后就不怎么回来了。”
“嗯。”
“我的意思是，沁沁她这个年纪的孩子，需要更好的教育，你现在是明星，工作也应该很忙，要不我带着沁沁一起去国外学习……”
周素莲终于说出了她心底的想法，她这想法确实是为了女儿考虑，国外的本科教学的确有它的优点，若是以后想在国外发展，早些去也有好处，再者，她这个当妈的，也确实舍不得女儿，自裴沁被接走后，两母女虽然还是常见面，可这心终究隔了挺远，她现在知道当初不对了，要是真能接回女儿，一定会注意这方面的问题，不会再犯。
“在我看来。”裴闹春开了口，“我觉得不好。”
“你之前的行为，让我对你没有失去了信任，我并不认为你能够照顾好沁沁，孩子的心，受伤了，好不容易愈合，我不愿意冒着风险，让她再受打击。”
周素莲想要解释，她神情有些慌乱，她想告诉对方，她试探地和迟靓拐弯抹角提过几回，对方早就不排斥沁沁，也想告诉对方，她和迟建华商量好了，他也很欢迎沁沁的到来。
“可是。”
“可是什么？”周素莲忙追问。
裴闹春笑了：“你没发觉，你总是这样吗？”
周素莲茫然：“我总是怎么了？”
“你问过沁沁了吗？我想没有吧？因为只要你问过，沁沁一定会同我说。”裴闹春这话刚落，对方脸上便有些心虚，“沁沁现在多大了你知道吗？你肯定知道，她不是以前小学刚毕业，什么都不太懂的孩子了，她已经快成年了，为什么你觉得，我能替她做决定呢？”
周素莲辩解：“我只是先问过你。”她有些狼狈，她自己清楚，事实上她的确如裴闹春想的那样，觉得问题在对方那一关，只要对方同意了，沁沁就得跟着走，她从未想过女儿心里可能想拒绝——或者换句话说，哪怕沁沁真想拒绝，只要裴闹春同意了，她可以求，可以说心里话，可以做保证，总能要沁沁答应的。
裴闹春收敛笑容，脸上有些冷淡：“可是我不想像你一样，瞒着沁沁，什么都替她做主，然后告诉她，我有苦衷，我是为你好，也许你是为她好的，可是事实证明，你做的很多事情，最后反倒让她不开心了。”
“你放心，我晚上回去，会把事情告诉沁沁，我最多替她分析利弊，给出建议，绝不会替她做出决定。”裴闹春站起来，准备出门，他在门那停住，声音清冷，“素莲。”他叫了很久的周素莲，这也是难得的一次亲昵称呼。
“是，孩子不懂事，孩子没经验，孩子没有足够的判断能力，可孩子总是会长大的。”裴闹春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沁沁早就长大了，没人能永远帮别人做选择，哪怕我们是她的爸爸妈妈，生活本就是无数道选择题，你总提前把别的选项给删了，逼着她选择，你怎么能保证，你留给她的就是正确答案呢？”
“你永远是沁沁的妈妈，她直到今天，也依旧爱着你、尊敬着你，我希望你不要再把这份爱，当做伤害她的武器了。”
包厢的门关上，被留下的周素莲坐在椅子上，良久，没能开口。
……
入夜，小区中无数的灯盏亮起，裴家的这一盏，也准时开了。
“爸，今晚的生蚝特别好吃！”裴沁吃得肚圆，开心的躺在椅子上，爸爸前两天去参加一个厂商活动，从那带回来一箱子新鲜的生蚝，刚刚两父女，穿着个人字拖，围着个大面盆，在那里表演刀开生蚝大法，开了后稍过清水，滴几滴柠檬，便能生食，那箱子一半生吃了，一半则放了点自制的蒜蓉酱清蒸了，鲜得不行。
“吃饱了就躺着，小心胖死。”裴闹春看着女儿懒洋洋的样子，忍不住挤怼两句。
裴沁坚决不起：“吃饱了就该躺在沙发前头看电视，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眼前的电视，播的是裴闹春参演的真人秀，电视里头裴闹春正在同几个小鲜肉开展追逐大战，格外激烈，看得裴沁眼睛都不动了。
“沁沁，爸爸有事情想和你说。”裴闹春坐在沙发那开了口。
“什么事呀？”裴沁好奇地抬眼。
裴闹春忽然无言，他沉默着没吭声，虽然下午才在周素莲面前义正言辞的说不干涉女儿做决定，可这一下要和女儿分开那么远，他终究有些不舍。
裴沁胆子可肥，早就和爸爸没大没小，在自家爸爸面前挥了挥手，又做了个鬼脸：“老爸，你怎么不说话的。”
裴闹春在心里做好了足够的铺垫，开了口：“今天下午，你妈妈约我出去见面，和我说了一件事。”
提到妈妈，裴沁也正色，正襟危坐，她总觉得爸爸要说的事情，可能挺严肃。
“你妈妈和我说，她要跟迟家一起移民。”裴闹春仔细观察了下表情，听到这，裴沁的脸上不自觉地出现了失落，“她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裴沁指着自己，摸不着头脑。
裴闹春点头：“你妈妈想问，如果她带你一起移民过去，你在那上学，你怎么想？”
这下，裴沁立刻沉默了下来，她脑中很乱，各种各样的想法，交织在一起，像摔落在地上，一团乱的毛线球，半晌，她忽然开了口：“爸，你想我去吗？”
“爸爸吗？说实话，爸爸不太想。”裴闹春老实承认，“但这是出于我的私心，我舍不得你，不过你妈说得对，留学到现在为止，还算是个挺好的选择，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也有个照应，对你挺好，毕竟我现在也挺忙，你很快高三，对你的照顾跟不太上。”裴闹春试图站在客观的角度分析，“再说了，现在的交通挺方便，爸爸随时可以去看你，你也可以随时来看我。”
“如果留在这，周边的环境是你熟悉的，不用重新适应，国内有些学校也不比国外差，爸爸虽然忙，也不至于总不着家，还是能陪陪你的，这是留在这的优点。”
裴沁没吭声，客厅中无人说话，只有电视中的兴奋尖叫同互动声音，她抬头看着爸爸，爸爸的眼神里全是忐忑：“爸，我考虑考虑，然后给妈妈打个电话行吗？”
“当然可以。”裴闹春立刻答应，而后目送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内心焦躁，恨不得在客厅里走上个几百上千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不安的心情，就连电视中，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像是噪音，裴闹春很不耐烦地关了电视，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他忽然听到女儿房间那传来说话的声音，耳朵一动，眯着眼，可这听力再好，也敌不过房门的隔音效果。
裴闹春心里纠结，终于是按捺不住焦急，龟速地挪到了房间门口，正打算侧耳贴上去听——
那房门却在他面前直接打开，露出了正目瞪口呆看着他的女儿，裴闹春立刻站直，佯装自己是路过，继续往前走。
“爸，你真的超级假你知道吗？”目睹自家父亲偷听现场的裴沁，对于父亲难得的差劲演技给出了严谨的差评。
“没有，我就是刚好走过去。”裴闹春仍不承认，只要他走得够镇定，怀疑就追不上他。
“哼，你就是偷听。”裴沁不客气的给自家爸爸做了个鬼脸，而后看见爸爸不断地偷看着她，要她不自在地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我……我怎么了吗？”
裴闹春装不下云淡风轻了，他沉吟了片刻，立刻开口：“你……和你妈妈打电话了吗？”
“打了呀。”裴沁摊手，丝毫没有感觉到父亲的着急。
“那，你跟不跟你妈去呀？”
裴沁看着爸爸，她往左一步，爸爸的眼神就跟着往左，她往右一步，爸爸的眼神就跟着往右：“我呀——”
“在认真的考虑之后，还是决定留下来了。”
裴闹春先是一愣，脸上控制不住地浮出笑容，嘴上还逞强：“出国也不错的，你这孩子，都不懂得选，早去还能熟悉语言环境呢——”
“既然爸爸都这么说了，那我现在就给妈妈打个电话，说我改主意了吧？”
“别！”裴闹春立刻拒绝，中计了的他无奈扶额，同女儿对视一会，一同大笑。
就在刚刚，裴沁在房间里给周素莲打了电话，接起电话的周素莲声音急切，问着女儿的答案。
“然后你怎么和你妈妈说的？”裴闹春好奇地问。
“我告诉她，我现在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虽然留在国内，可以我现在的成绩，我有把握在高考考到好的成绩……”
“还有呢？”
“还有，我舍不得我爸爸。”裴沁笑着说出了爸爸想听的答案，果不其然看到了爸爸颇为满意的得意笑容。
事实上，她刚刚和妈妈说的话，还有很多很多。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替我着想，可我经过了深思熟虑，确实不想离开，国内有我喜欢的学校、适应的环境，还有爸爸。”
周素莲急切地问，声音里挺难过：“可你想过吗？妈妈要是走了，咱们母女俩距离这么远，想见一面多难呀？到国外，这回妈妈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不管妈妈到哪，我都会不会忘了妈妈的，我们可以经常联系，等上大学了，时间多了，我一定会常常去看你的，妈，你也对我多点放心、多点信心好吗？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也不会忘记妈妈的，现在的我，真的很幸福。”
“妈妈，也让我来替我的人生做一次决定好吗？”不知道为什么，当这句话说出后，裴沁听到了电话那头妈妈忽然变重的呼吸声，而后便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周素莲颤抖着声音开了口：“好，妈妈相信沁沁，但是我们要保持联系，如果发生什么不开心的，随时和妈妈说，妈妈永远欢迎你。”
裴沁没再想那通电话末尾妈妈的不对劲，她狠狠瞪了眼爸爸，重新打开了电视，今晚可是爸爸这个长期综艺固定嘉宾的第一期，口号都喊出来了，你不看我不看，春叔何时能出头！爸爸怎么这么不懂事！等等收视率都不好。
裴闹春自是没发现女儿的小动作，他还在聊别的：“那你要是想你妈怎么办？”
“那我就坐飞机去看呀。”她挥了挥拳头威胁自己老爸，“难道你还舍不得给我出机票钱。”
“舍得、舍得。”裴闹春乐呵呵地满口答应。
他又提出新的观点：“万一我买不起机票呢？”
裴沁终于忍无可忍：“老爸，你可以安静点吗？那买不起机票去我走路去好吧？”她是要认真看综艺的人！和老爸根本不一样。
裴闹春被女儿威胁了，乖乖坐在旁边，时不时地傻笑出声，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女儿的心中，被打成了不做贡献的混球白嫖粉。
……
高二结束那年，迟家和徐家便按原定计划移民出国，走的那天，裴闹春带着裴沁去送机，他退得挺远，给了母女二人私下说话的空间，周素莲哭得厉害，裴沁安慰了她许久，答应了常联系后，才依依不舍地和女儿告别，迟靓看了很久，临要转身走的时候，跑了过来，和裴沁讨了个拥抱，互相道了句珍重，才重新回到队伍，虽说曾经彼此间心怀芥蒂，可在要分开的时候，许多往事便如烟尘。
裴沁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成绩一直很稳定，稳居年段第一，裴闹春的拍摄大多定在影视城，现代的交通方式的确四通八达，他的工作不像流量明星那么频繁，还是能兼顾好对女儿的照顾，等到高三冲刺阶段，他便稍微减缓了接工作的频率，更多的时间，用在陪伴女儿上，高考时，裴沁的成绩没有辜负她的努力，以学校第一，全市第二的成绩顺利进入了她想要去的学校，她出乎意料地选择了教育学的专业，周素莲挺紧张，打了漫长的电话和女儿沟通，没能改变女儿的主意，裴闹春在确认女儿是考虑清楚后，选择了支持。
后来，裴沁一路往上就读，读到了博士，还又修了个心理学的学位，她发表了很多关于儿童心理学、教育心理学的文章，在各地巡回做关于校园暴力、学生心里情况疏导的公益论坛，并多次提倡，根据当代学生心理愈发脆弱的趋势，家校应加强对孩子心理状况的重视并酌情进行心理干预，她出版的相关书籍，在后来也被列入了多份必看清单，在教育界引发了深远影响。
而裴闹春，后来以敬业的打星形象混迹影坛，在七十岁那年，已经斩获除去新人奖的所有影坛奖项，也为女儿积累下一笔不小的财富。
裴沁结婚得挺晚，她在三十六岁那年，结识了在高校做老师的丈夫，二人情投意合，走到了一起，据说在同学聚会时，她还有同学喝醉了酒，莫名其妙说她骗人，当年说大话，说话不算话呢。
早些年身体劳损过头，哪怕裴闹春挺认真保养，依旧在七十八岁这年冬天，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那时外孙女才刚上大学，在爱里出生的她，最喜欢和自家姥爷撒娇闹脾气，在裴闹春的床前哭得眼泪鼻涕一把，裴闹春抓着裴沁的手，看着女婿、外孙女，幸福的闭上了双眼。
他知道，在他走后，还会有人替他好好地爱他的女儿。
裴闹春的后援会，被网友们称为“最有情义”的后援会，在他离世后，后援会每年都会准时发送哀悼信息，时不时地还会分享些由于时间流逝损坏、丢失的资源，对方似乎有挺多裴闹春的珍藏照片，均是影迷们没有看过的，照片里的他，总是笑着的，笑得宠溺、满是疼爱。
……
[第三考核世界，考核成绩合格。]

第38章 年代文里的偏心爹（一）~（三）
009向来是个兢兢业业的考核系统, 裴闹春时常怀疑，对方是不是有潜在的周扒皮属性，考核成绩才刚宣布，裴闹春还没缓过神, 一眨眼，出现在眼前和他大眼对小眼的，便是另一个灵魂。
得，裴闹春默默地在心里把这笔账记下, 虽然他清楚的知道这笔账大概率是讨不回来了，但人只要活着, 就得有梦想！迟早有一天, 他会给009一个教训的。
站在黑暗空间中的, 是个看起来上了些年纪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棉衣，驼着背, 露出的手上全是茧，一看就是劳作惯了的人，他像是被这忽然出现的小年轻惊了一惊，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两人都没说话，安静在空间里蔓延, 老头虽然还挺纠结，可犹豫着总算开了口，讲述起他这一生发生的故事。
……
裴闹春这回要进入的世界, 建立于一本名叫《七零年代完美生活》的年代文小说，这本小说讲述的是意外死亡，穿越到七十年代同名小婴儿身上的女主裴兰一，如何带着爸妈发家致富，找到和自己相知相守的爱人，并获得完美生活的故事。
文中和大部分的年代文一样，都有这么一堆的极品亲戚和令人厌烦的极品家庭，所幸在女主的帮助下，爸妈自是勉强摆脱这么个糟心家，安安心心地照顾女儿，全家一起奔赴小康。
在小说中，女主可谓无往不利，顺风顺水，唯一要读者憋屈的，便只有她那个傻子爹，一颗忠心向爸妈，不撞南墙终不回，女主可以说是用尽手段，才勉强拉回了父亲的人，可拉回了人，拉不回整颗心，这傻子爹在裴兰一的严防死守下，依旧兢兢业业地承担着父母提款机的工作。
小说里的这个愚孝的傻子爹，正是原身的二儿子裴建来，原身则是那个被女主用尽全力摆脱了的，大家庭里的大家长，女主的爷爷。
原身出生在H市枣子沟长湖村的一户人家，村中的人大半姓裴，一竿子打下去全是亲戚，他经由媒人牵线，同隔壁村的姑娘李秀芝成了婚，李秀芝是干惯了活的，干活麻利，性子也爽直，可一到裴家便同婆婆互别苗头，她被磋磨了些年，算得上是多年媳妇熬成婆，等到婆婆离世，这可总算是翻身做主人，终于掌管了整个家。
两人共有三个孩子，长子裴建设、次子裴建来、三子裴建成，他们家和这个年代的大多数家庭没什么二样，坚决贯彻大家庭制度，不藏私产，所有财产上交身为母亲的李秀芝，做共同管理，统一分配，从无二话。
在那个艰苦的年代，物资不足，人们个人需求被降低到极点，这样的分配方式，反倒是另一个角度的“稳定”，能集聚众人的力量，供给整个家的需要。当然，在集体之下，多少有些个人的利益被损害，可只要不过分，大都能这么忽略过去。
在这个大家庭里，奉行着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的规矩，一家子的吃喝花用，全被原身的妻子李秀芝抓在手心，原身通常不会驳斥妻子的习惯，更多的时候，用沉默应对所有的事情，唯有在事情实在不顺自己心意时，才会出现插手，阻拦妻子。
悲剧的源头，正来于此，李秀芝在对待三个儿子时，并不公正，这一颗心偏了就没再回来过。
按理来说，这三个孩子都是李秀芝亲生的，无非是早生晚生的差距，再怎么偏心也不会到哪去，可世事哪有这么简单？
先说长子裴建设，按照村子里的习俗，爸妈多由长子养老，本应很受爸妈的器重，可裴建设刚出生没多久，便被李秀芝的婆婆养在了身边，原身的母亲，对自己的儿子是千般好，可对媳妇，那叫一个没给面子，在她在世的那些年，一家子的饭菜、家里的家务，十有八九，全落在了李秀芝身上，李秀芝因此对婆婆怀恨在心，耿耿于怀，都说爱屋及乌、恨屋也会及乌，李秀芝渐渐将这股怨转移到了长子身上。
二儿子裴建来，出生的时候，恰逢困难时期，一家子连饭都不够吃，恨不得挖土当饭，哪有功夫照顾养育孩子？这忽略着，二儿子便长成了不爱说话的性子，不讨喜的样子，同样没能得到李秀芝的重视。
三儿子裴建成则不同，他出生的时候，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彼时原身的母亲也已经离世，裴建成便成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养在李秀芝膝下的儿子，自是被赋予了不同的含义，而裴建成生来聪明，个性讨喜，嘴巴甜、会说话，平日里和母亲关系亲近，哄得李秀芝把他当做宝贝。
在孩子们都还小的时候，无非也就是让裴建设和裴建来少受点关注、疼爱，家里吃食都藏着掖着给裴建成吃，可到了孩子大后，这矛盾便愈演愈烈了。
被李秀芝宠爱得太过，裴建成便养成了任性的脾气，他从小很少下地，不太干活，完全吃不了苦，李秀芝替儿子谋算，决心要送孩子多读点书，以后找份吃商品粮的好工作、娶个城里媳妇。
大概算的上幸运的是，长子和次子都没什么读书天分，早早辍学回家务农，没在读书上引起什么纷争，唯有裴建成，有点读书天赋，便被全家合力供养着到城里去读书，老实说，如果单论送去城里读书，花的钱并未夸张到吓人的地步，毕竟当时的学校收费都不太贵，只是住宿吃饭要出点花销，可家里少了个劳力，全家只得被李秀芝压着更拼命的做活。
裴建设和裴建来没去读书，便早早地在家里的安排下准备起了婚事，只一点，李秀芝死活不肯拿出钱来做彩礼，在她看来，她讨个媳妇，为什么还得从兜里掏那么多钱，出来置办什么大件？
她这些钱可是要留给宝贝小儿子的，爱嫁不嫁，想要钱，就没门！哪怕是裴建设情投意合的姑娘，也因对方提出的彩礼要求，被李秀芝一口拒绝，最后在挑挑拣拣下，她选中了附近村子里，两个虽然长得不算太好，可一看就是干活人、又不要多少嫁妆的姑娘，两个儿子都没反抗，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可轮到裴建成，这一切可就不一样了，李秀芝避着人，同小儿子再三商量，最后“豪掷千金”，添置了三转一响，又拿了些现钱作为彩礼，为裴建成讨来了县城小学校长的女儿做媳妇，当然，这也得承认，裴建成从小眉清目秀，又不下地，皮肤白皙，在一众小伙中长相出彩，读书的时候又挺上进，虽然没往上念，那也是个中专学生，毕业后又在李秀芝的金钱支持下，找了个乡镇快递员的工作，自身条件就不算太差。
简单来说，就是李秀芝，生生地用全家赚来的钱，把她的宝贝小儿子给供出来了，不止供了学业、工作，连着媳妇一手包办。
如果事态这么发展下去，没准一切会如李秀芝预想的那样，他们两老有点小存款，以后虽说跟着大儿子住，也不花他的，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没准还能补助点小儿子，可裴兰一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裴兰一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个小婴儿，她尚在襁褓里，就听见妈妈对着爸爸哭诉，说什么奶奶偏心，不讲道理，她辛辛苦苦生个孩子，连个鸡蛋水都没有，若是三弟妹，估计连家里的鸡都下了锅，而爸爸只是坐在那一声不吭，唯唯诺诺，半晌才说一句：“三弟妹身子差。”
等她稍大点，更是能直观地看到这家子的“不正常”，大伯像是老黄牛，每天勤勤恳恳下地干活，明明才刚三十的人，看起来却像是奔四；她爸爸估计小时候身子骨不太好，每天出去干活回来都是腰酸背痛；即使这样，这一家子的伙食还得被奶奶克扣，比后世的食堂大妈打饭手法还要专业，一汤勺下去，汤多粥少，若是问两句，奶奶便能来一出狂风暴雨，当场洗脑教育，可要是三叔从县里回来了，那可就完全不同了，奶奶不知藏在哪的鸡鸭鱼肉被尽数摸出，桌上的菜丝毫不吝啬油水，三叔的碗里叠得像座小山，奶奶还不住地喊他吃苦了、瘦了。
不只是在儿子那端不平，在孙子辈这，李秀芝心里依旧有把秤，老大、老二生的孩子是草，只有老三家的是宝，平日里几个孙辈在家，别说被照顾了，连个关心的眼神都不多有，唯有老三的孩子，才被放在她的心尖，哪怕是人家过年时送来的一把糖，都得当做宝贝收起来，等待老三家的过来。
李秀芝常说的是：“我们建成辛苦了，替一家子赚了那么多钱，你看看，都瘦了几圈了。”可裴兰一分明看到，三叔时常不交钱回来，若是城里少发点粮、或是要走亲戚，还得从家里摸东西走。
她又说：“倩云平日里照顾建成和小宝受累了，是家里的头等功臣。”裴兰一上看下看，怎么就想不明白了，难道又要干家务、又得下地还得照顾孩子的大伯母和她妈妈就不累了吗？
她还说：“我们小宝一看就机灵，和他爸爸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以后一定是个有学问的人！”小宝是裴建成的孩子，熊的程度突破天际，抓姑娘小辫、往人家头上丢毛毛虫都算是小的了，霸道的性子更是无人能比，说的话也不太干净，裴兰一实在看不出对方有什么机灵的地方。
裴兰一毕竟年纪大些，对李秀芝的行为还能忍耐，只打算等自己以后考出去了，再带走爸妈，可哪想，这一山更有一山高，她的这神奇奶奶，生命不息，作死不止。
裴建成在城里的那份快递员工作，是编制外的临时工，虽说是吃商品粮，可也不太稳固，恰逢县城里的电子厂招工，他的丈人有些人脉，认识几个关键人物，便需要一笔钱来做疏通，这件事和李秀芝一说，对方立刻急了，家里毕竟也就靠下地赚点工分，这钱数来数去就这么多，要真给了，之后可要怎么办呢？
裴建成再三保证，等到他到电子厂后，一定帮着和领导说和，看看能不能让哥哥或侄子们中的一个顶上快递员的工作，犹豫之下，李秀芝点了头。
可这钱还没给出去，一切就被几个玩闹的孩子听入了耳朵，在裴兰一的怂恿下，这件事被在家中宣扬开来，被迫公开，裴兰一还以为这是个转机，能要父亲看清家人的真面目，决定分家，却不想最后谈着谈着，大家竟然又被李秀芝哄了过去，乖乖点头同意。
她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爸爸只会越陷越深，不可自拔，别说分家分到钱了，不把人都倒贴进去就算好的了，她咬牙狠心，开始用起了手段，最终是让父亲和家人离心，又鼓励着父亲趁着东风，到城里创业，渐渐地远离了村子。
小说里只大概提到了后来爷爷奶奶在家里无人奉养，全靠裴建来打钱回去，具体的细节没有详说。
现实中，裴建设一直等待着弟弟的回音，期待弟弟有了职位后，能将之前的岗位让给自己的儿子，却没想到裴建成全是唬人，将这个岗位给了电子厂一位领导的孩子，以这个岗位，换得了晋升，原本要是裴建成好好回来道歉，也许这事就这么抹过，可李秀芝知道了，虽然备受打击，可还是站在了三儿子那，帮着说话，甚至说出什么就算岗位给了长孙，他也没有能力做好，村里人就好好种地这样的伤人话，面对二弟受伤离开，三弟的日子越过越好，裴建设终于醒悟，他决心分家——他要将弟弟花去的钱讨回来。
这期间李秀芝更是作妖无数，哭喊打闹，四处说大儿子、二儿子的不孝顺，又支支吾吾地编一些瞎话，说钱是她霍霍没了、弄丢的，怎么也不肯让三儿子掏钱，最后逼得大儿子狠下心来，什么钱也不要，房子用砖瓦隔开，直接分家。
李秀芝可没什么后悔的想法，她甚至还颇觉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整天扯着丈夫就念叨：“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了吧？建设和建来都靠不住，要指望啊，还是得指望建成！”
可她这辈子当做心尖尖的三儿子并没被指望上，早几年还定时定点的送钱回家，可到后来遇到了下岗，便直接到家哭穷，将老两口的棺材本卷了到外头创业去了，他再度信誓旦旦，只说一定会翻倍赚回赡养爸妈，却绝口不提，这几年，他连当初拿走的钱都没还干净。
老两口在村子里没钱花，自是向大儿子伸手，要在村中生活的人，最怕的是众口铄金，开头老两口还有钱的时候，大家都拍着大腿，说两句造孽，指责老两口几句，可当老两口真的老无所依的时候，他们又立刻调转方向，冲着大儿子夫妻说了起来：“再怎么样，这也是你的亲爹亲娘，不管多大的事情，怎么能越得过去血缘亲情呢？听我们一句劝，就当可怜他们，也得照顾一下他们！”
裴建设夫妇一没办法，二也确实狠不下心，再度接过了赡养爸妈的责任，就连彼时已经在首都定居的裴建来，一听这事也忍不住，单单现钱就往家里打了一堆，还大包小包的回家探亲，看着爸妈长吁短叹，无可奈何。
在大部分人的观念里，事已至此，李秀芝总该醒悟，可不知是中了蛊还是想不开，李秀芝这脑子就和轴了一样，日子一好过，又开始念叨起了宝贝三儿子，她望穿秋水，等不回三儿子的消息，开始担忧对方在外头能不能吃饱穿暖。
人是经不住念的，李秀芝怎么念叨着，裴建成竟回来了，开着个小车，穿金戴银，一看就混得不错，手上带着大把钞票，当天就把爸妈的钱还了，而后他向爸妈开了口，直说自己手头有一个大项目，像他才去做没多久，就赚了多少多少，要爸妈劝着让两个哥哥也投资一些，他要带着全家共同富裕。
李秀芝这一听，立刻心动了，和两个儿子分别说了这个消息，又带着裴建成上门劝说，原身心里有些狐疑，可这明晃晃的车、现金在这，他也只觉得自己没有见识。
裴建设耳根子软，又经不过妈妈说，最后咬咬牙，把建房的钱都给拿了出来，裴建来虽然想参与，可钱大头被女儿把着，只能少少地支持弟弟几万，李秀芝没经过原身同意，直接把裴建成带回来的钱，又投了进去，只说是支持儿子的项目。
可这回，钱是真的一去不复返，竹篮打水一场空，裴建成的电话都打不通了，裴建设等了一年多，急红了眼，也不顾母亲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了，终于是到警察局报了案，这才知道，早在小半年前，自家弟弟就因为这个“大项目”被抓了起来，证据确凿，只等判刑。
裴建成这一辈子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比两个哥哥要机灵，从小就深谙用最小的投入、占最大的便宜的道理，哪怕是下海创业，也想着投机取巧，便认识了声称自己人脉广，有特殊赚钱方式的朋友，却哪想对方搞得是诈骗、传销，利滚利的声音，他迷迷糊糊闯了进去，越陷越深，最后甚至连带自己的家人都骗。
钱没了，儿子还坐牢了，李秀芝是哭天喊地，她不太懂这些，甚至还责怪起了大儿子，说是对方乱报警，才会牵连了宝贝儿子，这回大儿子的心，是真的被伤得透透的，裴建设钱没了，还摊上一堆埋怨，甚至李秀芝还去和外人念叨，他是如何报警抓了自己的弟弟，这要他差点被气病，躺到医院，他这回狠了心，决定不再理会父母。
原本生活无忧的原身和李秀芝，在诸多波澜后，三个儿子，一个彻底伤心发誓要远离他们、一个在女儿和爸妈中难以抉择，又定居B城，一个则被判刑坐牢，要不是二儿子还念念不忘，时常给他们打钱，裴兰一不想和他们俩人纠缠，直接帮着请了护工，没准在家里出事都无人知道。
可说到底，老两口终究是晚年凄凉，相顾只有彼此，互相指责的过完了这么一生，原身比妻子早走几年，他临终的时候，大儿子都二儿子都来了，守在他床边，掉了眼泪。
是的，一直到原身离世的时候，大儿子和二儿子，都依旧在心中挂念，甚至在之前，两个儿子都提过几回，要把他单独接走，只是原身没同意，和妻子始终待在一起。
他从头到尾，在孩子们的心中，就是个做不了主，被李秀芝压着的“清白人”，可原身心里清楚的知道，他一点也不无辜。
是，家里的大事小事多由妻子做主、钱财也归妻子掌控，好几回妻子花钱出去，他都是事后才知道。
可难道真会有人信，他一无所知吗？事实上，大部分事，都是在他的默许之下发生的。
他和妻子一样，偏心着裴建成，小儿子出生时，母亲已经不在，建成算得上第一个，他真的认真观察着长大的孩子，裴建成打小聪明，教什么会什么，要原身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期许，谁不指望着自己的孩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他是地里刨食的，可不代表他希望他们家永远都种地，大儿子和二儿子愚钝得厉害，读书不行，只会老老实实干活，哪像三儿子头脑灵光，从小会计算？
再说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原身不笨，他看得出来，大儿子虽然骨子里有主见，可从小被教育得孝顺，观念保守，再怎么样，都干不出不孝的事情；二儿子呢，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也不像哥哥在奶奶那占有一席之地，什么委屈都能忍，只为了能讨他们两口子一句夸奖，哪怕对他不好，他也习以为常。唯有三儿子，自小娇气，要是不疼着宠着点，还真会离心！
后来一切的发展果真如他所料，三儿子不仅是读书有天分，在钻营上也颇有想法，原身在他身上看到了发家的信号，大儿子只能守家、二儿子一事无成，要论办大事，还是老三！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了李秀芝的行为，在李秀芝被三个儿子恨透的时候，他却依旧全身而退，毫无存在感，似乎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可原身，终究是后悔了。
他发觉他最看重的三儿子并没有给他想要的回报，反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带着这个家往泥坑里去，他最看不起的二儿子反倒是有了出息，赚了大钱，哪怕是他以为只能守家的大儿子，也靠着那勤恳吃苦、拼命的态度，攒出了一份家业。
这还不是全部，他一直以为，他的养老能指望三儿子，毕竟他对这孩子可以说是仁至义尽，用尽全力，可没想到，最后出人出力的却从来不是他。
他的心里全是后悔，审视着发生的一切，他终于醒悟了，他发觉他做的一切，全是错的，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伤透了孩子们的心，他甚至没脸和他们生活在一起，选择陪着老妻，孤孤单单的过着两个人的日子，赎罪。
到临死那一刻，站在他面前，哭得脸通红，鼻涕眼泪都是的，却还是他曾经从未入眼的孩子，至于那个他和老妻当做宝贝的，还在牢里，连父亲离世的消息都不能知晓。
他后悔，后悔极了！
……
“我就希望，这辈子你能替我，好好地对待建设、建来。”老人说完了自己的一生，已经是老泪纵横，他说到这，顿了顿，又开口，“也帮帮建成，别让他再走错路了，如果能，也劝劝秀芝，多和她说说，这样是不行的。”
他笑得挺难看：“辛苦你了。”
裴闹春点头，看着那灵魂一点点地消失在空间里，无踪无影，他闭上眼，准备进入全新的考核世界。
……
“真是气死我了，这死孩子，一点都不懂事。”
裴闹春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了身边人在推搡自己，他迷糊糊地看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个大概三十岁快四十岁的妇人，皮肤不白，正站在他面前，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他认得这人，这是原身的妻子，李秀芝。
他按着记忆里的口气回话：“怎么了，秀芝？”
“你说说，还能是为什么，那还不是因为建设这混小子！”李秀芝气得不行，双手叉腰喘气，天气不冷不热，她生生骂出了一身汗。
“建设这孩子干什么了？他挺懂事的。”裴闹春还没能接收完全的记忆，他看着李秀芝，推测着这时候的时间，只是在原身的说法里，除了小儿子裴建成，另外的两个孩子，那是天天做错事，笨的不行，李秀芝是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骂，实在分不清究竟这回是哪一次。
李秀芝喘了口气，又继续：“他居然和我说，他要娶苏老三家的那女儿。”她说到这，火气上来了，翻了个老大的白眼，“那姑娘能有啥好？屁股不大，一看就不好生养，不就是白嫩了点，看起来好看点吗？好看能当饭吃吗？娶回来是要干活，还是要我伺候她？”
这下裴闹春反应过来了，这回进入的时间点不算早也不算晚，正是李秀芝在给两个孩子找对象的当口，他沉默着，没吭声，当然，李秀芝也没指望过闷葫芦样的丈夫会发表什么意见，她滔滔不绝地继续，活像是单口相声。
“苏家那姑娘，别的不说，你知道要什么嫁妆吗？”
“什么嫁妆？”裴闹春对这个年代的物价没有概念。
“开口就要一个缝纫机，还说不挑，二手的也行，不止这样，还要布票呢！美的她吧！就算是天仙我都不要。”
裴闹春迷茫，他隐约记着点村子里习俗：“这缝纫机会陪过来的吧？布票不都是半半吗？”村子里有挺多嫁娶习惯，常说的半半，是指一半布票给新娘置办衣服，一半则给娘家留下，彩礼给的大件，都会跟着新娘回来，至于钱或者票卷，就得看娘家心眼，有三七的、也有半半的，如果是卖女儿赚钱的，一般只提钱或票卷，也会事先说好，不再陪回，否则婚礼当天打架的都有。
李秀芝哑了哑，气势很快又高了起来，她怒气冲冲：“陪回来还不是花的我的钱？买个缝纫机容易啊！”她找媳妇又不是请祖宗，缝纫机就算回来了，难道是她的啊？“反正我不中，那姑娘，我看不上。”
裴闹春愣了愣，又劝：“苏家那姑娘，兄弟多，条件好，咱们都在一个村子里，不也能互相帮助吗？”这年头的人，喜欢家里兄弟多的姑娘，遇到事了，人多力量大，能帮忙。
“有什么用，还不是得花钱。”李秀珍念念叨叨地，瞪了裴闹春一眼，气得不行，平时对方不是总不吭声吗？怎么这下话这么多，尽是顶嘴。
“再说了，这不是建设喜欢吗？他从小就挺听话，难得提点意见，你就按他说的去做一次吧。”裴闹春又劝。
得，这回总算引爆了李秀芝这颗炸弹，对方怒目而视：“他喜欢，喜欢就听他的，怎么，我这个做妈的，还不能做点主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应该是没接收记忆的原因吧，裴闹春登时有些茫然，见到这阵势，有点招架不住。
“你就是这个意思，怎么地，以前你妈在的时候，我是坏媳妇，现在我要做婆婆了，想给自己找个好媳妇还不行呀？”她迅速地找到论点，进行攻击，“你这话说得轻巧，这媳妇娶回来，是要过一辈子的，小年轻，就知道看脸，哪知道过日子，到时候娶回来，天天和我对着脸，我看着不顺心，那叫什么回事？”
“那不是，这建设娶了媳妇，两口子也要在一起过一辈子吗？”裴闹春挺坚持，在原身不多的记忆里，后来娶回来的媳妇，人也不坏，两口子也算是白头偕老，可毕竟儿子当初是被棒打鸳鸯的，能有这样的机会，他还是觉得应当问问儿子，“要不我去问问建设？”
“问什么问！”李秀芝先凶，又忽然变得温和，颇为亲切地和丈夫说了起来，“你也知道，这年纪的孩子，可还不懂事呢，你让他们做主，十有八九都做错事，还是我们来做主！”
裴闹春不答应，他只是说：“你等等，等我问过再说。”
“行，你了不起，你问，我不管了！”李秀芝立刻转身出门去，走路的样子虎虎生威，霸气十足，像是要把那地砖都踩坏，当然，狠话是这么一说，可她心里可不怎么想，就等着丈夫找她举手投降，乖乖听她安排呢，反正这钱，她坚决不同意花！这钱她得替建成存好了，到时候建成要是想讨天仙，她也会帮着讨回来！
这几年，风头渐过，大队长对上工的要求也没那么严格，只要能按时完成要求的活，中间稍微休息，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家两兄弟正在地里做活，刚刚不知怎地，李秀芝忽然拉着裴闹春不放，说有些事要说，让他们俩先来上工，俩兄弟没起疑，便先行过来，两人都挺老实，埋头苦干，打算连爸妈的一并做上。
“建来，你说妈和爸说什么呢？”裴建设心里焦躁，他停在弟弟身边，忍不住便问，他和苏碧芳从小一块长大，关系很好，算是情投意合，到了相看对象的年纪，他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和妈开了口。
只是那天他就这么一说，肉眼可见地李秀芝脸色登时就黑了，要他是不敢多吭声，只得乖乖离开，他昨天听碧芳说了，妈托人到她家去问过了，今天和爸是不是就说这事呢？可妈怎么不要他留一留呢？裴建设心中有不祥的预感，自己的妈自己了解，他总觉得，这事像是不能成了。
裴建来身子比大哥瘦了一圈，干活也吃力，汗流浃背的，可他有股韧劲，虽然累，始终撑着：“不知道。”他哪里晓得爸妈会说什么。
“你啊。”裴建设瞪了眼弟弟，忍不住又问，“你就没想过妈给你相看的对象会是什么样？”
裴建来一听这话，立刻红了脸，他低着头边干活边说：“没想过。”
“你就没有中意的姑娘？”
“没。”
“那你想讨什么样的姑娘做媳妇？”
“爸妈中意我就行。”裴建来回得挺快，这话是发自他内心的，从小他就没受过周边人的关爱，他比任何人都渴望爸妈的认同，爸妈想要他好好干活，哪怕他身体吃不住也干，爸妈现在要为他相看对象，那爸妈满意就可以了，这样，他们都会开心吧？只要他们开心就好了。
裴建设无奈，可自家弟弟向来如此，他也没什么好说，他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心里话：“我不是和碧芳挺好的吗？”
“哪个碧芳？”裴建来没反应过来，周边几个村子，大都有这么点亲戚关系，名字取来取去就这么几个，爱国能有个五六个、建设也有三四个，碧芳他知道的就有两个呢。
“苏碧芳！苏三叔家的！”裴建设又瞪了眼弟弟，又很快泄了气，“我和妈说了，我中意她。”
“那挺好的呀，碧芳姐人长得好看，又温柔。”裴建来挺支持，“那妈怎么说？妈肯定喜欢碧芳姐吧？你让妈帮你去提亲不就好了？”
“我就担心这个。”裴建设叹气，用锄头锄地的时候格外用了点力气，像是发泄自己的心情，“妈好像不太中意碧芳，我担心妈不愿意我娶她……”他声音格外低落，情绪很差。
刚刚还满嘴支持的裴建来立刻变了风向：“要是妈不同意，哥你还是算了吧，别惹妈生气。”他语重心长，“到时候妈生气了，又得闹好些天。”
是了，李秀芝若是说不过、洗脑不了了，便会开始闹，先是在家里罢工，而后每天冷嘲热讽，跳脚大骂，甚至躺在地上撒泼，最后这家子总是投降。
“是啊。”裴建设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他的位置远远过去，能隐约看见碧芳干活的身影，可他却不知道，他能不能守护好两人的这段感情。
裴建来没看懂自家哥哥的惆怅，他的手搭在哥哥的肩膀上，试图给他传递一些力量：“爸妈肯定会给我们找个好姑娘的，你要相信爸妈的眼光。”在他心里，爸妈就没有做不好的地方，凡是爸妈说了的，他都听。
“好是好……”可那不一定是我喜欢的姑娘。裴建设没应话，埋头开活，“不说了，快干活，省得爸妈累着。”他忽然有些想奶奶，要是奶奶还在，一定会替他说说话吧？没一会，他又迅速地甩去了这个念头，自奶奶走后，三年一到，妈便再不许他们提奶奶的事情了，若是提了还要生气。
……
李秀芝和裴闹春一前一后地下了地，两人都没和儿子搭话，默默地干活，裴建设心中是越发不安，可不敢开口问，只能憋在心里。
裴闹春从前，只在光脑里看过关于干农活的纪录片，他们的那个年代，早就已经是全机械化种田，不使用任何人力了，这种淳朴的人力干活方法，他挺新奇，可干着干着，他终究还是渐渐地感到了疲惫，当汗流浃背时，他忍不住稍微撑起身体，远远地看着前头一直苦干，没闲聊也没休息的裴建设和裴建来，心中诸多感慨。
这俩人，分明都还没到二十，像是个孩子呢……怎么就这么能吃苦呢？在吃苦后，还毫无怨念，跟着父母的指令，燃烧自己，照亮家庭。

第39章 年代文里的偏心爹（四）~（六）
堂屋里摆着张宽大的四脚木桌, 旁边分别放着四张长条板凳，已经是用饭的时间，上了半天工，回到家已经是饥肠辘辘, 裴闹春刚落座没多久，厨房那就完事了，裴建设和裴建来跟在李秀芝身后，端着饭菜上了桌。
桌上放着的统共就两个菜, 一个炒豆芽、一个酱黄瓜，同时被端上桌的, 还有半盆粥——说粥是高抬了它, 更贴切的形容词, 大概是清汤涮米粒, 里头还放着三两块南瓜，切得挺小, 还没有小拇指长。
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壮劳力，还有一个成年女人，就吃这么点？裴闹春脸色不太好看，回忆着原身记忆里的场景，这才明白, 在这个年代，物资供给不足，村里头集体干活, 集体上分的粮统共就这么多，家家户户量入为出，绝不敢多吃一点，早几年最动荡的时候，风声鹤唳，私家养的鸡都冲了公，饿过的人，自留地也顾不上种什么蔬菜瓜果，全都用来重点能要人吃饱的玉米、土豆、红薯，新鲜蔬菜和肉类，那是想都别想，像是他们家这样顿顿能吃粥的，都算是条件不错了。
“天天磨磨蹭蹭的，还要我伺候你们。”李秀芝单手叉腰，另一手拿着根木制长柄汤勺，瞪着两个儿子。
“妈，对不住，你别生气。”裴建来立刻说话，扯了扯不知为何一直在发呆的哥哥，他慌忙递过碗，讨好的冲母亲笑笑，裴建设晃过神，也乖乖地跟在了弟弟的身后，把碗放在桌上，等着妈妈打饭。
裴闹春有些反应不过来，按理来说不该是两孩子来打饭的吗？再者他经历的几个世界，尊重长辈都被放在挺重要的位置，一般都是先为长辈打饭，哪有孩子先打的道理？
不过很快，他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李秀芝接过了碗，单手拿汤勺，手法特别专业，她先将那半圆形的汤勺放到盆里，搅和了两下，而后从最底端提上来，还没到一半的时候，又用力抖了两下，最后打了满满的一勺子，放到了儿子的碗中。
如果他没看错，这分明是把米粒抖掉了吧？裴闹春眨了眨眼，定睛看着。
李秀芝没在意他的眼神，重复了这套动作几次，在保证两儿子碗里有米粒的前提下，又最大程度的多给了米汤，那漂浮在米汤上头的南瓜，从始至终，就没落到她汤勺上，打完了孩子们的饭，自是打两口子的，李秀芝挺公平，一人一半，南瓜裴闹春两块，她一块，两人的饭碗里倒是挺实在，小半碗米、大半碗汤，总之比儿子的，看起来就实在多了去了。
两儿子挺习以为常，端着饭碗坐在了位置上，眼巴巴地看着裴闹春，等他一声令下，就要开始用饭。
裴闹春是想分些给两个儿子的，可初来乍到，他不愿意做出太破坏常规的行为，于是便默许了一切，他才刚拿起筷子，对面那两儿子就以惊人的速度，风卷残云起来——
是的，只见裴建设和裴建来动作飞快，迅速地从盘子中夹了几筷子菜，丢到自己碗里头，然后放下筷子，高举起碗，一饮而尽，如果不夹菜，他们甚至都不用筷子做工具，估计满打满算没有三分钟的功夫，这碗饭就结束了？
裴闹春刚想夹菜，这筷子还没到目的地，就停在了空中，他怎么觉得，他这两儿子，比吃播还吃播呢？
“饿死鬼投胎的吧？吃成这个样子。”李秀芝看着两儿子，一肚子火，这半大小子吃垮老子，这俩孩子虽说能干活，但吃得也多，现在要讨媳妇了，居然还敢有要求？媳妇讨回来了，那可是多了一张嘴吃饭，居然还要叫她出钱去买东西！凭什么呀！
裴建来被骂习惯了，丝毫不生气：“哎，妈，我去洗碗去。”他拿着自己和大哥的碗，便麻溜的到后院去了，生怕又让妈不开心，他从小就知道，妈生气的时候，要嘛乖乖给骂，要嘛走远点。
裴建设坐在椅子上磨磨蹭蹭地，想开口，又说不出话，他看着李秀芝，不自觉地就出了汗。
“还不去和你弟弟洗碗？要是这么闲，就去干点活，坐在这等我伺候啊？”李秀芝白了眼裴建设，她就不喜欢这两儿子的温吞劲，整天磨磨唧唧的，还不如她个女人利落。
“我这就去。”裴建设一听，也不敢留了，忙往后院去，打算去井边打点水，以供明天用。
明明饭已经吃完，可肚子里依旧空空荡荡，只是两孩子和李秀芝都吃得满足，他也不好说些什么，筷子还没放下，就听见旁边李秀芝幽幽地说话声：“当家的，你看看，这俩孩子，就这笨脑子，能做出个花来？指望他们挑到合适的媳妇，还不如我来。”
“你瞧瞧他们现在，媳妇还没讨到呢，干活就得要人催了，万一再找个懒媳妇回来。”李秀芝用力哼了一声，“我们俩能有好日子过？”
裴闹春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劝说：“你看看，这俩孩子，今天上工多勤快啊。”
“那是傻！”李秀芝抢话，满脸看不上，“干勤快也是一天、不勤快也是一天，把自己累坏了，回家还不是多吃咱们家的米！”
裴闹春没吭声，李秀芝说的是现行公社制度下存在的一个大问题，上工是算工分的，而这工作量，算得也挺粗糙、大概，干得拼命的和浑水摸鱼的，只要都能面子上马马虎虎过得去，那都能拿到工分，可问题是这公社食堂老早就取消了，各回各家、各吃各户，你上工的时候拼了老命，回来了就身子受累，又吃的自家粮食，老实干活的，反倒成了傻、不知变通，偷懒才是正确。
按照裴闹春未来人的思想，他能说出一堆大道理，也能喊出好些口号，可在面对着今天晚饭的分量，和下午周围人干活的速度，他忽然说不出口了。
集体大过天，人人都得努力，可饭都吃不饱了，还怎么为集体呢？
“如果是建成，肯定不会这么傻。”李秀芝嘟嘟囔囔，“也不知道这俩孩子和谁学的，脑袋一点不知道变通！”
裴闹春听得不耐：“建成他下过地吗？咱们俩口子出不了工的时候，还不是建设和建来辛苦。”
李秀芝被逗笑了：“这能一样吗？建来读书好，以后可是要留在县城的人，他们可不用下地就能吃商品粮，还能领好些票卷呢！”她带着些艳羡，像是工业卷这样的东西，都得先城市后农村，说是这么说，可从来没分到他们这些人手上，若是他们谁家需要，得偷摸的拿实打实的粮食、布票去换呢！“以后建成是有大出息的，我们还得指望他呢！”她说得斩钉截铁。
“他再出息我们也是跟着老大。”裴闹春还没找到足够的时间接收记忆，只得根据他了解到的部分驳斥。
李秀芝狐疑地看他：“当家的，你今天怎么了，跟着老大，还不是得看子女养老钱？”他们俩夫妻难道不是早就达成了共识，以后还是得靠老三。
他们村中父母养老说的“跟”，也就是指的和谁住，可这养老钱是子女均摊，有出息的，一般会多出些，她这想法根深蒂固了，大儿子和二儿子一看就是种地的命，以后孩子但凡多生几个，那钱都紧巴，不掏他们的钱就不错了，只一个三儿子若是能留在城里，条件好，没负担，倒是能多多照顾他们。
裴闹春一僵，摆了摆手：“我去找建设说说话。”他可不敢再多说了，生怕破坏了人设，还好原身平时虽然不爱说话，可和妻子偶尔还是会私下交流，遇到事情，说得尤其多。
“行，你去找他好好说说，叫他那死脑筋开一开。”李秀芝拿着碗筷也往后院去，桌上也只剩下两口子的碗，这年头没油水，洗碗也挺快。
“嗯。”裴闹春背着手，往屋子里走，这院子是原身父亲还在的时候起的，这几年来没修过，统共只有三间房并一个破旧的仓库，仓库里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包括舍不得丢的一些旧家具。
而这三间房的分配方式，也是李秀芝定下的，如她一贯的行事一般，将不公平贯彻到了极点。
先头原身母亲还在的时候，对方独自占着一间，裴闹春同妻子一间，还有一间是早些年未出嫁的原身妹妹住的，等到妹妹出嫁的时候，裴建设和裴建来已经出生几年，老人觉浅，便同意让两孩子去空着的房子居住，后来老人刚去世，她的房空了几年，用来晒晒粮食、放点怕潮的东西，后来小儿子大了，越发地得了李秀芝的宠爱，李秀芝便以大儿子和二儿子住在一起习惯了为理由，将这间空房给了小儿子住。
在原身的记忆里，李秀芝后头干的事，还要更过头，她和原身本想趁着两儿子娶媳妇起新房，可恰好裴建成考上了中专，只是他考上中专的时候有些尴尬，恰逢运动时期，学校那头没打包票，他问过了老师，说毕业后不一定能有工作分配，李秀芝听了和丈夫筹谋，便把这笔原先打算建房的钱扣了下来，准备作为三儿子找工作的资金。
这房子没起，新媳妇来了怎么睡呢？李秀芝一拍脑袋，想出了主意，她将那间常年潮湿的仓库清了出来，通了通风，便作为二儿子的新房，至于大儿子，自是住在原来的房间，虽说裴建成不回来，可她坚决要保住对方的房子，这也是后来让穿越来的女主裴兰一，替父母耿耿于怀的事项之一。
……
“建设，建来。”裴闹春掀开门帘便走进了房间，一进屋，他看到的便是一片黑。
村里用的到现在还是煤油灯，家里虽然有两盏，可李秀芝从不允许孩子们浪费，通常放在堂屋那，吃过饭便将灯移到两口子房间，由她掌管，两孩子的房中没灯，才七八点的样子，已经挺暗，没事可做，早早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爸。”裴建来一听到裴闹春的声音，便一激灵爬了起来，他赶忙把房中的窗户用木棍支起来，这年头污染还不严重，天空中繁星点点，外头的光隐隐约约的进来，起码要人能看得清东西。
裴闹春没吭声，他转了一圈，就找到一把椅子，想了想，还是坐在了床边。
“爸，怎么了？”裴建设小心翼翼地问话，忧心忡忡的神色隐没在黑暗中。
“我听你妈说，你有中意的姑娘？”
裴建设没马上回答，他低垂着脑袋，半晌才点头：“嗯，爸，我和碧芳一起长大的，她真的挺好的。”
裴闹春又问：“建来，那你呢？”
“我？”虽知道爸爸看不清自己的表情，裴建来依旧下意识抓了抓头发，笑了两声，“爸，我都听你和妈的，只要你们喜欢，我就喜欢。”
“你自己就没个想法？”
裴建来摇头：“没有，我就想着找个爸妈喜欢的媳妇，妈就开心了。”
裴闹春的手在床边点了点，心里的想法运转得很快，他开口：“我明白了，建设，我老实和你说，你妈那，确实对碧芳不太中意。”他本来想告诉自家儿子李秀芝反对的原因，可想了想又憋回了心里，哪怕在后世，这彩礼嫁妆都是个敏感问题，没必要要儿子掺和。
“妈不中意吗？”裴建设下意识站了起来，满脸仓皇，打小到大，他学会的，就是万事听妈的，不听也得听，妈如果不喜欢碧芳，那他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爸现在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想娶碧芳？”
“……”裴建设下意识沉默，在裴闹春说了李秀芝的想法后，他甚至生不出反抗的想法。
裴闹春无奈了：“你就告诉爸，你想不想！”
“我想！”被裴闹春这么一呵斥，裴建设的心里话也被憋了出来，“可是妈……”
“没什么可是的！”裴闹春算是被这小子搞无奈了，这傻小子别说叛逆了，骨头都是软的，他声音软下来，“既然你想，我就去帮你和你妈好好说一说，只是我也不能打包票。”
“真的吗？”裴建设立刻激动了起来。
“嗯。”裴闹春说完话，便打算离开，他总觉得再和这俩傻小子说话，会降低自己的智商，他还没出门，就听裴建设在后头忍不住小声说了话：“爸，辛苦你了，要是妈不同意……”
裴闹春站定，挑眉，难不成这小子忽然能立起来了？
裴建设声音低落：“要是妈不同意，就算了吧……别惹妈生气。”
这话把裴闹春惊得差点摔个踉跄，他摆手，没应话径直出了门，他心里有些迷糊，在这种高压管理下，这俩孩子是怎么养成这一颗红心向明月，坚决贯彻李秀芝为中心的原则的？
换句话说，这两口子是何德何能，才能遇到这么俩傻小子呢！
眼巴巴地看着父亲出了屋，裴建来忍不住叹气，羡慕地看着哥哥：“哥，我真羡慕你。”他默不作声地去关了窗，躺回了自己的位置，一股一股地疲惫蜂拥而来，要他很快进入梦乡。
在梦里，他站在爸面前，对爸说他中意了一个小姑娘，爸立刻拍着胸膛，说包在他身上，他一定为他做主。
这可真好啊。
同自家兄弟背对背的裴建设这个晚上同样做了个美梦，他梦见他穿着新衣裳，牵着碧芳进了门，堂屋上的爸妈，都笑得开心。
……
李秀芝正对着煤油灯最后点火缝补着衣服，这年头买衣服靠布票，家里要办亲事，她几年前就开始攒票，衣服破了就补补，总还能穿，她看着丈夫进来，抬眼看他：“当家的，说好了吗？”
裴闹春坐在床边：“建设就中意碧芳，你去相看相看，那小姑娘要是好，你就帮建设讨了吧。”
一听这话，李秀芝气了，她将衣服重重地放在桌上，脸上全是不满意，皮笑肉不笑：“那可不是什么小姑娘，那是缝纫机！”
裴闹春刚刚已经打好了腹稿：“秀芝，你说建设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李秀芝冷笑两声：“有个什么劳？他们干不得活的时候，这一家子不都是我俩撑起来的？他苦什么了？”裴建设和裴建来也是这四五年来稍微大了，才能赚整工分。
“我的意思是，建设是咱们的孩子，他不开心，我们也难受，我们也就顺他的心意一次吧。”
“你要不开心你自己不开心，我是挺开心的，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养他到现在，他咋就不顺我心意一次呢？”李秀芝回话速度很快，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她这张利嘴，在这家里无往不利，否则这家人哪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我说当家的，你平时不都和我一条心吗？你自己想想，村子里哪家是让孩子自己相看？”
“我知道这个理，可建设是咱们的孩子，我这个当爹的，看他神思不属，难得有点自己的意见，不得提一提吗？”裴闹春采用了柔情攻势，他一把抓住了妻子的手，深情地看了过去，“你说，咱们村子里，见天吵架的夫妇有多少，我和你这么好的，可少的很，我就想让建设像我一样，找个自己喜欢的姑娘。”
李秀芝被丈夫的突然袭击弄得红了脸，大脑当机了一会，她很快甩开了丈夫的手，嘴上抱怨：“和我好，以前你妈折腾我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说呢？俩父子一个样，都向着她。”
这就是历史遗留问题了，自古媳妇婆婆就难相处好，原身是个标准的闷葫芦，心里想法也多，虽说知道妻子受了委屈，可一头是疼爱自己的亲妈，一头是自己的妻子，他选择装傻充愣，两人的问题让两人自己解决，结果最后还牵连了孩子。
他这一以贯之的态度，后来也放在这三个孩子身上，装傻充愣久了，倒真把自己包装出了无辜的样子。
“我错了。”裴闹春叹气，“你也知道，我嘴笨不会说话。”
李秀芝虽一时受触动，但又很快找回了中心主题：“那缝纫机——”她在丈夫的目光下改了口，“行，苏碧芳，娶她要花不少钱呢！反正我没钱。”
“你说咱们能花多少钱呢？”裴闹春和她掰扯，“也就这三个孩子娶媳妇，起个房子多点，这之后能花多少？”
李秀芝对自家男人不持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的模样嗤之以鼻：“三个孩子娶媳妇，都得花钱，更别说咱们还有建成，他还要继续读书，以后要是讨个城里媳妇，那不得多留点钱？村里谁家不是这么娶媳妇？简单点就完事了，可城里姑娘不一样，可讲究了！再说这娶了媳妇就开始生孩子，里里外外都是支出，哪能少！”
一听裴建成的名字，裴闹春立刻皱眉：“给建成多花点行，过了头我不同意，我心里想了很久，这三孩子，水端不平，迟早出事！”
李秀芝乐了：“能出啥事？建成有出息，多花点能怎么的？他们俩自己不中用，我也没办法。”她掰着指头翻旧账，“我到哪都有理，读书肯定得多花点，在家里种地，花什么花？这不说笑吗？”
裴闹春在心中默默回答，可不就是因为原身和她都这么想，上辈子到了最后，就真出了大事吗？他决定启动事先准备好的B计划，先在李秀芝心里埋下个种子。
“我现在想想，我们以前错了。”裴闹春声音里忽然全是感慨，他陡然有些失落。
“哪错了？”
那煤油灯，最后点光已经熄了，两人在黑暗里对坐着说话：“你想想，建成以后万一找个城里工作，又找个城里丈人，那不得留在城里？”
“这不挺好吗？”
“好什么好！”裴闹春按着自己的腹稿说出，“我以前也觉得不错，可最近，越想越不对，他到时候天天和媳妇一起，又仰仗老丈人照顾，没准还得住到人家家里去，那不就成了倒插门了？我辛辛苦苦养个儿子，去给别人养老？我反正心里不中！”他千辛万苦，才争分夺秒地找了个空挡接收了原身的记忆，找了个能契合农村观念的理由。
“……”李秀芝沉默。
“养儿防老，我是指望他出息，可这一是希望他帮衬着点大家，二是希望能有本事，多看照着我俩，可我看这架势，不对头！”在黑暗中，听觉尤其敏感，裴闹春的声音似乎格外的响，“我看三小子现在不太对，总是想从家里扒拉钱出去，我钱扔水里还能听见个响声呢！丢他身上，就什么都没见着。”
“我前两天，天天做梦，我就梦见以后我俩老了，建设和建来记恨我们没把他们当回事，没管我们，我们就在这屋子里，你照顾我、我照顾你。”裴闹春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哑，“然后三小子在城里，住楼房，喊别人做爹，给别人端屎端尿呢！”
“他们俩敢！”李秀芝先是一怒，又有些迟疑，“你想多了，三小子聪明，有出息得很，我们对他这么好，哪能不孝顺我俩呢……”
裴闹春接过话茬：“就是太聪明了，建设建来老实说，你也知道，人笨，好使唤，我这心里头稳当，知道对这俩孩子稍微好点，他们就听话，可老三，我心里总不得劲，你说他每次从你手上拿了钱……”
“我没给他！”李秀芝忙反驳，不自在地扭了扭，她没敢承认，事实上裴建成确实从她手上拿了不少钱，有时是说要买什么主席语录，有时是说学校里要交个什么费用，她听不懂，只知道是读书的事，当然是给了。
“你说没有就没有。”裴闹春接着往下，“你想想，往日里，建设、建来有时还趁农闲采点野菜野果、下水抓点鱼给我们吃呢，可建成呢？他就没给我们带过什么，每回回家，不都说他要读书，便关到房间里不说话吗？”
“他没钱……”李秀芝回话不太肯定，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建成手里肯定多少有些钱，这些年，她从三儿子那，连条头绳都没拿过，好听话倒是听了一箩筐。
“都说三岁看老，他现在不知道孝顺，以后能知道吗？我看悬了！”裴闹春自顾自地说着心里的担心，“建成他聪明，可有时候，我怎么就觉得这孩子心有点冷呢？他对我们好，到底是真的向着我们，还是嘴巴哄哄，知道我们由着他，给他钱呢？”
裴闹春拉着李秀芝躺到了床上，他声音越来越轻，念的内容却挺要人记挂：“我一直在做梦，在梦里，三小子还真挺出息，头发抹得亮油油的，穿得和个领导一样，拿着个小板凳，坐在那老头旁边，声音可腻味了。”
“他说，爹，我来给你泡脚，你看，这天冷了，你脚都快冻坏了吧？他折腾得头上都有了汗，可他半点不在意，还继续说呢，爹，我今天给你带了水果，等等我去给你削皮，我开头还挺开心，可这一看，怎么躺在床上那老头不是我呢？”
“那时候，你也老了，我也老了，路都走不得了，这屋子，天气冷的时候，风一阵又一阵地灌进来，你颤颤巍巍地，说要去烧点开水，我陪你去，我们半天都提不起来，只得在院子里，泡了脚，还没泡一会，水就凉了，单单要倒掉这点水，就快累坏了……”
“然后你抓着我，和我说，老头子，我后悔了，我没问你后悔什么，像是我心里也知道一样，我们进了屋，屋子里有一袋子吃的，是建设和建来送来的，只是他们俩气透了我们，不肯留，直接走了……”
在裴闹春的声音中，李秀芝渐渐进入了梦乡，眉头紧锁，手紧紧地抓着被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很不安心，躺在他身侧的裴闹春，反倒放松了下来，事情说多了，人的心总会动摇，说一次不行，他就说两次，说两次不行，他就说三次，总能有些影响的。
毕竟他说的每一句假话，裴建成这个孩子，属实被养得太过自私，一辈子只顾着自己，从不考虑，他从爹娘那压榨出来的钱，全都是剥削了两个哥哥的利益。
不过在接收记忆后，他反倒是对许多事情有了新的认知。
事实上，李秀芝和原身，还真没有那么地不把另两个孩子当回事，只是，这俩孩子属实嘴笨，不知道讨好卖乖，又老实，偏心久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不哭的孩子，最后反倒是成了不被当回事的那个。
……
这一夜，李秀芝反反复复地做了好几个梦，梦里总有自家老三的出现，她梦见建成，像是丈夫说的那样，在丈母娘那献殷勤，天天给丈母娘买东买西，轮到她了，就说自己工作忙、没时间，忘了买，她傻乎乎地等，却不知道儿子早就和人家你侬我侬，连买个菜都得帮着买，天天喊着妈，活像是那人才是他的亲妈。
李秀芝气得是心肝肺疼，还没气完呢，又是新的梦，一个个接踵而来，要她直到睡醒了，还心有余悸，满心不满。
“秀芝，你怎么了？”裴闹春起来得要早些，外头的天还没亮，到了这个年代，他忽然明白，这史书上说的，古人什么闻鸡起舞是怎么一回事，每天晚上不开灯，八九点就上床睡觉，这当然得天不亮就睡醒了！
“没什么，我去煮饭。”李秀芝换好衣服，离开了房，她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没睡，还能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裴闹春在她睡前，一直念叨的那些破梦境吗？她居然还真上了心，跟着做了一晚上的梦。
李秀芝很快到了厨房，忙活了起来，不过说忙活，倒也不用做什么，毕竟物资匮乏的年代，早餐也挺简单，无非是煮个饭，弄点咸菜菜叶的。
“妈，你起了呀？”裴建来从外头回来了，昨晚一夜睡得香甜，许是精神太兴奋，他今天早上起得挺早，干脆上后山去砍点柴火，顺便摘点野菜，他将背篓放了下来，“我来烧饭吧？我采了点野菜。”
家里的灶台是可以烧煤球的，煤球需要票卷，村里的人都省票，能用柴火还是选择柴火，煮饭通常还是用的老土灶。
李秀芝瞅着这傻儿子，今天心里莫名有些别样的感觉：“你起那么早做什么？”
“妈，你到旁边坐坐，我来。”裴建来蹲在那，烧起了火，虽说没学过什么厨艺，可简单的菜还是会烧的，“我睡不着，就想着去干点活。”
这话听得李秀芝心登时就一酸，她脑中似乎有什么画面略过，这些年来，她最疼、最当做宝的建成，总是在学校上学，偶尔使唤他，他就总说要去读书，要考好，以后找好工作，买楼房，照顾她，而后这些活计，都被留到了两个哥哥头上，从前，她没什么想法，觉得建成的时间宝贵，脑袋瓜灵活，可现在丈夫的那一声声质疑，却忽然填满了心中。
她想说什么，又被放进了心里，一转眼，裴建来已经开始洗米准备下锅了，眼睛刚撇过去，李秀芝又立刻急了起来，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在旁边指指点点：“放这么多米做什么？是缺你一口饭吃了？一点不懂节约，这菜新鲜，分两顿吃，哪有一顿吃的道理？小心老天降个雷劈死你！就知道浪费，不懂过日子。”
她话说得不好听，裴建来左耳进右耳出，只是按照自家妈妈的话，增减分量，准备着饭菜，脸上挂着笑，没半点生气的样子——对他来说，他妈这哪里是骂，这是在关心他！教导他过日子的道理，怎么能说是骂人呢！
看着裴建来这傻模样，李秀芝心里头不是滋味，老二是在家里最被忽视的一个，她从来没把他放心上，可这孩子向来很听话，她要孩子往东，对方绝不敢往西，就连被骂，都能顶着个笑脸。
“建来。”
“哎！”裴建来应得格外大声，回过身，也顾不上火了，目光炯炯地看着李秀芝。
“看着火！”李秀芝下意识凶人，凶完了又挺后悔，“你哥说他喜欢碧芳，那你呢？你就没有个喜欢的？”她问完了就想掐自己一把，万一老二也给她来一招心有所属，那非得气死她。
裴建来憨厚地笑笑，熄了火，回头看着妈妈：“妈，我中意你喜欢的，妈这么好，给我找的媳妇也会好！”
李秀芝真想扯着二儿子到大儿子和丈夫的面前给他们俩看看：“你们看看，这才叫做儿子该说的话，就你俩那想法，没道理！”
“妈，我饭菜先端进去，怕凉。”裴建来难得和自家妈单独说话，他想多留，又怕惹了李秀芝嫌，他端着碗筷就要往屋里头走。
李秀芝跟在后头，又问：“那你说，你哥这种非要自己找媳妇的想法，是不是不对？”
裴建来想马上回答，可又记起昨天晚上进屋的爸爸，爸爸说了支持哥的，天平的两端摇来晃去，他犹豫着说：“哥是挺喜欢的，还得看爸和妈同不同意。”
得，还是那笨儿子，李秀芝找回了熟悉的感觉，裴建来从小就是这样，难得说一句讨她开心了，立刻就能做出点惹她生气的事情，死脑筋得很，她怒气冲冲地往里头走，他们三就是一伙的！可走着走着，她又想起了昨晚裴闹春反反复复说的那些话，老大老二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孝顺她，这道理在哪里可都说不过去！可是，难得老大说想要点什么，她是不是也该给点面子？
李秀芝进屋，要喊裴闹春出来吃饭，她站在门旁，想了很久：“你说，村里的姑娘，要个缝纫机做什么呢？这么贵的东西，能干嘛！”
裴闹春知道，对方的心动摇了：“陪过来了，就在家学，你看咱们村隔壁那个婶婆，不就在家帮人缝补点东西吗？”
这年代，缝纫机并不是个普及的东西，大家都提倡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可人的速度，终究难以比上机器，况且缝纫机缝出来的，针脚还平齐，家里有缝纫机又会用的，通常会帮周边村里干点简单活计，为了怕被追究，是不收钱的，可多余的布头，通常会被留下作为报酬，若是做大件，还会额外添些素色布给对方。
“哪有这功夫呢！到时候，就怕人家举报。”李秀芝挺担心，运动期间，他们村有一阵闹得挺厉害，这还是因为村里有个早些年的地主，明明穷了好些年，却还是被抓去游街了很长一段时间，回到村里以后，整个人变得畏畏缩缩的。
裴闹春对历史有所了解，在原身的记忆里也得到了验证，他知道这样管理严格的时间不会持续太久：“家里以后人口多了，能有个缝纫机，不是也挺好的吗？”
“谁家买个大件在家里闲放，钱多？”李秀芝顶了丈夫一句，又在心里寻思开了，“好了，不和你瞎絮叨了，出去吃了，今天早饭是建来做的。”她走在前头，开始想着熟悉的媒人，她得让人问问，这苏碧芳，在家里干活怎么样，她可不找大小姐回家！
裴建设自是一无所知，他一起床，弟弟便不见踪影，他被父亲喂了颗定心丸，心中也好过许多，可一出房门，就被李秀芝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强行挑剔了起来。
“你怎么起得这么晚？你看看你弟弟，早早的就起来了！还去砍了柴火又摘了野菜。”李秀芝想到自己要为这蠢儿子忙活，对方还不晓得讨好她的样子就来气，“还有，你看看，你穿的这叫什么衣服？”
裴建设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这不挺好的吗？他满眼茫然地看着李秀芝，身体却比心动作更快：“妈，对不住，我错了，昨天累了，今天起得晚了，明天我一定早点起！”
……更生气了。
李秀芝扯了扯嘴角：“行了行了，别说那些个客套话了，过来吃饭！”
要是她这么说建成，对方肯定已经到她旁边，撒娇卖乖了，就裴建设连个错在哪，都搞不清楚！

第40章 年代文里的偏心爹（七）~（九）
这几天来, 裴家上空像是笼罩着一片散不去的阴云，屋内气氛凝重，无人敢做声，生怕惹怒了那人——
裴建设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背着足有半身大小的背篓，里头装得满当，从肩膀处勒紧的绳子能看出筐子里面的分量，他小心翼翼, 贴着墙走，好容易停留在后院处将背篓放下, 松了口气, 刚要起身, 就被后头来的声音给施展了定身术般, 一动不动。
“好呀你裴建设，这又是去哪呢？”李秀芝双手叉腰, 看到大儿子就来气，她看得到那背篓里有不少能食用的白色菌菇，和旁边刚成熟的山板栗，知道裴建设是去后山采点果子，可那又怎么样呢？她有气就要发，“你今年刚出生啊？多大的人了, 还给我到处乱跑，又给我穿着衣服爬树了吧？你瞧瞧，身上全是灰。”
她走过去想帮着拍拍灰, 可认真一瞧，还真被她发现裴建设衣服上划了一道口子，只是不深，还没开裂，立刻暴躁了起来：“裴建设，你自己看看，衣服都给我弄坏了！你是不是想气死我？现在家里没布料，你衣服弄破了，就和你弟弟换着穿去吧！没衣服穿的，就别穿了，在家里蹲着！”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裴建来刚从河边回来，身上拿着一盆洗好的衣裳，他讨好地冲着李秀芝笑笑：“妈，我衣服脏得慢，我的给哥穿！”他比哥哥稍矮一截，又瘦弱挺多，脑中没有什么衣裳不合适的概念，说得情真意切。
“谁稀罕你那破衣裳，你的自己留着！”李秀芝听了更生气，“反正我不缝，谁弄坏的谁自己整，到时候相看，别让人看不中就是！”她撂了狠话，一扭一扭地进了屋，看着这俩蠢小子就来气，不如去数数那些即将要离她而去的票证！
“哥，你怎么又惹妈生气了？”裴建来责怪地瞪着哥哥。
裴建设接过弟弟手上的面盆，后院的两颗歪枣子树上系着绳子，衣服都是在这晾晒：“没，我就是去弄点东西，把衣服给弄破了。”他长得高，力气足，晾晒衣服动作也很快，他背着身，“建来，你帮我看看，这口子大不大？”
“成。”裴建来把手在身上蹭了蹭，眯着眼，在哥哥的衣服上找着，果真找到了李秀芝说的那道口子，这口子可不小，在手臂到后背中央的位置，划出一道痕迹，上头还有拖开的线头，“哥，这口子有点大，你怎么就把衣服弄破了呢！”
裴建设的表情立刻有些惶恐，他手往后够，想把衣服扒拉点过来瞅瞅，确认下口子大小，可随着他这粗糙的动作，衣裳立刻宣布罢工，一声清脆地响声响起，在两兄弟的目光下，这件衬衣立刻成了开衫——还挺时尚，是后背开口的款式，直露出里头精瘦、黑亮的皮肤。
“……哥，你。”裴建来往后退了三步，举起了手，脸上写满了“不关我事”，“妈一定会生气的。”他就差补一句，你完蛋了。
“这可怎么办？”裴建设是如遭雷劈，他恨不得能将时间倒退回刚刚，他一定小心翼翼地脱下衣服，绝不扯开。
“哥，明天你不是要和碧芳姐相看了吗？”裴建来表情凝重，眼神飘向了那刚刚晾起的衣服，那上头有裴建设的衣服，只是重重叠叠地缝着补丁，能看出拼接、反复缝补的痕迹。
村里的布票、棉票都是按照人头发的，一家五口，每年的票卷还不够做几身衣服、一两床被套的，尤其是早几年，三个儿子一个赛一个长得快，若想要新衣服，那估计得见天重做。
除却要出去读书，穿的衣服太难看没面子的裴建成衣服稍多些，裴建设和裴建来一向是靠李秀芝的一双巧手，反复地对衣服进行拆线拼接，短了就接一块布，小了拆线缝一条，两兄弟身材各异，统共各有这么两套半衣服，后世笑称的，晒干一套穿一套，在他们身上一直是事实，从不是什么玩笑话。
尤其是这几年，李秀芝寻思着两个儿子到了结婚的年龄，到时总要扯布做些新衣服、床套、打床棉花的，老早就开始存票，这一家子五个人，也就裴建成每年能得身新衣服了。
李秀芝前两天打定主意后，动作很快，她托了媒人帮忙说和，事先就彩礼嫁妆的事谈了谈，便要安排小儿女按程序相看一番——这相看，也是村里的老规矩，算是认认亲，男方和女方会各自到对方家中，要亲戚们帮忙看看。
她这辈子顺了裴建设的心意，为他定了苏碧芳，而裴建来没有意见，就还是和上辈子一样，从隔壁村找了个姑娘。
这几天来，李秀芝想着办婚事和起房子要花的钱，每天是心疼得死去活来，看着俩儿子怎么样都不顺眼，裴建设和裴建来还挺上道，格外殷勤，可再殷勤，只要出现在李秀芝眼前，就免不得一顿骂。
明天就是定好了的裴建设和苏碧芳相看的日子，李秀芝再三说过了，不等成婚不做新衣服，要裴建设在两套旧衣里选更新的那套，别弄脏，可万万没想到，这实心眼的孩子，记挂着李秀芝心里不痛快，大老远跑后山，结果把这好端端的衣服给弄坏了。
“你说……”裴建设灵关一闪，“我把这衣服拿去让碧芳帮我补补怎么样？”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精妙绝伦，家里的针线全在妈那，她放在哪他们也不知道，再说了，就算真拿到了，他也不会补呀？
裴建来沉默，他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眼衣服：“哥，我觉得……好像不太好。”
“怎么会不好呢？”裴建设说得挺激动，“你不知道吧？碧芳手艺特别好，她自己经常给自己缝补衣服呢！她爸爸的衣服也经常找她缝补，她补得又好又快，还结实。”
“……可是哥，难道你要把这衣服给碧芳姐，让她缝好，明天再穿去她家吗？”裴建来总觉得这事不对头。
“对啊，碧芳动作很快的。”裴建设说得理直气壮。
“快也不许拿去！”裴闹春刚进屋，就想到后院找点水喝，却直击了两个儿子对话现场，瞧瞧裴建设这说的什么话呢！哪有这么办事的，且不说这明天就要相看，碧芳可还没和他确认关系呢，哪有麻烦别人的道理，饶是直男如裴闹春，都接受不了傻儿子这想法。
裴建设至今还维持着单手提着衣服的姿势，很别扭，可他只怕这一松手，衣服来个自由滑落，口子越扯越大：“可是爸，那衣服怎么办？”他是家里最壮实的一个，弟弟和爸爸都比他瘦弱，就算他们真借衣服给他，他也穿不上啊？若是找村子里其他人借，倒是还好，可碧芳家是同村的，要是被人知道了，会说他们家连身能穿出门的衣服都没，妈一定要生气的。
“补一补就得了！”
“可是爸，我和哥都没有针线呢，针线在妈那。”裴建来帮着自家哥哥说话。
“……这。”裴闹春愣了愣，是了，他和李秀芝的房，活像是半个仓库，凡是稍微贵点的东西，几乎都在他们房中屯着，这针线，每回都是李秀芝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两儿子又不缝衣服，哪会有针线。
“没事，我去拿，不要你妈知道。”裴闹春想了想，转身立刻就走，准备去房里浑水摸鱼，把线拿出来。
他走得快，没发觉身后的两个儿子面面相觑，伸手想拦他，却没能拦住——
爸，就算你要回来了针线也没用，我们，都不会用啊？
……
裴闹春掀起门帘进了屋，今天肩负了重要的使命，要他行为之间不免有些刻意，毕竟他还没干过偷——不对，拿自己家的东西，怎么能算做偷呢？只不过是拿一下罢了。
李秀芝正盘腿坐在床上，她身前放着一个摊开的布包，平铺的方巾上，是被包好的票卷、用头绳捆好的钱，她正在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地数，刚刚听见有人进门，她下意识地将布包盖上，扯了被子掩在上头，瞧见是裴闹春，才放下心来，继续忙活。
“你这是在干嘛呢？”裴闹春靠在墙边，看得一愣一愣，李秀芝活生生在家里演了出验赃现场，活像是刚从哪里干活回来。
李秀芝瞅他：“能干嘛？数钱、数票！”
“数这个做什么呢。”他不太明白李秀芝的心态，家里的钱，对方心理有本账。哪还用数。
“数数有多少还不成？”李秀芝先顶了句又道，“数这个，我心里开心！”
以前做媳妇的时候，她哪有管钱的资格，连大年初二回娘家拿点东西，都得在婆婆的监视下进行，若是稍微拿多了一个鸡蛋，婆婆还要指桑骂槐，说她是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等到自己当家了，这才有了管钱管账的资格，别看这些钱、票卷看着不算不多，可都是她心里头的宝，她恨不得每天牢牢抓在手上睡觉，美得不行。
可是，现在这些钱，就要花出去了！李秀芝脸色难看得不行，心里越想越难过，她这么小心翼翼，认真积攒，好不容易才能有这点积蓄，现在一下，说没就要没了。
尤其是大儿子，还非得找个败家娘们，没进门呢，就得霍霍掉她不少存款，要什么缝纫机啊！留着现钱，不是更好吗？若不是对方家里保证了，缝纫机过个场会回来，她就是上吊都不同意。
本来就气了，自家傻儿子还惹事。
李秀芝先把宝贝钱们包起来，迁怒地瞪了眼丈夫，都说老子英雄儿子好汉，她看啊，自家儿子的傻，就是随了裴闹春，连点持家都不会！还是她的建成好，随了她，聪明！
“你瞪我做什么呢？”裴闹春已经走到了柜子旁，他记得往日每回李秀芝缝补东西，都是在这里头拿的针线，他若无其事地在里头翻找——对，要镇定，拿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好紧张的，“对了，明个儿要相看，你说我要不要换一身？”
李秀芝把布包放回了床板下的小隔层，这隔层挺有创意，卡在了床柱和床板中间，又用暗色漆上了遍，除非拿斧头劈开来，外人绝看不出，这也是之前战乱时期，长辈们留下的：“换什么换？人家是看建设，又不是看我俩，我们穿出花了，人家还要为了我俩嫁过来啊？”
“行，那我就穿这一身。”裴闹春的手到达了目的地，他动作很快，将那玩意往口袋一塞，便关上柜门，他小心地避开了锋利处，生怕那针扎着自己，“我去外头走走。”
“说得像我会不让你出去一样。”李秀芝摆手，看都没看丈夫，数完了票卷，就该看存好的棉布了，她寻思，总得做个新床单，可现在买不到合适的布。
成功搞定的裴闹春镇定自若地走出去，只有他自己晓得自己心脏跳得多快，他拐过弯，一下窜进了两儿子的房间，此时裴建设已经脱下了上衣，像是供着般，把衣服摊平放在床上，打着赤膊，同弟弟正在择着野菜，哪怕衣服破了，这日子也得照样过，把菜弄好了，妈肯定心情好点，打着这个主意，两兄弟忙活个没停。
裴闹春从口袋中掏出针线包，他刚刚在柜子里摸到一个箩筐，里头就有这么一个看起来挺旧的针线包，还有些破布头，他没拿，隔着这包，能感到针存在的痕迹，确定无误后，他便完成了动作，他举高，冲两儿子摇了摇：“看，这是什么呢？”炫耀完，立刻放在了床上，“快用吧，用完了我给你妈放回去。”
裴建设看着父亲哑口无言，他向来很尊重崇拜父亲，可今天头回产生了疑惑，到底爸爸是哪来的自信，相信他俩会缝衣裳？他吞吞吐吐：“爸，我不会缝啊！”
裴闹春一僵，将目光移到裴建来处，对方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飞快地摇了摇头，得，都不会。
可这衣服该怎么办呢？
……
李秀芝在房间里整理好了东西，家里这些年存的钱其实还够，可每回花钱，就像从她心上挖肉般难受！她开始寻思，要怎么买缝纫机，她先头托人问过价，这缝纫机啊得要一百四五十一台，还得要票证，票证倒是能解决，城里人缺粮，可以拿粮食偷偷地置换一张。
家里起房倒是花不了太多，县郊有个砖瓦厂，那有专给农村用的土砖，价格不贵，还不要票证，只是要事先让大队长去知会一声，其他的东西，早些年一家就开始备了，只等农忙的时候，准备些饭菜，请村里人帮忙忙活。
这些年来一家子一起勒着裤腰带，婆婆虽然对她不好，可也着实挺节俭，足足两代人的积累，才有眼前这点数目，否则就凭地里种地，哪能攒到这么多？
李秀芝想到这，心里又有些动摇，不自觉地想起了她的宝贝三儿子，建成若是能留在城里，一个月的工资就能有三四十块呢，一年到头，就能买两三台缝纫机呢！哪像他们看天吃饭。
她算完，那股子不舍得也少了几分，缓过了劲，便起身准备去找裴建设拿衣裳，虽说嘴巴说不管，可难道能见着儿子明天穿破衣裳去相看吗？到时候还不是丢她这个做娘的脸！没准那几个碎嘴的，就要在背后说七说八，编些她是懒婆娘的瞎话！
想到这，李秀芝也不耽搁了，步子匆匆往儿子房间去，只想赶快替他把衣服补好，她掀开儿子房间门帘，而后愣在那一动不动，揉了揉自己的眼，只以为自己看错——
房中的窗户被用木棍支到了最高，光亮挺足，裴建设和裴建来，像是门神般，一左一右地蹲在离床有一米远的位置，生怕挡着光，而坐在床正中间，盘着腿，低头缝衣服的，竟然是她的丈夫，裴闹春，还别说，对方手还挺快，这么一左一右地，不带半点犹豫，像是心中早有了谱。
裴闹春眯着眼，死死盯着破口处，原身的手又大又粗，拿个绣花针别扭得不行，甚至还抓不太稳，好几回就差没奖针落下，还好他身经百战，一根绣花针可难不倒他，在克服了内心的羞耻感后，缝起来更是如有神助，还开始琢磨起了花样。
他最开始，当然是没想过要自己缝衣服，打起了指导自家儿子的主意，可哪知道，这两小子，脑子笨，手更笨，连把针脚弄平齐都做不到，还没穿两针，已经像是毛毛虫，左扭右歪的，这样的衣服，穿出去他自己不觉得咋样，裴闹春都觉得丢人！最后还能怎么办？他只能自己上了，还好之前的世界、和原来在纪录片里，多少看过一些，又闲着无聊注意过李秀芝的手法，再怎么差，也比两个儿子强。
裴闹春很快把衣服缝好，他刚刚特地跑去裴建成房里，摸了件稍小的衣服，从上头拆了条灰色的布条，当然，这可不能让李秀芝知道，错落地缝到了裴建设的衣服上头，还真别说，看起来颇有点后世高定款式的模样，很有时尚感——当然，这其中有几分是自吹自擂，就不得而知了。
“来，建设你把衣服穿上试试，看看爸的手艺。”裴闹春抖了抖衣服，格外满意，抬头继续吹嘘，“不是爸吹牛，我这缝衣服的手法，比你妈……”
他抬头正对着的便是门的位置，他一眼瞧见那目瞪口呆的女人，强行扭过了憋在嗓子眼的吹牛话语：“不过比起你妈来，那就远远比不上了！你妈缝的衣服，那叫一个好看，只可惜她今天心里不开心，只能我这个当爸的勉强缝一缝了。”他装作没看到门那边的人，低头收着针线包。
裴建设满脸惊喜地站了起来，将衣服转了几圈，没找到不平整的针口，忙将衣服罩头床上：“建来，你给我看看，这衣服是不是挺好的！”
裴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他向来只说实话：“爸缝的比妈还好呢！”他话一落地，脚立刻被爸爸狠踹了一脚，满眼茫然地往后缩了点，接收到了爸爸的暗示，“何止是好一点，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虽然要说实话，可既然爸爸非得要他说好话，那他就说一说吧，这样爸爸就开心了吧？他明明顺了爸爸的心意，却又被爸爸踢了一下，委屈如他，只得往后又退了点，到了爸爸够不到的地方。
儿子，爸只能帮你倒这了！裴闹春无奈极了，他明明已经暗示过了，可谁让裴建来和他的脑子不并轨呢？他用余光偷偷瞥着李秀芝，闷不吭声。
“嗯，是补得挺不错的。”李秀芝没想会不会吓到人，直接进了屋，她一把按着裴建设，确认了下缝补的效果，又看了眼蹲在那傻乎乎的裴建来，她想控制自己的脾气，毕竟儿子傻，不是第一天了，可还是……
“你要觉得你爸爸缝的比较好，以后你衣服破了找你爸去，别找我！”
她没指名道姓，不过裴建来当然知道妈说的是谁，他立刻改口：“妈，我就是让爸爸开心呢！其实你缝得好，爸爸缝得特别差劲！”
这下把马蜂窝给捅了，裴闹春虽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还是为儿子的火速改口一瞬间有些闷闷不乐，而另一头的李秀芝，也没觉得开心，反倒是觉得儿子是在自己的威逼下，被迫妥协。
“我有这么吓人吗？我一来就说我缝得好？刚刚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
“真的，妈！我没觉得爸缝衣服缝得好！”
“是还挺不错呀。”李秀芝莫名生起了攀比心理，虽然她到现在还觉得刚刚映入眼中的场景有些匪夷所思，“你看，这针脚细密，选色也挺合适，一看就不错……”她刚说完话，忽然一愣。
“闹春，这布条哪来的？我记得家里没这个色了呀？”她对那框里的每一条布都记得清楚——当然，这年头也一般就能买个什么灰、蓝、黑。
裴闹春立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李秀芝，回得心虚：“我随手拿的，我也不记得了。”
裴建设和裴建来同时保持了沉默，他们刚刚分明是眼睁睁地看着爸爸去建成房间摸的衣服，他们想拦，爸爸没听，只说什么给哥哥用用，弟弟不会在意的，这会全成了共犯，哪敢和妈妈交代。
“从我框里拿的？”
裴闹春镇定自若：“嗯。”
“……是这样吗？我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一条布了？”李秀芝没想过丈夫会骗自己，只以为是自己记错，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既然你爸帮你缝了，这回衣服好好穿，可不许再弄坏了！”
“好，知道了，谢谢妈！”
“谢什么谢呢，又不是我缝的，是你爸，手巧得不行，还带给你们缝衣服的！”李秀芝忍不住往丈夫的手上打量，那可是双干惯了农活的手，还真没想到，能拿起绣花针来，甚至缝得比不少人还好。
“好了，秀芝，我们回屋吧！”大脑过热的状态褪去，裴闹春想到自己刚刚在那兢兢业业的缝衣服，不知为何，脑中飘过了两段场景，一是那句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二是他在之前世界，陪孩子看过的武侠电视剧里的人物，那个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的东方不败。
等等，打住！裴闹春收回了可怕的念头，他可不是什么慈母，也不是练什么武功，对于某件事心有余悸的他，逼着自己忘却了这些。
“明个儿早点起，到时把自己整清楚点。”李秀芝又交代，虽然等等还用饭，可她只怕自己忘记，“你不是弄了点蘑菇回来？和弟弟去晒一晒，到时候包好，一块给苏家送过去。”
“好！”裴建设挺激动，回话的声音很大，在房中隐隐有回声。
李秀芝揉了揉耳朵：“这么大声干嘛？我又没聋！”便和丈夫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还没到屋，不自觉地说出了心里话，“有这么开心吗？可别到时候有了媳妇忘了娘！”
“不会的。”及时接收到信号的裴闹春立刻开哄，“在建设和建来心里，你这个妈，是第一位！你看，你这几天心情不好，他们多紧张呢！”
“第一位，那不是还说什么有的人多会缝衣服吗？我可比不过。”李秀芝像是打翻了醋桶。
“那就是哄我呢！你看看，你的手艺多厉害呀，这一家子没你哪行，儿子们的事情还得你操持呢！”
“就会说好话。”李秀芝心中挺美，又交代起来，“等明天相看过了，定个时间，你去和大队那头说上一说，要大队长帮忙喊人、订些砖瓦，这房子可得修起来了。”
裴闹春满口答应：“那当然，我明个儿就去说，到时候去找木匠给你打个大橱柜，让你住新房。”
“浪费这个钱做什么呢？家里又不是没柜子。”李秀芝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想。
“那不行，建房子又不是只为了这俩混小子，咱们俩口子拼搏这些年，总也得享享福吧？到时候这边几间房留着，改一改，以后要是有孙子、孙女了也能住！”村里修房都讲究目光长远，且不说以后会不会分家，就说这俩小子娶妻生子，孩子大了总要有房，“你那柜子用了好些年，我也没本事，赚不了什么钱，打个新柜子还行。”
明明是从她兜里掏钱，可李秀芝听了还是挺开心，近来丈夫虽还是话不算多，可和她说心里话越发地多，两个孩子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笨拙，可对她这个当妈的算得上掏心掏肺了，算了，自己生的，还能拿去换不成？心好就行！
裴闹春只是笑笑，有个该出现的人，应该这两天，就要来了吧？
……
“建成，反正你好好地考虑。”端坐在办公桌的中年男人合上了书，冲着眼前看起来是有十三四岁的少年便说。
“好，老师我知道了，我会和家里商量一下。”裴建成站在办公桌前头，不断地点头，而后看没什么事了，便往门外走。
裴建成读到这学年，初中就要毕业了，他的成绩在同学里算得上不错，可以去中专、也可以去中师，再不然也能去读个高中，在这年头，中专才是最优选择，读大学这事，和他们这样的村里孩子远着呢！只是这几年风波还有余韵，据老实说连着三年的毕业分配都停摆了。
要继续往上读，一年的学费是十三四元，家里虽然挺吃力，但也出得起，他知道妈妈攒了一笔不少的钱，只是毕业后能不能继续留在县城，那才是问题所在。
可这个问题，并不是他自己能做决定的，虽然他知道妈妈一向是向着他的，可如果要涉及以后留县城工作的话，那可得要一笔不小的支出。
今天是周休，裴建成一向是不回去的，回村一般是步行或者坐车，坐车花钱，步行耗力，一来一往就得大半天的时间，他宁可留在宿舍里多读点书，况且，比起回村，他更喜欢待在县城了，只是现在，不想回去也得回去。
裴建成很快收拾好了包裹，里头只放着一本书，一块食堂买的馒头，由于冷了，有些发硬，他打算放着路上吃，他背着包，离开了学校，县城并不繁荣，他环顾着四周，风波对县城的影响比对村子的大得多，当年要不是部队介入，他们学校差点停课，可即使如此，日子还是要照样往下过，到了今天，一切像是恢复了往常，供销社那人来人往，县食堂里不少干部进进出出，街道上还有往来的自行车……眼前的种种，全都是村里拍马不能及的。
他在这读了好几年书，他清楚地知道，他想留在这。
裴建成自从在兄弟中展现出自己的读书天分后，便几乎没再下过地，小时候，他还没到能上工的年纪，曾经帮着送过几回水，他依旧清楚的记得，夏天的太阳总是灼热得过分，照在人身上，像是在烧灼，他光是从家里走到田那，就能出一身的汗，可在劳作的家人，像是没有感觉般，一下没停过，闷不吭声，使劲做工，那时的他，看着这样的场景，便油然生出了恐惧，这也对他后来上学的自觉起了很大的帮助。
读书对他来说，比种地轻松太多了，不用晒太阳，也不用费体力，他甚至不太理解，为什么两个哥哥会觉得读书太辛苦，宁愿去种地，偶尔也卑劣地庆幸，还好哥哥们不擅长读书，家中能享受特权的还是只有他一个。
可这份特权，是建立在他会读书、会出息、能留在城里的基础上的，裴建成只要想到，他有一天，不能留在这，得回到村子里和哥哥、爸妈一起上工，就害怕极了，他还不觉得商品粮、做个城里人有什么非凡的意义，可他知道，留在这，比回去过得更幸福、自在。
想到了这，裴建成便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他得去同妈妈说一说，让妈妈为他留点钱，他想要留在县城，只要能留下，他一定会回报家里的！
……
“秀芝，咱们这饭菜，也太……”裴闹春坐在主位，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心里话。
“也太怎么了？”李秀芝放下筷子，狠狠地剐了丈夫一眼，“你问问建设、建来，这样的饭菜怎么样？”
“特别好，妈煮得很好！”裴建来立刻捧场，他还不忘把碗里的东西，一下解决。
裴建设也猛点头，自打和苏碧芳相看成功后，他整个人便处于一种高度幸福的状态：“特好吃，可甜了！”他吃什么都甜，想到等房子起好了，能娶碧芳过门，他就乐呵。
“就你事多。”李秀芝继续吃饭，没管裴闹春，她也吃得习惯。
裴闹春面无表情，几乎怀疑家里不正常的人就剩下自己一个了，今天呢，家里的饭菜挺简单，一人一段玉米和大半碗清汤涮米粒，再加一份凉拌黄瓜——黄瓜只加了点盐，说是凉拌真是给他面子了。
自打裴建设和裴建来相看结束，李秀芝便开始克扣起了自家饮食，她说得有理有据，只说之后建房还要花钱，结婚还得买肉，过年又得花一笔……反正总有理由，两儿子接受得很快，可裴闹春对这样长期吃个半饱的状态着实很不习惯。
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年头穷。
他饿得厉害，也乖乖吃起了饭，忍不住打量着李秀芝，他老怀疑，这年代的人自带人体探测仪，能准确地准备出要人吃了饿不死的分量，否则工作强度这么大，早该晕倒了。
李秀芝继续宣布她的政策：“最近你们得空了，要多去山里弄点果子什么的，之后家里起房，可以用来招待，还有，别把衣服弄破了，要再把衣服弄破，就要你爸给你们缝！”
裴闹春差点没噎死，他还没反抗呢，就听见门那传来了动静——
“爸，妈，大哥、二哥，我回家了。”出现在门那的是裴建成，他穿着一身整洁的衣裳，虽然免不了也有几个缝补痕迹，可已经是一家中最少的了。
“建成回来了呀。”一看到三儿子回来，李秀芝这颗心立刻软了，她甚至都忘了前几天和丈夫说的那些话，“你怎么不先和妈说一声，你看看，我都没准备你的饭菜，要饿坏了吧？”
裴建成笑笑：“没事呢妈，我路上吃了馒头。”
“那都冷了吧？来，你先坐，妈去给你弄点吃的。”李秀芝立刻往自己屋里跑，从衣柜里摸了个鸡蛋后又跑到厨房，打算给儿子做碗鸡蛋水，她忙里忙外地，顾不上桌上的人。
裴建成脸上还带着些少年的稚嫩气息，他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同裴闹春笑着：“爸，我回来了呢！”
裴闹春只是点头，这也是他一惯的做法。
“建成，你瘦了！”裴建来头一个和弟弟搭话，他嫉妒过弟弟、也羡慕过，可更多的，还是在李秀芝长期的宣传教育下被洗了脑，他同样觉得这个弟弟是难得的出息，读书可难了，他小学就读不来，弟弟能读那么久，以后准保是本事人！
“不瘦，可能是最近穿的衣服薄。”裴建成腼腆地笑笑，又看向裴建设，“大哥，你是不是又高啦？”
“没高！”裴建设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傻呵呵地笑出了声。
裴建成疑惑地看向了二哥，他怎么觉得自家大哥怪怪的？
毫无害羞之心的裴建来赶忙把开心的事情同弟弟分享：“妈帮我和你哥相看了姑娘，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呢，等来年就结婚！大哥给咱们找的大嫂，是村子里的碧芳姐！”
裴建设迅速地打了下弟弟，脸色通红：“胡说什么大嫂不大嫂的！给人家听到不好，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吧。”
裴建成也跟着笑：“那可太好了，以后我可要有两个嫂子啦！”
“还有呢，家里要起新房了！爸妈怕打扰你读书，就没去和你说，等你下回回来，房子就好了！”
听着哥哥的话，裴建成的脸忽然一僵，他放在桌下的手紧了紧，他有些踌躇，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是不是不合时宜？心里像是有人在打架，打得你死我一般。
他不想留在城里，可家里要起新房了。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烦恼，动作迅捷地李秀芝已经从厨房里出来，她端着的鸡蛋水香味扑鼻，远远地从屋里出来，放在了裴建成面前：“来，建成吃，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这读书可真辛苦！”她眼巴巴地看着儿子，半点不饿，儿子吃，比她自己吃还要让她开心呢！
旁边的裴建设和裴建成看得忍不住填了填唇，手搭在了肚子上。
裴建成闻到味道，肚子里已经是翻江倒海，饿得厉害，二话没说，拿起碗就要往肚子里灌，他已经习惯自己每回回来，妈妈开小灶的行为了。
“等等！”裴闹春忽然开口，手执着地压在裴建成的手上，拦住了儿子继续喝的动作。

第41章 年代文里的偏心爹（十）~（十二）
“爸, 怎么了？”裴建成顺着裴闹春的力气，把碗放回了桌上，他眼神里全是迷惘。
“什么怎么了？你自己说。”裴闹春重重哼了一声，脸色不好看。
裴建成环顾一周, 没找到答案，他求助地看向李秀芝，儿子有难，李秀芝自是马上出来, 她伸出手拍了拍裴闹春：“这是干嘛呢？建成辛辛苦苦从学校那边回来，你看他累成这样, 让他快点吃了去休息。”
妈妈把盛着鸡蛋水的碗往他手里推, 要他赶紧喝了, 可裴建成看到爸爸的眼神, 便不敢动作，平日里爸爸很少开口, 可一说便是大事。
“怎么的？”李秀芝有些气了，推了丈夫一下，自己宝贝惯了的儿子回来了，又瘦又累的，她那股疼惜劲全跑出来了。
裴闹春看着三儿子，眼神里全是失望：“你还不知道你错在哪里了？”
裴建成没敢吭声, 他属实怎么想都没想出自己错在哪里了，他才回家，什么也没做呀？
“我不知道。”他声音很小。
裴闹春环顾了一圈, 大儿子和二儿子乖乖坐在那，目光小心翼翼地在他这和建成那打转，不知所措；李秀芝呢，脸上带着几分恼怒，有气不能发；而裴建成满眼茫然，没想明白。
他重重叹了口气，只能说这个家从上到下，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偏心：“建成，你看看，今晚大家吃的什么？”他问题丢出，几个人的眼光同时在桌上打转。
桌上只余空碗空盘，这年头没有浪费的习惯，就连米粒都会捡起来吃干净，只能瞧见方余碗里的那一小段被啃得干净的玉米芯。
裴建来最实心眼，忙单手遮着嘴巴，做口型向弟弟暗示。
“玉米……”裴建成看着哥哥的口型，“黄瓜、粥。”
李秀芝头一个反应过来，她忙替儿子解释：“建成平时在学校念书辛苦，难得回来一次，吃点好的怎么了？”
事实上，长期在外读书的孩子，每回回家时，家里准备些平日里不上桌的菜，那可真没什么应该被指责的，可在裴家，这样的行为持续了太长的时间，裴闹春一是借题发挥，二也是想试试把三儿子的性子拗一拗。
“是没错。”裴闹春点头，“但是他能这么受着吗？我们去人家家里吃饭，煮得多了，还得说谢谢、说不用，他呢？”
李秀芝讪讪：“这是自己家，能一样吗？”
裴闹春只看着裴建成：“建成，你不在家，每一天，爸妈和你两个哥哥都是这么吃的，没点油水，没点荤腥，连吃饱都难，即使这样，我们还得天天上工，只为了挣一个满工分，年底多赚点钱。”他声音挺重，“给你烧碗鸡蛋水，爸没意见，只是你不能就这么受着，你怎么不问问哥哥要不要喝一口，你妈累了要不要喝一点？”
“我，我……我没想到……”裴建成有些难堪，他在家里读书最多，受到的待遇也好，隐隐总觉得自己像是和家人不一条路，甚至……甚至有几分高两个哥哥一等，他在学校里会问老师问好，同学们也晓得，如果在食堂打饭，老师来了要让一让的道理，可每回回家，他总觉得理所应当——他一直都在享受这样特别的待遇，在村子里活出了个少爷的待遇。
“当家的，别这么说，都一家人，哪要什么推拒。”李秀芝帮儿子解释。
裴闹春忽然拉过她：“你看看你妈，今天辛苦给大家做饭了，你两个哥哥每天都晓得她辛苦，要去帮着打水、砍柴，你一回来，她又得跑厨房，烧火烧水，你和她说声谢谢没有？再不，说声辛苦了，叫她赶快坐，你做了吗？”
“没，不用和我说这些，自家人，客气什么呢？”李秀芝被丈夫说得心乱，忙解释，可不得不承认，她心里生起了波澜，家人之间，不用计较，这话说了那么些年，可真的不用计较吗？
她还是新媳妇的时候，也曾在心里抱怨过，凭什么她得早起煮饭、包揽家务，稍微起晚点还要被婆婆说教，只是年复一年，她习惯了，甚至都觉得自己不会辛苦、不会累，就是个劳碌命！
建设和建来，先头不懂事的时候，每天下工回来，就知道等食，她不也气得又说又骂吗？她也想要人知道她辛苦、也想要有人帮她干活，可轮到三儿子时，她却像是忘了般，毫无感觉。
裴建成有些抬不起头来，他依旧能闻到鸡蛋水的香气，可刚刚的饥肠辘辘已然不见，他看看满满一碗的鸡蛋水，再看看那几个空碗，不用问他也知道，鸡蛋水更好吃。
“爸，妈，哥，对不住，我不该就这么接过来想吃。”他将鸡蛋水推到中间，“你们喝。”
他这道歉，要裴建来和裴建设慌了神，他们忙摆手，推着碗，脸上全是憨厚：“没事的，建成你读书辛苦，我们就下个地，都习惯的了，刚吃饱了。”只是今晚留在饭桌的时间有些长，裴建设的肚子率先唱起了空城计，咕噜作响的声音要一桌人都听见了。
裴建设忙不迭地捂住肚子：“没，我真饱了，等等就去睡。”睡了也就不饿了，他们都是这样，家里还算是吃得不错的，村里的贫困户，才叫上顿没下顿呢。
“没事的，哥，我刚刚在路上吃了馒头，你吃就好。”学校里的食堂从县公社那领了补助，虽然没什么菜色，可还是勉强管饱，裴建成听了哥哥的话，心里想到的更多，读书哪有下地辛苦呢！
“秀芝。”
“怎么了？”李秀芝正在发愣，被丈夫忽然喊了一声。
“今晚建成回来了，咱们一家就吃顿饱饭，我和你一起去，按照今晚咱们吃的分量再准备一份，这碗鸡蛋水啊，大家一起喝。”
“爸，不用了！我吃饱了的。”裴建成哪里还敢拒绝。
裴闹春看着妻子的目光挺坚定，又恰逢李秀芝心里酸涩复杂，对方自也乖乖点头，跟着丈夫进了厨房，还不忘端走了那碗鸡蛋水，否则待会凉了怎么办？可想而知，等她稍微清醒回来，又要为今晚霍霍的粮食气得跺脚了。
裴建成被留在堂屋里，只得和哥哥们大眼瞪小眼，兄弟之间的血缘亲情是在的，哥几个感情还不错，只是裴建成一直在读书，待在家里的时间也挺少。
“建成，你今年初中就要毕业了吧？”裴建来先说了话，眼神里全是尊重，他当年小学读了没两年就乖乖回家了，对他来说，书上的东西根本就是天书！
“嗯，哥。”
“你太厉害了。”裴建来与有荣焉，比了个拇指，“你可比咱们队的会计还要厉害呢！”
如果是以前，裴建成也许会无语片刻，因为村里会计才读了初中半年，就退学回来了，可现在他格外耐心地解释：“咱们队会计去初中读了一年就回来了，我已经读了两年多，等明年结束才有毕业证。”
裴建来大概听懂：“反正我弟厉害。”他傻呵呵地笑两声，“村里就数你会读书，以后准当大官。”
这又是个谬论了，虽说运动影响挺大，可这几年的大学生可不少，专科毕业的都好些，想当大官那得靠分配，如果初中毕业就想进政府，没认识的人基本没戏，反正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哥，不是这样的，初中毕业还可以往上读呢，想要去政府工作就得……”他说一半，看到了哥哥迷糊的眼神，便知道自己说得越对，哥哥没准更听不懂，他只说，“就是咱们初中想去，人不要呢！还得往上读。”
“那就往上读，我弟最厉害，妈也说你最厉害。”裴建来点头肯定，还不忘用胳膊找捅了下一直在旁边发呆的裴建设，对方最近就差每天在头上戴桃花了，“哥，你说对吧。”
“对，建成你准保行，你看我们连小学都没毕业呢！”裴建设只听了个尾巴，认真点头。
裴建成心里是既暖又无奈，哥哥对他寄予厚望，可他哪做得到了？同时又挺难堪，他从前一直看不太上的哥哥们，一直这么认可他、信任他，可他呢？
“饭菜来了。”裴闹春打断了哥几个的聊天，他捧着热乎乎的粥进来了，在他的死缠烂打下，李秀芝总算松了松手，按着今天晚上的饭菜，算了六人份，重新来了一套，虽然还是没菜，可这才像是成年人吃的分量嘛！
李秀芝在后头，端着菜，臭着脸，觉得自己真是迷了心智，才会被裴闹春糊弄，她像是个仓鼠，认真囤积着粮食，却糟了家贼！
分到裴建成手里的饭菜和哥哥们的一样，比父母的稍少一些，他低着头，用筷子在碗里转了转，飘起的米粒甚至屈指可数，这样的饭菜，他曾经也是吃过的，只是妈妈总会偷偷地给他埋半个鸡蛋，趁哥哥们先出门，偷偷让他吃一小口油……再后来，他去读了书，每回回家妈妈是光明正大的给他开小灶。
“吃吧！”哪怕是第二顿了，也是裴闹春动了筷子，孩子们才敢，他先从那一碗热过的鸡蛋水下手，重重地捞了一汤勺，放到了李秀芝的碗里，“首先要给我们家的功臣一汤勺，家里这些年，要是没有你妈帮忙计算，估计早就过不好了。”
李秀芝想说不用，她一贯是好东西紧着裴建成，可丈夫给她打的，她竟一时没推拒成，红了脸：“什么功臣不功臣的，都是一家子，干活认真。”
裴建来发挥了他骨子里的狗腿雷达，他难得勇敢地也跟着打了一汤勺，放到了爸爸的碗里：“爸平时照顾我们辛苦了。”
在发呆的裴建设这才发现台词被抢了，他忙不迭打了一汤勺，放到了裴建成的碗里：“弟弟平时读书辛苦了！得多吃点，补脑子。”这年头所有贵价、难得的东西，都被当做大补的东西。
明明这一大碗本应该是自己的，可裴建成却忽然觉得敌不过哥哥打到自己碗里的这一勺，他忍不住眼眶有些酸涩，羞耻得想给自己一个巴掌——
他去读书分明是为了自己，哪有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不还是靠哥哥们在家种田养着的吗？
裴建成打了一汤勺，回给了裴建设：“我不辛苦，是哥哥们在家种地辛苦。”他哪里不晓得，这个家是谁占谁便宜呢？他读书没有收益，尽是支出，村里早有规矩，不下地的，公粮都少分，就凭他分的那点粮食，连他读书的钱都不够。
这下，只剩下裴建来的碗里空空如也，他居然也不生气，无知无觉地捧起碗就要喝，别人都有，就他没有，这样的事情，他老早就习惯了。
李秀芝看不过眼，立刻将那碗里剩下的鸡蛋水拿起来，全都一股脑倒到了裴建来碗里，别别扭扭地夸奖：“建来也辛苦了，最近天天帮忙，下了工还要忙活。”
裴建来捧着碗冲李秀芝笑：“不辛苦。”他喝得满嘴留香，这可是妈头回夸他呢！
李秀芝看得酸涩，可又不习惯说好话，想叫他别喝这么急，脱口时又成了：“饿死鬼投胎啊？吃慢点，噎死还得去看病呢！”她常常夸建成，可另外两个孩子，总也只从她这得过骂。
“好的，妈！”裴建来非常听话，然后开始按照自家妈说的，慢慢喝——他不是喝，他是用抿的。
裴闹春无奈扶额，默默错开眼光，自顾自地享受起难得的饱饭，他有时候也会忽然发现，自家大儿子和二儿子，着实有点欠教训。
果不其然，身后准时传来了李秀芝的声音，“你多大的人了？吃饭也要我教？叫你吃慢点你就干脆给我吃到明天是不是？快点吃！”
裴建来委屈巴巴，却又没有吭声，行吧，谁让他有个心思多变的妈呢？他果断地拿起碗，顶着妈妈的凶恶眼神，一饮而尽。
……
入夜，天色渐晚，李秀芝刚披着衣服回了房。
“你去做啥呢？”裴闹春问道，虽说不用问他就知道，李秀芝肯定又是去给裴建设服务呢。
“我去建设那给他送灯。”李秀芝说得心痛，这灯可是要用油的，“怕他晚上要读书呢，然后又找了床被子给他，这孩子长得可真快，之前那被子都有些短了。”
这些裴闹春没什么意见，虽说不能偏心，可这几个小子之间肯定有些待遇偏差，不说别的，就说这建设毕竟是一年才回来几次，平时也收不到妻子的照顾，难得在家，多关照是正常的。
李秀芝还在念叨：“你说到时候我们起新房要怎么起呢？要不起小一点，就再加间房就是了。”
“你啊。”裴闹春无奈，“省什么哪能省这个，你想想，等房子好了结婚，最多两三年，孙子孙女就要来了，咱们这房子也旧，每年都得修补，要不稍微天气不好，就要透风露雨的，还不如起个新房。”
两口子正在说话，门外出现了个人，隔着门帘能看见人影。
家里就三个孩子，只看人影就能认出人：“爸，妈，我是建成，我能进来一趟吗？”
“快进来。”李秀芝立刻招呼着儿子进来，裴建成似乎心里想着事，神情有些局促，拉了个椅子坐在床边。
李秀芝闲不下来，正在做鞋，她最舍不得每天这点灯，非得做到灯熄了为止：“怎么了？”
裴建成有些吞吞吐吐，他今天在餐桌上听哥哥说了，家里就要起房子了，接下来又紧巴巴的：“爸，我明年就毕业了……”
“嗯，我知道。”
“毕业以后，我们可以去读中专、中师或者高中。”他解释，“中专要好一些，中师毕业出来是做老师的。”
这年代和后世不一样，中专的优先级相对更高，学门技术出来后，就等分配工作，中师毕业的则是当老师，只是有分配回村里、公社小学的可能，反倒是高中，那是最不吃香的，这几年又取消高考，前途莫测。
“嗯，爸妈不太懂，你怎么想。”裴闹春挺耐心，李秀芝也难得放下了手中的活。
“我，我们老师说，这几年可能不分配工作了。”国土广阔的缺点就是这个，有的地方这两年已经重新开始分配了，有的地方则能延后个五六年，他们是后者。
他迟疑着说：“不过初中毕业不好留在县城里，老师建议我还是读个中专……”他小心地回避掉回家种田这样的选择，“可不管是初中毕业、还是中专毕业，如果留在县城，可能都得花点钱……”
说到钱，李秀芝立刻敏感了起来：“要多少呀？”她表情有点紧张。
“可能得两三百至少。”裴建成低着头，他偷偷问过几个城里同学。
“这么多呀！”李秀芝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连着两场婚礼并建房子的预留费用，就能把这一整家子的存款用个大半，可管家要有长远规划，媳妇过门生了孩子，肯定要花钱；三儿子过几年要结婚，同样得留钱……这里里外外都要钱，她花个五分一角都心痛呢！
“就非得这么多吗？”李秀芝踌躇着问，实在找不出能生钱的地方，这两年地里收成还行，可他们大队哪怕丰年工分也就能抵个八毛一块的。
裴建成点头，只看着自己的鞋，他脚上的鞋是妈妈自己做的，鞋底和一般村里人手工纳的不同，是特地从供销社那买来的塑料底，好走、轻便，只是要花钱。
“建成，那去读中师能有工作吗？”裴闹春忽然开口，在掌握原身记忆后，他对这个时代的了解越发深刻，中专之所以比中师地位要高，那是因为在这年代，工人的工资是比老师要高的，厂子里还有不少福利，甚至还有自建房的，学校可远比不上。
裴建成没考虑过中师，他老实说：“中师出来，可能要到村镇小学去。”村镇级的小学，环境不太好，倒是不怎么用走关系，“工资也不高，可能就十几块。”
“那也挺高。”李秀芝立刻就说，“不过是比工人差点。”她认识县城里的几个工人，人家服装厂的，时不时还能拿几块布回家呢，听说年底还能打折买厂里的货，他们外人，举着布票都拿不到。
“我想想。”裴闹春在后世的发展和原身的记忆中纠结，工厂的工人，在之后很多年，都是铁饭碗，待遇不错，只是辛苦了点，只是到中年时，会遇到国家政策改变，被迫下岗；做老师呢，倒是长久，可待遇比起工人来着实差得有些远，若是去偏僻点的地方，条件还艰苦，“那你自己呢？”
“我想多赚点钱。”裴建成的想法挺简单，“也想留在县城里。”不过这年头苦惯了的人谁又不想呢？
李秀芝小声地道：“当家的，要不这房子晚一些……”
“晚什么晚！”裴闹春生气回话，“过后新媳妇过门住在哪？睡仓库？”
“就委屈两年！”李秀芝同样坚持，大家生活条件都差不多，住住仓库又怎么地了？只是想起二儿子今天傻呵呵的笑，她难得有点迟疑，“要不……”她在发觉自己将眼光看向三儿的时候，都惊住了，她从没考虑过要动三儿子的房。
“要不我不读了吧。”裴建成很难堪，“我在城里找找，没准能找到工作。”爸妈为了起房，天天节衣缩食，勒紧裤腰带，为了他这个想法，居然要放弃起房子的念头。
“不行！”裴闹春和李秀芝异口同声。
“房子是肯定要起的。”裴闹春斩钉截铁，“书也是要念的，别的不说，供你念书，爸是供得起的，咱们还是读中专。”家里之后花费多，可劳动力也多了，让三儿子读书还是行的。
“只是……”裴闹春沉吟，“建成，找工作的事情，毕竟还有好些年，现在咱们谁也不能打包票到时候就不分配了是不？”
“嗯。”裴建成点头，只是心里还是不安，他是很信任老师的。
“爸的意思呢，是这几年，你嫂子们进门，家里的人也多了，我会开城公布地和你两个哥哥谈一谈，大家为了你，委屈委屈，苦一段，存点钱，只是也得老实和你说，这钱不多。”裴闹春说得铿锵有力，“如果要怪，只能怪爸没有能力。”
裴闹春拉着儿子的手，两父子难得亲近：“你哥他们俩，自打没去读书，就一直留在家里上工，你不在，家里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是他们帮忙，我这个当爸的没用，可起码要让他们结婚，住个新房，他们到现在还挤在一间房里，总不得到时候有婆娘了还在一起睡吧？”
裴建成愣愣地看着父亲，他摇头：“爸，不是你没用，是我太拖累家里了。”他低头看着交握的双手，“我平时很少回家，我的房间给哥住吧。”明明吃饭的时候，才提到类似的话题，可他像是习惯性忽略了一样，是了，他一直独自占据着一间房，两个哥哥却挤在了一起。
“没事。”裴闹春知道那哥俩住在一起能聊天说话挺开心，不然早插手了，“这是家里房子不够的问题，你好好住着，等新房起了，大家都有自己的房间！”
李秀芝听了一番话，也大概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她遇见三儿子的请求总容易妥协，可细想，为了以后的事情，耽搁了家里的生活，确实也不太好：“你爸说得对，我们苦惯了，没关系的，钱没了可以再存，等你毕业的时候，总能存出来。”
裴建成重重点头，被爸妈这么一说，他那颗曾经总是无拘无束的心格外沉重，他清晰的认知，他是给了这个家负担的，他要回报家里，是理所应当的，而不是他的“乐于助人”。
“好孩子。”裴闹春摸了摸孩子，他只希望此刻这孩子的心不会变，起码要他铭记住，他想要的一切，都是家里一同努力，付出代价的。
“爸，妈，我先出去了。”裴建成站起，没打算继续留在房里叨扰父母的休息，“我明天中午就得回城里了。”
“这么赶呀！”李秀芝心疼，“那赶紧去睡，好好地休息。”
裴建成离开了房门，在快到自己房间时，却提前停下，他站的位置是哥哥们的房间，里头是一片黑，他探头进去，压低了声音：“哥，你们睡了吗？”
“没呢！”裴建设没睡，起来招呼着弟弟，“进来吧建成，我和你二哥唠嗑呢！”他们最近聊天的话题很多，比如要怎么讨好未来媳妇。
“哥，你们怎么……”裴建成摸黑进去，刚想问怎么不开灯，却忽然说不出话来，还能是为什么，这灯从小就没给过哥！他走到了哥哥们的床边，摸索着坐着，床虽然挺大，躺了两个大男人也显得狭窄，丝毫不像他房间那样宽阔。
“怎么了？”裴建来也坐起来，头发乱得很。
“哥，我……我和你们说个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样的事情，理应是他自己开口。
“嗯，你说。”
“我初中毕业后，还打算再往上读一个中专。”虽说爸爸已经同意了，可在哥哥们面前说，显得挺不得劲。
“那敢情好！”裴建来很捧场，“那我弟可是周围村子里读书最多的了！你以后比大队长还出息！”大队长是他心里，除却自家爸爸最有本事的人。
“现在县城里中专不一定给分配工作了，所以等几年后，我毕业，估计还得花点钱找工作。”
这话裴建设听得懂，他们村算是清廉的了，隔壁村听说要换轻松的工，都得给队长塞钱呢：“那肯定得给，要不人家干嘛给你好工作呀！是该花。”他说起来全是羡慕，没有嫉妒，“那你到时候就是吃商品粮了，我听妈说了，城里每个月给发钱发票呢！”
“真好！”裴建来也挺羡慕，“小弟还是你厉害，我们没这脑子，不会读书，就会种地了。”
“我和爸妈说了这事，爸他说，这几年要辛苦你们继续吃苦了……我花的钱多，哥，对不住你们。”他只进不出，花的都是家里的钱。
裴建来笑了：“哪里苦了，村里不都这么过来的吗？”大家庭就是这么个过法，“没事的小弟，你本事，我们也开心呀！你说说，村里哪有人像你这么厉害，能去城里待着的！”
“还不一定能待着……”
“一定行！”裴建设很肯定，“小弟你都呆不了，谁能呆？咱家挺好，比村里好些人家都要好呢！不苦，一点都辛苦！我和你二哥都能赚整工分呢！一家子齐心协力，总能赚点钱。”
这是标准的大哥思维了，他从小被教导着，众志成城，其利断金，只要大家力都往一处使，就能发挥出巨大的力量。
在黑暗中，裴建成能宣泄自己的情绪，他眼角已经有眼泪，小少年的年纪，无所顾忌惯了，今天忽然发现，自己占了哥哥、爸妈这么多便宜，可无论是爸妈、还是哥哥都没有责怪他。
“哥，我以后赚了钱……”他在心里发誓。
裴建设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头，不过平头有点扎手：“说什么呢！咱们都是一家人！”有委屈，可总会过去，他相信，家里人不会害家里人。
裴建成偷偷地抹了把眼泪，他又说：“哥，我现在很少回家，要不你们去我房间住吧，你们老挤在一起也睡不舒服。”
“不用，我和你大哥老聊天呢。”裴建来不管弟弟看得到吗，执着地摆了摆手，“你大哥没我起不来床，肯定又要惹妈不开心。”他满脸嫌弃，“我和你说，大哥天天要妈生气的，特欠揍。”
裴建设瞪他：“是你欠揍，妈都是生你的气！”他又转向裴建成，“小弟，没事，我和你哥住惯了，爸说了，等起新房，给我们都弄大房间，还给整衣柜呢！”他笑得美滋滋的，爸还说要请木匠给他打个新床，大的！他都和碧芳说好了。
“去睡吧，大哥又发癫了！”裴建来轻轻推了下弟弟，打着哈欠，“明早还要去上工呢！”
“你才发癫！”裴建设给了弟弟一拳，怎么感觉这傻弟弟越来越没大没小呢，“建成去睡吧，你可不敢休息不好，你的脑袋要读书的。”他隐隐也有点敬畏弟弟这会读书的脑袋，反正课本上的字，他都不熟。
裴建成走出去，往自己的房间走，少年的心里，平添了太多太多。
黑暗的房间中，忽然有人说话。
“哥，建成刚刚是不是哭了？”他们习惯了没灯的时候，隐约看得到一些。
“好像是，读书压力真大，还好我们不读书。”
“是啊。”
话音刚落，便是此起彼伏地鼾声，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了。
次日，裴建成刚醒，就发觉家里的人已经全起来了，早餐是哥哥们做的，这回李秀芝没再开什么小灶——昨晚睡着后，她在梦中都惦记着自己额外支出的加餐，心疼得不行，没吩咐，两兄弟自是不敢乱动妈妈的存粮。
他吃饭速度一向挺快，可却快不过家人，他才吃了一半，其他人就结束了，二哥已经到厨房那洗碗，大哥则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等着碗。
“哥，我自己洗就好。”他已经干不出以前一样，碗一丢当甩手掌柜的事情了。
“行吧。”裴建设倒没说什么，他起身，便准备去上工了，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呢。
一晃神的功夫，家里已经没了人，裴建成静静地在家里走来走去，看着这个他一度格外期盼远离的家，回忆蜂拥而来，因为中午得走了，他想了想，便烧了点水准备给爸妈送去，墙角那有点晒干的金银花，他知道那是能用的，便放了点，事实上这几年也不用送水了，当年公社大食堂留下了不少东西，村里便也会烧点水放在上工的地方，自行取用。
等到了田里，迎接他的又是一大波的夸奖，那些熟悉的、陌生的脸孔涌动在自己面前——
“建成这么大了，读书人，气质就是不一样！”
“出息了，以后闹春和秀芝有福气了！”
“是啊，还这么懂事，看看，还晓得送水来呢，不像我家那小子。”
……
你一声我一声地，说个没停，可却要裴建成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他看着爸妈和哥哥，脸上、身上全是汗，爽朗笑着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干净整洁的衣服，虽说有汗，也只不过一点。
他懂事吗？
到了中午的时候，李秀芝特地去找其他人家，换了一个分量十足的窝窝头给儿子，还装了半罐子咸菜，生怕裴建成路上不过，家里平时没有做这些的习惯，只得临时换点，不过要继续上工，他们也习惯了裴建成来去匆匆的样子，都没什么不舍，只是说着要他以后好好念书之类的祝福话。
裴建成和来的时候一样，选择了走路回去，这条路既长、又短。
曾经他以为这是逃离，奔向新的人生，总是走得又快又急，可今天却一顾三回头，远远地回望着村子，他知道，他的家在这，他的家人也在为他努力。
……
“碧芳，你家小子今天没带出来呀？”上工之余，总有人喜欢唠嗑两句。
“没呢，在家里，托邻居看着呢。”苏碧芳擦着身上的汗，她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话声音也很甜，她在一年半前，生下了儿子，平日里常常把孩子放在背篓里带出来上工，最近有点热，婆婆怕孙子中暑，便给了点粮食，放在邻居家了。
“你婆婆对你好不好的？”这也是村里同龄人间最爱聊的话题之一了，谁家婆婆好、谁家婆婆不好，“她看着挺凶。”对方远远地看着，确定了李秀芝听不到才小声问。
“好着呢！”苏碧芳从不说人坏话，再者她的婆婆的确挺好，她在嫁过来时，家里就挺担心，说婆婆平时“凶名在外”，天天能听到她骂自家的两个儿子，又因为嫁妆的事情，和家里来来往往几回，她出嫁时，是挺担心的。
可嫁过来才发现，婆婆虽然凶，但是刀子嘴豆腐心，又受不得别人捧着她、对她说好话，苏碧芳从小在家里受宠，嘴巴很甜，在家里可谓是如鱼得水。
婆婆挺节约，不过早在她入门没多久，公公就和她们两个新媳妇交代清楚了，家里得给小叔子预留一点钱，才不会以后紧张，她们都能理解。
“我天天听你婆婆骂建设、建来呢。”那人不知出于什么心，还挑事，“她咋就没骂你小叔呢？”
苏碧芳没忍住，离着对方远了一步：“做错了事，肯定要被骂，你看我婆婆不就不骂我吗？”还真别说，她渐渐地发觉，建设和建来两个，着实……挺欠骂，别说是婆婆了，有时她都来气。
就说上回，她要回娘家，婆婆事先给她和弟妹都准备了一篮子东西，建设还非得问婆婆：“妈，我拿这么多去，你不会生气吧？”婆婆没理他，他还越说越来劲，解释了半天什么难得和她回娘家，多拿点东西什么的，最后差点没烦得婆婆拿东西砸他。
至于建来，就像和丈夫一个模子画出来的——只是更迟钝点，还有点喜欢拍马屁，虽然总是拍到马腿上，他更厉害，直接说什么要不少拿点，气得弟妹追了他两圈，还好后头出了门，建来偷偷地从外头拿了东西给她和弟妹分了，这才知道，他早就托小叔在城里帮忙用山货和人换了点细粮，生怕妈不给，惹家里矛盾。
村里不少人受婆婆磋磨，新媳妇和婆婆过得好，反倒成了怪事，那人撇撇嘴：“行吧，就你们过得好。”
苏碧芳只是笑，没多说什么，家里可是有一根定海神针的，当然，她和婆婆也有处不来的时候、甚至也有生迟钝丈夫气的时候，只是公公虽然少说话，可却很敏感，总能及时发现，调中解决。
前两年，家里稍微宽松了些，公公和婆婆磨了几回，也开始给他们发零花钱，当然，公婆也留了一份，虽然不多，苏碧芳和弟妹偷偷说过，总觉得啊，这也算是当家了。
“碧芳，我隔壁村的嫂子，有个衣服，我带来了，想托你们补一补，中不中？”旁边一直听着的那人也凑来了，“就数你婆婆手艺好，我知道规矩！”
苏碧芳带回的缝纫机发挥起了作用，李秀芝的缝补手艺名声挺大，倒不是说多厉害，毕竟缝纫机缝出来就那效果，只是对方脑中总有巧思，同样是改衣服，不会改丑了，又不要得什么钱，只要点边角布或是粗粮，村里宽绰点的，都不吝啬花。
苏碧芳下意识一僵，眼神飘得有些远：“行，那晚点你把衣服给我，现在手脏。”
只是吧，他们家，手艺好的呢，其实倒不是婆婆……

第42章 年代文里的偏心爹（十三）~（完）
忙碌的一天一晃而过, 下工时苏碧芳手上已经捧着两身衣服，就在附近上工的弟妹朱珍珍比她结束得要早一些，正站在前头等她。
“珍珍，你怎么不先回去？”苏碧芳马上凑过去, 关心地挽住了对方的手，朱珍珍前段时间总是疲惫困乏，被李秀芝压着去找村医看了看，说是怀了, 最近肚子有些起来了，裴闹春还特地拿了点玉米找了队长, 托他排了个不用弯腰、费大力的工, 苏碧芳倒不嫉妒, 她怀孕时公公也是这么做的, 朱珍珍活结束得早，一般会先回去, 到邻居家把他们家裴竹一接回去，两个人自打成了妯娌，都是互相帮助，没什么芥蒂。
朱秀珍笑了笑：“我最近抱不动竹子了，早回去也做不了什么，干脆等你一起。”竹子是裴竹一的小名, 她看到了苏碧芳拿着的包裹，“又有人要补衣服吗？”家里有这么手艺，大家都受益了不少, 起码平日里纳鞋、缝衣的，从不缺边角布料。
“是啊，今天晚上回去又得麻烦……”苏碧芳说到这，不免压低了声音，生怕给别人听到。
“是啊，可惜我们俩笨手笨脚的，不懂那些花样。”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长叹一口气。
缝纫机挺好学，哪怕是个笨人，学久了也会一点，可村里又有谁家的不会补衣服呢？能要他们家打出名气的，还是那些各式各样的巧心思，学得会技术，可学不会巧心思。
二人很快进了家，公公正坐在堂屋内抱着裴竹一，估计是刚从邻居家接回来，他哼着小调，哄着对方睡觉，裴竹一眼中有几分困倦，含着泪，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要刚进门的朱秀珍和苏碧芳不免蹑手蹑脚起来。
“抱去房里睡吧。”总算哄睡了孙子，裴闹春将裴竹一递给了苏碧芳，这孩子虽然爱哭，不过还算好哄。
“诶。”苏碧芳应了声，快速把孩子送了进去，她生了裴竹一后，实在是被搞得没有精力，想不再生，又怕外人说闲话、公婆不开心，就在她心里纠结的时候，婆婆特地来找了她，说话还硬邦邦的，说什么又不是母猪，非得下崽，苏碧芳懂得婆婆的意思，便安了心，好好地照顾小竹子。
李秀芝和裴闹春上工的地方离家里更近些，这两年外头风声鹊起，他们在村里感知不到，只晓得很多政策松动了许多，大队长特地去县里问了问，获得了隐约的暗示便传达给了大家，从去年开始，村中家家户户便开始搞起了养殖，只是规模不大，像是裴家，统共也只养了鸡鸭各六只并一只母猪，裴建设和裴建来每回下工，都会去山里打点猪草、挖点虫回来喂养。
“爸，我先去帮妈煮饭。”苏碧芳压着弟妹没让对方动，迅速地去了后厨，要给婆婆搭把手，她来到这，最庆幸的便是这点，她家里也有嫂子，妈妈总是将伙计都压在几个嫂子身上，也曾反复教育过她，告诉她嫁了人就不一样，得好好干活。
可裴家不一样，活大多被丢在了裴建设和裴建来的身上，但凡体力活，都轮不上她们几个娘子军，当然，按理来说，剩下的细致活都得归她们，可谁让这其中出了个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呢？她们也就干些煮饭、收拾、洗衣的活计了。
“妈，我远远地就闻到香味了呢！今天晚上做什么呢？”苏碧芳凑到李秀芝身边，笑得眯了眼。
“能有什么，就是炒个鸡蛋，做个鱼汤，还俩个菜。”李秀芝硬邦邦地回答，可脸上却带着笑，“我都是随便煮的。”
“妈随便煮可比我们认真煮都要好吃！我和珍珍每回都说呢，怎么学都学不到妈的精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苏碧芳立刻夸奖。
“这荤腥啊，随便煮都好吃，以后多学学就好。”李秀芝应道，声音软了下来，“你来试试味道。”她从鱼鳃位置夹了块肉，往儿媳妇嘴里塞，事实上哪要试味道啊，东西吃起来什么样她还能不知道吗？可媳妇人乖，和她的臭儿子不一样！李秀芝是习惯性偏心了，只是对媳妇偏心，裴闹春便没拦着。
苏碧芳立刻做出惊叹表情：“妈，今天这鱼煮得正好，没有半点腥味！等等汤肯定鲜掉舌头。”往日里她会弄点给弟妹吃，丈夫重视两个弟弟，她也跟着重视，爱屋及乌，可弟妹怀孕，最近反应厉害，她不敢叫弟妹一起进厨房，也不敢让她吃这些。
“不过妈，我怕弟妹吃不惯呢。”她补充。
“没事。”李秀芝从下头拿了两个瓦罐出来，“我要建来去找二婶子讨了点咸菜，配这个止吐！”
“那就好。”苏碧芳又说，“爸这脑子，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要不是爸机灵，咱们哪能吃那么多鱼呢！”
“别夸他，再夸他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李秀芝心里美，每回有人夸裴闹春，她心里也开心。
裴闹春清楚的意识到，影响着这个家、乃至整个村庄的本质就是钱，说不好听了，为什么都要村子里大多人家哪怕成了婚都不分家，住在一起？哪是只因为养老，而是分开了，哪家都过不下去，没了长辈，孩子没人看顾、家家都有急用钱的年份，今年一家子为大哥花钱、明年一家子为小弟花钱，就像裴家，起房子、办婚事，不也是用了一家子的共同财富吗？若是分开，就这穷困状况，日子是真得咬牙过。
他去找大队长开了介绍信，糊弄着对方说是要去城里和儿子老师谈一谈，到城里后，他四处找着商机，裴闹春发现，即使在这样的年代背景下，依旧有脑子灵活的人找到了出路，像是隔壁村的那个砖瓦厂，说是归属县里，实际却是村里的，借着周围土质和技术的方便，同县城里签了约，挂靠罢了，物资急缺的年代，有时连棉票、肉票都能搞出打折对换的事情，可想而知，县里是默许甚至支持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他到了大队长家——所幸原身不爱说话，在村里一向有老实、可靠的名声，不至于像是什么二流子之类的人物，说啥大家都不当一回事，裴闹春用简单的语言告诉大队长，他在学校里头，听见有外头来的人聊天，说隔壁市有个村，特有钱，他们村里和供销社签了合约，说是给供销社开畜牧场，便在村子旁边圈了块地，养鸡养鸭养猪，听说做得红火，工分都能值两块钱呢！逢年过节还杀猪吃。
裴闹春搓着手对大队长说：“队长，你看咱们村子，旁边有山，到处有水的，我们能不能搞搞这些？不管是收点山货还是养点鱼不都挺好的吗，年底我们自个儿也能吃。”他不忘抛出诱饵，“上回我听队长你大会的时候说了，咱们村子就是这个产量比不过隔壁几个村子，要你丢脸了，你说我们整整这个，是不是上头会表扬你呀？”
他清楚地看到大队长眼底情绪的涌动，这年头穷，谁不想多点收入、多点东西呢？更别说大队长还指望能往公社上升一升，或者受个表彰呢！
当然，他也没再多说，只是表达了一番他们现在一家子开销多，村里家家户户没个家底的状况，而后便直接离开。
没多久，大队长就开了大会，说他和供销社、公社签了合约，要成立个养鱼场，他没居功，还当场表扬了裴闹春，要众人都知道他有份提建议，只听说这年底有可能能分鱼、和供销社合作可以买点内部货，众人就心急火燎，立刻干了起来。
几年下来，别的不说，这家家户户有鱼吃可不再是空话，他们的工分去年也已经直接涨到了两块八，算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村子，也让村子里的小伙、小姑娘成为了近来村庄间的择偶首选。
在堂屋那，朱珍珍正坐在公公旁，看着公公把那衣服翻来覆去：“嫂子说，里头这布料是给咱们的。”她眼神里全是羡慕，她出生在外村，家里穷，从小就学会了计较，也是到了裴家，才在众人的关心下，慢慢扭了性子，渐渐地和丈夫像了起来，总是犯傻。
“成，我那身衣服快做好了，刚好有空。”裴闹春点了点头，他现在可专业，“这衣服两个破口的地方，我等等给她整点图案上去。”裴建成长得好，在中专读书，见的人也多，裴闹春替他做了两身精神衣服，他帮忙搭着线，拉来了不少人在家里做衣服，像是这回接的这单，是做仿军装的，特地给了军绿色的布料，是直接给的肉票做报酬。
“爸，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朱珍珍依旧记得，她刚进家门的时候，总觉得和公公有距离感，她和丈夫虽然有新被子，可两人都挺爱惜，还是收起来翻了旧的出来盖，结果那旧被子许是缝补多次、洗了太多次了，格外薄，不知是怎么地就破了，她那时候还没针线，又不敢告诉婆婆，偷着哭了一次，撞见的裴建来被吓了一跳，先是告诉她，婆婆不会生气，又拉着她直接去找了公公。
开始朱珍珍还没反应过来，便目瞪口呆地看着丈夫将破被子递给了公公，挨了公公两下打后，公公便坐在房间的缝纫机边，格外专业地边踩边移，一下缝补好了，顺带还给他们开口缝了好几枝簇拥在一起的简笔梅花，修饰掉了那缝补痕迹，手摸上去，丝毫不觉得扎。
裴闹春被夸奖没开心，只是身子一僵。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这年代的缝纫机是好学，可用缝纫机绣花却是门技术，李秀芝虽能天天缝东西，可这手缝伤眼睛得很，尤其是在暗灯下，哪像用机器这么简便？他忍着内心的羞耻教了好多回，可这几人就是学不会，她们只能把针脚缝平齐，却不知道发散思维，比如破了的口，如何遮掩，大了的衣服怎么改得修饰身形——
当然，这年代事实上也没那种条件追求精致，更可怕的是，她们还有让裴闹春匪夷所思的审美，你说家里没这条件时，什么布胡乱往上拼就算了，可好容易有点条件了，怎么还乱来呢？举个贴切的例子，那就是破洞裤和乞丐裤，同样是打补丁，裴闹春打出来，感觉还挺特别，他们打出来——好一个淳朴人民的气息。
只是人的下限总是会越来越低的，虽然羞耻，可这能赚钱呀！裴闹春顶着妻子的名字，在外各种接活，手艺越来越熟，手缝的时候，翘着个小拇指，大手拿着细针，飞来舞去，用机器的时候，人比机器宽阔，可踩踏时力道刚好，像是在奏乐一般。
——对，一点都不娘，裴闹春坚决这么认为，后世不还有男性绣花大师吗？服装设计师里的男人也可多了！
眼看饭菜还没来，两儿子也没回家，裴闹春便打算先去把衣服补一补，朱珍珍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她坚信自己多看看总能学会，起码她能给公公打下手，公公画好了版的衣服，她能缝补好。
裴闹春坐在缝纫机前，这已经是他的专属位置了，昨天没收完尾的衣服还在桌上，他边忙边同媳妇解释：“你看，我这腰的位置，做了四条收线，建成说了，这是个女孩的衣服，收点腰好看，还有这肩膀，他给我的尺寸，这女孩子肩膀有点窄，我就稍微加宽了一丁点，又给她放了个棉布做的垫肩……”他说的都是后世常见的套路，只是在这个年代挺新奇。
朱珍珍不住点头，打算把这一切记到心里，她忽然感觉到身后有动静，一回头看到了小叔子：“爸，建成回来了。”这几年，裴建成回家挺勤，在裴闹春的搭线下，大队长给了他一份零工，就是去报纸、书店书籍上找养鱼的知识，或是写信去问问那些畜牧站、大学老师，然后回家指导村里，给的薪水不多，不过一回也有个几块钱，这几年下来，已经够裴建成的中专的一半学费了。
裴建成站在门那，他一进屋看见没人，就晓得爸爸应该是在这，可在掀开门帘后，他有几分难以开口，不管是看了多少次，他依旧觉得自家爸爸操作缝纫机的时候，满满都是违和感。
不过同时，又油然地生起感激，爸爸这么努力，不正是为了这个家吗？
“回来了呀。”裴闹春把最后一点尾巴收好，“建成，刚好你朋友这身衣服做好了，到时候你给她带回去。”敬业如他，还不忘最后检查了一番，这才瞧见，差了两颗暗扣，他也不耽搁，立刻拿起插在旁边的绣花针，翘着小指，手飞速穿梭起来，很快将浅白色的小纽扣缝了上去。
爸爸的大手，没有指甲盖大小的纽扣，纤细的绣花针，翘起的小拇指……果然还是很奇怪呢。
“嗯，爸我学校那边下周就考试了，到时候就能拿毕业证了。”裴建成又说，他这次回家来，是有要紧事要和爸爸商量的，“爸，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裴闹春意识到了什么，他停下了手，瞥了瞥朱珍珍。
朱珍珍立刻往外走：“爸，我先去看看小竹子。”她很尊重公公和小叔子，况且他们的话题，她又听不懂。
等到嫂子走了，裴建成便走到了爸爸的身旁，爸爸正在仔细地把刚做好的衣服折叠起来，爸爸折衣服也有一手，每回他带衣服回去，都不敢拆开，生怕自己复原不了，有几回还有人问他是怎么折的，他只能摆手说不会。
“爸，学校那边确认了，毕业以后不包分配。”裴建成叹了口气，这几年下来，他回家多了，也越发知道家里人的辛苦，他期盼学校继续包分配，已经不单是因为自己想留在城里了，还不想拖累家里。
裴闹春已经折好了衣服：“那你之前说的那些问过了吗？”他抬头看着儿子。
裴建成点头：“我问了几个，现在招工的有机械厂、电子厂、纺织厂，我这个学历能去，只是招的都是车间工，听说转正要排队，又有传说，提前已经没名额了。”他说得这些是他多次打听来的，恰好取消分配，岗位又只能给一个孩子，不少内部员工都提前得了消息，叫自家亲戚或是孩子到那报名，也听厂子的人说了，优先招本厂员工子女。
“然后我同学说有卖缺的。”他怕爸爸听不懂，就解释，“就是厂子里的员工要退了，家里没有小辈、或是已经有工作的，他说还是有一些想卖的，只是得花个三四百至少。”
“还有就是拿一两百，在县里先找个临时工做，供销社不缺人，不过可以去找邮局之类的，只是估计转正不了。”裴建成补充，“大队长上回说了，如果我不介意，可以回村里头做点工，上半工，其他的时间就去渔场帮忙。”
“嗯，我听明白了。”裴闹春将衣服递给儿子，他在心里寻思，很快做了决定，他又确认，“那你告诉爸，不管钱多少，你想去哪里？”
裴建成低着头很久，喃喃开口：“我想留在县城里，做个临时工也行。”他没把进厂子作为考虑目标，那要太多钱了。
“行，等等吃饭的时候再说。”
裴建成点头，事实上他心里很矛盾，奋斗了这么些年，他确实是把呆在城里当做了自己的梦想，可另一方面，他已经花了家里那么多钱，还花他自己也说不过去。
……
自打搬了新家后，原来的那张四方餐桌也被换了——换了张更大的，裴闹春很有先见之明，他知道以后这家人口肯定越来越多，当然换桌子的时候，他每天睡醒都怀疑李秀芝会给他下毒，幸运的是，对方还是有理智的控制住了自己。
此刻除了还在房间呼呼大睡的裴竹一和还在朱珍珍肚子里的裴兰一，可以说是一家人欢聚一堂，坐得满满当当，可想而知，很快要到来的将来里，甚至都能人挤人。
李秀芝知道裴建成回来，便立刻又加了个菜，蛤蜊水蒸蛋，蛤蜊是让建来跑腿去村里渔场弄的，蛋则是自家养的鸡下的，她心里的那点儿偏心劲依旧存在，每回只要小儿子回来，一定加菜，不过她同样受到了裴闹春的影响，哪怕是加菜，也得是全家一起吃，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开小灶。
这行为连两个媳妇都没觉得异常，毕竟小叔子又不常在家，读书是件辛苦的事，回来补一补也是应该的，再说了，她们不也沾光吗？
即使饭菜比从前丰富、实在了许多，裴建设和裴建来依旧没改掉他们饿虎扑羊、风卷残云的习惯，周围几个还没吃掉一半的饭，两人已经打起了饱嗝，这点坏毛病，裴闹春和妻子纠正了好几回都没成功，苏碧芳和朱珍珍早在心里暗暗戒备，决定让孩子们远离这俩大老粗，别学了这吃饭的毛病，多不斯文！她们隐隐还更期盼和小叔子接触，要是以后的孩子能会读书，有文化，那可就再好不过了！反正千万别像爹，虽然人好，可笨！
裴建设和裴建来已经去洗了一趟碗回来，他们百无聊赖地各拿了一筐子玉米棒，在那掰玉米粒。
裴闹春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今天，我有个事情想和大家说一说。”他话音落下，众人全都看了过来，手上忙活的东西也放了下来，他站起来，快步到房间里拿了几张纸并笔出来，纸张都是有一面用过的废纸，他平时用来给衣服打草稿的。
“事情是这样的，咱们建成，马上就要毕业了，这件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众人点了点头，他便继续，“只是大家也知道，这么些年，建成读书也挺努力，成绩不错，如果能留在县城，那肯定比在村子里好。”
“那肯定城里头好。”李秀芝虽不知丈夫要说什么，但还是附和了一声。
“现在有这么个情况，建成他们学校呢，不能分配工作，这工作就得自己找，我也听人说过几次，只要肯花钱，是能找到机械厂这些厂子的工作的。”他补了句，“不过钱起码要这个数，三百四百往上。”
“城里工作可真值钱！”裴建来惊得和妻子对视一眼，“要是建成有这么一份工作，以后不干了，还能卖钱呢！”
“哪能卖呢，不得留给以后建成的孩子！”朱珍珍打了下丈夫，“我们村有个人亲家是城里工作的，工资老高了，还有奖金呢！”
“真好，也就建成这个学历能去！哪是人人能去的呢！”裴建设补了句。
裴闹春没理会他们的讨论，接着往下说：“几年前，建成还没去中专的时候，我就和大家说过了，这几年苦一苦，替他攒点钱……”
“不苦的。”苏碧芳立刻说，“爸，这几年挺好的。”
李秀芝似是怕丈夫说些什么，惴惴不安的目光反复看了过来，她在桌子底下拉住了丈夫的手，想开口又憋了回去。
“咱们是一家人，可也要明算账。”裴闹春的手在桌上一拍，没用力，还是发出了不小声响，“建成这几年，从公中支出的钱不少，却没有个收入，不过他没成年，这读书的钱，当然是得我们做爹娘的来担，这你们能理解吧？”
裴建设看着众人点头，身为大哥的责任感跑了出来，代表着说：“当初是我和建来读不下去书，村里哪都是这样的，建成读书又没地方赚钱。”
“按照建设和建来的，我们这爹妈能做的，也就是帮忙出笔彩礼，讨个媳妇，建个房，平日里生活照应点。建成也一样，不过有一说一，爸也得把话说在前面，现在家里条件比以前好了，物价也高了，建成又可能不在村里讨媳妇，以后在他彩礼、结婚用钱上肯定是要多一些的。”
裴建来也点头，有点迷茫：“这不是挺正常吗？”就像他和哥哥，哥娶的是村里的碧芳姐，碧芳姐家里条件好，用的钱就多些，珍珍家里穷，当年彩礼也没给多，因为对方回不了，到了建成，也是这个理。
裴闹春挺欣慰：“可帮建成找工作这笔钱，不一样，虽然从公中出，可我要他给大家写一份欠条！”
他这话音一落，一片哗然，就连两个媳妇也激动地摆着手，难以接受，哪有给自家人写欠条的？又没分家。
“闹春，你这闹啥呢！”李秀芝想说的话很多，却被丈夫握住了手，她想了想，打算先听一听，反正家里的钱在她这，实在不行，她补助儿子！
“建成。”裴闹春喊了声儿子，“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怪爸，只是这笔钱确实不少，你两个哥哥都成家了，不单是要为了这个大家庭考虑，还要为了各自的小家庭考虑，当然，钱在爸妈这，我们怎么花你哥绝对没有二话，可我这个当爹的，不能只顾着你，不照顾你两个哥哥，你明白吗？”
裴建成点头，他心里的那股几乎要压垮他的负罪感陡然变轻了：“可以的爸，这样我心里更过得去，以后我会努力还的！”他之前只想着临时工，可爸在听了他的想法后，直接帮他做了决定，他可以够到自己的梦想，同时又不会伤害到哥哥们，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裴闹春看着儿子笑了，他努力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这一幕吗？“那借条我总共分成三份，一份一百五，省得到时钱不够用，你大哥家一张、你二哥家一张，我这一张，当然，我这个当爸的也做主，不许你哥他们收利息，也不催你，你慢慢还，爸相信你能行。”他说完话，便把纸张推到裴建成那，要求他来写这一份借条，而后又压着不情愿的儿子儿媳妇们签上了各自的名字。
裴建成从李秀芝手中接过那四百五，牢牢地抓住，他觉得自己抓住了自己的梦想，他也相信，只要他够努力，一定能还上钱，也能像哥嫂们对他的那样，回报他们。
……
“你说说，哪有让自己儿子写借条的理。”媳妇在，李秀芝只能忍住，不好拆丈夫的台，她看着丈夫在那缝补的身影，忧心忡忡，“这可是四百五啊！不是四十五，建成才去工作，就要背债。”
“孩子们这才能感情好，你比我知道的事情多，别说别的地方，就说咱们村，为了点钱闹翻的兄弟，难道少吗？”裴闹春叹着气，“我替建成出钱，这是我当爹的责任，可你说，哪有人要求，当哥哥的得养弟弟呢？建成都成年了！”
“……那不是咱们没分家吗？”李秀芝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她看着丈夫起身，忙问，“大晚上的，你要去哪？”
裴闹春摇了摇借条：“把借条给建成，我不和你说了吗？我们这当爹妈的，替他出钱没事。”他没往下说，直接出了门。
李秀芝原本有很多想法，却被丈夫的操作弄愣了，她叹着气，算了，她不管了，也不该管！儿孙自有儿孙福，建成书读得多，总能自己解决的，解决不了，不还有她吗？
裴闹春已经到了裴建成门口，裴建成单身，他也没顾及，直接推门进去。
“爸？”裴建成其实没睡，他枕头下压着四百五，心里反复地想着到城里该去找谁人、谁人，他不想让爸妈的心血白费，难得生出点货比三家的想法。
“嗯，是我。”
裴建成连忙起来点灯，家里现在每个房间都有灯：“爸，怎么了？”
“拿去。”裴闹春伸出手，像是在放什么不重要的东西，随手将借条放在桌上。
“这是？”裴建成拿着借条，看着借条、又看着父亲，反应不过来。
“我和你妈都没打算要你还钱，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我们生了你，培养你，供养你是责任，可你哥他们没有欠你的。”裴闹春淡淡道，“我和你妈，只希望你过得好。”他没打算继续留，他现在可是大忙人，白天上工，晚上绣花，不对，是缝衣服。
裴建成紧紧地抓着借条，掩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爸，谢谢你和妈。”从前他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现在却发觉，原来这其中全是一腔无私奉献的爱。
“说什么谢呢，你可是我们的儿子。”裴闹春替儿子掩上了门，选择了回房休息。
这晚，裴建成这扇平日里总是关着居多的门，又被敲响了两次，两个对于他而言，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那，往里面丢了纸条就走——
“我和你嫂子商量了，我们还年轻，能赚钱，和爸妈在一起不用花什么钱，你在县城里要立业不容易，好好照顾自己。”这是裴建设。
“建成啊，你就把爸妈和大哥的那份还了就行，好好孝顺，要他们开心点，我和珍珍说了，她也同意，都是一家人，不用分这么多，以后我们遇到事，你不也帮忙吗？”这是裴建来。
在黑暗中，才能放纵自己的情绪。
这夜，裴建成是紧紧地抓着那三张借条睡的，直到他入睡的那一刻，眼角都有泪痕，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是有多少的运气，才能遇到这样的家人。
你要知恩图报！他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直到进入了梦乡。
……
生活是不断往前的，日子也一天一天地过去，国家飞速前行的同时，家家户户也有了不少的变化。
“兰一到了县城，可不许辛苦你小叔，知道没有？”朱珍珍蹲在女儿面前，帮忙整理着衣服，她们刚从村里来的车上下来，这几年，周围的环境越变越大，的确良和棉布很容易就能买到，街上的姑娘个个穿得花花绿绿，可都没有他们家兰一穿得好看，想到这，朱珍珍有点美滋滋地亲了口女儿的脸蛋，“我们兰一最可爱了。”
裴兰一无奈地站在那，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手作衣服，主体材料用的是棉布和的确良，做的是类似背带裙的款式，看起来舒服又可爱，她身上还有个小小的斜挎小包，是小兔子的图案的，用的是碎步拼接而成，看起来很特别，她这一身从头到脚，都是爷爷一手包办的。
说来这已经是她穿越来的第六年了。
是的，裴兰一是个标准的穿越人士，当她发觉自己来到这个年代时，心里更多的是恐慌，所幸她出生的时候，已经是七十年代中后期，日子过得不像她害怕的那么紧巴巴。
而且她还有个格外巧手的爷爷——
是的，正是爷爷，裴兰一现在想起来还想笑，当年她刚学会走路，手脚并用地在这个家进行探险活动，艰难地抵达了爷爷奶奶的房间，然后看见爷爷正在缝纫机前头做着衣服，那奇妙的酸爽感，她简直不想形容！
她爷爷可不是瘦弱的身材，大概能有一七五的身高，常年劳作挺黑，又壮实，兰花指加绣花针和爷爷半点不沾边好吗？可偏偏他们家最擅长这一切的却是爷爷。
她和竹一哥哥从小到大的衣服全都被爷爷包办了，爷爷没什么材料，可偏偏却能组装出各式各样特别的服装，同时又不会要人显得很突兀，像是她和哥哥的那两套迷你军装，自从他们俩穿出去后，不少人举着钱来要爷爷再做一套呢！
爷爷在县城里开了间缝补店，小婶婶负责看店，里头挂了本衣服款式的图册，又有几身成品衣服，每隔两天，小婶婶会把人定做的信息和要缝补的衣服带回村里来，裴兰一仗着小，偷偷听过几回，这店铺流水挺高的呢！
裴兰一趴在妈妈身上，一边晃悠着腿一边想事情，她刚来这个世界时，对裴家可产生了不少错误的认知，她曾经以为奶奶是个坏婆婆、恶妈妈，以为家里像是年代文一样都偏心小叔叔，以为爸妈有点笨，等等，这没有以为，裴兰一必须得承认，他们家聪明的好像只有爷爷奶奶和小叔，她偷偷地想过，估计她爹和大伯，当年可能没遗传到和智商有关的基因。
“嫂子，兰一。”
裴兰一远远地听到了小叔的声音，她伸出手用力挥舞，可不只是智商不同，还有长相，大伯是粗犷型的，爸爸是病弱型的，而小叔则是气质型的，着实很帅。
裴建成笑着接过了兰一，他现在已经是机械厂的后勤部主任了，在没结婚前，他只留下自用的钱，其他的尽数给了爸妈，结婚后，他也在和妻子商量后，保持着每个月往家里送十块钱的惯例，虽然现在家里不差他这十块钱，可他想要自己永远铭记住，曾经家人对他的爱和帮助。
“兰一就放你那了，我去帮弟妹一会。”朱珍珍笑得爽朗，缝补店是归裴闹春所有的，他给三儿媳开了工资，让对方可以在店里工作，利润则归家里，他每年都给三个儿子和儿媳分红，现在三个儿子手里的积蓄都不少，还都在城里买了房，只是大家种惯了地，离不开村子，便也托着裴建成牵线，把房子租了出去，钱生钱。
“行，嫂子，辛苦你了，我带兰一到厂子去玩。”裴建成把小侄女架在肩头，直到现在，三兄弟都各自组建了家庭，还是亲如一家，他和妻子的儿子才出生，裴兰一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他可宝贝得不行。
裴兰一坐在小叔的肩头，看得很远，被逗得咯咯直笑，她是越活越小了，因为家中属实没什么能让她操心的，除却没有手机这点她克服得很艰难外，她在这个世界过得格外幸福。
爷爷在她的暗示下，往几个大型服装厂投了设计稿，得了不少分红，她能记得的也不多，也就还有以后工厂的下岗潮了，不过现在操心还有点早，到时候务必要让小叔提前下海赚钱，别错过第一桶金。
“走咯，小兰一，今天小叔请你吃粽子去！”
“出发！”
裴兰一并不知道，在另一段人生里，她为了家里操碎了心，而这个她能骑在肩头一起玩耍的小叔，让她几乎半辈子都忧心忡忡。
不过这辈子，她只需要像个孩子一样，好好地享受新的人生就足够。
……
[第四考核世界，考核成绩合格。]
裴闹春睁开眼，耳畔边似乎还回响着他临终时，围绕在身边的儿孙们的哭声，他静静地等待着系统对记忆进行情绪封存，否则内心属实有些不舍。
在后来，裴闹春的缝补店越开越有名气，裴兰一总是“不经意”地提出些奇思妙想，让他添加到设计稿中，单从设计稿中得到的分红就已经惊人的多。
从三个儿子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开始，裴闹春就已经不再搞什么大家庭作风——毕竟那时候，单单他的分红，就已经能让李秀芝每天从早数到晚，心情格外好了，只是三个儿子死活不同意要他分家，看着他的眼神就差没写满了无情二字，他只得从了他们。
每年他都在预留下老两口未来养老费用的同时，“分红”给三个儿子，又怂恿着三个儿子买房买地，别的东西原身记忆里没有，可高涨的房价，大家心里都门清，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虽然要等很多年。
裴闹春本可以自己开公司，做得家大业大，可他放弃了这个想法，他不想用过度的金钱来考验三个孩子，反正只要他在一天，钱就平均分，一人一份，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再后来啊，越发开放的市场，总算引起了三个儿子的兴趣，他们先后从裴闹春这借出了创业基金——
老大裴建设，求稳，扎根县城，开起了小饭馆，他多年和弟弟的洗菜、煮饭经历帮他琢磨出了日渐精湛的厨艺，虽然不至于闻名省内，可还算得上美味佳肴，又有bug级作弊工具裴兰一在旁边试吃给建议，自是一路绿灯。
老二裴建来，选择的是倒卖，他肯吃苦，又老实，那张脸总能得到别人的信任，他从不懂什么加价、利益最大化，可实心眼却反而要他渐渐有了名声，他是三兄弟里最辛苦的一个，坐着火车，走南闯北，可也赚得最多。
老三裴建成，没舍得他的工作，他格外懂得运用自己的人脉——上辈子他把这些勾心斗角的想法用到了兄长父母那，这辈子则朝向了外人，他和二哥合作，将厂子里的瑕疵品转卖出去，又投身在机械厂的流水线改革，后来改制的时候，他存的钱已经足够，直接将厂子买了下来，又从外资那买了技术，转行做起了汽车零配件。
至于孙辈，那就无需赘言了，踩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格外的远，上有裴闹春，旁有裴兰一，谁都没做出不对的事情。
裴闹春临走之前，已经是个没牙齿的老头了，他看着李秀芝，手颤颤巍巍：“我走了以后，你替我再看看孩子们，答应我，有什么呀，都要平分，千万别伤了他们的心。”他说的孩子，可都已经是四五十的大人了。
李秀芝掉着眼泪，点着头，她听懂了丈夫的暗示，靠近他，认真地说：“不偏心，我再也不偏心！”
“那我就放心了。”然后裴闹春便在这一片哭声下，结束这这一生的旅程。
当然，此时还在伤感情绪的裴闹春根本不知道，在他走后，儿孙辈们出于对他的怀念和爱，合起来，共同为他出了本传记，名字叫做《七十年代金手指——裴闹春制衣传奇》，封面配的是他四五十岁，踩着缝纫机被裴兰一拍下的照片，而封底的小图，则是他手持绣花针缝补的照片。
起码在这个世界，他那番绣花的美妙身影，就这么被长久地流传了下去——
真是可喜可贺。

第43章 她的赌徒爸爸（一）~（三）
“今晨, 米国总统访问菲国，在见面会上发表重要讲话……”电视上的女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正在播报着今日的最新新闻，房间的窗帘尽数拉上, 里头唯有电视散发出的幽幽光亮。
裴闹春迷迷糊糊地醒来，自己正躺在一张中等大小的单人床上，身下的床垫软硬刚好，被子绵软, 要人不自觉地犯困起来，由于刚睁眼, 眼前像是有一片雾, 他困乏地眨了眨, 这才发觉自己身处的位置像是快捷酒店的房间, 装修简单干净，而右手上紧紧抓着的, 是屏幕暗掉了的手机。
睡眠时间不足，要他头痛的厉害，他单手在额头上按揉，勉强缓解突如其来的不适，手机的屏幕却忽然亮起，上头堆叠在一起的, 是密密麻麻的微信信息——
[吴丽萍：你现在在哪儿？家里的钱是你拿走的吗？]
[吴丽萍：为什么不回消息？我烦恼到根本睡不着，这钱我说过了，不是我的！]
[吴丽萍：当我求求你了, 你做个人吧！你想没想过这样我和女儿要怎么做人啊！]
[吴丽萍：你这个人有没有一点良心？你就当可怜我，把钱还给我吧！]
……
他看着那些信息，表情复杂，在这个对话框上头，还有一堆被置顶、消息免打扰的满员群聊，名称都是些[活动1群]、[付费会员群2]、[禁言活动群]……如果点进去，你就会发现，里头几乎没有人说话，全都是各式各样的链接分享，有的是APP分享来的，看起来像是什么棋牌软件邀请参与的；有的则是一长条的网址链接，活像是个神秘代码，明明群员高达500，却没人打破其中的寂静。
若是外人不小心误入了，没准只以为是个类似外卖优惠券互点、互相砍价的互帮互助群，只有知道底细的人清楚，这其中的勾当。
裴闹春闭着眼，躺在了床上，他努力用意志力控制一波一波袭来的睡意，慢慢地接收起了属于原身的记忆。
直到现在，他依旧还清楚的记得，刚刚在黑暗空间见到的那个男人。
……
上个世界，裴闹春是寿终正寝，虽然有浓浓的不舍，可在情绪封存结束后，便也如过眼云烟了，他主动和009沟通，立刻进入下个考核世界——毕竟，就算他不这么说，周扒皮009也不会跟他客气的，他最后的倔强，就是自己主动申请，不做被赶鸭子上架的那一个。
经历了四个世界的裴闹春，自认也是位有经验者了，在进入黑暗空间后，他主动开了口：“您好，请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他承认，这台词有点尴尬，不过业务不熟，也没法挑剔了。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不算高，大概只有一米七出头，身材挺瘦，明明是灵魂状态了，依旧能看见眼底的青黑，可要裴闹春觉得不适的，是对方身上那矛盾的状态。
男人似乎过得很困苦，单从脸上，就能看出内心的痛苦挣扎，明明没掉眼泪，却要人心下意识一酸，可同时，这男人的眉眼之间，还有点若隐若现的疯狂劲，裴闹春总觉得他在哪见过这样的人。
“请你帮帮我。”那男人的手在哆嗦，说了句话后，又自嘲地笑笑，“不，谁也救不了我，请你帮帮我的妻子和女儿。”他说完这句带着些暗示地话语后，看着地面，缓缓地说出了他的一生。
一段，自我毁灭，又毁灭亲人的人生故事。
……
裴闹春这回要进入，是一本男频小说，用更专业准确的话语来形容，那应该是金手指大开无敌打脸逆袭种马男频小说，讲述的是男主人公李浩然在获得传说中的神豪系统后（简单说明，那就是个天上掉人民币，让穷困潦倒的人一下暴富的神奇系统），从穷小子到富一代，一路逆袭开挂，抱得诸位美人归的故事。
作者在小说中充分体现了众位女主的人格魅力，文章下常年有各个读者争先恐后地高喊，我要买XX股，或是A女股涨停、B女股跌停这样的评论，而其中，在故事一开始就出现的女主裴桃更是引得无数人同情。
小说的开头切入的便是男主李浩然的视角，他大学刚毕业便成了北漂一族，在房价物价惊人的B城努力工作，想要留在这里，只是现实残酷，他所进入的游戏行业遇到了政策整改，大批裁员，被突然开除的他，投出无数offer却得不到回应，他坚持了几个月，离职赔偿金和存款渐渐见了底，他连房租都付不出来，面临要被扫地出门的窘迫，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拥有了神豪系统，一飞冲天。
李浩然心中的白月光，是住在对门的靓丽女孩裴桃，他一直亲昵地在心里喊她做桃子。裴桃和他不同，她本是B城土著居民，父母做点小本生意，家里也有房有车，虽说不上是富二代，可也是小康之家，可这一切均被她的赌徒父亲一手毁灭，家道中落的她，为了躲避高利贷上门催债和解约生活成本，和母亲辗转到了这，共同蜗居在这单人套房之中，艰难求生。
李浩然心中一直记挂着善良、美丽的裴桃，可却不敢接近，普通家庭出身的他，无力承担对方家庭的种种负担，他常常感慨对方命运的悲苦，同时又不免因此得到慰藉——好歹，他的人生还没到那么糟的地步，只是渐渐地，这份喜欢也成了执念，他常常在梦回时，期盼自己能如英雄下凡，挡在裴桃面前，替她承担人生的重负，而后对方自是芳心暗许，同他共结连理。
这一切，很快便不是梦了。
李浩然得到神豪系统仅仅一个礼拜后，兜中已经积攒了近两百资金，他换上新买的名牌衣服正准备出门时，却见到裴桃的门口站满了流里流气的刺青大汉，他们正在往裴桃的房门上贴着借条，泼上红色油漆，那些人瞪了他一眼，叫他别多管闲事，李浩然犹豫着没走，没一会，就见到了裴桃出来。
明明是很害怕的样子，可裴桃却咬牙不肯退缩，她握紧拳头试图和那些大汉沟通：“我爸和我妈已经离婚了，法院已经判了，他这些都是赌债，我妈不用还！你们别再来骚扰我们，否则我要报警了。”
可那些催债的，哪会和她讲道理，对方笑了：“那你报警吧，这可是民事纠纷，你说法院判了，那行，我也不找你妈，我就找你，你要是受不了啊，你叫你爸出来。”
裴桃平日里，再苦也总是笑着的，像名字一样甜美，那时她却格外倔强：“我和他已经断绝联系很久了，我也想找他，我找不着，你们就算把我打死了，他也不会出来的。”
那几人全都笑了：“小姑娘，现在是法治社会了，谁会打死你呢？我们呢，时间多，大家可以慢慢纠缠，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谁让你倒霉，摊上了这么个爸爸呢？”
裴桃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不肯要自己示弱，没落下来，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要人看了心疼，当然，站在她对面的催债专业户是不会觉得她可怜的，反倒是笑，一直被挡在后头的李浩然感觉自己找到了机会。
李浩然挡在了裴桃身前，问清了债务的数目，他告诉那些人，钱他来还，别再找裴桃麻烦，裴桃想拦，没拦住，又试图给李浩然写借条，对方一概拒绝，李浩然前前后后替裴桃的那个父亲还了几回赌债——毕竟对他来说，钱确实只是数字，没了系统会再给，也渐渐地攻入了裴桃的脆弱的心防，两人走到了一起。
无论中间有没有金钱纠葛，起码在一起时，二人是情投意合的，要是一切能这么顺利的进行下去，其实也不赖，可是随着男主的财富越来越多，社会地位的提高，李浩然身边的莺莺燕燕也多了起来。
在故事的后头，李浩然身边出现频率更多的是某国的公主、某国的特工、某位知名女星……不知是作者忘了，还是小说篇幅不够，裴桃早就没了姓名，只有读者时常会在下面讨论，裴桃到底是得了天大的利益还是被男主辜负。
身为女主之一的裴桃，正是原身的女儿。
原身人生的前半截，在大部分人的概念里，都算得上是一帆风顺，他的父母都是工厂的职工，勤劳肯干，早些年便在购入了工厂建的房子后，又另外在外头买了房子，当然，这一切都留给了原身，他还没开始奋斗的年龄，便已经是小有身家。
在父母的安排下，他同吴丽萍结了婚，两人没进工厂，而是顺着当年时代的洪流，创业做起了小生意，两人在B城小学门口，开了间文具精品铺，里头不止出售文具，还贩卖些玩偶、小饰品之类的东西，仗着周边几个学校的流量，收入一直挺好，后头还在另一个城区的学校门口开了分店，妻子也为他生下了独女裴桃，两人照顾着孩子，经营着店铺，一切风平浪静。
按说，这样的人生应当是没什么波澜的，可意外往往总会发生。
裴桃高中的时候，家里的店铺流水已经趋于稳定，平日里便雇佣了人来看店，吴丽萍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照顾女儿身上，而原身，便也难得的无所事事、无拘无束起来。
他认识了一个朋友，在B城开大排档的强哥，在后来的很多年，原身曾反反复复地想过，那个和他勾肩搭背，说着哥俩好的好兄弟，在最开始带着他进入那万劫不复的深坑时，究竟是怎么想的？当然，彼时已经没有答案。
强哥家的海鲜、下酒菜味道很好，价格也实惠，不少中年男人，喜欢在有空的时候，往他家椅子上一坐，拼桌吃上一顿、喝点小酒，原身也是这么认识的强哥，两人关系好了以后，强哥神神秘秘地同他说：“你想不想找点乐子？平时天天是不是也挺无聊的？”原身先头还以为是什么红灯区的业务，立刻拒绝，后来在了解之后才明白，强哥说的是在B城的地下赌馆。
原身不太懂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怀揣着试试看不会怎么样的想法，他跟在强哥后头，到达了那个赌馆。
出乎人意料的是，那赌馆所在的地方一点也不神秘，正位于B城早些年拆迁后的安置房区域，那安置房建得早，每栋楼也就八九层高，由于房子老，原先的住户大都离开，租给了外来人，渐渐地也有些鱼龙混杂起来。
他跟着强哥上了楼，那赌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是两套位居上下的套房打通的，统共也就两三百平方，里头一楼客厅的位置，全是打麻将的人，抽屉里放着厚厚的筹码，烟雾缭绕，靠墙的位置放着长沙发，不少人坐在那等着位置，强哥介绍，那筹码算钱，他不会玩麻将，便也没多问，到了楼上，则更丰富了，尽是原身只在早期港片里看过的场景，有什么扑克、骰子，还有奇形怪状的桌子，一张桌旁能围个十几二十个人，面红耳赤，满脸激动，套房中的房间，责备当做了包厢，有专人在里头看场。
原身这人有个臭毛病，那就是爱面子，他看强哥镇定大方地找了张玩骰子的桌子下注，他便也跟了过去，口袋里带着今天营收的他，小心翼翼地跟着下注，他和所有新手一样，只敢按着最低投注额来，不断地告诉自己，他只是来看看，马上就走。
可这的环境，莫名有种让人沉陷的感觉，周边人声沸腾，每次开盘前，耳畔边全是众人的细碎讨论声音，有人说亏了、有人说赚大了……又没有个看时间的工具，不知不觉地，裴闹春便也沉浸进去。
他先是赢了两把，下注的钱已经翻倍，便小心地又多放了点，又赢了……等到他一次投注了一千的时候，他忽然输了，这一输，足足一千块没了，面色苍白的他想走，却被强哥紧紧抓住，对方眼神里全是怂恿：“嘿，兄弟，再试一次，你今晚手气好，没准钱马上回来了！”
他心里担心钱打了水漂，前头一赢到底也给了他信心，犹豫之下，又放了一千，可这回赢了，翻了几番地回来。
等到他兜里的手机震动，拿起手机时，他才发觉，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半，而此时，他兜里的钱，已经从两千变成了三万二，电话里头的老婆问着他怎么还不回家？一下驱散了他所有的疯狂劲，他颤巍巍地起身，过度紧张激动，腿也麻了、嗓子也哑了，强哥陪他出去，他吹着冷风，能感受到兜里纸币的厚度——
这就赚了几万？他的店铺平日里赚钱也挺多，可这种赚法，除了炒房的时候，他几乎就没见过。
回到家，他找了个不太令人信服的借口，便顶着妻子的目光入了梦，那天晚上他辗转反复，梦见自己的三万又变成三十万、三十万又变成三百万……到最后，他坐在了高高耸立的钱上。
醒来的他，理智恢复了一些，那颗冲动的心便立刻冷却，他告诉自己，不能再去！可入了夜，他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强哥的店铺，听着对方说再去玩玩的声音，不自觉地，他又点了头。
而后，便是让人彻底丧失理智的沉迷，赌馆里提供赊筹码的功能，每天记账，月底清点，每天他一有时间，便到前台那拿一大袋的筹码，若是赢得多了，就把筹码递给前台，让她登记，若是输得多了，那就再拿一些……
一天一天过去，等到月底的时候，他听着前台温柔的声音，几乎不敢相信耳朵，前台告诉他，这段时间，他足足输掉了五十万，对方拿出有他签字确认的账本和事先签好的筹码兑换协议，只等着他转账交钱，他慌了，原身左顾右盼，两腿战战，想要跑，却被赌馆聘请的保安堵在了那，他签下了五十万的借条，这回走出赌馆门，他连站立都无法维持稳定，冷汗涔涔，只觉得一个月恍若在梦中。
他怎么会这样呢？
原身没敢和妻子交代，他选择了挪用存款，那时还互相信任的夫妻，向来都是把银行卡放在家中，那张卡里足足有五十五万的存款，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钱取光，即刻还了欠款。
然后……他又去了，那时候的他，已经接受不了稳扎稳打，一天赚个几百一千的生活方式，他知道，他能赚大钱的，之前只不过是运气不好。
原身再三告诉自己，这回只要把输掉的钱赢回来就收手，然后再次陷入其中。
他觉得自己在白天和黑夜时，恍若是两个人，白天他是人人称赞，脾气好的店铺老板，晚上他是红着眼，推钱上赌桌，大脑停止思考的赌徒，每次重新进入，他付出的代价越来越大。
越玩越大的原身，直接输掉了一套店面，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成了死局，没办法的他，只能和妻子交代。
世界上的赌徒，似乎都无师自通了高超的演技，他跪在了面无表情的妻子面前，痛哭流涕，抽着自己的耳光，说自己不是人，说自己是鬼迷心窍，以后绝不再犯，他抓着妻子的腿，告诉妻子自己的无可奈何。
在这个时候，裴桃正处于高三冲刺的最后三个月，马上就要高考，吴丽萍每天晚上都会拿着补汤，送去给寄宿的女儿补补身体，这也是原身的赌博行为一直没露馅的重要原因。
吴丽萍看着哭得眼泪鼻涕一脸的丈夫，她相信了对方，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出于不想伤害女儿的心，她陪伴着丈夫，去把店面做了转让，至此，家里只剩下几笔小额存款，和开的那个分店——店铺是租来的，卖不掉，还有名下的这个房子，吴丽萍也将注意力分到了丈夫身上，她无时不刻地注意着他，生怕对方再做出什么错事。
一直到女儿去读大学为止，原身都很消停。
大排档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门，店铺转让给了别人，很快成了装修精美的小龙虾店，强哥再也没在原身的生活里出现过，而那家赌馆，不知是被谁举报了，警察上门抓人，门上贴了封条，也没再开过。
原身那时还知道自责，他和妻子一起送着女儿上学，经营着店铺，重新积攒起了钱，一切像是回到了正轨，吴丽萍也渐渐对丈夫失去了戒心。
原身在小赌馆参加活动时，加了不少赌友，他们平日里几乎没有联系过，一天，赌友中的一个，忽然神神秘秘地找上了他，说现在网上有这方面的活动，很方便参加，只要你有卡、有网络支付就行，那时智能手机已经挺发达，不少学生要求要网络支付，原身也开通了相关功能。
他对这样的诱惑存有戒心，却又想进去看看，他告诉自己，他已经有相关的经验了，这回一定不会轻易地再陷入其中，他便按照赌友给的方式加了上线，进了群——
这回还真算得上是和高科技接轨，群主介绍的赌博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用各式各样的APP，和以前一样，有扑克、有麻将，通过什么邀请码下载进入，群里的人可互相拼局，筹码自定（当然，是有下限的），打的是真金白银。二是通过群主每二十分钟发送的链接下注，花样很多，有赌大小、花色，按注下钱，直接将费用打给群主。
足不出户，只是坐在那，通过一部手机，就能赢得千万身家。——这是群主写的，堪比微商的招揽语，群主的朋友圈还常常发些隐晦的信息，大概意思是招来的下线，下注分红等意思。
原身逆向完成了群主的宣传语，他足不出户，输光了自己所有的钱。
外人若是听了，总觉得很难明白，甚至匪夷所思地想要质问：“你是疯了吗？都输了这么多，为什么不停手？”可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知道停手的难度。
高风险带来的高刺激，给予人的沉迷感是难以想象的，在每一次等待开盘时的心跳加速后，便会觉得空虚，更可怕的是，在激动时，理智便会失去。
若让原身自己来说，他只会告诉你，在那时候，他已经不是他了，或许可以叫他骗子、混球，一切负面的形容词都可以堆叠在他的身上。
他彻彻底底地丢掉了羞耻心和作为人的羞愧。
他可以镇定自若地吃着饭，和妻子说认识的朋友生了病，如何如何可怜，要拿个几万块去帮助别人。
在微信里各种撒谎，告诉自己的几位至交好友，说他最近生意遇到点坎，需要点流动资金。
总之，他骗了一切他能骗的钱，而后便立刻将钱再度投入赌博之中。
他反复地告诉自己，他能翻身，哪怕只是赢回一点，其实但凡只要有点理智的人，便能清楚地指出他想法的疏漏，以他这些年输的程度，他根本赢不回来钱，可此时已经谁都说服不了他。
疯狂的原身，甚至偷偷地将房子的房产证拿了出去，到典当公司做了抵押，借出了一大笔钱。
等吴丽萍再度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一切已经完了。
原身立刻下跪，说着自己是如何的错误，甚至想死——他不只这么说了，还这么做了，他恍恍惚惚地出去，找了好几间医院开了能治疗失眠症的安眠药，毕竟那时候天天熬夜赌博的他，看起来眼窝深陷，眼圈青黑，十足一个病人模样，然后在人民医院神经外科门口，直接把药倒入嘴中，缓缓地倒下在地上，临晕之前，还不忘给自己的妻子发去情深意重的短信，说自己也不想如此，这么害了妻女不如一死了之，希望妻子以后的人生不要再被他这样的混蛋影响。
吴丽萍再生气，在看到这样的短信时，已经惊呆了，她报了警，最后在人民医院的急救科找到了抢救回来的丈夫，生死关头，曾经所有的感情全部翻涌上来，吴丽萍哭着对丈夫说，不管有什么难关，一家人一起度过，一定能解决的。
可她完全不知道，缺乏医学常识的丈夫手机搜索栏里，满满地全是：“吃安眠药会死吗？”、“安眠药多少是致死量？”、“吃安眠药及时抢救对人体有影响吗？”，下头的回答，大多是认真劝告——“现在医院的安眠药基本不会致死了。”、“除非你吃个几千一万片，是不会致死的，不要轻生！”、“肯定多少有的，洗胃不舒服，还是理智点，珍惜生命吧”。
回到家的吴丽萍，和丈夫一起搬离了家，她心里多少怨丈夫，可被对方一心求死的态度吓到后，她也不想再说什么伤人的话，她陪着丈夫一起搬出了家，连破旧偏远的老房都得一并卖掉，因为那时候丈夫以生意的名头，借遍了亲朋好友，出于对丈夫素来的信任，大家借的都不少，吴丽萍带着丈夫在租来的店铺后头支了张床，艰难地过了日子，再再三考虑后，她婉转地告诉了女儿事实，说天塌下来她来扛，裴桃心中父亲的形象整个崩塌，又听妈妈说了爸爸差点死了的事情，她没敢多问，只能装聋作哑，在学校开始打工。
在这种时候，但凡是个人，也应该被唤起了良心，迷途知返。
可赌徒是没有心的，赌博就像一只可怖的改造怪兽，他张大了嘴，吧唧将你曾经爱的人吞噬进去，嚼一嚼再吐出来，出现在你眼前的人虽然和从前长得一样，却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他了。
曾经的那些爱情、亲情、美好被尽数抹杀，只留下躯壳和扭曲的灵魂。
原身没多久，便又重新开始了赌博，他在朋友圈子里已经没有了信誉度，可他还能往外找——比如，他从前不怎么联系的同学、生意上认识的伙伴，只要想办法，总能弄出钱，再不济，还能借呀。
钱是禁不住输的，没多久，他又把所有的钱输了个干净，一直挺关注丈夫的吴丽萍，这回发现了，几乎是万念俱灰，她不明白，她和眼前这个男人，结婚二十来年，每天朝夕相处，怎么会这样呢？
冷了心的她决心一分钱都不给丈夫，又偷偷用丈夫的手机群发了信息，告诉所有朋友别再借给他钱，当然，直到这时候她还没想过离婚，并不是别人认为的包子、犯贱，只是二十来年了，他们已经久到像是绑在了一起，就像身上一块烂掉的肉，谁都知道不割掉只会越来越严重，甚至影响到其他地方，可是真要决定割掉，又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她狠不下心，原身却狠得下心。
原身发现家里已经榨不出钱了，便又去找人借了一笔钱，只是没有抵押物，能借的不多，他趁妻子出门收行李的时候，顺手顺走了柜子里的银行卡，在ATM机取钱时，却发现里头足足有五万元，这是吴丽萍最好的闺蜜转来的，对方家里的老人要来B城看病，她人在外地，一时赶不过来，便托熟悉环境的吴丽萍帮忙先处理住院手术的事情，预先将费用转了过来，原身哪会管这钱到底是做什么的，他直接一股脑取出，收到短信提醒的吴丽萍匆匆回家，这才发现人去楼空——原身就连他们结婚时买的一条金项链和女儿十八岁时亲朋送的金饰都没放过，尽数带走。
这一次，吴丽萍终于对丈夫绝望了，她将一切告诉了女儿裴桃，母女俩一直打着那个没有回音的电话，才知道自己已经被拉黑。
又过了几天，那像是不会动弹的对话框里，头次出现了原身的信息：[别烦我，钱花光了。]
吴丽萍没报警，她在女儿裴桃的陪同下到法院上诉离婚，试图和丈夫做个分割，原身则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无踪无影，只留下无穷无尽的债务和不时会出现的催债人作为妻女的礼物。
原身在花光了钱后，去了南方，从前不怎么干活的他进了厂，过着打两天日结工，出来挥霍三天的日子，即便是如此，他依旧没忘记下点注，赌点钱，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不用考虑家人，不用考虑过去，只考虑着明天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似乎对人的损耗很大，原身没能长寿，58岁那年，半夜赌博着的他，由于过度的刺激，引发了高血压，抢救无效死了，警方经调查，发现他的身份证系伪造，多年的生活，要他改变了很多，没能匹配出他的身份，认尸公告挂了许多天，无人认领。
变成灵魂的他，不知是因为什么力量的牵引，来到了女儿裴桃的身边，先头他还犯过几回赌瘾，可他连鬼影都看不到，去哪里赌博，他又离不得女儿超过一百米距离，便被迫戒了，人死如灯灭，他似乎也稍微恢复了理智，过往的一切充斥在他的脑海中。
他静静地跟在女儿身后——原身对于女儿最后的记忆，还是那个在自己身边撒着娇的少女小桃子，自打女儿高中后，父女分开，他沉迷赌博，两人便很少见面。
桃子长大了很多，彼时已经三十多的裴桃，自己开了家公司，总是面若冰霜，下属们管她叫做裴总。
原身听见了许多关于女儿的八卦，人们说，“裴总听说曾经傍上了富豪榜第一的李浩然呢！可是没能把住，对方身边的美女多，自是不会专一。”、“听说裴总家里欠了很多钱，当年是为了帮爸爸还赌债卖身给李浩然呢！啧啧，这什么偶像剧情节啊，只可惜咯，能帮你还赌债的人，凭什么要对你专一？人家能买到的妹子可不少。”、“裴总现在好像是和她妈妈相依为命，也不知道这么拼命赚钱是为什么，难道是想在李浩然面前刷存在感？”……不知是人云亦云，还是出于羡慕，关于裴桃的谣言都很难听。
跟在女儿身边的原身渐渐拼凑出了过去发生的一切，在他离开后，那些债务无穷无尽地上了门，女儿对帮忙还债的首富芳心暗许，两人在一起了却又分开。
原身静静地跟着女儿，也听见吴丽萍苦口婆心地劝着女儿，说到了年纪，不生孩子没事，也得找个能陪伴自己的人，无论男女，或者哪怕是朋友也行，可裴桃只是低着头，一句不吭。他那时候以灵魂状态的模样，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说，这世界上的男人多得是，干嘛非要李浩然呢？男人花心起来都一个样。他的劝说，女儿自是听不到的，无能为力的他，就像是在看电影，默默地看着女儿身边发生的悲欢离合。
他看见女儿的事业做大做强，她不只是个女强人，更像是个女疯子，似乎从来不觉得累，也不需要任何的娱乐、休息，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吴丽萍因为丈夫，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裴桃一直悉心照顾，也没能长寿，六十六岁的她，便因乳腺癌晚期住了院，扩散很快，没有治疗意义，临走的时候，她拉着女儿的手，掉着眼泪，她想说的话很多，却没有说出来。原身以为会看见妻子，难堪得拉开了最远距离，可妻子的灵魂没有出现，消失于这片广阔天地间，生前他选择了离开，死后也不得相见。
妻子离世对于女儿打击很大，明明才四十的年纪，头上却生出了白发，裴桃更投入的将自己放入的工作，六十岁那年，她似乎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标，原身待在女儿身边，看见裴桃将公司出售给了一个有抱负、有能力的青年，独自离开，又将这些年来几乎所有的积蓄，转给了名为“李浩然”的账户，原身看见女儿说：“欠了你的，我还干净了。”
而后女儿到了一个偏僻的乡下，与世隔绝地过起了自己的生活，原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女儿孤孤单单，很少说话。
在裴桃临终之前，她身边依旧没有人，她事先托付了村子里的支书，麻烦村中帮忙办葬礼，等她离开后，房产便归村子所有。
裴桃那时已经是个老太太，虽然老了也依旧美丽，她平躺在那，格外平和，不知在看哪，掉了滴眼泪，她说：“男人都是骗子。”
……
裴闹春睁开了眼睛，接收到记忆细节时，他的手指都跟着颤动两下。
原身给他留下来的不只是记忆，还有对当前流行的各种赌博方式、借款方式的了解——毕竟在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人生都在做相关的研究。
裴闹春虽知道，赌徒的想法和常人不太一样，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发出质疑——
如果是当面赌博，好歹你肉眼看得到，能多少规避些对方作弊的可能，可网络赌博，到底是怎么想的？一个网址链接，点下去下注等开奖？裴闹春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信赖这个？这岂不是对方想要你赢就让你赢，想要你输就让你输？
可亮起的微信界面，却又清楚地告诉他，傻子不止他一个，单单他加入的群，就有十来个，个个都是满员五百，更别说没加入的那些了。
他点进去，看着那些人的头像，有好些是用自己照片的，看起来和常人没什么区别，裴闹春知道，这些人背后代表的不只是他们，还有一个、又一个被摧毁的家庭。
手机震动了两下，裴闹春注意到是有人发来了信息。
[小桃子：爸爸，你把钱还给妈妈好不好？妈妈现在真的很痛苦。]
[小桃子：爸，我这个做女儿的求你了，你就当看在我这个女儿的份上，还钱吧！]
[小桃子：爸，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个程度呢？为什么我的爸爸是这样的呢？]
[小桃子：这世界上，连我自己的爸爸都不能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
裴桃用的头像，是她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她去参加少年宫的比赛，穿得花花绿绿的，额头上还点着红点，笑得格外开心。
裴闹春反应过来此时的时间点，他迅速地点入微信钱包——
[0.00]
……好样的，谁能告诉他，他现在要怎么无中生有，马上变出五万块给妻子和女儿来挽回自己最后一点被信任的可能性呢？
他默默地在心里辱骂了009一万句，大脑飞速运转，努力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第44章 她的赌徒爸爸（四）~（六）
甜桃文具店位于B城第三中心小学对面, 身处学校周边，得天独厚地占有地理优势，人流量也不小，虽说现在电商发达, 在实体店中购物的人少了很多，可每日经营流水依旧不可小觑。
“老板娘，你女儿回来啦？”小学的门口，一到快下课的时间便停着不少车, 基本都是学生的家长，虽说学校三令五申不能拖堂, 可还是有不少孩子因为各样的原因耽搁了出校门的时间, 家长们耐心等待之余, 也自娱自乐, 或是找个树荫处玩手机，或是同周边的几个店家聊聊。
“嗯, 回来了。”吴丽萍扯了扯嘴角，应付着熟客，就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正有个女孩在蹲着理货，身材苗条，长相柔美, 和吴丽萍有五分相似，这些常来的客人，多少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肯定是老板的孩子。
那熟客倚在柜台，边往远处眺望，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不过老板娘你也是勤快，很多像你们家条件这么好的，早就不自己做生意了，只回去收租，好好休息！”她艳羡地看着对方，她以前听过几次，老板娘在B城小学那还有个总店，那店面是她家名下的这且不说，在房价一天更比一天高的当下，对方还有足足两套房呢！他们这些深陷于中产焦虑的人，别提多羡慕了。
吴丽萍没法坦然回答，她低着头，假意整理柜子，只是被拉进拉出的柜子格外整齐，完全没有需要让人打理的地方。
那人似乎发觉自己的话挺唐突，又圆了圆：“不过也是，这人闲着也不好，像我婆婆，退休以后天天在家，别提多无聊了，这也算是自己的事业嘛。”她笑了两声。
“……嗯。”吴丽萍只能默认，有话说面上光鲜，她此时正是如此。
“对了。”那熟客四顾看了一圈，“裴老板呢？前几天不还在吗？这两天都没见人。”她有些疑惑，平日里老板娘和老板夫妻俩关系可好，天天同进同出的，活像个连体婴，怎么这两天都不见人呢？
吴丽萍脸一白，愣是没发出声音，裴桃从旁边过来，她笑吟吟地插话：“姐姐，这两天我回家，家里有人，就让我爸爸自己去进货了，你找他有事情吗？”
被小自己起码一轮的姑娘叫姐姐，那女人心情很好，一下被转移开话题，开始问东问西，关心起了对方的学业、生活，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以后也没什么的联系，可她八卦起来，却丝毫不觉得烦闷。
“妈。”远远地，传来小男孩的声音，剃着平头，虎头虎脑地男孩像是个炮弹般冲了过来，赖在那女人身边，“回家吃饭吧？我可饿可饿了！”他捂着肚子，脸上是可怜巴巴，那女人虽聊得挺来劲，可一看到儿子这个模样，便也不敢耽搁，说了声再见，匆匆地发动汽车，带着孩子离开。
屋内的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地放松，反倒是忧心忡忡，只是这下并不是聊天的好时机，外头的学生和家长都还很多，再烦也得把那点心思给塞回肚子里。
学生上下课的这段时间，便是文具店生意最兴隆的时刻，今日许是有哪个班主任要求要写日记之类的东西，不少孩子蜂拥进来，买了本子就走，流水也比平日高一点，站在收银的吴丽萍只是默默地算着钱，好几回走神差点算错。
学生来得快，去得也快，到了晚上七点，天已全黑，路灯也被统一开启，甜桃文具店门口的卷帘门被拉下，屋内的两母女支起了一张小桌，上面是电磁炉，正在煮着挂面，这挂面也挺简单，就放了鸡蛋、青菜并几个肉丸，旁边又放了一罐子肉末酱，其他的便没了，这就是母女俩的晚餐。
在桌子后头的墙边，斜倚着两张白色折叠躺椅，此时被合拢收好，而放在旁边的纸箱里，则是两套薄被、枕头，这是曾经吴丽萍和裴闹春两个人休息的地方。
电磁炉的火力足够，翻滚的面汤水打了几圈的滚，蒸汽滚滚冒起的模样，像是要淹了这房子，裴桃这才回过身，慌忙地关了开关，煮过了头，汤面都快成了拌面了，她看着才回神，满眼慌乱的妈妈，只能苦笑。
她和大部分同龄的女孩一样，在到大学时，均是无忧无虑地享受自由小鸟般的放飞生活，也曾期许过邂逅美好的感情，可这份什么都不用考虑的放松生活，没过多久，便戛然而止了，裴桃至今忘不了，她那次接到妈妈电话时的心情。
妈妈对她说，爸爸吃安眠药自杀了，刚抢救回来，正在医院的急诊室，她开头甚至还以为这是个滑稽的笑话，可很快意识到妈妈不会拿这种事玩笑，还没来得及追问爸爸病情，就被妈妈冷静诉说的事情真相砸得眼昏耳鸣，她以为是梦，可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容错辨。
裴桃一直认为，自己是生活在“蜜罐”里的，如果人的一生有幸运值的话，她自认应该是接近满点，她有爱她的父母、不错的家庭条件、出挑的容貌、优越的成绩，她一直很知足，可原来这一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破裂。
妈妈说，在她还在准备高考的时候，爸爸便去赌博，那时是在线下的赌馆，输了很多，那时被妈妈用来搪塞她的卖房理财只是一个借口，其实是爸爸输得太过，连房子都保不住了；而这回，迫使妈妈不得不同她这个做女儿的交代的是，爸爸又去赌了，和上回一样所输非小，收入主要来源的总店和爷爷奶奶留下的旧楼房也被一并抵押了出去，还闹出了自杀的事情，妈妈实在是瞒不住了。
裴桃依旧记得，那天的她，格外的冷静，抓着电话告诉妈妈，一切会好的，学校这边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周边有不少兼职，她课业轻松，能负担得起自己的生活，安抚完妈妈后，挂电话的她，却被忽然袭来的情绪压垮。
她爸爸怎么就成了这样呢？裴桃点开了联系人，他们家三个人有个小群，名字叫“一家人”，上回群里有人说话，是她分享的自己在学校里做的社团活动，爸妈轮着在下头表扬，还说要她再接再厉——可原来在那个时候，这个家就成了这样吗？爸爸的头像还是她帮忙换的，那张他和妈妈结婚证上的照片，她看着那照片上的人，不得不接受事实，她能怎么办，那是她爸啊！
她想过要劝妈妈离婚，却迟疑着心软了，妈妈说爸爸改了，如果她们不信任爸爸，爸爸一定会再去寻死的，在这样的情境下，无论打工、上学再累，裴桃都记得，要每天同爸爸问句好、分享点有趣的文章，她卑微地希望，她付出的这些努力，可以适当地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她夜深人静时做过无数噩梦和美梦，主角都是他们一家，有时是她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爸爸改了，有时是爸爸洗心革面陪着她们认真生活，她每次睡醒都要和自己再说一遍，爸爸会改的，他一定会改的，如果连自己都骗不过，要怎么继续维持这样虚假的平和？
当然，很快爸爸就给了她和妈妈一记当头棒喝，裴桃想起昨天中午，她刚睡醒，就看见手机上一列的未接来电，慌忙接了电话的她，听见电话那头的妈妈哭了，一向好强，在她面前伪装自己的妈妈哽咽着说：“桃子，你爸爸又跑了，我这里有你王阿姨的五万元，他也带走了，这是人家家里的救命钱，他怎么能这样呀？”
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裴桃却像是被按了静止键般冷静的听完了整件事，她小声安抚了母亲，又马上去拜托舍友帮忙请假，说家里出了点事情，她得回去一趟，然后以最快速度收了行李，到银行门口ATM机把她那只有两千的存款全部取出，坐上了回家的公车。
一上车，坐在最后排的她，把脑袋倚靠在了床边，她忽然哭了，咬着嘴唇，身体发抖又一声不吭，灼热的眼泪倾盆而下，一滴一滴地砸到身上，她甚至没时间去考虑，自己这么个狼狈的样子被别人看到了会如何，她只知道，她有点受不住了。
她想像个孩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冲着爸爸大喊，她想问爸爸，你怎么能这样。
吴丽萍和女儿相对无言，二人都在出着神，她将挂面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却丝毫吃不出味道，事实上她之前没敢告诉女儿，自打上回替丈夫还了债后，家里便是捉襟见肘，连房租都得预先存，她和裴闹春不只是把店铺当成了家，在后头隔出隔间放点衣柜行李，更是顿顿吃得简陋，像这样的挂面一袋几块钱不到，青菜得等天黑了去市场买些不那么新鲜的，一把才要几毛一块，而那丸子也是淀粉含量多的冻品，坐着公交车，晃到市郊的批发市场买，一大袋也就十块钱出头，她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极致，觉得能陪着丈夫东山再起，可没想到，一切都是个虚无缥缈的梦。
“妈，爸联系你了吗？”裴桃不抱希望地问了出来，她在知道爸爸赌博后，偷偷在网上找了不少相关的信息，一度她的搜索框往下拉，历史搜索全都和这有关，但凡是网上的吐槽博主，涉及到黄赌毒的，均是一律劝分，对方说得严格——
“你以为你是在救他，却不知道你是在放纵他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裴桃那时候没那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此时才清楚地感知到，她和妈妈，不就是这么被拉下去的吗？像是在沼泽地边缘，她们拼了命的伸长手，递出棍子，乞求上苍垂怜，能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将他拉回，可却没想过，对方的力气更大，挣扎之下，反倒是三人都陷了进去，越陷越深。
“没。”吴丽萍这一下午，不知看了手机多少次，可却没有回音，她绝望到了极点，信任被辜负，被枕边人反复背叛，甚至被抛弃，她摇摇欲坠，几乎要垮。
裴桃沉默，她只能嗯了一声：“再等等吧。”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是在等自己那可笑的幻想碎裂吧。
她看了很多相关的法条、案例，无数次话在嘴边，都没有吐出，她想，妈妈是该和爸爸分开了，反正一切也不会更糟了，只是，她就是这么优柔寡断，再等等，万一呢？也许呢？没准爸爸只是和她们开个玩笑，会拿着钱蹦出来说，看，你们吓到了吧？然后她就可以哭着打爸爸一顿，和他拉钩，叫他不许吓人了。
裴桃自己都觉得挺可笑，她居然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吴丽萍吃完了面，她是逼着自己吃完的，事实上她完全没有胃口，用餐的时候甚至还觉得挺反胃，只是她不能这么倒下：“你爸这回带走的钱，不只是你王阿姨的，还有店里柜台的钱，家里的一些首饰。”吴丽萍沉默，没说出裴闹春连女儿生日时带的那些金饰都带走的事情，虽然对方在裴桃心中的形象已经足够差，可她舍不得女儿再接受更多打击。
“……嗯，妈，我能做什么呢？”裴桃斟酌了好一会，却选不出哪怕一个稍微好点的用词。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吴丽萍苦笑，“店铺的月租下个月就到期了，我们是按季度交的，得交三个月的，一共五万，你王阿姨那边，钱也是急用的，最晚下周就得拿出来，那是五万，如果店铺还要营运下去，还得要进货，虽然有点库存，可存货不算太多，更别说那些水电费用之类的了。”
裴桃在心里做着加法，对于还是学生的她，这几个万字打底的数字，要她的心都跟着喘不过气来，她之前在学校旁边的连锁快餐店打工，时薪是17元每小时，一天下来，也就是170元，再加上她平时在学校零零散散做的兼职，扣去上课的时间，顶天了一个月能赚个两千五到三千已经很不错了，可这和妈妈提的这些，还是相差太远了。
“看来还是保不住这家店了。”吴丽萍站起了身，她走在这家小店，眼神中全是伤感，她和裴闹春结婚后，便一起做起了小生意，夫妻俩齐心协力，进货经营，遇到困难，努力解决困难，先头卖了那家总店，已经足够要她舍不得了，这回连分店，也留不住了。
“再等两天吧。”吴丽萍说出了和女儿如出一辙的话，“我就把店里的货盘一盘，找个认识的人折价接手了。”她打算把店铺的货物、牌子、装潢一切一起打包出售，否则单那些货物，连个零头都不够，即使是破釜沉舟到这个地步，却依旧还有凑不够五万的风险。
吴丽萍忍不住想起丈夫的脸，她的手有些发抖，她真想抓起那男人的领子，摇一摇，问问他：“我们的日子到底是哪里过得让你不自在，不舒服了吗？知足不好吗？”她还想问他，“你有哪怕一刻想起我们母女俩会多难过，多痛苦吗？”
“非得卖吗？”裴桃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满目仓皇地看着母亲。
吴丽萍看着她，笑容难看：“桃子，妈也没有办法啊。”
裴桃握紧了手，紧紧咬住下唇，心像是被锋利的绳子捆住，一点点地切割出开口，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事实上，爸妈开在B城小学的总店，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取了个看似庸俗，其实包含了夫妻俩名字的店名——叫做立春文具店。
在裴桃小的时候，最喜欢被爸爸抱在身上，狐假虎威，看着远方，她陪着爸妈一起到了第三中心小学看店，爸妈靠在一起，摸着她的小脑袋，和她解释，他们要在这开一个分店，裴桃小脑袋一点点地，用自己的小短腿丈量着店铺的大小。
也不知怎地，她隐隐地有了种圈领地的意识，便跑到爸妈面前，和他们使劲撒着娇，她说爸妈有店，她也想要店，这个店铺就叫做小桃子怎么样？后来裴桃长大了，每回回忆起，都觉得这算是个有些过了头的主意，妈妈当时就挺为难，蹲下想要劝她。
可爸爸却满脸赞赏，他趁妈妈没抓住人，一把抱起了她往上抛，边笑边说：“行啊，那以后我们家就有个桃子店长了！”在妈妈指责的眼神中，爸爸乖乖地放下了她，摸了摸脑袋，和妈妈又是哀求又是商量了半天，最后定下了这个名字——甜桃。
开业的时候，她牵着爸妈的手，站在了这个店铺门口，看着上面的名字，笑得不见眼睛，这是桃子的甜桃文具店，爸爸是这样说的，长大之后，她不再把店铺划为自己的领地，只是在每回想起时，像是要冒出幸福的泡泡，恨不得兴奋地告诉别人，你看，我的爸妈多疼我呀。
可现在，桃子的甜桃文具店要关门了，就像桃子丢了自己的爸爸一样。
“一切都会好的。”吴丽萍感受到了女儿的情绪波动，她走过去，搂住了女儿的肩膀，事实上她也不知道前路再哪，可只能这么摸索着，走下去。
……
裴闹春深吸一口气，努力抵御着心中的那点蠢蠢欲动。
他向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虽然原身的余额是0.00，可一定有破局的方法，他将原身的记忆翻来覆去地搜索，又启用了手机里下载好的搜索软件，终于摸索着找到了办法，那就是网络借贷。
是的，他一搜索，便被置顶的那些个什么秒贷无忧之类的广告语吸引了注意力，虽然在细看之下，他发现这其中藏着不少的陷阱，甚至还有高额的利息、苛刻的提前还款条约，可几乎山穷水尽的他，还是只能选择铤而走险。
当然，他也有另一条路，便是把原身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妻女的首饰拿到金店给卖了，可裴闹春知道，这事不能做，要是在一家人共同决定的前提下做这种事，那叫做共渡难关，偷偷地自己做了，那叫做丧心病狂。
同时，他还像009申请到了新的援助——[21世纪计算机及网络科技相关技术综合大礼包]，是的，这玩意的名字就是这么长，裴闹春暗搓搓地腹诽了遍考试院的取名水准，如果是他，肯定要取名叫什么黑客技能包、网络通关无阻包好吗？像那样，傻子才买——不对，他已经买了，他就是这个二傻子。
在未来，在脑域开发完善的情况下，除却部分武力值过强以至于牺牲了部分智力值的特殊人群外，几乎人人都是高智商天才，从小便要接受全方位教育，未来是不允许偏科存在的，坚决贯彻文理不分家，综合发展好的原则，像是光脑、信息技术也是每个人的必修课。
可回到过去，裴闹春对这的信息技术，实在有些难以掌握，举个简单的例子吧，那就是21世纪的计算机科学家，穿越回过去，也很难一下上手操作刚发明的计算机和同未来截然不同的操作系统，裴闹春面对的便是这种情况。
他千辛万苦地叫活了周扒皮009，向其又是卖惨又是说明情况，才艰难地取得了这份援助，当然，老样子，这还是赊账的，等他回归本体世界，就要扣费——裴闹春忽然明白，他前头考试的前辈们，神秘莫测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大家又怎么会说，考证需要存钱了。
当他整装待发，决心直面这一列表的群时，他却忽然被原身那潜藏在心中的情感给影响了，裴闹春才刚点开页面，看到投注的选项出现时，便能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感觉支配了自己——
他的大脑变得空白，有许多莫名的想法在脑海中碰撞，像是有一股温热的血液，崩腾到大脑处，浑身发热，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红了眼，明明裴闹春本人，毫无赌博的前科，顶天了是和朋友玩两盘斗地主，可却忽然生起莫名的冲动：“放一点钱吧，等下就翻倍回来了，今天运气会好的，如果不好，就停下来，没事的。”
他甚至一瞬间被说服，是啊，他又不是原身，况且看了这么个血淋淋的例子，难道他还收不住手吗？玩两把，就当缓解下心情，万一输了再用技术去破解也行！
裴闹春花费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了这股冲动，他冷静下来，看着自己的双手，已经是冷汗涔涔。
在未来，类似毒品这样的致幻药物已经被全星际禁止，大家只在相关的文献上看过描述，裴闹春忽然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时代，赌博会和毒品相提并论，又会有人挣扎地在说什么戒赌、戒毒是两大难关。
他明明没有相关的经历和想法，可却连原身残留下来的那点渴望都难以控制，这何止是野兽，简直是无穷无尽的黑洞。
再看那个群，和上头括号里500的数字，裴闹春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不寒而栗，有很多错误，是认识到了错误，会试图修正、用别的方法弥补，可有的错误，是当事人认识到了，也无能为力，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上辈子，原身跪在妻子面前抽打自己巴掌，声泪并下的时候，何曾感到愧疚？他那时候满脑子想的是钱，他要钱，他要翻盘。
裴闹春没法子，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总算找到了要找的东西，虽然这是间平价的快捷酒店，可其中配备的物品挺完善，他拆开了纸袋包装，拿出了整齐放在其中的牙签，一边开着网页，破解手机权限，使用爬虫等相关软件，一边毫不留情地扎着自己，要是裴闹春看过这个世界流行的电视剧，他大概会迅速地联想到一位叫做容嬷嬷地女性角色，双方脸上的狰狞神情，简直是如出一辙。
出乎意料地是，要破解这些软件、网页还挺有难度，像是裴闹春参与的这个群主组织的，算得上是大规模了，他不知是哪一级别的下线，上线的人将软件搭建在境外，裴闹春试着追索，能看见上头令人惊讶的数据集合，只是手机终究不是那么好用，他追到一半，怕被发现，只得先行选择退出，毕竟当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很快模拟出一个新的IP、伪造的人物、虚假的微信账号，悄无声息地动地向群主发出了信号，群主的号码设置的是任何人可以添加，无需验证，便能发去信息：
[千立片：群主你好，我是经由朋友的朋友介绍来的，他把你的二维码给我，我就扫描添加了，不知道要怎么参与呢？]
远处，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室的老钱，满意地坐直了身体，往烟灰缸里敲了烟灰：[你不太了解是吧，那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他眯着眼，没什么防备的心态，他们可和那些在自己村落、县城搞个博彩下线网站的垃圾群体不同，他们在这方面可是专业的，准保要人找不到，况且这两年，敢报警的人根本没几个，毕竟人是群居动物，多多少少都会拉身边的人下水，这拉人下水，就是参与赌博了，涉案金额一大，便会涉及到违法犯罪，这样的水鬼战术，要他成功地保住了自己。
[好的好的，谢谢群主，我这就去试试手气。]
老钱笑了，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他还没忘点开对方朋友圈巡逻一圈，这人家里像是条件不错，还有什么花园后院，虽然赚的钱多了，可也不嫌更多嘛！他满意地点头：[新人一般手气都不错，在我们这发大财的可不少，你放心，尽管试，不懂再问我。]
他每天都在朋友圈发不少某人一夜净赚几十、上百万的信息用作推广，用来钓大鱼，勾小鱼，他可和部分发假截图的骗人微商不一样，他发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图片，只是这钱他敢发出去，就敢拿回来。
世界上又有多少个人敌得过金钱的诱惑呢？曾经试过一万赚十万百万，又怎么甘心抱着那一百万彻底离开呢？只要你继续踩进来，没准这一百万，就会变成一千万、两千万，甚至……更多哦。老钱的笑声在办公室中回荡。
当然，每天有人来，也每天有人走，不过走的，十个有八个是被榨干的，既然吐不出钱，那还留着做什么？等凑够了钱，自会出现，他毫不在意。
他悠闲地继续听着歌，虽然他之上还有上线，每个月要交点费用，可赚来的钱，已经是要他想象不到的多了，唯一要人困扰的，就是钱不好拿出去花，不过没事，反正钱赚到了就先放着，迟早有一天……
裴闹春以千立片的身份被拉入了群，他想过继续使用裴闹春的账户，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挖掘这个网站的深浅，怕对方有什么联系人，到时候牵连家人，再者，他也想先用用千立片的新手福利，降低对方的警戒线。
再有，他也是用不同的账户在警醒着自己，裴闹春，你不能和原身一样，陷进去，你不是参与赌博，你是在正确的使用技术战胜另一个违法犯罪团体。
他放在手边的牙签严阵以待，每回那股子冲动劲出现，他就毫不客气地给自己一下，裴闹春深觉，在这个世界，最大的挑战，便是如何控制自己和原身留下来的执念做斗争，当然，他绝不会是输的那一个。
他以最快的速度下注，然后切换到另一个页面，进行网络数据监测调整，手上甚至出了血，他渐渐地抽离了自己，冷静地观看这一切，因为他并没有参与赌博。
老钱的前头摆着两台电脑，上头白底黑子飞速流转，他边玩着手机，边时不时抬头看上那么一眼，以确定一切不失去控制，是的，像是这样的网站，自是有后台管理员的，老钱当初便经由上线获得了这样的身份，事实上，要是把把都超控，那得活活累死，这不知道是谁发明的系统，有自动的判定程序，会按照胜负下注的人数，决定获利更多的一方，同时，对于每个会员，它还有自带的检测，当输得超过警戒值、或者是赢得超过警戒值，便会发出提醒，老钱更多做的便是这个工作，他会根据这提醒，做人工判断——
简单解释，就是老钱会用他素来的经验判断，到底是让这个人赢一赢，还是继续输下去，更能让他沉浸入这场直到钱花光为止才能停下的赌博游戏。
电脑忽然发出“滴滴”的提醒，老钱不耐烦的抬眼，同时出现的有好几个人，前几个是老客户了，累积下来，已经输了不少，从后台能看出，在几天，到半夜三四点，他们都在赌，像是这种，老钱会给点甜头，他随手将对方分配到了另一个盘口——
网站同时进行的盘口很多，需要特殊操作的时候，一般都临时为其空降个新的盘口，若是来问，老钱就编个你手脚慢、系统随机生成之类的理由，说是上个盘口满了，这是二号；而那位今晚才来的新人，千立片，则是延续了系统的默认设置，一直输到了现在，投入了三万，总共从网站赢走了一百万了，这就有点过头了，老钱皱眉，对方看着像是大顾客，得要他输一次惨的！他默默地也将其投放到了个单人盘口，无论他选什么，网站只会告诉他：“很抱歉。”
老钱虽说有钱又过不上奢靡生活，可隐隐地挺享受这样能随意操控人胜负的感觉，他放了首歌，是一位知名影帝唱的，这歌他很爱听，喜气洋洋：“恭喜你发财，恭喜你发财。”他跟着歌抖动身体，不时调整椅子旋转，等待着天上继续掉钱。
“滴滴。”老钱才唱了没一会歌，电脑那边便又叫唤了起来，他满脸不满，趴了过去，爆了句粗口，连一首歌都唱不完，可看过去，他忽然慌了，这回的报警，同样是指向了那位今晚才进来的新人千立片，上头显示，他并没有进入那个单人盘口，而是被他丢到了那个包赢盘口，被他梭哈下进去的一百万，已经翻成了五百万！
老钱眼睛都要充血了，他这里的盘口，三分钟就开一次盘，他必须在最快的速度里将对方换个盘口，难道刚刚他弄错了？该死，他怎么会犯这种蠢错误，他手速从没有这么快过，在将千立片丢回了正确的盘口又再三确认之后，他总算放下了心，可他还没缓过神，报警声又响了，出现在屏幕里的依旧是千立片，钱已经是一千万了。
怎么办？要怎么办？老钱一时找不到办法，手忙脚乱地向上线发去了信息，对方回复得很快，只是说系统绝无问题，等到他发去截图时，连对方也怔住了。
[上线：老钱，我查不到问题，可能是遇到高手了，你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先把这个系统关了维护，我把他的IP封禁了，后台默认账号也一并封锁，至少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足足有十个盘口！平时老钱一个盘口最少能赚个几十万啊！他心在滴血，可电脑那边还在滴滴报警，就这一会功夫，已经是五千万了，老钱慌忙又问：[我能关了兑换口吗？]事实上对于老钱来说，五千万根本不算是什么，可他哪能接受被骗走这么多前，兑换口便是所谓的提现，他敢肯定，对方的钱还没来得及提。
[上线：我建议不要，兑换口一封锁，绝对会引发恐慌，一旦恐慌，你现在养的那些群员，可能会跑，也可能会乱。]
老钱想骂人，却又忍住了，他听懂了对方字里行间的道理，关系统，维护个半小时重新开，只不过是不能下注，忍一忍总能过，也不是非得这下玩，顶天了被骂两句，可关兑换口就不一样了，说来有人可能会笑，可事实就是这样，他们搞赌博，也是要信誉的，否则谁乐意下注呢？
无解，真是无解！
千立片！老钱恶狠狠地念了遍对方的名字，他有一万句粗话想骂，可此时得先关系统，他明明关得够快了，可对方的金额还是跳到了八千万！老钱迅速地群发了消息，说明系统维护半个小时，然后瘫在那椅子上，他的八千万啊！
他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有不少赌红了眼的人在骂他或是质疑，只是他此时实在无心应付。
对了，他要把他拉黑！老钱忽然想起了这个，那股恨意，要他立刻坐直，打开了手机，他略过已经变成了N的小红点，找到了千立片，对方在刚刚给他发来了信息。
[千立片←：群主，你说的果然没错，新人的手气比较好，真可惜，系统维护，否则我感觉还能赚呢，我就等系统维护好啦！]
呵呵，老钱忍得满脸通红，你特么还想下注？你是当我是傻子吗？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对方拉黑，踢出了所有的群，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喘着气，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对方的名字最开始旁边有符号吗？老钱熟练地打开黑名单，盯着对方的名字看，[千立片←]，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他看了一会，跟着那个符号念了出来：
“左片立千？千立片左？这是什么意思？”他刚想关掉，笑自己关注无意义的东西，却忽然反应过来，“片立千，骗你钱？”老钱瞬间爆出一堆经典国骂，恨不得将他能想到的所有粗话都丢在对方身上。
在这个时候，刚刚点击了循环播放的音乐还没有结束，男人的声音欢快地唱着：“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礼多人不怪~”
面红耳赤地老钱看了过去，重重地喘到了电脑桌上，随着劈里啪啦的响声，桌上的大多小东西都被掀翻在地上，他觉得什么都在嘲讽自己，骗钱的人故意取名叫骗你钱，上线不让他关闭兑换口，现在连歌词都在整他，什么叫礼多人不怪！他不想送礼，也不想恭喜别人发财！
刚刚的冲动，抑制了周边所有的感知，老钱在今天学习到了一个新的知识，叫做力的相互作用，他用尽全力踹出的那一脚也给了他一份实实在在的回馈，痛彻心扉的疼痛席卷而来，他抱着腿在地上打滚，摸索着找到了手机，却发觉刚刚被他踹倒落地的手机已经黑屏，打不开了。

第45章 她的赌徒爸爸（七）~（九）
经营不同的店铺有不同的学问, 身处在学校周边的店铺，自是要将一切时间向着学生靠拢。
时间还不到六点，天已经蒙蒙亮起，B城第三中心小学周边的几间店铺大多还拉着卷帘门没有开业, 唯有做早餐生意的，耗时较久，正打着哈欠，做起了准备工作。
吴丽萍生物钟一向挺准, 无需什么闹钟做辅助，准时起来, 只是平日里起来时, 她总是精神奕奕, 今天却格外疲乏, 这两天，她睡觉时, 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满满地装的都是事，失眠得不行，每每得熬到眼睛都打不开了，才能进入梦乡。
她小心起身，生怕吵醒旁边的女儿, 动作幅度很小地收叠着被子、椅子，昨天晚上，裴桃便是这样睡睡在她旁边, 两张椅子并排在一起，虽然女儿挺小心，可她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对对方身体翻来覆去的动作，吴丽萍憋了许多话，想哄哄女儿先休息，却一句都没能说出口，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要怎么说服女儿呢？
这几年教育部屡屡发出减负报告，小学每日上学的时间也一推再推，中心小学目前还是按照早晨八点上第一节课的制度来执行，按说商家们也可以晚些开门，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学生家长们忙着去上班，哪能真等到快八点再将孩子送来，有的上班族家长便想出了招，将孩子提前点送来，寄在门口的店铺里，等到上课的点，再让孩子自己到教室里去。
因此对于这些老店们，还和以前一样，七点左右就开了门，等待着学生家长送孩子里，在店铺里放几把椅子，要他们排排坐着，吃点早饭，有时还能顺道卖出点小东西，毕竟现在的孩子和以前不同，个个零花钱不少。
若是在往日，吴丽萍便会去外头买个早餐，坐在店里和丈夫聊聊天，顺道整理下账目，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断发呆，愣愣地看着货架。
“妈。”裴桃也起了，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睡在椅子上过夜可不是好差事，且不说没有软垫，睡着不习惯，就说这狭窄程度，连要动弹两下都难，“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没事，我起来收拾呢。”吴丽萍忙应，“你换个衣服，我去给你买个早饭吃。”
“嗯。”裴桃迅速地换回了外出的衣服，和妈妈一个在里，一个在外，收起了店铺，她一边忙活一边走神，一个晚上过去了，手机那依旧悄无声息，她不禁苦笑，一觉醒来，梦也做够了，是该和妈妈好好说一说了。
哪怕再不舍，也确实到了该割舍的时候，只有狠得下心，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吴丽萍瞧见女儿已经折腾好，便走到门前开了锁，用力往上一拉，把卷帘门拉上，在店铺斜对面再过去点，有家汤包便宜又好吃，外头的光打了进来，照亮了刚刚还暗着的房间，吴丽萍还没走出去，脸色登时变了，僵在那。
“……妈？”裴桃拿着手机，正在搜索着点什么，一抬眼，却见妈妈在那一动不动，她凑了过去，在瞧见外头的人影时，抿着唇，手在发抖。
第三中学小学门口的这段路，由于早些年的交通拥堵，已经做过了整改，现在两边是绿化，中间才是道路，绿化带旁，有着几块让路人休息的石椅，甜桃文具店正对着的这块石椅，此时正有个让母女俩都格外熟悉的男人坐着。
裴闹春已经到了挺久，他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上又提着一个袋子，搓着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对面僵硬成石像般的妻女，他讨好地笑笑，站了起来，母女二人互相搀着，同时退了一步。
“我……”裴闹春有些犹豫要说什么，他想了想低下了头，在手上提着的那个大袋子里掏了掏，袋子最顶上是件厚实的外套，他用外套包裹着一袋刚出炉不久的汤包，到现在依旧是热气腾腾，裴闹春拿起汤包，伸手往前头递“吃汤包吗？”
裴桃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她想冲过去，扯着那男人的领子，质问一番，怎么还能这么云淡风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进来。”吴丽萍冷着脸，面无表情，等到丈夫进了文具店后，用尽自己的力气，一把把卷帘门彻底拉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里头重新恢复了黑暗，裴桃悄无声息地跟在妈妈后头，打开了文具店的灯，白炽灯的亮度十足，店铺亮起，三人分别站在两处，店铺限制，中间距离不远，可却像隔着天堑般遥远。
“我……我回来了。”
裴桃听到这句话，立刻别开了脸，她用指甲狠狠地扎着手心，告诫着自己，绝不能心软，回来了，有意义吗？她和妈妈都不需要，再也不了，她再也不会对爸爸抱有任何的期望了！
骗子，爸爸就是个大骗子！
裴闹春将东西放下，在袋子里又掏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通过玻璃柜台推去了一个包得严实的银色塑料袋。
银色的塑料袋滑了过来，碰到了她的手，吴丽萍只是摸了摸，便能感觉到其中似乎有长方形的东西，她虽然心乱，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袋子，里头整整齐齐放了十万人民币的现金，钱回来了，她是该开心的，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是连头皮都在发麻，她颤抖着手指着丈夫：“你这钱是哪里来的？”
“你说啊！你说清楚，这些钱哪里来的！”她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明明还没说两句话，眼泪已经落下来了：“你又去赌了是不是？裴闹春，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不是和我说好了吗？”
丈夫骗她的次数太多，可她还是信了，丈夫偷钱之前，又求过她一回，还搬出了挺有道理的理由，说现在家里也没钱了，他都没有本钱了，怎么会去赌呢？她还在半信半疑的时候，对方挺当机立断，立刻偷走了钱，直到现在，她心里早有答案，可却一直欺骗自己，当丈夫拿回来比偷走的钱还多时候，事情的真相已经昭然若揭了。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又去赌了，他根本没有改，也不打算改！
“你不是说你改了吗？你不是说你再也不去了吗！”吴丽萍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她甚至宁可丈夫是拿这些钱去霍霍享受了，也接受不了丈夫是又去赌，赚了钱回来，“我不要你翻本，不要你赚钱回来，我只想要一家人安安心心的一起过日子，我的要求很过分，你做不到是吗？”
“我没有，这回真没有！”裴闹春忙辩解，又使唤着女儿，“桃子，你看着点你妈，她身子不太舒服。”她口气里全是关心。
裴桃被父亲这么一喊，下意识就扶住了妈妈，她看向父亲的眼神同样复杂：“爸，你别骗我们了。”她心里苦笑，她在网上看了不少的例子，赌徒们的忏悔和认错，只是为了更大的利益，唯有把一家子榨干，才肯收手，她还能检索到不少新闻，赌红了眼的人，为了能拿到钱，甚至有对自己家人痛下杀手的，她隐隐和妈妈站成了一前一后，想挡在妈妈前头，生怕这又是一场算计。
看，这便是后果，裴桃扯了扯嘴角，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是妈妈相依相伴的丈夫，可她们却对他生不起一星半点的信任，不是不爱了爸爸了，只是不敢再爱了。
吴丽萍挣脱开女儿，冲到了丈夫旁边，用力地捶打着打，她哭得惨烈，要人听了心如刀割：“你知道我多难吗？你知道我多痛苦吗？你凭什么呀？你到底是凭什么这样？”她往后指着女儿，“你要我这个当妈的，去和自己的女儿说，她的爸爸是个混账，把家里的钱都输了，她这么乖，从小这么尊重你，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想过她吗？”
裴闹春没反抗，默默地让妻子如下雨般的拳头砸在自己的身体，他能感受到对方心中的痛苦，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眼前的这个女儿，在更多的时候选择了忍让。
“你不是人你知道吗？”吴丽萍很快便力气殆尽，她哭得声嘶力竭，“我这辈子是欠你的吗？赌博就这么好玩？这么让你离不开？我们是一家人，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让你走出来，有用吗？我做的一切？没有用的，最后你又跑了。”
她哭得太过厉害，蹲坐在了地上：“你说走就走，连钱都拿走，你知道我多苦吗？如果不是有女儿，我一分钟都撑不下去了。”
裴桃靠了过去，揽着母亲，她的脸上全是眼泪，她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全是痛苦和挣扎：“爸，我求求你了，你就当为我这个女儿做点事吧！你放过我，放过妈妈吧？”她声音都跟着颤抖，慢慢地说出了在心里打转了千万遍的话，“你和妈妈离婚吧！离了吧！”
她这话砸下去，一屋子同时寂静下来，就连刚刚哭得喘不过气的吴丽萍都怔住了，愣神地看着女儿，然后眼泪越掉越凶，她这个当妈的，最懂自己的女儿，她知道，这孩子说出这句话有多不容易。
裴闹春也跟着蹲下：“只要你们觉得好，我什么都可以。”
现在你说这个，有什么用呢？我希望你改了，你怎么不改呢？裴桃看着爸爸，眼底是翻涌着的深沉，有怨、有恨，还有浓浓的……不舍，她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心如刀割，这可是她的爸爸，那个从小疼她爱她，喊她小桃子的爸爸啊，怎么就这样了呢？
“我知道我让你们伤心了，什么后果我也甘愿承担，可起码，让我把话说完好吗？”他声音中全是苦涩，没管妻子和女儿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裴闹春事先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几回，他造出了千立片的身份，可不止是为了老钱，还为了回来可能会迎来的疾风暴雨：“丽萍，你听我说，我这回真的没去赌。”
“没去赌？”吴丽萍靠着女儿支撑着身体，笑容讽刺，她的手指着桌上的袋子，银色的袋子在白炽灯地照耀下反射出光芒，“那好，你告诉我，这些钱哪里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如果你不是去赌，你又是为什么偷拿家里的钱？”
裴闹春面容诚恳：“丽萍，你听我说，上回之后，我一直在反省，我和我的一个朋友，他的哥哥是……”他沉默了一会，像是挺伤感，“算是我的一个赌友吧。”
“呵呵，赌友。”吴丽萍冷笑，“别高抬你们的关系了，这也能算朋友？”真是滑稽，这年头连赌博认识的，都能叫朋友了？
裴闹春知道对方伤心，只是往下继续解释：“以前我们偶然结识，关系一般，不算是朋友，就是认识。”他这是仗着吴丽萍不太懂网络赌博的机制，事实上现在线上赌博，大家各自下注，互不联系，哪会认识什么人？不过这糊弄外行人是绰绰有余。
“行，你继续编。”吴丽萍冷静下来，坐直了身体，搂着女儿，嘲弄地看着丈夫，曾经原身展示给她看的模样，可比此刻要诚恳千万倍，还不都是骗人的？那时可不止是说说，还连哭带求呢，要不她这个傻子怎么就信了呢？
“他没有之前的我那么上瘾，不过由于家境挺好，一输就是一大笔，清醒过来的他很后悔，前段时间找了个山区，趁着没人注意，跳山自杀了，当场死亡。”
吴丽萍心里一凛，猜测丈夫是要用自杀继续威胁、糊弄她，她提醒自己，这回绝对不能再这么相信他了！可她同时又清醒的知道，若是丈夫再搞个什么以死相逼，没准她还是会退让。
“他的哥哥姓千，我管他叫老千，在那人离世后用他的微信号联系了我们，用了很多办法劝告我们不要再赌了。”裴闹春接着往下说，他深谙说瞎话的技巧，就是要连自己都骗过，“那时，我不是也决定戒赌了吗？老千便给了我很多帮助，和我聊了很多，也给我了很多建议，否则我单凭自己的力量是戒不下来的，前段时间他联系上了我，说他接连找到了几个类似他家情况的家属，情况可怕程度超乎他的想象，他打算和赌博网站斗争到底。”
吴丽萍只觉匪夷所思，这越编还越离谱了。
“他叫我一起，因为我是这其中唯一一个戒赌算有点成效的，他希望我帮忙引路进赌博网站，因为我比较懂这方面的知识。”他笑得挺难看，“可能你们不太知道，这个东西，局外人挺难掺和进去的。”
“爸，难道你要告诉我和妈，你又去赌博，是为了打击违法犯罪？”裴桃都快被逗笑了，她像是在看什么滑稽剧表演，她万万没想到，她这话说出来时，爸爸居然还点头了？
裴闹春搓着手：“然后老千知道我之前涉入比较深，他也担心对方是什么大势力，怕我被牵连，影响到了你们，我们俩商量了，就决定让我演一出戏，先赌一赌，然后拿了钱跑路，万一那些人真的查到家里了，你们也不会受到什么牵连。”
“……。”裴桃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一下从家庭伦理片成了什么悬疑动作片，“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去赌博，偷偷拿钱走，是为了我们好？”
“是真的……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我是打算等过段时间，偷偷托人给你们送钱的，不过老千和他几个朋友，有相关的人脉和技术，昨天晚上顺着那个网站反侦查了，确认对方没有相关技术查回来，我们商量了下，应该没有危险，我就回来了。”
他说的是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特地查了对方的底，现在是信息时代了，凡是走过，必有痕迹，在确定赌博网站那班人确实没有反侦察的能力后，便安了心，假的部分，则是没有老千、没有什么其他兄弟，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独行侠。
裴桃原本那点难过的情绪，已经荡然无存，她冷漠地看着爸爸，想找到破绽，可不知是爸爸的演技太过高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对方镇定自若，恍若无事。
“你当我是傻子吗？”吴丽萍表情都木了，她上下打量着丈夫，找不出半点破绽——可问题是，之前丈夫恳求她的时候，她不也信了吗？
裴闹春又拿过了他掏出不少东西的“宝物”袋子，埋头在里面又翻又找的，摸出了两份白色的文件，递给了吴丽萍。
“这是什么？”吴丽萍边问边接，而后瞪大了眼睛，手翻得飞快，纸张交错发出声响，裴桃在妈妈旁边，也靠过去看，两人的表情均是越发的震惊。
“老千帮忙把之前我输的钱给弄回来了，我就去把店铺和房子买回来了。”裴闹春轻声地回话，“只是之前我爸妈留下来的那套旧房子，我想着我们也不怎么住，再加上现在房价涨了，买回来亏了一些钱，我就没能买。”
“你让我理一理。”吴丽萍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份文件，文件的标题一样，都叫做“房屋出售合同”，上头填写的地址，正是在之前由于抵押转手出去的B城小学对面的店面和他们曾经居住的那套房子，卖的时候，是两夫妻一起操作的，吴丽萍还记得接手人的名字，和这上头签字的人，是一个名字。
“我怕你们担心，就先回来了，这两天就能去办证。”在合同之外，裴闹春又额外地给了对方五万现金做加急费用，出的价格比市价还高一些，对方自是马上同意，配合着他的时间，熬夜也来签订合同，裴闹春身上的钱还够把之前的那套老破小买回来，可这就超出了妻子认知的“赌债”数目，思量之下，他决定放弃了那套房子。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吴丽萍茫然地看着丈夫，想要给予信任，却又充满了恐慌，可抓在手上的合同，是实实在在的，丈夫刚刚给的现金，也正放在柜台之上，如果真是为了骗钱，那也没有这么个骗钱法呀！
“我真的没骗你。”裴闹春毫不回避妻子的眼神，“丽萍，上回我想死，是你把我拉了回来，我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你相信我，我真的想改，也在努力改了。”他伸出手抓住了妻子的手腕，这回吴丽萍没逃，别的他可以认，可唯独这条，用自杀骗人不能认。
一个能拿自己的生命来赌，来骗人的人，谁会给信任呢？而且这事确实太伤人了。
裴桃恍惚地看着父亲，只觉得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和妈妈对视，试图冷静的分析：“爸，所以你这次赌博输钱，也是假装的？包括偷钱跑？”
“对不起，我知道这让你们俩担心又受伤了。”裴闹春低下了头，“只是我也没法子，那时候我和老千都担心他们会排查，调查相关信息，要不是他这回入侵了对方的系统，知道对方没有留什么底，估计我只能一骗到底了。”赌博网站每天经手的数据，是超乎大部分人的想象的，裴闹春之前担心的，对方做什么顾客名单，完全是无稽之谈，这也才让他放下心。
“……我很难相信。”裴桃喉咙有点干涩，“还有别的证据吗？”她似乎能听到，从心里传来的迫切的声音，有个女孩在高喊，相信他吧！可理智告诉她，这不太现实，他们只是普通的公民，若不是爸爸掺和赌博，她甚至一直以为周边是天下太平，没有违法犯罪。
“有的。”裴闹春连忙一股脑把兜里的手机、钱包都掏了出来，“我银行卡里头还有两百万不到的存款，不过还了债务可能剩不了太多了。”他有些难堪地笑笑，原身在外头可还有不少外债。
他解锁了手机，放到女儿面前：“我和老千的聊天记录，都在这了，你看看……”
裴桃的脑袋和妈妈靠在了一起，她们看得格外认真，能看到那个白色头像、名叫千立片的账户，最早的聊天记录，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两人的聊天内容，也正像爸爸说的那样，一直在沟通，如何针对这个赌博网站，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截图，包括千立片在和赌博群主沟通时，特意截图询问爸爸要如何问话；赌博网站的账户余额；裴桃看不懂的后台数据页面……
难不成这一切是真的？她实在是找不到任何一点问题。
“……那为什么不报警呢？”裴桃想到了又问，“爸爸可以报警的，为什么非得自己牵扯进去？”
裴闹春表情挺为难：“我上网搜了，听说这犯法，我怕万一被拘留了或是坐牢，影响到你们。”事实上现实中对这方面的界定挺微妙，可以原身的人设，确实是个通过搜索做决定的人，裴闹春特地确认了几回，才选用了这个理由。
说到了这里，母女俩均是信服了，吴丽萍心里的那股无名火越烧越烈，她狠狠地打了下丈夫：“那你为什么要参与？关我们什么事情？我们自己过好日子不行吗？”她心里没有什么家国天下，更不是个伟大的人，她只想要一家子平平安安地过好小日子，不要再掺和这些，“你知道你这次跑了，我和女儿怕成什么样子吗？”
裴闹春能感知到对方的态度软和了许多：“我知道，可我也知道，这几年我拖累了家里太多，我想把输了的钱拿回来。”他苦笑，“也和老千一样，希望能打击一下那个赌博网站。”
“我知道，闹到今天都是我咎由自取，只是这东西太可怕了，我也想帮帮忙，当初我没有能力拦住自己，好不容易醒悟过来，我也想试着拦住别人。”裴闹春和妻子的手交握在一起，“就像是帮我自己一样。”
“有风险吗？”裴桃忍不住追问，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爸爸你会有事吗？”
“不会的，我就是给点帮助，主要负责的还是老千。”裴闹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他所拥有的技术，起码在这个年代，还是很有优势的。
吴丽萍忽然甩开了丈夫的手，她站起了身：“好了，还蹲着干嘛？不嫌累啊！”她伸出手，冲着丈夫。
“嗯？”裴闹春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妻子要什么。
“汤包呢？你吃过早饭没有？这么早就来，昨晚有没有休息？”吴丽萍口气不好，其实直到此刻，她心里依旧有很多的迷茫，她不知道该不该拦着丈夫，也不知道相信丈夫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
裴闹春听到这话，知道这一关过了，他连忙把刚刚又塞到衣服里保温的汤包拿了出来，往妻子和女儿的手上分着，笑得老实：“快吃，还热乎着呢！”一打开袋子，那点儿味道都传出来了。
“真是的，哪有把吃的往衣服里塞的，等等都染上了味道！”吴丽萍咬了一口，说着丈夫。
汤包单个很小，裴桃一口就咬下了半个，她转过身，假装找水，偷偷地仰头，想把那试图偷跑的眼泪给憋回去。
在她最好的幻想里，都没有出现这样的场景。
太好了，爸爸改了，爸爸真的没有再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以为自己会很激动，可心情却格外的平缓，像是那马上要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又被人拉了上去，判了死缓，甚至可能改判无期。
她统共用了两口，就将汤包吃完，今天的汤包特别好吃。
……
吃过饭，发觉目前没什么问题的吴丽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女儿回去上学，世界上的父母大多如此，哪怕孩子都读到了大学，依旧把准时不耽误学习放在了第一位。
她送走了女儿，一回头，看见的就是在自己身后迟疑着要不要说话的丈夫，一看到这表情，吴丽萍的心便下意识一抖：“怎么了？”
“我是说……咱们要不今天去把手续办一办？”裴闹春开口，怕自己没说明白，又补了句，“过户手续。”
“……行。”吴丽萍沉默了一会，开始收东西，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像踩在平地上，大脑一片空白，这就回来了？这份怀疑，在被丈夫拉着到房产交易中心，又等到了之前的那位买主时，被彻底清空。
她上回见到这位买主时，几乎是求着对方，合同签订时有约定钱款交付期限，她急用钱，几乎是每天一睡醒，就得查账户，又发信息去问，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打扰人，可家里急着用钱，丈夫借来的钱，一天算一天利息，幸好对方人好，很快将钱打了过来。
没等一会，套房的卖家也来了，对方是投资性买房，这几年没大动房子，也没往外租，生怕破坏了到时候不好出售。
不知是谁喊来的中介，全程帮着忙，吴丽萍按着对方的说法，该签字时签字、该盖手印时盖手印，只等着几个工作日后出证。
同几人告别后，她和丈夫乘坐上了的士，裴闹春报的地址，二人准备到B城小学那去看看，这个点不存在堵车问题，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一下车，立春文具店便出现在了眼前，他们当初是直接将这个店铺转让，接手的人继续在这做生意，也没怎么改布局和装饰。
吴丽萍近乡情怯，拉着裴闹春，没同意进去，他们和那人商量好了，对方会盘点下最近的账目，这周内把店面交接给他们。
“牌子有点脏了。”吴丽萍喃喃道，她说的是挂在上头的LED灯牌，没能得到好好维护，旧了不少。
“没事，我们过两天请人来修。”裴闹春轻声回话，“一切重新开始。”失去的信任，不会再回来，他只能从平地上重建，还好，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吴丽萍只是点头，她的心中有太多的感慨。
没有身处其中的人，是很难感知到她的痛苦绝望的，为什么还是选择了相信和原谅呢？这个问题永远无解，也许是傻，也许是放不下……也许是真的相信。
只希望这回希望不被辜负。
“我们拍张照片吧？”裴闹春忽然开口，他侧头看向妻子，“拍照照片给桃子看看。”
“好。”
裴桃才赶到学校，今天上午上的是马克思主义，这是堂大课，任课老师一向采用随机点名的方式，按照学生们私下的话来说，那就是全靠天注定。
“桃子，你怎么来了？”坐在后排的是裴桃的舍友简闺蜜林琳，她一见好友进来忙挥手，像这种大课，要坐后头通常是要抢的，不幸晚来的同学，只能乖乖坐在前头，在老师的目光扫射下，安心听课。
“家里的事情办完了，我就回来了。”裴桃一屁股坐在了好友的身边，“谢谢你这两天帮我应付。”
“没事，你运气好，没被点名。”林琳笑了笑，又挂上担心的表情，“那家里都没问题了吧？”那天，裴桃离开时的表情，可要她担心的不行，桃子向来是乐天派，能要她这么忧心忡忡甚至神思不属的一定是大事。
老师还没来，裴桃顺势倚到了好友的肩头：“真没事了，谢谢你亲爱的，大恩不言谢！”她脸上全是灿烂的笑容，林琳也跟着笑，心下放松，她总觉得，桃子像是放下了什么，此时露出的笑容，格外没有压力。
课前的轻松只持续了一会，随着老师进入，下头已是鸦雀无声，静悄悄的学生们贯彻了各干各的原则，走着神，到了快下课的点，老师总算开始点名——
“……裴桃。”
“到！”裴桃高高举起了手，应到，松了口气，若是被点名点到了，那可是要扣平时分的。
“桃子，你太牛了。”林琳是个职业捧哏，“啧啧，你看，你没去的，都不点名，今天一来，老师就点你，简直是自带闪避buff，快点让我摸一摸，蹭蹭你的好运气。”她笑着抓住了裴桃的手，像是这样就能得到好运感染一样。
上头的老师登高望远，一下看到了这里的动静，他挑眉，高声地说：“后排的那两个女生，粉红色衣服和白衣服的，不要摸来摸去了，上课要严肃点！”他和同学们关系还行，偶尔也会开点玩笑。
台下的同学们哄然一笑，目光迅速地找到了当事人，林琳红了脸，低下头，将书立起，遮挡着自己，而裴桃只是腼腆地笑笑。
压在课本底下的手机震了震，裴桃点开看了眼，在“一家人”的群聊里，刚刚妈妈发了几张照片，拍的是爸妈两人，站在立春文具店的门口，挽着手的合影，拍照的人许是技术不太好，把人拍出了短腿效果，可裴桃却觉得这张照片格外的好。
她迅速地在找到了她的中老年人专用表情包，发了一张“为你们的友谊干杯”。
人生总是起起落落，她落了那么久，终于也到了起的时候——好运终会来。
爸爸回来了，立春文具店很快也将重新开张，小桃子的家没散。
……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热闹的歌声反复在房间回荡，创造出了喜庆的氛围，老钱听着歌，身体舞动，美得不行，最近他的好运，没有穷尽。
对于老钱来说，自打进入了网络赌博这个行当，他一直享受着躺着赚钱的美妙待遇，只需要多发展点参加赌博的人，便能赚得盆满钵满，毕竟这东西也要不得什么成本，除却给上线的分成和电费、网费，便全是获利，算得上是一本万利了。
可自打他被那千立片给骗了钱，他的好运就像被人偷走一样，一切急转直下。
他经营的赌博网站和APP，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严重的后台崩溃，每隔个两天，在他想要操纵胜负的时候，就会来一次大抽风，要他白白的亏钱出去，他不知为了这个和上线沟通了多少次，可对方怎么修，就是修不好。
先头只是偶尔亏一两笔大的，可越到后面越发频繁，最后上线也撑不住了，和他沟通着打算先关了这个项目，另外给他介绍业务，两人达成共识，可还没开干呢，账户上剩余的钱，居然被人一口气全部赢走，那天老钱整整吃了两管子救心丹，差点没厥过去，还好他这人有个屯钱的习惯，个人账户中存了不少，否则简直是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
上线挺负责，自觉坑了他，便将他拉入了另一个项目——也就是常常发来骚扰短信的网络博彩和赌博游戏，前者呢，则走的是抽成模式，主要是做的赌球这块，但凡能拉到人下注，便能从中抽取利润。后者和从前的APP有所类似，不过玩的是什么牌九、牛牛之流。
像是这种项目，外行人肯定会觉得公平，可内行人只会大笑。
先说这棋牌游戏吧，现实中的赌场，都得要防着点专业荷官偷偷换牌，网络中，更是能一键生成，赌的人以为自己棋艺高超，却拼不过后台给你来一手烂牌，你以为你在公平对决，其实打一开始，就没人和你谈公平。
再说这下注，说是什么下的球赛，可这其中门门绕绕多的不行，篮球就有进球数、胜负关系、大小比分，足球也有什么破门球星等相关项目……很多看球老手会得意地说，他们经常赢钱，这话倒是没错，可问题输的人总是更多，后台提现还能稳定抽成，稳赚不亏。
这项目才上线了两三天，就赚了不少钱，这年头，傻子太多，骗子都不够用了。
心情大好的老钱一早就开始放起了《好运来》，对了，他现在已经再不听什么《恭喜你发财》了，那歌简直是他的人生禁曲，恨不得从此删除，眼前的数字不断跳动，要他的心情是越来越好。
一首歌还没放完，房门却被一脚踹开，老钱震了震，慌忙拔掉了电源，进来的全是真枪实弹地警察，他举起手，抱着头，用蹩脚地英语应付着：“我什么都没做，警察先生。”他愁眉苦脸，可内心却丝毫不慌，他所处的国家，赌博不犯法，又和国内没有引渡条例，安全得很。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他关掉的电脑里，他的所有账户像是活了一样，开始默默地进行着资产转移。

第46章 她的赌徒爸爸（十）~（十二）
国外和国内情况不太一样, 稍微对警察态度不好，没准就能落个吃枪子的结局，老钱挺配合，乖乖地跟到了警察局, 哪怕对方态度再不好，他顶天了也就是在心里骂上两句，不敢反抗，可才被塞进讯问室没一会, 他忽然傻眼了——
等等，什么叫做你的行为涉及洗钱、我方怀疑你长期为恐怖组织提供金钱援助？
他不是！他没有！他完全不知情！
可哪怕他怎么争辩, 警方也只是甩出一叠叠地证据, 对方冷笑着用他听不懂的口音英语质问：“那你来交代一下, 你为什么和这些账户有长期来往？你的账户金额出入的数额巨大, 你盈利模式是什么？又支出去哪里了？”警方还拿了照片，是从他家里搜出的几百万美元, 被整齐地码在了纸箱之中，对方一脸你逃不掉的表情，要老钱出了一身冷汗，他冤枉啊！
老钱看着那厚重的转账记录，半晌没应出声来，他支支吾吾地说, 他是开设网络赌场的，跟着上线一起赚钱，具体的事情他不清楚, 虽然他对相关的法条不甚清晰，可怎么看，这恐怖组织都比赌博严重吧，便也立刻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坦白了，总能减少罪责。
他焦虑地看着对面的警察窃窃私语，一会过去，其中带头的那位男性警察忽然要他写下电脑里的相关账户，只说他们会进行调查，老钱这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见对方忽然提问：“……所以，你一直是私人运行，没有缴税对吧？”
老钱大脑一片空白，只觉自己被人狠狠砸了下脑袋，这年头是什么天理？咋赌博还得缴税了？
警察卷起文件，敲了敲桌子：“看来我们得让税务局来一趟了。”
自知自己来了这后，再没缴税的老钱冷汗涔涔，双腿发颤，他找到了这么个赚钱途径后，一直在闷声发大财，每天关在家里，有什么需求就拿点现金去解决，从未考虑到税务的问题，他忽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大脑一顿一顿，这偷税逃税，在这国家，要不要坐牢？
他只能用尽最后点力气，紧紧抓着警察，为了能够到对方，手腕都被手铐压制得疼痛：“律师，我需要会中文的律师。”在对方警察戏谑地点头后，他瘫坐在椅子上，万念俱灰，又鼓舞着自己，没事，我还有存款，欠的税务交了就是，几天之后我还是一条英雄好汉！
而此时，他寄予厚望的账户，已然空空如也，只剩下那点现金，远不足以支付他欠下的税款，不过此时，联系不上外头的他，还能稍微过两天安心的日子，算是最后的欢快了。
他的“好运”，这回总算来了。
……
裴闹春正低头操作着手机，他用的这把手机，已经被他改造了一番，堪比一台微型电脑，这段时间来，他总是低头忙碌，就为了给当前最大的几个赌博团伙，来个痛快一击。
他使用的方法很简单，利用黑客技术进入后台，同时关联几位主事者的账户，通过线索定位到下注的人，将数据包打包传回后，便干净利落地干起转移资产、报警的活。
其中又分为两种，若是身处境外，所在国家非违法、和我国没有引渡条例的，裴闹春便会来一招报假警，栽赃陷害，赌博是个见不得光的暴利行业，大多存在偷税漏税、洗钱的嫌疑，一旦进了警察局，没个二十四小时是出不来的，而这时候，裴闹春便能将对方账户、网站上的资金转移出来到虚拟账户之上。
若是身处境内的，那倒是好解决了，他直接锁定位置、账户，将所有证据一股脑打包发给当地警察局，担忧对方不能马上处理打草惊蛇，他还会附上一句过期公开之类的半带威胁的话语，毕竟警察内部哪知道，他这回可不止是盯着这几位，同样的，他也会将资金转移走。
裴闹春转移资金的原因很简单，归根结底，赌博的收益，都是违法所得，一经查获，必须上缴，可对于很多因赌博而破裂的家庭来说，他们是在家人的层层相逼下才拿出的钱，甚至有的是选择了高息贷款，至今为了家人背负债务。
他甚至还偷偷做了个低级人工智能，用来帮忙做简单筛查，已经陆陆续续地返还了不少钱给欠下巨额赌债的家庭——当然，是绝对不会给赌徒本人的，具体要怎么处理，他也还在纠结，毕竟人心莫测，难以决定。
“老板，这些总共多少钱？”裴闹春现在在立春文具店里开店，妻子今天出去进货，虽说妻女理解了他的行为，又过了不少时间，可她俩心中依旧抱有担心，妻子不肯让他一个人出去，每天要看一眼他的手机，女儿也一样，除了考试周，每天都要和他煲电话粥，关心他的心理状况。
“我看看呀。”裴闹春把手机扣在桌上，言笑晏晏地抬起头，站在柜台前头的是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学生，她手上抱着不少东西，大概是同学过生日，都是些能做礼物的小玩意，“这些总共45元。”
女学生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行吗？”
“可以，支付宝、微信都行。”裴闹春指了指桌上，上头贴着二维码，现在的支付方式挺方便，已经很少有人收现金了。
女学生扫了二维码后能看到名字“吴*萍”，她忍不住问：“老板，你怎么不用自己的二维码？”她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自打看了新闻说，卖菜老人二维码用的儿子的，时常自己拿不到钱后，对这种边边角角的事下意识就挺上心。
“这我老婆的。”裴闹春笑笑，“我不懂搞这些，没有开通功能。”
女学生转身要走，又忍不住迟疑地说：“不过这个挺简单的，只要绑定银行卡就能开通了，免费的。”
“不用，哪那么麻烦，我和我老婆钱都一块的，往她那转就行。”他笑呵呵地一副老实样子，这也是他主动提出的，为了让女儿和妻子放心，他现在手上几乎不过钱，除却偶尔女儿、妻子在一家人群里发的红包那几块一毛的，他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了。
“行吧。”那女学生点头离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想了想，不觉得自己应当随意对他人生活指手画脚。
人走了，裴闹春忍不住抬头，冲着架在柜台边的摄像头摆了摆手，这是裴桃买的，全智能摄像头，说什么连上wifi在外面都能看到实时监控，原本是打着防止小偷的主意，裴闹春特地放了一个对着自己，他嘴上是说为了柜台安全，心里是想再给妻女上一重保证锁。
裴闹春的面前是一台电脑，到了学生们上课的时间了，文具店也没几个人，他总算要开始他拓展的第二业务了，他把打击赌博犯罪和自己的生活做了切割，没打算用其中的钱，只用着原身能做得来的事情，发家致富——
“赌神在线，直播赢遍天下无敌手！”
他熟练地打开了摄像头，改好了直播间的名字，美滋滋地眯着眼打开了他要直播的APP《欢乐斗地主》，没错，裴闹春开展的新项目，便是做个兼职主播。
才开播没一会，设置了关注的观众们便蜂拥进来，从直播间旁的排行榜，能看出他的直播还有点人看，甚至有几个土豪，毫不手软，送了挺多礼物。
“各位朋友，今天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接下来就到了我大展身手的时候！让我来告诉你们，赌神是什么样的！”裴闹春美滋滋地点开了游戏，熟练地进入了经典场次——癞子什么的，之后再说吧，他还没开打，弹幕已经踊跃了起来。
[出现了！传说中的低保赌神，是什么给的你自信？]
[裴大哥，你就放弃你的赌神梦吧！给你一个礼物，等等你的低保吃完后买点豆子吧。]
[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缺失，是什么让一个每天输光欢乐豆的男人，以为自己能胜利？]
[你们别乱说，裴大哥当然是赌神，慈善赌神，劫富济贫，你们学得会吗？]
……
裴闹春清了清嗓子，他在直播平台的名字叫做老裴，观众们常叫他裴大哥：“开玩笑，我是这样的人吗？我告诉你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是我了，看我今天打遍天下无敌手！”他挽起袖子，全神贯注，决心投入，弹幕的观众还在聊天。
[2333，我总觉得已经能看到几分钟之后的场景了。]
[坐等一个裴大哥疯狂切号，微信登陆、QQ登陆、游客登陆，还有老婆手机。]
[坐等一个裴大哥四处求金币，拜托我们立刻上线赠送。]
[楼上太坏了，那我就坐等一个裴大哥厚不要脸苦苦拜托女儿帮忙充值欢乐豆吧。]
……
大学并不像高中，课程安排紧密，时常会有一整个上下午的空闲。
裴桃和林琳下午都没课，午睡起来，便懒洋洋地下床看起了书，她们就读的专业考试难度较高，没几个人肯冒着挂科的风险偷懒，另两个舍友午饭后去参加社团活动了，没回来。
才睡醒，裴桃就注意到手机通知栏上直播开播的通知，她很快找到耳机挂上，出现在手机屏幕的，是《欢乐斗地主》的界面，位于屏幕右下角的方框，则露着一张裴桃格外熟悉的脸，此刻正满脸严肃，郑重其事地做着解说：“你看，我现在手里还有一对炸、一个飞机，几张小牌、一个大王，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把握，这局我赢定了！”
说到这，他也不含糊，立刻点了超级加倍，经过了他的认真经营，上方的欢乐豆已经从开始的六千，到了现在的两万四。
裴桃忍不住趴下，看着手机上爸爸的脸就笑，她都不用往下看，就知道了结局。
这段时间以来，爸爸为了缓解她和妈妈的担忧做出了很多努力——兜里一分钱不留、每天接受电话骚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开放了监控……即使是如此，妈妈和她依旧在私底下聊了不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们被咬得太过厉害。
而后爸爸像是看出了她和妈妈的忧愁，主动和她们俩进行了一个漫长的谈话。
爸爸说，他一直在努力戒赌，虽然困难，但也渐渐有了成效，同时，他怕自己受不住诱惑，也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爸爸掏出了手机，给她和妈妈看了下载了挺久的软件，欢乐斗地主，爸爸说他现在也就每天玩玩斗地主，打发时间，只赌欢乐豆，他开直播，更多的是为了让她和妈妈看见，他并没有重蹈覆辙。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那伤痕依旧在，可心里的恐惧，已经少了太多。
当然，现在这直播，还成为了生财的工具，虽然赚得不多，但一个月总有个两三千打底，也算是为家庭创收。
摄像头那的裴闹春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你们别给我乌鸦嘴好吧？前头几局就是给你们害的！哪有这样见不得我赢的！这回我牌这么好，绝对不会输！开玩笑呢！”
他满脸嘚瑟，一股挥斥方遒的气势：“你看，我就这么先放个小牌……没事，急啥，我这组合拳还没打出去呢！不把小牌用掉等等怎么打？我可专业了！”他酝酿着情绪，眼神一亮，“瞧瞧，这就到我出手的时候了，来，我先炸一炸他们！”他美滋滋地丢出去一个炸弹，再度翻倍。
这时，身为农民的下家默默出手，打出一手四个二，炸得裴闹春一愣一愣，伴随着游戏人物的一句“要不起”，对方一个连对，结束对局。
这下，直接把裴闹春那算不上多的欢乐豆彻底清空，结算页面还特别贴心地标注上了“破产”两个字。
裴闹春讪笑：“那什么，意外！这些都是意外，容我切个小号。”APP向来可以用多个账户端登陆，裴闹春常年在欢乐豆温饱线挣扎，切换小号已经是常事。
他还没按退出，就在弹幕的提醒下回想起自己已经将所有小号压榨一空的事情——游戏每天会在玩家破产时，赠送3000欢乐豆，这样的机会只有两次，像是裴闹春这种，常年在0欢乐豆和3000欢乐豆间苦苦挣扎，只靠着系统赠送和好友给的欢乐豆活着的，被人称为低保玩家。
“那什么，这种时候就要场外援助了。”裴闹春时不时地还和弹幕互动一番，这也是挺特别的体验，在未来，他可没尝试过主播行业，“什么，你说让我自己冲？开玩笑，我是那种有私房钱的人吗？”他满脸鄙视地点开了微信钱包，让观众们看，上头2.20的数额分外显目，连最低的三元充值线都到不了。
[要什么私房钱！男人就是该口袋空空，你们不要怂恿裴大哥，否则他跪搓衣板了你们帮忙啊！]
[我要举报给嫂子了，裴大哥哪来的2.20？昨天还只有一块三毛呢！]
“干嘛！还带举报我的！这是我女儿在我们家群里发的红包，十块钱，两个人抢，我抢了快一块钱呢！”裴闹春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为自己的脸黑害羞，他直播提现的账户绑定的自己的，不过卡和密码都归妻子保管，反正他就一个原则，钱什么的，和我没有关系。
他不顾观众们的调侃，迅速地在对话框里找到了裴桃，发去了信息：[桃子，那什么，爸爸有事想找你帮忙。]他还不忘配上一个卖萌的撒娇表情。
[？]裴桃故作高冷的回复，脸上全是笑意。
[你给爸爸冲三块钱欢乐豆呗！我给玩没了。]裴闹春才不管弹幕说他没志气呢，他通过玩手机上的正规棋牌类游戏，克制了不少原身遗留下来的欲望，只是做个观众看的，没上瘾。
[……爸，你不是说你是赌神吗？]
[那什么，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赌神偶尔也会……输掉欢乐豆的！]裴闹春强行解释。
裴桃笑得花枝乱颤，默默地给自家老爸发去了五块二毛的红包，今天她是难得大方。
裴闹春美滋滋地收下，说了声谢谢女儿，便又整装待发，重新入场：“看着！你们的赌神我，回来了！”什么慈善赌王，职业送豆，他从来没听过！
“桃子，你怎么笑成这样。”林琳从后头探手过来，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裴桃把耳机摘掉，就在刚刚，爸爸因为充了钱，被系统默认地塞入了高级场，没反应过来的他三局就输光了豆子，正在屏幕前逞强解释，要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没，我看直播呢。”
“对了，最近兼职群里有几个兼职，你还去吗？”林琳关心地问了两句，之前裴桃像是不要命的，什么兼职都接，白天忙活一天，晚上还对着电脑打字到深夜，不过自打上次请假回家回来后，对方就没那么逼着自己了，好歹顾着点休息。
“去的。”裴桃立刻点头，经过这件事，她和从前最大的区别，便是知道家里赚钱不易，很乐意帮忙承担一些。
“行，那我帮你报名。”林琳比了个手势又说，“对了，你有没有看今天的热搜？有个特别厉害的大佬，被联名表扬了！”
“什么大佬？”
“我开给你看。”林琳在手机上戳了戳，选好了页面，递到了裴桃手上。
裴桃看着上头的字，跟着念了出来：“戒赌网、反赌博斗士……”
“对！”林琳帮着解说，“你按着我的顺序看啊，一开始是X城公安局的官方账号发了一个公告，说他们在戒赌网的帮助下，成功侦办了一起涉案金额高达5000万的线上赌博案件，然后是H城、B城，有线上有线下，反正就一堆，特别多，全都是说有这么个戒赌网帮忙。”
“嗯，看到了。”
林琳说得激动，把椅子拉过去，蹭在好友旁边：“就有网友去搜了，才晓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个戒赌网，下头的友情链接、合作伙伴，全都是公安、法院系统，据说是刚成立没多久的。”
裴桃有点懵，这东西要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戒赌网？”
“对，有一个网友做了个长微博总结，这个网站呢，是一位反赌博斗士，可能是团队建立的，他们致力于打击赌博，据说幕后是个特别厉害的网络技术人员吧，反正大家都猜测这个团队是非常大的，不然哪搞得了这么多事情呀。”
“你又扯开话题了。”
林琳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网站呢，主要分为四个部分。”她戳开了网站给裴桃看。
根据上头的导航栏，可以直接进入到具体的项目，网站整体做得挺简单明了，哪怕是不怎么了解的人，也能很快找到。
位于头一个的，叫做匿名求助区，一点进去就有红色的大字，“保证匿名，绝不泄露个人信息”，旁边有解释，当你的某位亲人、或是自己沉溺入赌博，输掉了很多钱时，可以将涉赌人员的具体信息填入到其中，不管是在现实的赌场还是网络赌博，都是可以的，网站会根据提供的信息进行调查、筛选，并整理证据，交给警方，避免了当事人找不到证据、寻不到源头、担心被打击报复的问题。
第二个，则是公益援助区，同样是匿名的，受害者家属如果因为赌徒负债、抵押，或是钱款尽数被拿走，在调查属实后，会根据追回的钱款和网站储存的金额里提取一部分，进行援助，若是赌徒本人迷途知返，知道拖累家人，同样可以申请，但相对的，审核会加倍严格，凡是有继续赌博倾向的，一律通不过。
第三个，则是公示区，戒赌网已经和公安系统达成协议，追回的赃款会放在指定账户，用于公益援助或是返还涉赌人员及家属，所有支出收入明细均展示在上头；同时旁边还会列出名单，关于目前已被查获的网站及被判刑的当事人，这也是经过了允许的。
第四个，则和公众论坛有点像，被简单的取名为分享区，同样是匿名进行交流，被置顶在最上面的是戒赌心得、止损方法、相关法规，下头帖子已经很多，有许多涉毒人员家属分享心情，互相鼓励着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看有不少评论说，这个戒赌网是双管齐下，一下掐到了根处。”
“怎么说？”裴桃没找到林琳说的这个评论，好奇地问。
“首先，你想要赌，就得有地方，他不只是把他能抓到的都给一窝端了，还提供了匿名举报的地方，还和警方达成了合作，在国内的，立刻就抓了，在国外的，反正是要通过网络，他就直接在线上把人系统搞崩溃了。”林琳按着她看到的评论吹了起来，“其次呢，他这里有这么个交流区，是匿名的，以前谁家里有人赌博不是憋着不敢说？有些早期说是戒赌的地方，后期都成为了赌友交流会了，他这么搞，家属们互帮互助，也能找到点力量。”
“可还是很难管得住赌徒本人。”
“哎呀，你在纠结什么呢！”林琳拍了下裴桃，“你想想，咱们平时不老说吗？万事靠自己，如果自己肯自救，又没了诱惑根源，那总是能好的，我看了不少匿名区的案例呢，有特别惨的，死活不改的，也有通过自己控制，尽量少赌、赌小，改成线下和家人打五毛一块的麻将缓解的，都有。”
“是啊。”裴桃听着林琳的话，喃喃道。
“我看不少人都说了，自打这戒赌网出现，他们手机都收不到赌场短信了，听说连垃圾小广告上的自动跳转链接都删了呢！几个城市的公安局，也一直在发相关的信息，没准这回真的能从源头上禁止。”
“如果早点有这样的网站就好了……”她说完又被自己逗笑，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这网站分明就是爸爸的那位朋友做的。
“不管是来得早，还是来得晚，总是有了就好。”林琳语气里全是感慨，“我看了不少网上感谢这个戒赌网的匿名微博，才知道原来身边深陷赌博无法自拔的人这么多，这东西就像毒品一样，本来就不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裴桃看向了自己的手机，屏幕里的爸爸已经换了游戏——大概是上个输了个精光，他已经切换去玩起了欢乐麻将。
她这段时间来常常做梦，梦见爸爸那天没有回来，她和妈妈东躲西藏，梦醒时，眼角全是眼泪，还好，一切全都是梦。
……
一入夜，小学门口这条街便寂静了起来，裴闹春从柜台里拿了二十现钱，去对面的小馆子打包了饭菜，等着吴丽萍的到来，他才坐下没一会，就见着了对方从公交车上下来的身影。
“今天生意好像不错。”吴丽萍一进来就开始念叨，裴闹春在则摆起了菜。
“嗯，是不错，店里的玩偶和沙漏卖的差不多了，可以补货了。”裴闹春拿起本子，每卖出点东西，他就会在上头做记号。
卷帘门被拉下一半，两夫妻对坐着边吃边聊。
“行，我过两天去进货，甜桃那生意也不错。”吴丽萍虽然把着财政大权，却没有将丈夫撇出去的想法，“桃子建议我做一个网店，只是开了又要辛苦……”
“没事的，现在挺闲的，没什么辛苦的。”裴闹春忙说，在他的坚持下，店里现在还支起了小桌子，上头放着白色的胖肚子锅，用来卖简陋版的关东煮，生意很好，流水也被带活了。
“行。”吴丽萍吃饭挺快，很开那饭盒见了底，她迟疑着想开口，今天下午女儿给她发了好几条新闻，她坐在文具店开了很久很久，心里的想法也挺多。
“我去洗一下东西。”裴闹春没让妻子干活，他站起来拿起了两人的饭盒准备到后头去洗一洗，还没走，就被吴丽萍拦住了，“今天桃子给我看了个新闻，那个戒赌网，是你和那个朋友一起弄的吗？”先头她老看着丈夫对着那手机戳来戳去，若不是再三确认过对方手机上已经没有什么和赌博相关的东西，她恐怕每一个晚上睡不着。
“嗯，就那个老千弄的，我之前和你说了。”裴闹春补了一句。
“……是这样啊。”吴丽萍想了想，开口，“那网站挺好的，能帮不少人。”
“不管是老千还是我，当时的想法都很简单——我们不是在帮别人，我们是在帮自己。”他扯了扯嘴角，“老千后悔没能拉自己兄弟一把，我后悔的是，我差点害惨了你们。”
按说，在这个时候，是该回一句没关系，可曾经那点痛苦挣扎，哪是能用一句没关系糊弄的呢？
“我很幸运，这一生还很长，我还有很多的时间能来弥补。”
“你会不会怪我和桃子，到现在都不能信任你？”
“怎么会呢？”裴闹春笑了，“我永远也不会怪你们，在我最混蛋的时候，是你们傻傻的抓着我不放，否则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世界上呢？”这一瞬间，他像是被原身的记忆所感染。
上辈子，在原身躺在街头、得过且过，朝不保夕的时候，也曾偶尔在脑中略过妻女的画面，他想要糟蹋自己，没人能管，可他害惨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本来就不该相信我。”裴闹春说得认真，“是我要努力地证明给你们看，我在改、我会改，可犯下的错误，一直都在。”
原身很幸运，遇到了两个“傻子”，如果她们能聪明点，上辈子能过得好多少呢？
可就是这份亲情和爱情，让大多人，不自觉地傻。
“你会改的对吧？”
“我会，我会改给你们看，我更希望你们永远不要相信我，让我来努力就好。”裴闹春笑得挺轻松，往后厨那走，他发自内心的这么想，他宁愿吴丽萍和裴桃永远保持戒备，学会独善其身。
“……我会看着的。”吴丽萍看着他的背影，在心中回答，“我很难再对你有完全的信任，可我会看着你改的，我也期盼、相信你会努力做到。”
开店的人，大多早起早睡，才九点刚过，吴丽萍就有些困倦了，她手头是一本厚实的小本子，上头有花花绿绿的图案，他们俩用的本子，都是店里滞销的款式，此时的她正在记账。
裴闹春同样在忙碌，他正在处理着戒赌网上的东西，今天上了热搜，流量爆炸，虽说有他做的人工智能在组织运作，可具体的筛选还是要由他来把控，他没避讳，吴丽萍看过来了几次，只看到了戒赌网的标题，她现在知道丈夫做的事情，没多干涉。
手机上弹出了提醒，裴桃正在给他拨打视频电话，裴闹春立刻接起，脸上挂着笑：“桃子，下课了吗？”
“嗯，下课了，现在我在宿舍外头和你打电话呢。”
裴闹春拿着手机转了圈：“我和你妈在做事呢，等等就睡了。”
“你们最近累不累呀？”天天打电话，也没什么新的话题能聊，可只是看着爸爸，裴桃就能放心许多——看，爸爸还在呢，那些他害怕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不累，哪会累呢？”裴闹春早在心里盘算过了，在记忆里，裴桃后来是自己创业的，反正他和吴丽萍都不是爱花钱的性子，多存点钱，以后能给女儿用，不管是生活还是开公司。
想起这个，裴闹春就想起那李浩然，不过这辈子他会好好看住女儿，到时候不住在对门，他就不信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还能扯到一起啊？
“爸。”
“诶，爸在呢。”有时就是这么奇怪，和家里人只是这么喊来喊去，都觉得亲昵。
“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裴桃眉眼都是笑，“爸爸努力改正错误，桃子努力向前冲。”
“好，怎么不好呢？还有妈妈呢，妈妈也要努力照顾身体。”裴闹春补了句。
“那我们约好了，一起加油。”隔着屏幕，裴桃比了个拉钩的手势。
“行，爸爸和你保证。”这辈子，一定不会是你心里的那个骗子爸爸了。
“嗯！”裴桃四顾一圈，确认了周围没有人，靠近了手机，“爸，妈，我超级、超级爱你们的！我们一定要一直这样在一起。”
“……好。”裴闹春回答，他瞥了眼吴丽萍，对方的眼眸里都是温柔，这辈子他会好好注意两人的身体，一定多陪女儿几年。
裴桃挂断了电话，抓着手机，蹦跶进了寝室，他们说好了的，都得做到。
……
四五年的时光一晃而过，这片土地上，却发生了许多变化，先说戒赌网，短短地几年功夫，已经在国内扎根落地，除却规模小、数额低的什么路边下棋摊、麻将馆没被治理，稍微大点的赌馆都已经销声匿迹，什么网络赌博、美女荷官更是成为了只在人们口中出现的梗。
公益援助模块的资金稳定上涨——和官方合作后，一直放在指定的定期账户，单单收益就不少，这几年帮着做了不少的戒赌、防赌宣传。
裴闹春边吃苹果边看着屏幕，他这只玩棋牌游戏、和人唠嗑、没颜值、没身材的奇葩主播，竟然还挺坚挺，历经时间而不被淘汰，直到现在还在被人催着直播。
“别催好吧？赌神都是要压轴登场的。”他把最后一块苹果吃完了。
他现在身处的位置，是立春文具店的仓库，在女儿的提议下，两夫妻从头做起，开了家网店，虽然没赶上高速发展的风潮，入场有些晚，可凭借原来的口碑、裴闹春在直播间的认真宣传，还是站稳了脚跟，后来转型做原创文具、和国外合作，成绩斐然。
事实上，现在单凭文具店的流水，也足够一家人过上优越生活，没必要再来直播，只是裴闹春知道，女儿在外忙碌，时常通过直播看看他，便也风雨无阻地准时开播。
裴桃在两年前毕了业，她没选择创业，去了国内一家知名网络公司上班，很受老板器重，现在是以老板助理的身份进行锻炼，以后可能会接班成为中层领导，裴闹春挺支持，没打算干涉。
而裴闹春这个“老裴”的名号也上了不少次热搜，凭借其“精湛”的牌技，被人称为斗地主鬼才，凡是他的视频，都能引发来一阵又一阵的哈哈大笑，连他为了让加班的女儿看着自己，开的夜间读信栏目，都有了忠实的粉丝。
“你们太小看我了，我和你们说，我女儿特别好，昨天给我一百块让我冲欢乐豆呢！”裴闹春洋洋得意地炫耀，吴丽萍和裴桃早就放下了心，劝着让他留点钱，反倒是他死活不同意，坚决不留，只靠红包过日子，而炫耀女儿和妻子，也是直播间的保留节目了。
[666，行，妥了，这回裴大哥又要自我奉献了，来，看看是哪个可爱的游戏玩家，让裴大哥来抓他们送一批豆子。]
[哇！你别欺负我们桃子好吧！裴大哥在线骗钱了，估计又是装可怜了，实名举报。]
[别的游戏主播，是个杀手，我们的游戏主播，是个慈善家，专业送豆，包邮上门。]
裴闹春正要说话呢，就看见直播间的正上头，有一堆金龙飞过，这是直播网站上最贵的礼物五爪金龙，一个要9999，被人称为土豪的玩具，此时只见到五爪金龙一条一条地飞过，粗略地数一数就不下五十条，上头全顶着“我是浩然！”的称号，旁边跟着的直播间，则是直播网站出了名的一些美女主播。
足足五十万，地主家的傻儿子出来了，评论已经翻了天，不少人跟着五爪金龙跑了，还有粉丝注意到裴闹春的脸色不太好，以为是观众跑了，对方难受，连忙安抚，却不知裴闹春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事。
这位“我是浩然！”，如果他没想错，恐怕就是那位李浩然了，虽说裴闹春没有迁怒的习惯，也常把两辈子的事情分开看待，可还是生怕女儿注意到对方。
不过他很快放松下来，李浩然发家后，泡的美女不是知名主播、知名影星，最差也是集团高管、总裁之女，女儿从头到尾没有搬过去，哪会认识到对方呢？
丝毫不知道什么事flag的裴闹春继续着他的直播：“行，那我们开始游戏吧！”
裴桃正在处理文件，她右耳挂着无线耳机，听着爸爸直播间的动静，这丝毫不让她分神，反倒是让她更有动力，在听到爸爸直播间的声音停顿时，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一下被那上头的特效吸引了注意。
说来浩然这个名字挺常见，今天中午她陪集团老板出去的时候，也才遇到了一个呢，不过世界这么大，哪有这种巧合，正好爸爸继续开始游戏，没当回事的裴桃也低下头写起了文件。
在她桌上的名片盒最上方，此时静静地躺着一张名片：“李浩然；浩然集团总裁。”

第47章 她的赌徒爸爸（十三）~（完）
商场的LED屏幕上打上了硕大的“佳节快乐”字样, 边角还点缀着各式可爱的兔子，平日里贩售甜点的店铺大多推出了限定月饼，正在热销，随着夜幕低垂, 行人也匆匆往家的方向走去。
中秋快乐，对于许多人家而言，都是一家团圆相聚，共同吃顿晚饭的好时机, 裴家也是如此。
“丽萍，我怎么找不到芝士丸呢？我记得我们前天有买。”裴闹春正蹲在冰箱前头认真翻找, 恨不得把头都钻进去。
“找不到就算了吧。”吴丽萍没往这放眼神, 她正在准备锅底, 客厅的桌上摆着电磁炉, 旁边围满了盘子，他们三早就在一家人群里达成了一致, 决定中秋节晚上吃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那可不行。”裴闹春念叨着，“桃子就喜欢这个呢！”
吴丽萍凑过来，指了指：“在中间那格里面，你找错了。”说完了情况，她又立刻回到位置，今天的汤底是大骨汤, 用的是土猪的大骨，再加上几个手腕大小的大蛤蜊，切成薄片的菌菇, 没一会，汤底便成了让人食欲大开的白色，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裴闹春也终于找到了被压在最里面的芝士丸，今天两夫妻忙活了一下午，准备的菜色可真不少，素菜就有金针菇、茼蒿菜、莲藕、土豆等；肉菜也是特地到超市买的切片牛羊肉；裴桃最喜欢的丸子准备了尤其多种，每种放个小半盘子，都快放不下去了。
“桃子现在也是真忙。”吴丽萍已经将汤倒到了电磁炉里，坐在餐桌边，不时地看着门，电视上的中秋晚会早就开始，却丝毫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
“是啊，工作嘛，没办法。”裴闹春也坐下，口气里全是感慨。
裴桃的简历很出挑，刚毕业进入集团便受到重用，成了助理后更是见天的跟着老板跑，可这也代表着忙碌，老板可不和下头的员工一样朝九晚五、准时下班，不时地应酬、酒桌交际也是常事，虽然同住在家里，可夫妻俩已经好长时间没能和女儿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就说今天一大早，两夫妻的淘宝店也挂了休店，在家准备了早餐，想和女儿一起去逛个街，哪想到裴桃一起床，便换了身正装，抓了个包子，匆匆忙忙要走，只说什么老板和人有个合作，她得过去协助顺便做记录，两夫妻没法子，只能目送着女儿走了，支持她的事业。
吴丽萍闲着无聊，下午还特地切了个果盘，她拿过来，往丈夫那一推，自己也用牙签叉了一个：“我们隔壁那家煎包店老板娘前两天和我聊天呢。”
“聊什么？”
“说咱们家桃子长得好、工作学习都好，想给桃子介绍对象呢！她说她有个朋友的小孩，人老实，父母都是公务员，在B城有房子。”
裴闹春立刻皱眉，摇了摇头：“这个不行。”他也是身经百战了，经过以前的经验概括，在相亲市场上，只说人老实一般是和没有其他什么优点划等号的。
吴丽萍忧心忡忡：“我倒是不觉得咱们桃子找不到对象，只是我看她平时天天拼工作的，也没个人陪她聊聊天、说说话的，这多不好。”
“我陪。”
他这不合时宜的话，果然得到了来自妻子的一记眼刀：“能一样吗？有个人能陪着多好。”
“你别着急，我们桃子她自己心里有分寸，你说她现在这么忙，我们还瞎给她介绍，那不是更让她不舒服吗？”裴闹春笑吟吟地，一点不担心，其一是他支持女儿的选择，其二则是，这辈子女儿没了认识那李浩然的渠道，又有他这当爹的把关，哪有什么问题！
吴丽萍还想说，耳朵一动，立刻转头，她听见了有人开门锁的声音，果不其然，那门被打开，进来的正是夫妻俩聊的主人公，裴桃。
“回来了？累不累呀？来，快坐下，爸妈都把饭菜准备好了。”吴丽萍马上站起来，心疼的看着女儿。
“不累。”裴桃忙活了一天，其实挺累，可在进门前特地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不想要爸妈担心，“哇，煮了什么这么香呀？”她故意闭上眼，做出个闻味道的模样，满脸期待。
“这不是说好了吃火锅吗？”裴闹春看到女儿就笑，“这可是你妈可忙活了一下午，特地给你弄的独家汤底，我就打打小手，帮忙备点菜。”
裴桃直接把包一放，也没进屋换衣服，坐到了餐桌上：“爸爸妈妈辛苦了，那我们就开动吧？可别浪费了这么多好食材。”她每回都很捧场。
看着女儿落座，吴丽萍也跟着坐了下来，说是吃饭，更多的是在照顾女儿，夫妻俩轮流往裴桃的碗里夹菜，就没让那碗空过，吃得裴桃是饱得不行。
一家人的习惯，是饭后唠嗑两句，可今天的裴桃不太一样，似乎挺迟疑，看来看去的。
“爸，妈，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她忽然开口，脸有些红，不知是家里热还是脸红。
“嗯？”
裴桃手上的小动作挺多：“当初，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呀？”她对这样的问题很好奇，忍不住投掷以期待的眼神。
“能怎么样，相亲的呗。”吴丽萍本打算起来收拾东西，又坐了下来，和丈夫对视一眼，心下都是了然，“当年有人介绍我认识你爸，条件合适，你爸人也不错，就在一起了。”
裴闹春点头，表示同意：“我们那年代，比较讲究门当户对，哪有自己看对眼的，都是家里帮着牵线的。”
“是这样啊……”裴桃像是有点失落，又很快提起精神，“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才觉得这个人是……是能走一辈子的人？”她有些纠结心里问题的表达方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想问的，是爸妈什么时候发觉自己喜欢上对方，可又觉得好像得不到她好奇的答案。
裴闹春明白女儿的意思：“我懂你的意思，你妈是个特别好的女人，结婚后，我们一直很合拍，合适、处得好就一直走到了现在。”他看向妻子的表情全是温柔。
吴丽萍有些不好意思，可也直面了女儿的问题：“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妈只能告诉你，当你觉得这个人对了的时候，就不会错了。”
对了这个词说来玄妙，可身处感情之中的人会格外明晰——在几年前，她曾经悔恨着觉得自己选错了人，还好……
“桃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喜欢的人？”裴闹春单刀直入，“慢慢来，别着急，你会感觉到的。”
裴桃有些迟疑：“其实也不算吧，就是……”她纠结了片刻，选择了和父母坦诚，这也是裴闹春这几年来努力的成效，这一家子渐渐地习惯对彼此袒露心扉，“就是我们公司最近的合作方，他好像有点追求我的意思……”
她读大学的时候，前两年遇到了爸爸的事情，基本都在忙打工，哪有心思谈恋爱？等到爸爸改邪归正了，又每天花时间和爸妈打电话、补着大一和大二缺失的社会活动经历，进入工作后，则是一路青云直上，跟着老板跑来跑去，她偶尔孤单的时候对恋爱也有向往，可一直没什么时间，也没有遇到对的人。
吴丽萍眼睛瞬时亮了，这大概是世界上所有当妈的自带天赋：“小伙子人怎么样？长得好吗？什么学历的？是B城人吗？”她话在嘴边又憋了回去，事实上她还能问出更多问题，虽然女儿说的只是追求，可她哪能不伤心呢！
裴桃被妈妈逗笑：“他的具体情况我还没都了解呢，他是B城科技大学毕业的，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本科，人挺风趣幽默的，长得还行，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条件太好了。”
“这是不好。”一听到这句，吴丽萍立刻改了口风，虽说这年头的人，都活得比较现实，可吴丽萍从没想过让女儿高攀，她更希望裴桃找到的，是个能和她互相尊重、共同奋斗的男人，毕竟家里虽然给不了什么过人的条件，可也算能让女儿维持小康生活了。
裴闹春不知为何，总觉得耳熟，他忍不住追问：“那人是谁？现在做什么工作的？”
吴丽萍连忙打了丈夫一下，瞪了一眼，这还问，等等女儿害羞了怎么办：“桃子，别管你爸，他就是关心你。”
“没事的妈。”裴桃没害羞，对她来说，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目前只是要她有点意动罢了，“你们应该不认识的，他的名字叫李浩然，开了一家浩然科技公司。”她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往电视上一指，“你看，那个冠名的浩然手机，就是他旗下的产业。”
裴桃指的是电视上播出的中秋晚会，主持人正在念着赞助商的名字，要观众发送短信参与抽奖，浩然科技四个字，被提起好几回。
“好像挺耳熟。”吴丽萍想了想，“我想起来了，就前几天，我还在新闻看呢，说他这回是用了多少钱才拿到的冠名权。”
吴丽萍平时看的，都是震惊体标题的新闻，她依稀还记着那篇新闻的题目好像是“豪掷两亿，是人傻钱多，还是深谋远虑。”她刚刚兴起的那点兴奋一下被浇熄，他们家是小市民，从没指望过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对方家庭一听，和家里差距就挺大，她往丈夫那一看，想要丈夫表个态，这才发觉，裴闹春竟是一脸怒意，蓄势待发。这又是怎么了？
……李浩然，这个名字，女儿和妻子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吗？
电视上这个中秋节晚会的冠名，他也看过，别人说他是傻子，为了打出品牌名字就拿钱打水漂，可裴闹春知道，这哪是打水漂？他花两亿，系统奖励他两亿，等于白得个冠名！哪里傻，是太过精明了。
还有，他分明记得清楚，在小说里，就这段还放了个经典的为爱挺身而出的打脸情节，李浩然这时候应该已经寻觅到了新的猎物——知名影星林可儿。
今天在后台，林可儿会遇到不识趣的其他女星，挤兑她没资源、只能做他人节目的陪衬，而男主便会如天神下凡般地出现，挡在林可儿的面前，以冠名商的身份维护他，甚至还搞出了一段令人匪夷所思的临场撤换节目来——男主牵着林可儿的手，在台上演唱一首从系统那兑换来的经典情歌，这天他以最帅老板C位出道，林可儿也因此一炮而红，闯出了清纯女神的名号，两人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
说曹操，曹操到。
裴闹春还在心里腹诽，只听那主持人拿着提词卡，飞快地念到：“接下来有请李浩然、林可儿为我们带来情歌对唱《你是唯一》。”
刚刚裴桃才提及李浩然这个名字，一家人不禁转头向电视那看，舞台的布景很梦幻，干冰打出的烟雾层层递进，美丽的女人和英俊的男人携手而出，音乐已经奏响——
“……桃子，这个李浩然，是你说的那个吗？”吴丽萍有些犹豫地开了口，询问地看向女儿。
裴桃点了点头，心下也有点震惊，倒不是因为什么牵手、唱情歌，只是她接触的几位老板，顶天了也就是在自家公司的年会上开开嗓，这样跑到中秋节晚会上面向全国的唱，她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看到。
“呵呵。”裴闹春手放在桌下，不耐烦地点了点，他原本对于李浩然这个人，是能用平常心对待的，可现在，就有些火气了，哪来的这种花心人，大清早就亡了好吗？
“桃子，这样的男人不好。”吴丽萍摇头，脸上全是抗拒，“你看看，还到舞台上去唱歌呢！”她眼神全都放在了那交握的手上，若是平时，她没准会夸一句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可这下完全就看不过眼了。
“我们又没啥，妈你想太多了啦！”裴桃凑过去倚着吴丽萍，又撒娇地说，“再说了，这不也都是节目吗？”
裴闹春耳朵一动，心里觉得不对，担心得不行，该不会女儿心动了吧？他最怕遇到的就是原世界剧情的不可逆转，哪怕兜兜转转，改变了那么多的事情，自家女儿还是会和李浩然那混小子看对眼。
“节目也不行！”裴闹春拍着胸膛，“你看，我这辈子就牵过你妈和你的手！好男人就该是这样的。”
“自卖自夸。”吴丽萍忍不住说他，不过也点头，“是啊，哪有这样的。”也许是她封建吧，想到没准会是未来女婿的人在舞台上和个女明星牵手甜蜜对唱，她就觉得不得劲。
“老古董。”裴桃故意做个鬼脸气老爸，“人家到舞台上，总不能隔个十万八千里吧？”
裴闹春大声嘀咕，非得要女儿听到不成：“再有了，他这么有钱，混在娱乐圈里头，谁知道身边有多少姑娘。”他故意恐吓，“你看，他这五官，怎么看都花心。”
“爸，你还会看相了？”裴桃挑眉，拉长了声音。
“不用看相我都知道，这男人不行。”裴闹春把李浩然从头挑剔到脚，“你瞧瞧，太瘦了，没俩两肉，估计家里的活都干不来；又是大老板，你忙他也忙，小日子怎么过呀？还有，这桃花眼，四处放电的，肯定很会勾搭妹子。”
他做了个结题总结：“反正爸不看好，这男人不行。”
他这番自带看相、算命的说法，逗得母女俩笑成一团，裴桃开玩笑：“那是不是得找爸你这样的？”
“那倒……也不是不能嘛！”裴闹春清了清嗓子，整了下衣服。
“就你能吧！”吴丽萍翻了个白眼，“桃子，咱们自己喜欢的就行，不用管你爸。”
看着裴闹春立刻耷拉下来，兴致不高的模样，裴桃忙安慰：“爸，你别想那么多，人家也就是关心下我，没准根本没追求我，是我自作多情呢！我只是刚好问问，再说了，我也不一定会看上他呀！”
“……中央空调！”他重重哼了一声，“他居心不良！”女儿单纯，哪知道对方的用心，对方怎么可能看不上？花心大萝卜哪会搞什么筛选！
“桃子，咱们慢慢找，别着急！”
吴丽萍已经懒得说裴闹春了，只是拍了拍女儿，支持地看了眼过去。
吃饱了饭，一家人又例行地做了个三人的小规模博饼活动，难得的闲暇时间，一直聚在一起聊天到深夜，才各自散开，回到房间。
裴桃没有什么手机依赖症，她更喜欢和爸妈好好说会话，一直到回屋才拿起手机，这才发现就刚刚一会功夫，已经收到了不少信息，全是李浩然发来的，对方转了两个5200和两个13145.20给她，上头的转账备注，写的是中秋快乐，这反倒让裴桃有些不自在，她素来好强，很乐意接受别人的友好，可当这友好过度，她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李浩然：中秋快乐，希望今晚你过得开心，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不知道明天，我有幸能和你共进晚餐吗？如果能有这个荣幸，我想那一定会是个美妙的夜晚。]
……裴桃为难极了，她编了个明天要忙碌的借口，不好意思得厉害，事实上和对方一起出去吃顿饭哪有什么要紧？可无功不受禄，对方也太、太、太热情了吧？
隔壁屋中，裴闹春一进房便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年纪渐长，用手机电脑又多，他近视得厉害，就差没把脑袋怼进手机里了。
“你在干嘛呢？”吴丽萍挺不解，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只看到丈夫手机上都是花花绿绿的照片。
裴闹春没笑，脸色不好看：“在看个乌龟王八蛋呢！”声音很低，要人听不清楚。
“什么？”
“没什么，就玩玩手机呢。”他哪是玩玩，是循着原身的记忆和小说的原文，正在上辈子男主的后宫人选们的微博、朋友圈里检索证据呢，除却在小说后期，男主家大业大引来觊觎后出现的什么杀手、公主，现在后宫成员已经基本到齐，让裴闹春的心里全是呵呵。
了不得，实在了不得，比古代的皇帝还厉害！即使是这样，他还回回能一往情深追下一个，真不知是何等的天赋技能。
裴闹春冷着一张脸截图、又截图，抑制着心里的怒火，起初他颇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想法，毕竟根据原身的记忆，出去自家女儿的其他女主们，大多接受了“三妻四妾”的生活，甚至还努力地为自己的地位做着争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和他没什么关系，可现在既然这李浩然出手了，他就不得不出手了！
到了下班的时间，大厦门口已经是车如流水，人来人往，国内知名集团的高管工资挺高，楼下的豪车也不在少数，可见惯了豪车的众人，还是忍不住停步，眼神不住地往路边的男人看去。
李浩然今天开的是一辆布加迪的跑车，识货的人一看到车标，就会忍不住感慨，因为这牌子的车，基本价格都要千万起。
他倚靠在车边，墨镜被他撑到头顶，身后的车内，能看见一大捧鲜艳得惊人的玫瑰，他是特地来等裴桃的。
明明他现在见过的美女已经不少了，可在见到裴桃时，不是夸大，他却忽然有了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好像眼前这个人，就该是他的女人！
他的追求套路，基本就是用钱铺出来的，像是他追到的那个女主播，他守着对方直播间，每天给她砸个一百万，又为她和别的主播PK豪掷千金，还没一个月，对方就芳心暗许；那位售楼部的小姐，他则选择把对方售楼部剩余的房子全部包圆……
轮到了裴桃，他却连使用套路的机会都没有。
他约着去吃饭，裴桃说忙；他签合同，调笑着说是为了她才和集团合作，对方露出了看傻子的眼神；他给对方转账，对方全部退回，就是不收……他就搞不懂了，他长相、身家，究竟哪里差了？男未婚——虽然他有不少小情人，女未嫁的，不是挺匹配的吗？
要是从前，他早就冷笑两声，不再理会，可他像是栽在裴桃身上一样，一颗真心向明月。
得，他栽了，他嘴角挂着笑，眼神往前，静静地等待着他想等的女人出现，这回，他势在必得。
“喂，爸，你在哪呢？”裴桃拿着手机，她本来是打算留下来加班整理下最近的工作，却接到了自家老爸的电话，对方挺坚持，只说要来接他下班，“你上楼了？好，那我去电梯口等你。”她背着包一路小跑，爸爸正在电梯口那翘首以盼，脸上全是笑。
“怎么今天这么好，特地来接我？”裴桃取笑，爸爸现在可是个标准宅男。
“哼，我倒是要看看哪个小兔崽子，还敢来勾搭你！”裴闹春没理女儿，虎视眈眈地看了一圈，满脸戒备。
裴桃听到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想什么呢，没人！哪有人呢！”她心里有些心虚，还好自己昨天晚上没同意李总的请求，“你就不怕我的桃花都被你给打没了？”她总感觉自家爸爸这行为，要是被妈妈发现了，肯定要被一顿霍霍。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裴闹春清了清嗓子，“好桃花总是会来的！”他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出手，可昨天在调查时，居然发现李浩然在约自家女儿，被拒绝后，今天居然还买花，订餐厅，是可忍，孰不可忍！
裴桃带着父亲搭乘电梯下楼，边走边介绍着楼里的建筑，毕竟爸爸也是难得来一回，可才出大门，她就一愣，远远地在那各种摆pose的人，好像挺眼熟，这不是李浩然吗？她有些心虚地瞥了眼爸爸，在心里小声祈祷对方别发现自己，低着头要走，却听见那边一阵喧哗——
李浩然有些不耐烦，拿着手机想打电话，等了好久都没人下来，要不是觉得上去催促不太有绅士风度，他已经早早地上了楼，远远地，他忽然瞧见了远处若隐若现的身影，要是没看错，那就是裴桃！对方身边有个男人，和她挽着手，那男人已经有一些年纪，李浩然没误会，猜到了应该是裴桃的父亲，他正了正领结，正要打招呼，却被人直接抱住，一阵香风袭来。
“浩然哥，你忙完了吗？”李浩然低头一看，脸色有些紧张，来的是他刚泡到手不久的女主播，对方穿着一身清凉着装，大秀好身材，许是怕人认出，带了个口罩。
“你怎么来了？”李浩然刚要质问，又想起什么，忙往对面看，裴桃像是没注意到，他松了口气，却听见后头传来的声音。
“浩然，她是谁？”女主播被从他的怀里一把扯开，来的人气势十足，是李浩然最早认识的一位市长千金。
怎么又有人来？李浩然头一阵一阵的痛，刚要解释，听见后头伤心难耐地娇气声音，他回头看，正对上了那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对方披散着长发，带着黑色的口罩，脸很小，几乎被全部遮挡在里头，这是他昨天才确认了关系的林可儿。
“她是谁！”刚刚还互相敌视着的两个女人忽然达成了统一，一致对外。
“她是……”李浩然有些慌了，他从没想过让这些女人见面呀！
“你们干嘛呢？”又有女生走了进来，对方满脸泼辣，指桑骂槐，“别围着别人的男朋友，狐臭味十米外都能闻得到。”她用力撇开别人握住李浩然的手，挽了上去，这位是李浩然朋友的妹妹，一位健身女教练。
——修罗场，这可真是修罗场！路人已经一片哗然，还有不少举高了手机，边拍摄边窃窃私语。
“豪车呢！这车四千多万，估计主人身价不菲呢！”
“一二三四……不会还有吧？牛，真牛！”
“我怎么觉得这人挺眼熟呢？到底在哪里看过呢？”
李浩然一听有些不自在，眼下来的，可还不是全部，他还有这么几个“地域性”红颜知己，无怨无悔的等待着他，比如他公司的女秘书、老家青梅竹马的妹妹……万一被曝光了，恐怕要出事！
“好了，别闹了，先上车，上车再说！”李浩然难堪地打开车门，要塞人上车，这才忽然反应过来，今天为了装那个啥，他开的是两座的跑车，他环顾一周，此时战场上共有四人，试问要怎么把这四个人塞到跑车里呢？
一开车门，事情更大了，健身女教练冷笑：“你说，这些玫瑰要送谁的？你说啊！”她满脸怒意，非得要得到答案不成。
“呵呵，肯定是送我的，难不成还是给你的？”女主播冷笑。
“那可就难说了，浩然肯定是给我买的。”市长千金哼了一声，而站在车对面的林可儿，眼泪已经快落下来了。
得到神豪系统后，李浩然的人生可谓是一帆风顺，他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种窘迫的问题，神豪系统教给了他一个最真挚的道理——只要有钱，没什么不能解决，对，他有钱。
他忙抬高声音：“麻烦各位把拍摄的视频删掉，不要上传，给我二维码，我一人给一万人民币！”反正他花出去的钱都有返还，不怕。
可他没想到，金钱也能引发混乱，一听到有钱，这里终于是彻底乱了，人人高举手机往前蜂拥，怎么都得把这一万拿到才行，挤得他是一脸菜色，做好的发型、整理好的衣服变成一团乱麻：“大家别着急，都有！大家都有！”
几位女生这时也顾不得吵架了，被挤在一起，随波逐流，口罩早就掉了下来，若不是女主播和林可儿不算大红大紫，恐怕这又是另一场混乱了。
裴闹春站在对面，心里美得不行，就差没拿一桶爆米花在旁边了，看完演出，还想鼓鼓掌呢，他忙乘胜追击，给女儿做着科普教育：“桃子，你看，爸没说错吧？这样的男人，要不得！啧啧，你瞧瞧，怎么有这么花心的混球，这都四个了！没准他找老婆都是要凑一个两个足球队的，在家里摆个足球场，谁进球多谁受宠。”他拼命抹黑。
“还有，我看那最后头的姑娘特别眼熟，不就是咱们昨天看晚会的那个唱歌姑娘吗？你瞧瞧，这就唱个歌呢，就勾搭上了，更别说别的了。”他摇头，“这男人，渣！咱不要他，慢慢选。”他想到什么，小心地看着女儿，最怕是女儿对对方上了心，看到这一出反而是一颗真心陷落进去，那可就完蛋！
裴桃刚刚跟着也张大了嘴，活像是看到了什么社会新闻现场，心下滋味有些复杂，她平日里自带隔离buff，难得被追求，却是个这样的人，可是……她侧头，能看到爸爸小心的表情，只能笑了。
她爸还真是……
“回家吧？”裴桃开口。
“好好好，咱们不看他，回家！”裴闹春很殷勤，他开了辆进货用的小货车来，刚刚他特地停得老远，“你妈说了，今晚给你煮个大餐！”
裴桃跟着爸爸走，没往混乱之地看上一眼，她的声音轻飘飘：“爸，这是你干的吧？”
裴闹春身体一僵，反应速度极快，尬笑两声：“这哪能呢？爸哪有这种能力呀！哈哈，开什么玩笑呢！”
“是吗？”裴桃在爸爸紧张的眼神中，笑着往下说，“可是爸爸认识的人这么多、这么厉害，比如千叔叔，应该也不介意帮帮爸爸吧？”戒赌网一直到现在还在发光发热，甚至还中途改行，帮着打击违法犯罪起来，她和妈妈提过几回，要请千叔叔吃饭，爸爸给她们看了聊天记录，千叔叔拒绝了。
没被彻底识破，裴闹春稍微松了口气，却还是挺紧张：“爸怎么会是这种人呢！爸爸绝对支持我们桃子，桃子往东，爸爸绝对不往西！”他拍胸脯保证，掷地有声，“是这个人花心，自作自受！”
“是这样呀——”裴桃拖长了声音，“那可太巧了。”她才不信这么巧呢！李浩然再笨，也不会特地把妹子们一起约来吧？还偏偏是在公司门口，这个时间，犯罪人选除了自家老爸，没有别人。
只不过……她没打算拆穿，谁让她爸爸就是这么紧张兮兮呢？裴桃在心里叹息，没准这辈子她要成个三四十岁才结婚的女强人咯。
“就是这么巧！”裴闹春点头如捣蒜，非常肯定，带着女儿上车往家里开。
裴桃没猜错，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裴闹春干的，他以李浩然的名义，接连约了几人下午见面，还编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说自己今天来谈合同，下班前后能谈好，要人到门口找他，晚上去看星星看月亮。
裴闹春想法挺简单，既然对方这么喜欢和漂亮妹子看月亮，那就好好看吧？只希望晚上他真能看得舒心，看得精彩。
在小说里，几位女主们见面时已经是后期，有的是情根深种、有的是大了肚子孩子都生了……且那时候李浩然的生意已经大到超乎想象，走出国门，要买岛屿建国了，不管是为了爱、为了孩子、为了金钱，女主们终究选择了和平共处。
可这时的时机不一样，女主们大多和男主也就认识个半年几个月的，感情有归有，还没到分不开的程度，男主虽说有钱，可也没到让人愿意为了他做后宫、做情人的程度，哪能这么顺利呢？
裴桃看着自家父亲不断偷笑，心里无奈，虽然知道裴闹春是重视自己，可这种行为着实不太好——裴桃现在只知道对方是渣男，哪知道李浩然在前世能生生在一夫一妻制度下创个后宫，夜夜笙歌，甚至抛弃了许多露水情缘的妹子呢？如果知道，没准她也会沉默着竖起大拇指，说一句该，后怕个没完！
李浩然从未想过一个公司门口能有这么多人，他付出去能有两三百万，总算稍微摆平了这事，人群散开，他面对的便是四个满脸愤慨的妹子，他满心绝望，又很快振作——
没事，我有钱，我可以送礼物、送房子、送车子，万一对方真的不接受了，他可以再找后备军！钱多了，他还真不怕没情人！
可李浩然并不知道，他很快会发现，女人没了，钱也没人，毕竟有的人，做事向来是贯彻做到底的学问，要嘛不做，要嘛彻底根除。
神豪系统这个金手指，和其他特殊能力一样，不能细究，花出去多少钱，就能返还多少钱，后世甚至动辄百亿、千亿，上兆的资金，很多人只看到了返还回来的钱，却忘了花出去的钱同样会制造利润，到小说的后期，男主甚至能自己建国发行货币——
可问题就来了，无缘无故多了如此之多的资金在市场上流动，会不会通货膨胀，物价上升呢？
答案是会。
当然，彼时男主已经拍拍屁股，自建国家，在岛屿上后宫三千，享受人生了，可他源源不断掏出的钱，却依旧在影响着众人的生活。
裴闹春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花了点心思追溯来源，毕竟赌博网站每一笔钱化整为零用的功夫，可比这系统专业多了，骗子也有智慧，查到了最后，就发现——这根本是无中生有、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神豪系统直接突破银行的系统，改的几个基础账户余额、不断地转移、分裂、转移、分裂，循环多次后，要人已经查不到来处，只以为是正常转账过来的数据，他还没忘把后台抹平，删除了不少转账痕迹，哪怕真有人发现问题，翻来覆去也只会进了一个又一个的死胡同。
作为21世纪的标准好市民——他已经凭借戒赌网，获得了多次公安部、国家的联合表彰，什么打黑除四害的微博网站，都把他当做标杆人物反复表扬呢！裴闹春当仁不让，检举了这一行为，同时在要现在闲着无聊的人工智障（是的，009坚持称，他制作的人工智能应该改名叫人工智障，裴闹春是个善良的人，便从了他）植入了类似爬虫的先进工具，要他跟着那神豪系统，逐级举报。
当然，这两天，李浩然没准还发现不了问题，可过两天，他就会发现，他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神豪系统可以保护他的踪影不被发现，却也没办法在人工智障的严防死守、国家机构的监视下提取出钱。
裴闹春没打算对李浩然做什么，事实上这神豪系统，从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彩票”这类天上掉下来的意外所得，只是这不是一张简单的小彩票，数额之大、超乎了人们的想象，可归根结底，也算得上是对方的机遇。
但是这份机遇，发展到最后，不可避免地回影响大多数人的生活，反正到上辈子原身灵魂消散的时候，对方可还活得很好，眼看就能长命百岁。
他认可对方现在所获得的钱，不过一切到此为止了。
如果李浩然真的有能力，单凭他现在创立的即将要上市的公司、买下的无数房产、拥有的现金流，就已经够他起码三四代衣食无忧，可要是他没有能力，那就只能遗憾地说再见了。
而裴闹春，则老样子，深藏功与名，默默地陪着女儿和妻子，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什么好事坏事，都不管他的事，都是千立片做的，就是这样。
……
裴闹春没怎么关注李浩然，他只知道，不久之后，对方的资金链似乎受到了波及，公司没能成功上市，不过还是凭借原先的基础站稳了脚跟，但也仅是站稳罢了，再难得到存进。
李浩然勾搭的那位女主播，是和裴闹春同一个直播平台的，在几年后，他听闻那位女主播和同网站的游戏主播结了婚，婚礼现场直播，得到了不少观众关注；而那位女明星林可儿，成名后拍了不少戏，后来嫁给了一位小开，退出演艺圈，没再听过姓名……其他的女孩没什么名气，裴闹春也没再看过关于他们的消息。
而裴桃，倒是真成了个女强人，她被老板挽留，没离开公司，成为公司的二把手，帮着主持工作，虽说作风强势，可追求她的人没少过，她不像上辈子原身记忆中的那样，总是冷若冰霜，反倒是言笑晏晏，“杀人于无形”，还被不少下属开玩笑地称呼为女魔头。
——因此，裴闹春也被吴丽萍说过许多次，对方翻来覆去地在家里念叨，说是裴闹春到处戒备，反倒要女儿嫁不出去，裴闹春当然立刻保证，哪怕女儿真嫁不出去他也养了！然后迎接他的便是女子组合双打，吴丽萍高喊着，你的女儿才嫁不出去，这话要裴闹春差点笑死、裴桃也是哼哼唧唧地抱怨，没想到爸爸你居然嫌弃我嫁不出去了，他举手投降，表示自己一定支持女儿马上出嫁，然后又是一顿好“骂”，他只得乖乖拉上嘴巴的拉链，一声不吭。
谁叫当年女儿的烂桃花，还真是他一手掐死的呢？
这场家庭战争没过多久，裴桃便遇到了中意的人——巧合的是，这回对方还是合作公司的老板，他对裴桃一见倾心，再三追求，为了讨好裴闹春，还来陪他打了半个多月的斗地主，结果每天都以自己的心算能力，最快速度的把裴闹春的欢乐豆赢光，最后成功得到了未来岳父的拉黑以示鼓励。
两人棋逢对手，见识相近，走到了一起，虽然身价不菲，却一生都对彼此忠诚、关怀。
裴闹春则陪着妻子，一起将立春文具店和甜桃文具店开了很久，直到两人老得走不动了，才在裴桃的再三请求下，将店铺托付给了别人。
这辈子，裴闹春一直很注意吴丽萍的身体，年年体检不说，哪怕有一点不舒服，便开着那晃晃荡荡的小货车，带着她去看医生，她不像上辈子般早逝，活了很久，反倒是裴闹春走在了前头。
临终时，说话的力气已经不大有了，裴闹春颤颤悠悠地抓住了妻子和女儿手，三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我真的改了，是不是？说到做到了。”
裴桃掉着眼泪，和妈妈点着头，紧紧地抓住她们生命中占据非常重要地位的男人：“嗯，你改了，你真的改了。”
“没骗你们，没骗你们了。”他念叨着，闭上了眼，这也是原身的执念，在染上赌瘾后，他总是在骗，习以为常地践踏着妻女的心，最后一跑再也没有回来，妻子没了丈夫、女儿没了爸，只剩下苦海无边、债务无限。
他说了不赌了，他真的改了，用一辈子来证明。
裴桃的手覆在了爸爸的眼上，手下全是冰冷的体温，丈夫在身后抱住了她，给她温暖，她的眼泪掉得汹涌。
……
[第五考核世界，考核成绩合格。]

第48章 隐婚生子的天皇巨星（一）~（三）
熟悉的黑暗空间, 出现在眼前的是位新的访客。
裴闹春同对面的灵魂互相打量着彼此，好半天没人开口，负责任的说，这回出现的灵魂, 是难得的英俊，虽然上了点年纪，却也还是眉眼如画，四肢纤长, 身材胖瘦适宜，隐约估量得出包裹在休闲服饰下的好身材。
“你是……”那灵魂忽然开了口,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眨了眨, “算了, 是谁都无所谓了, 只要你能帮帮我。”他像是无所谓一样，插着兜, 用他那好听的声音，缓缓地将自己的故事和盘托出——
……
裴闹春这回要进入的世界，是建立于一本名为《传奇人生》的男主小说世界，讲述的是男主人公克服重重阻碍，战胜男配，抱得美人归并成功登顶娱乐圈, 成就一段传奇人生的故事。
这位被战胜了的男配，便是原身的儿子，秦星阳——故事还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原身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 一路按部就班，往上求学，高中还没毕业时，同学偶然拍到的一张他趴在后排瞌睡的照片，偷偷上传到网上，阳光、课桌、英俊的少年，一切刚刚好，这张照片要他一朝闻名天下知，很快便有经济公司闻风而动，上门签约，捧他入圈，对方挺有耐心，轮着来了几次，很快说服了原身的父母，他便这么签下经纪合约，成为了荣星娱乐公司旗下的一员，对方如约定所说的一样，很快安排他和公司的另一位练习生组成双人偶像唱跳组合出道。
他和队友都长相优越，虽然唱功一般，可也勉强算是KTV水平，再搭配上口水歌、劲歌热舞，背靠荣星娱乐公司这课大树，出道没有几年便大红大紫，成为国内的一线偶像团体，而两人的粉丝，也是圈内出了名的疯狂，跟拍、追私、追车无所不干，逼得两个小年轻是毫无私人空间。
有话是盛极必衰，在娱乐圈里也是如此，组合登顶多年后，两人便都生出了自己的心思，原身想要往影视圈发展、队友则想要做属于自己的音乐，彼时合约到期，二人顶着荣星的压力，做出了不同的选择，队友毅然离开，原身则留在荣星，转行影视圈，彼时，二人已经都是二十六七，将近三十的年纪，那颗心也开始躁动。
影视圈里，因戏生情的从来不少，原身拍的第二部戏，便意外和当时是女配的师妹秦思雅结下情愫，二人连着合作了四部戏，终于定下关系，年少时总容易冲动，不知是没做好防护准备、还是没算清日子，秦思雅竟意外怀了身孕，这下算是彻底瞒不过公司了。
少年人的爱意总是浓烈，虽然已经近三十，可秦思雅是原身的第一段恋情，他和秦思雅都很坚持，决心要将孩子生下，二人还偷偷跑到米国拉斯维加斯领了结婚证明，偷偷办了个专属两人的小型婚礼，当然，二人还是存在点理智，没敢在国内领证，生怕粉丝过激，出现什么问题。
公司虽然不愿意，可总不能罔顾人权拉人去做手术，当时原身是公司上下最大的摇钱树，每年收益报告，有一半的收益都是原身赚来的，他们众志成城，帮着隐瞒了起来，而秦思雅，自是为爱妥协，哪怕当时她潜力十足，也毅然选择了退圈，生下孩子，十月怀胎，秦思雅为裴闹春生下了儿子星阳，可当时二人的事情还没摆到面上，星阳只得跟着秦思雅姓了秦。
小情侣曾经畅想过未来，他们想过原身可能有一天会没那么红火、粉丝也离开，到时候顺理成章结个婚也是常事；也想过多瞒几年，等原身到了年纪，自然公开……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原身接连拍了几部戏，均是大红大紫，被圈内的人笑称天降紫薇星、收视票房双锦鲤，周围集聚的粉丝也越来越多。
他的大红大紫，意味着身上捆绑的利益越来越多——广告商、公司、工作人员、粉丝……似乎所有人都在牢牢地束缚住他，告诉他，你不是只有你自己，你背负的还有许多人的利益。
在圈子里久了，有几个真的能不在意利益、在意人气呢？原身也是如此，他还有个成名、成为最好演员的梦想，他选择了沉默，总是告诉妻子，再等等、再等等，他在外面万丈光芒，却忘了背后默默守护、等候他的家人。
说来好笑，两人明明是夫妻，却连房子都得分开购买——秦思雅用父亲的名字购买了原身楼上的房子，在外人不知道户主的前提下，请人来将上下楼打通，做了个伪复式；明明两套房子被楼梯连接，却像是无形中有个结界，进出时绝对不会走到错误的门。
秦思雅一直是独自一人照顾着儿子，除了偶尔父母会来帮忙，她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助力，只因为彼时原身已经红到连中年大叔大爷都能犹豫着喊出他剧中的角色，只能将请保姆这一选项摒弃在外，甚至在很多年后，她出门还时常用围巾、丝巾、口罩、墨镜隐约地遮住脸，房子后有直达地下车库的电梯，往往直接从车库上车便离开，生怕有心的记者发现问题。
先头已经说了，秦星阳由于父母没在国内登记结婚的原因，落在了母亲的户口本，母亲的身份证信息上一直显示的未婚，虽说原身有钱，让孩子去的都是好学校，可也免不了部分的风言风语、童言无忌的传闻，同学们偶尔会在聊天时提到，秦星阳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他经常想要反驳，却又铭记着妈妈的教诲，妈妈说不能说。
在秦星阳出生的前几年，原身还时常在拍戏休息时回家陪陪妻子、儿子，虽然一家三口不能出门玩，可在家看个动画，玩玩玩具也是种体验，那时秦星阳心中，还有“爸爸”的存在。
可没几年，原身便大红大紫了，哪怕难得的休息，也得去拍什么杂志照片、参加综艺节目、或是出席宣传活动，一年到头，成了个空中飞人，到处来往，好不容易到了过年，又被请去参加春节晚会，一年到头，能在家里待着的日子屈指可数，从这时开始，秦星阳的心里，爸爸便成了一个符号。
他时常陪着妈妈在电视里找爸爸，几乎每个台，都能见着爸爸的身影，可唯独这个家中，空空荡荡，爸爸无踪无影。
秦星阳靠在妈妈的膝盖上，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了母子两人的身上，他稚嫩地声音响起：“妈妈，我好想爸爸呀！”小小的手握住了妈妈的大手，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你可不可以叫爸爸回来呀？”
他抬头，想和妈妈撒娇，却发现妈妈也哭了，眼泪掉在了他的脸上，一滴又一滴，妈妈的笑容里似乎带着苦，她说：“宝贝，妈妈也想爸爸。”妈妈呜咽着，哭了很久，眼睛又红又肿。
那天，他偷偷地钻到了房间里，用妈妈给买的智能手表给爸爸打电话，他想叫爸爸回家，可接电话的却是个阿姨，他认得那声音，是爸爸的助理，阿姨说：“星阳乖，最近你爸爸特别忙，有个米国的电影要去试镜，你要理解你爸爸，他也是为了赚钱让星阳过更好的生活对不对？你爸爸还没起床呢，是阿姨起得早才接得到电话，等等你爸爸还得去化妆、用饭，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要理解爸爸，知道吗？好了，阿姨不和你说了，我先去忙，你乖乖的哦。”
他听着电话的忙音掉了眼泪，小小的他理解不了，他知道爸爸忙，可他都快一年多没见过爸爸了——如果不是看电视，他都要忘记爸爸长什么样子了，如果爱他，为什么不能回家见见他呢？他一点也不想要爸爸出去赚钱。他抹了很久的眼泪，哭得睡着了，在梦里，爸爸回家了，妈妈笑得温柔，爸爸把他顶在肩头，在屋子里到处跑，他咯咯地笑个没停……
事实上，那个阶段，原身确实非常忙碌，国内新晋的流量小生层出不穷，他手头的一些年轻化的代言产品已经被分走，面对竞争，他和荣星娱乐公司都严阵以待，公司当机立断，决定带着他到美国闯荡，彼时美国的电影市场已经向国内稍微开放，原身有几部电影在北美也取得挺高的票房，他便一直在国内和国外奔波，连以前偶尔还能勉强坚持的和妻子、儿子通电话的日程都被取消。
而这时候，被留在国内的秦思雅，过得格外的艰难，长期处于家中做家庭妇女的她，身边没有人，出现了严重的抑郁症状——
事实上她想过再出去找点事情做，开个小店之类的，可荣星和她沟通了许多回，希望她能为爱妥协，好好地照顾秦星阳，星阳虽然小，可也隐约看得出父亲长相的轮廓，如若托付给他人照顾，又害怕会出现什么为钱绑架、威胁的事情；她和原身结婚后，和很多当年的朋友也断掉了联系，因为她关于自己的近况总是讳莫如深，隐瞒小心，让人慢慢和她离心；时间久了，等到她真的下定决心想出去时，她却已经开始恐惧外界的一切了。
秦思雅想过和丈夫沟通，可那时丈夫的电话已经很难打通，为了进军美国，原身一直在上语言课、学习国外人情世故，圈内名人关系、又得四处奔波酒会，他难得接通了一回，也是用困倦疲惫的声音告诉妻子：“思雅，我现在刚回房间，我最近实在没空回家，辛苦你了，可我真的太累了……”
“我不是想叫你回家，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最近的心情真的很糟糕……”秦思雅站在窗前，俯视着下头的夜空，她知道自己生了病，因为对她来说，快乐已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
原身累得不行，他那天去试镜了一场大戏，由于黄皮肤、长得不太合外国人的标准华人审美，还听到了不少歧视的话语，虽然他告诉自己入乡随俗，在异国他乡多少会遇到一些这样的事情，可在屡次面对时，还是情绪down到极致：“我今天的心情也很糟糕，我来国外，不是来玩的，我每天睁开眼就是健身、上课、试镜、酒会，连轴转，思雅，我真的很辛苦，我也是趁这会有功夫，抽空来休息一下，否则连电话都接不到。”
秦思雅有很多话想说，还是选择了沉默，她扯了扯嘴角：“那你睡吧。”便挂断了电话，她试着想发出求救的信号，却得到了一声拒绝。
她的病越来越严重，甚至偶尔看着她深爱的儿子，都会产生出些许恨意，她那时已经被折磨得厉害的心，产生了不少扭曲的想法，她责怪自己，为什么要生下秦星阳，如果没生下儿子，也许她还是当红小花，现在过得潇潇洒洒，不用做这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秦思雅对待儿子的态度也变得奇怪，有时脾气来了，砸东西、发火、骂人，脾气去了，却又生出无穷无尽的愧疚，跪在儿子面前，掉着眼泪说对不起。
她当年的退让是为了爱，可多年之后，她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忽然变了个人一样的母亲，要秦星阳过得格外的痛苦，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加倍认真地讨好着母亲，他想过找爸爸，却得不到回应，想过找外公、外婆，可他们身体不好，很难来，刚上小学没多久的他，很难做出正确的决断，他包容着妈妈的每一次脾气，想找人求救，却发现自己孤立无援。
原身在国外成功试镜上一部魔幻巨制的男配角，他和剧组里扮演公主的金发女星对手戏很多，被媒体拍到了不少照片，出口转内销，传到了国内，纷纷扬扬的绯闻，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思雅在家里自杀了，幸运的是，秦星阳回家挺及时，发现了自杀的母亲，那时母亲躺在沙发上，手腕上全是血，他打了120，颤抖着跟车到了医院，医生问他要成年家属的名字，爸爸的名字在嘴边打转，却又被咽了下去，最让人痛苦的是，从小到大母亲对他的灌输很成功，即使在那个时刻，他还记着母亲再三强调的——“不能和外人说，你的爸爸是裴闹春，最好的朋友也不行。”他报上了外公外婆的电话，然后蹲在急救室外头，一遍又一遍地给爸爸打着电话。
好不容易那边接通了电话，他颤抖地声音说：“爸爸，妈妈自杀了，现在在抢救，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这像是晴天一个霹雳，重重地砸在了原身的身上，他安抚着儿子，立刻叫来助理要买机票回国，还没收好行李，便等来了经纪人——
她说：“你回去可以，可你想过你现在的人气会有多少粉丝跟着吗？”经纪人指的是原身的粉丝春卷们，他红的时间很长，陆陆续续吸引了不少的粉丝，甚至有些疯狂，他自己也看过不少评论，粉丝们平时都会开玩笑的说些让他快找个对象他们支持的话语，可看到他传绯闻时，又个个愤怒难忍，脾气爆发，恨不得把绯闻对象的祖宗十八代都一并带上。
“我给你买机票，你回去，我会放风声说你回去拍宣传照。”经纪人的声音很冷静，“你先到你们家去等，我叫公司的人去看思雅，如果不严重，你在家里等她回去，如果严重，我会帮你做点遮挡，换几辆车去看她，还有，这边只能请五天假，这是最多了的，五天之后不回来，拍不了这部戏，违约金、代言全都是问题。”
原身只得点头，他匆匆忙忙地在人群簇拥中回了国，果不其然，粉丝一下听说了他的消息，各个围追堵截，从机场开始，便没少过人，他在经纪人的安排下先回了家，正好撞见从医院回来拿换洗衣服的儿子，秦星阳一看见父亲便亮了眼神，他抓着父亲就要走：“爸爸，快和我去医院看妈妈。”可他太小了，也就半个爸爸高，根本拉不动一个成年男人，他疑惑地回头，看见的却是父亲的摇头。
原身蹲下身，试着想和儿子解释：“星阳，爸爸不能马上去的，不然会有很多很多人知道，到时候他们都到医院里头去，会吵着妈妈的。”
秦星阳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飞速地拿好了衣服——还不忘走了对的门，离开了家，他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躺在病床上的妈妈嘴唇又白又干，这段时间已经瘦得脱了形，医生叔叔说，他差一点就要失去妈妈了，还好送到医院及时，连身体不好的外公和外婆也拄着拐杖到了医院，为什么爸爸还能说出，他去不了？
明明……明明一切都是爸爸的错，老师说了错了就要道歉，爸爸害得妈妈成了这样，却连去看她都不肯。
很快，秦思雅便醒来——事实上她本该醒来的更早一些，只是秦星阳小，没发现，妈妈不但有抑郁情绪，还有严重的厌食症，身体出现了各项指标紊乱、脱水、营养不良、贫血等多种症状，以至于比常人恢复得更慢，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环顾了一周，想看看丈夫在哪，当然，对方并没有出现。
秦思雅的父亲中过一次风，拄着拐杖到女儿的床头，他红了眼：“值得吗？”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问——第一次是女儿待产，女婿却在外地拍戏，他和妻子送女儿进产房，看着女儿满头大汗、叫声尖利地的时候。
第一次，虽然汗水流淌得要她几乎打不开眼睛，疼痛要她的神情扭曲变形，可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点了头：“值得。”
这一次，她平静的躺在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是我太傻了。”曾经的浓烈爱意消散，只留下漫长时光里的孤独和痛苦，她后悔了。
她很快从儿子那听说了丈夫在家的消息，可彼时心里已经没有波澜——是的，她能理解，她一直很能理解丈夫的种种为难之处，她总是选择退让，因为她爱着自己的丈夫、爱着自己的家，可现在，她累了，她不想继续给自己编织美梦，“贷款幸福”了。
秦思雅坚持着要出院，秦家父母拿她没有办法，只得和外孙一起去借了轮椅又约了车，送着女儿到了家，那时原身正在家里焦灼的等待，他好几回想要冲动的出门，却被经纪人压了回去，说得等天黑，大部分工作人员、群众不在了才行，否则一旦被人认出，准保会引发骚乱。
他听见楼上有动静，匆匆忙忙地上了楼，映入眼帘的便是眼里全是怒火的岳父、岳母，充满了排斥表情的儿子，还有一脸冷漠的秦思雅。
原身愧疚极了，他跪坐在妻子的轮椅前，道着歉，想要抓着她的手，却被她一下闪开——
“对不起，思雅，是我错了，我太忙了，没能好好地关心你。”他在飞机上想了很多，知道自己这些年来亏欠妻子太多，“……我会努力找时间多回来，或者……你和我一起去米国好吗？我多陪陪你。”他绞尽脑汁，想不出背得解决办法，他的美国行，几乎花费了整个公司的人力财力，前期准备工作、铺开门路、结识人脉，均是真金白银砸出去。
秦思雅看着这个她曾爱得炽热的男人，笑了：“那你现在别去拍戏了，留在家里做个好丈夫、好爸爸，行吗？”她看着这个男人的脸，那么长时间没见，她都快忘了上回见他，是什么样子。
原身沉默了，他开口：“再给我一段时间，那部戏才刚开始……”
秦思雅笑了：“我给了你多少时间？太久了，我已经等了太久了。”她落下了一滴眼泪，“我们分开吧。”最好笑的是，她甚至不用说离婚，两人之间完全没有金钱、财产的纠葛，因为他们在国内并没有办结婚证，估计丈夫身边的娱乐圈朋友，没几个知道他结婚的消息。
原身执着着摇头，不愿意同意，却被秦星阳用力地推了一把，踉跄两步，坐在地上，他惊愕地看向儿子，却发现儿子那双总是闪烁明亮的眼睛里全是恨意。
“大坏人！你不要再害妈妈了！离妈妈远一点，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秦星阳大字型站在妈妈前头，牢牢地将妈妈和外公外婆挡在身后，从小到大，他的人生里，爸爸这个角色，几乎没存在过，那以后他也不需要！
“我们的孩子和我，明明都可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的。”秦思雅心疼地抱住了儿子，母子俩一起掉着眼泪，“你的事业很重要，我一直知道，可不代表你的家庭不存在吧？”
“我……”原身说不出话，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自私，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一直在享受着妻子和儿子的奉献，想他们了就打个电话关心、聊聊天，忙碌的时候，甚至当他们不存在，“对不起。”他除了对不起，无话可说。
“我们分开吧，我和儿子不会顶着你的名字，也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影响。”秦思雅轻声道，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坚定。
原身沉默了很久，声音苦涩：“如果分开了，你和星阳会好过一些吗？”
“……会。”
“好。”原身同意了，他选择了搬离这个家，打了一大笔钱给妻子，拜托国内的几个朋友关照着秦思雅，回到了米国继续拍戏，失去了家庭的他，全身心地投入于事业之中，他并没有打算再恋爱结婚，他的心中始终记挂着秦思雅和秦星阳，却也不敢靠近。
后来，秦思雅一直在和抑郁症斗争，她吃了很久的药物，忽胖忽瘦，曾经的美貌早已不复存在，陪在身边的父母和儿子，为她付出了很多，无条件的包容她偶尔过激的情绪，家中所有锋利的器具都被收起，窗户、阳台全都封上了锁，一家人绞尽脑汁、不顾身体，只为了能战胜心理疾病，赢回她。
秦星阳也终于成为真正意义上没有爸爸的孩子，小时候柔软的个性，变得冷漠、倔强，甚至一度有些叛逆，动不动和人打架。
母亲在病中时常播放影碟，看着曾经她拍的几部戏——这几部戏里，都有原身的出现，秦星阳不知道，母亲看的是曾经美丽的自己，还是曾经在戏里戏外都恩爱的两人，看那个永远也回不去的过去。
他知道母亲过得不快乐，虽然他劝着自己不要关注父亲，可还是时不时地搜索对方的名字——当然，那时候他的父亲也已经红成了标杆人物，哪怕他遮挡上眼睛，也不得不要看到，
原身身为小说中的重要背景板，活生生活出了开挂的模样，在美国拍的几部戏，没有一部坏了口碑，好几个角色成为经典，要人津津乐道，还得了不少美国本土的影视奖项，也许是保养得当，也许是骨子里的抗老基因，原身老得挺慢，一直活跃在影坛，积累了不少的身家。
高中毕业，成绩不差的秦星阳，选择了出道做明星——其实他完全可以正常高考，去个好学校，毕业、找份工作，再者，虽然母亲没动怎么动用父亲账户里除却生活费的钱，可终究钱在那儿；事实上秦星阳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也许是想要替母亲延续曾经明星的梦想，也许是想要——向那个男人证明，不用他的钱、不要他，他也能成功，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找了个业内名声不小的音乐公司签约出道。
刚出道，他便以酷似裴闹春的脸出了名，人称“小裴闹春”，这彻底引爆了他的情绪，在明里暗里，说过不少次对原身的不屑，引发了对方巨大的粉丝群体围攻，一时名声极差，那时在国外拍戏的原身很少关注国内信息，若不是朋友告诉他儿子出了事，他还不晓得事情成了这样，他连忙以原身的身份接受了几次采访，夸耀了这个孩子，却引发了秦星阳更大的逆反。
父子俩心知肚明，这些都是横亘于二人心中的心结，可不明真相的外人，只觉得新人心比天高。
秦星阳有一张好脸、才华横溢、比起父亲更有一把好嗓子，还是在一众逆流中闯出了自己的路，有了不少死忠粉丝，几首歌传唱度极广，翻唱无数，准备进军影视圈的他，意外遇到了女主——
女主和他的妈妈很像，都是一颗芳心暗许，深爱着当时身为偶像小生、知名演员的男主，两人的地下恋情如火如荼，女主和男主地位差距很大，若是公开恋情，一定会被粉丝围攻，只得偷偷恋爱。
秦星阳有些移情，先头是同情女主，以朋友的身份劝诫对方，后头，他渐渐地陷入进去，甚至怀着同仇敌忾的心，给男主使了不少小绊子，可感情中，哪里是按照谁付出得多、谁更用心比的呢？女主坚定不移，陪在了男主的身边，而秦星阳只能黯然退场。
在女主和男主结婚的那年，秦思雅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她的这一生，曾经爱过、恨过，却也突如其来的画上了句号，面对着母亲的死亡、恋情的失败、事业的滑铁卢——他和男主隐隐成了宿敌，又和对方互相竞争、互别苗头，在对方登顶时，自己也自然走到了下坡路、他又以破坏男主、女主感情的身份被八卦论坛骂了无数次，曾经的粉丝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坚持不懈的黑粉。
他母亲死亡的消息爆出，却引起了一场扒皮大会，反倒是成为了黑粉口中津津有味的材料，对方说他从小父不详，母亲未婚生子，又是曾经的十八线女明星，没准就是个傍金主失败、携子逼宫不成的人！
在诸多辱骂和痛苦下，他染上了酗酒的毛病，等到原身听闻这个消息匆匆赶回，迎接他的却是个烂醉如麻、不成样子的儿子。
原身有很多的话想要骂，却一句都说不出。
他能责怪什么呢？从小到大，他从未陪伴在这个孩子的身边，他未曾给过这孩子一句半句的教诲、甚至没能成为一个负责任的好榜样，他这个当爸爸的做到了什么呢？
原身后悔的陪在了儿子身边，却没预料到儿子对他的抗拒到了这个程度，秦星阳酒还没全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了父亲的脸，便跑了出去——他接受不了自己狼狈的样子被父亲看到，要下楼时，一个没站稳，直接滚了下去，身体麻木的他，自是不懂做什么保护姿势、护头避让，重重砸下的他，情况危急，抢救结束后，已经成了个植物人。
——这下，儿子那张总是嘴硬的嘴，再也张不开了。
原身对外公开了当年的一切，带着孩子到了国外，退出了娱乐圈，这声退出，他曾让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傻傻地等待了好多年，最后他爱着的妻子死了，唯一的儿子成了植物人，他终于说了出来。
一直到他离世的那一天，秦星阳都没有醒来，原身能做的只是将财产成立信托基金，委托医院照顾儿子，连眼睛都比不上的告别了这个世界。
他这一辈子，对得起荣星娱乐、对得起粉丝、对得起自己的事业，却从没对得起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
外头的天亮的很快，一晃眼的功夫，便从一片漆黑成了一片光亮，落地窗那只拉上了薄纱样式的帘子，遮挡不太住光，一下照出了床上的人影。
裴闹春眨了眨眼，刚起床，眼前是一片雾茫茫地，睡眠不足导致额头疼得厉害。
他现在正躺在洁白的床上，房间不算太大，按照国内酒店的标准，这应该就是个普通的单人标准间，装潢有了些年月，墙角边缘处不能细看，隔着窗纱能隐约看到对面大楼上硕大的英文广告牌——是了，这不是国内，是米国，直到此刻，他的脑海中，还记着那个男人在消失前给予的任务。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那男人笑容里全是酸涩，“我这辈子什么没有呢？钱有了、名声有了、地位有了……可我过得并不开心，反倒很痛苦，如果可以，我只想要我的妻子、我的儿子好好的，我想要做个他们心里的好丈夫、好爸爸，谢谢你。”他慢慢地消失无踪，只留下点点星光。
裴闹春闭眼躺平，选择了接收记忆，他只能粗略判断出自己身处国外，可要知道，原身婚后没多少年，便几乎是待在国外不动弹了，他就怕丧心病狂的009直接给他传送到秦星阳都长大的时候。
作为一个有经验者，裴闹春接收记忆的速度很快，他很快确认了这时候的时间，万幸009还有点良知，这时的时间点还挺早。
只听滴滴两声，门外那已经进来人了，他忙坐起来，进屋的是他的助理小何，对方手上拿着的是他的手机：“裴哥，你醒了呀！那就省得我叫你了，我叫酒店送早餐上来，等等去做个简单的妆发，今天还有一个试镜呢！”
裴闹春很快反应过来，这倒不是小何越俎代庖或是两人有什么暧昧关系，只是他在国外比较辛苦，闹钟经常闹不醒，小何便会进来叫他起床，她的对象是他的保镖，助理代接电话也是常事，毕竟原身除了妻子和儿子外是出了名的没有私事：“我说怎么没听到闹钟了，手机你怎么拿出去了。”
小何迟疑了片刻，为难地说：“裴哥，刚刚星阳来电话了，我怕吵醒你，就先出去接了。”国内和国外有时差在，这会才早上六点出头呢，李姐千叮咛万嘱咐、裴哥现在是特殊时期，得全身心投入工作，她有点犹豫，是不是该装个傻，就当没接到电话？
“怎么了？”在原身的记忆里，小何这天是轻描淡写地说过了这个电话，只说星阳打电话关心他——当然，纵览原身记忆之后，裴闹春清楚的意识到，很多事情都会习惯成自然，包括，忙碌后的不接电话，不理会。
“……就，星阳关心你呢，他想你了，等你有空，要不给他回个电话吧。”裴哥多问了两句，小何也不好意思瞒，她心里叹着气，觉得自己刚刚是歪了心思，人家亲爹亲儿子的，她这个外人掺和啥？若是裴哥真想着回去，再说吧。
裴闹春点开手机，果不其然，通讯录里有儿子的电话——备注写的自是“秦星阳”，像什么宝贝儿子、宝贝老婆之类的备注，在他这根本不存在，他冲小何挥了挥手：“我先打个电话，换下衣服，马上就出去。”
“行，那我就先出去了。”小何看出裴闹春想私下打电话的想法，直接转身出去。
裴闹春立刻拨出电话，心里焦急地数着数——国内和国外有时差，这其实也是一家人失联情况加剧的原因，还没一会，电话那接通了，是秦星阳的声音，还在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的。
“喂……你是我爸爸吗？”秦星阳抽着鼻子坐了起来，“还是小何阿姨。”
裴闹春的心登时就软了：“是爸爸，不是小何阿姨。”
“你不是在忙吗？爸爸。”他的声音又软又哑，还夹着哭声。
“嗯，今天有点忙，爸爸这是白天呢，刚睡醒，怎么了宝贝？”他记得，原身是管儿子叫宝贝的。
秦星阳抱着被子，不时低头把眼泪全往被子上蹭：“不是宝贝了，妈妈说我长大了，不能这么叫。”
“好，星阳乖，怎么哭了呢？都好晚了，还不睡觉呀？等等妈妈看到会生气的。”
“我没有哭！”秦星阳很坚持，眼泪擦干了就没哭了，他是小男子汉，才没哭，“爸爸，小何阿姨说你要忙，你去忙吧，我没事，我去睡觉了。”这下，那点儿愧疚全跑出来了，爸爸这么忙，他还吵爸爸。
“没事的，再忙爸爸也要和你说话呀？”裴闹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那我们说五分钟好吗？五分钟以后爸爸就去吃饭了，等忙完了再给你打电话。”
“好。”他早就会看时间了，眼睛巴巴地黏在手表上，结果就他看的这个功夫，手表上的分钟数立刻往前跳了一下，从05分成了06分，他心里委屈，眼泪立刻又出来了，“怎么这么快一分钟就过了呀。”这回可做不了男子汉了，立刻哭了起来。
裴闹春听得是又心疼又好笑，哄个没停。

第49章 隐婚生子的天皇巨星（四）~（六）
秦星阳别提有多委屈了, 若不是还在和爸爸通电话，他恨不得一头砸到被子里，打滚闹脾气，平日里被他当做宝贝的手表, 这下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眼睛里像装了个蓄水池，泪水不断涌出来，妈妈老说, 男孩子不能哭，他平时都不哭的, 可想到好不容易和爸爸打个电话, 时间就这么没了, 心里就难受。
“星阳不哭, 再哭爸爸也跟着哭了。”裴闹春之前经历的几个世界，遇到的都是“大孩子”, 头回遇到小萝卜头，有些哄不过来，“星阳想要什么礼物呢？爸爸现在在米国，这里有好多国内没有的东西，到时候给你买。”他按着自己小时候，最喜欢从父母那听到的话挑着说。
“我不想要礼物。”秦星阳哭的时候, 还没忘记要控制自己发出的声音，生怕听不到电话那边爸爸说话，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和爸爸这样说话了, 具体有多久，他还没学怎么算呢。
“为什么不要礼物呢？”裴闹春已经套好了衣服，坐在靠窗的位置，“你喜欢机器人吗？小汽车呢？这里有特别帅的变形金刚。”
“我都不要，爸爸我不要礼物，可以和你换个别的吗？”
“嗯？”
秦星阳的手抓着被子不放：“爸爸，我想你了，我不要礼物，我就想你回来。”他声音格外低落，丝毫不复平时的活力，“我想你，妈妈也想你，今天妈妈还哭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哭腔。
“……”裴闹春一时沉默，在接收了原身的记忆后，他了解到原身确实有诸多为难之处——在两地之间往来一次，单单航班、路程上就得耗费个一天多，这还得是买到直达航班的，若是转机，就更了不得了，再加上每回还得倒时差，时常还得回国参加活动，巩固地位，基本时间就这么哗啦啦过了。
秦星阳很懂事，听见爸爸没吭声，虽然心情变得很糟糕，还是打起精神想转移着话题：“爸爸很忙对不对？妈妈和小何阿姨都和我说了的，我知道爸爸忙……”眼泪又含在眼睛里，要掉不掉的，他们幼儿园还有什么亲子运动会、家校访问会，他总是参加不进去，因为爸爸总不能来。
“好。”裴闹春立刻回答，“星阳也知道爸爸忙，等爸爸有空了就回去好吗？爸爸和你拉钩，保证，一定早点找个时间，等什么时候方便了，我再让妈妈开视频，看看你好吗？”他心虚地开出了空头支票，心里很愧疚，总觉得自己像是在骗小孩。
“嗯，好！”秦星阳却立刻得到了满足，破涕为笑，“我们说好了，爸爸要快一点哦！我会乖乖等你的。”
秦星阳和秦思雅就是这么好“忽悠”，就靠着那些“再等等”、“我很忙”、“我很累”就被劝着等了无数的日子，直到自己撑不住了位置。
秦星阳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小小地叫了一声：“爸爸，我们说快点！”
“怎么啦？”
“又过了一分钟！”秦星阳看着手表，格外焦急，已经蹦起来，踩在被子上，“说快点，五减二……”他掰手指算了下，“只能再说三分钟了。”
裴闹春被儿子带得也加快了速度，事实上他甚至生起一点冲动，想告诉孩子可以再多说一些时间，可事先预定号的行程已经在那，无论是原身还是裴闹春都是个守时的人：“好，那星阳告诉爸爸，最近你在学校里表现得好不好？老师有没有奖励你什么？最近爸爸也在学英语呢，没准学得没有你好。”
他一下抛出了一堆问题，要秦星阳听得乱糟糟：“爸爸，你说慢点，我记不住了。”小脑袋瓜没办法一口气装下这么多话。
“好。”他宠溺地笑着，争分夺秒地和儿子聊了天，房间里全是父子俩重叠在一起的阵阵笑声。
五分钟——严格来讲是四分钟多点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裴闹春还没吭声，秦星阳就先开口了：“爸爸，我要挂电话了，你要乖乖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然后，早点回家哦！”
“这么着急呀？”裴闹春无奈地笑，他还打算假装没看到时间，多和这孩子说点话呢。
“不着急！”秦星阳马上回答，“可是爸爸要去忙了，我很乖，不吵爸爸，爸爸要记得哦，你答应我的，要回来看我，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说话不算话的就是小狗狗！”
“好。”裴闹春笑着回答，可这一声好刚说出，却听见电话那头的儿子，以最快地速度说了句爸爸再见，便挂断了电话，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无奈地扶额。
儿子越是这样懂事、听话、不舍得给他添麻烦，他反而越发地心疼，怎么原身就把这么个孩子丢了呢？
“裴哥，你忙完了吗？服务员刚刚送早餐来了。”门口传来滴滴的刷卡声音，进门的还是助理小何，她推着一辆半身高的银色餐车，上头盖着桌布，简单地摆了几样西式早餐。
“辛苦你了，小何。”裴闹春笑得回话，他一般都是坐在靠窗这边吃的饭，今天的早餐挺丰盛，有鸡蛋汉堡、牛油果沙拉、水煮蛋、牛排等，国内相对更流行的清瘦身材，在国外吃不太通，他到米国后，一直在适当增加体重、锻炼肌肉。
小何笑笑，从兜里掏出手掌大的本子，报着行程：“早上我们先去参加试镜，就是之前李姐和你说的那个黑客角色，试镜结束后，先到健身房锻炼一下，结束后是语言课，李姐今天不陪我们，她去见音乐公司的人，打算牵线拍一支MV。”虽说裴闹春自己也记得工作，可每天她还是更习惯复述一遍，以免对方忘记。
“好，我知道了。”裴闹春记得小何说的这个角色，点了点头。
原身的记忆里，关于美国行的记忆格外深刻，他虽然在国内影坛很有地位，可到了国外，几乎是清零开始，在国外的影视圈，倒不是不用华裔，只是他们有用惯了的几个长期生活在米国的亚裔演员——在他们看来，韩籍、日籍、中籍长相大同小异，一般都能互相替代。
国外的电影业，一部电影，往往投资颇高，没人愿意拿千万、上亿美金来豪赌，主角基本都是白种人和黑种人，哪怕是那些熟面孔的亚裔，也只能争取到一些边角的角色——还往往自带刻板印象，会读书、聪明、有些死板等。
原身倒不是完全争不到角色，他完全可以仗着国内的资本，靠投资挤到电影中演个无关紧要的边角配角，或是来一场“国内专供”，在国外上映时戏份按秒算，转到国内时，则大幅增加戏份，从前国内有一些演员便是这么干的，蹭到了角色，便开始大肆发通稿，声称进军好莱坞、走向欧美、走向世界，一开始国内粉丝还会跟着激动，吹几句高大上、档次不一样，到后来，大家便也都精明了，明白这只是吹嘘，本质还是在自己圈子里的自娱自乐。
荣星娱乐公司和原身，一开始就没打算这么做，两方达成共识，起着破釜沉舟的心思——事实上，原身那时在国内确实比起那些层出不穷的小鲜肉稍有些招架不住，也算是不得不往外开拓市场，荣星想把原身打造出一面旗帜，成为公司的标杆，国外市场真的能拿住，也能使公司受益匪浅；而原身的想法很简单，从刚出道的懵懂无知到后来，他心里也有这么个梦想，希望能站在行业巅峰，不只是在国内，甚至是在世界。
裴闹春很快吃完了饭，有些腻味，他是标准的国人肠胃，早餐喜欢吃得清淡、少油腻点，在国外多少有些不太适应，不过还在克服的范畴内，他刚用过餐，小何已经动作迅捷地把餐车推到了外面，他跟在后头，准备开始原身这一天的忙碌行程。
他低着头，在手机上飞速地打着字，很快地发送出了好几条信息，对象则是远在家中的秦思雅，事实上，直到此刻，裴闹春依旧没能太过明白——如果见面的功夫没有，那发信息、说说话的功夫也没吗？难道真忙成了这个程度？
……
秦星阳一下蹦跶下了地，光着脚，傻乐地跑出了门，打从上幼儿园开始，他便被要求着自己睡觉，先头有些不舍，后头便也乖了。
他没忍住，亲了手表一口，刚亲完，又露出了嫌弃的表情，重重地打了手表一下——
虽然用手表才能和爸爸联系上，可它时间走得这么快，果然还是最讨厌了！哼！
他特别高冷，看都不看臭手表一眼——反正现在爸爸又不会打电话来，用了就丢，完全不愧疚呢！然后用他的小短腿，“高速”狂奔，跑到了妈妈的房门口，他能够得到门把手，可妈妈早教过他，进别人房间要敲门，便趴在房门上，敲了起来，是的，他没学会正确的敲门方法，使用的是两掌乱敲大法，试图把妈妈叫来。
秦思雅刚躺上床，眼睛下头还贴着冰凉的眼贴，今天哭得厉害，她照镜子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睛，就知道要糟，忙不迭地贴上了眼贴，否则明天送儿子去上学的时候，就得顶着这肿眼睛，反倒让人看了奇怪。
她没闲着，打开手机刷着微博，从前以“秦思雅”实名注册的微博，早就被弃了不用，她一向很小心，生怕和裴闹春扯上关系，影响了他的事业，她创立的微博小号，叫做“一只候鸟”，关注了能找到的所有裴闹春的后援会、大粉——说来好像有点滑稽，她在裴闹春粉丝那能看到的关于他的信息，比自己了解到的还多。
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曾经浓情蜜意过，她孕期，裴闹春在外头拍戏，没法常常待在家里，可也不忘了每天和她视频通话，她偶尔提到什么想吃，便立刻叫人送到家里，他们甚至还干过开着视频通话，看着彼此睡觉的傻事。
秦思雅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坚强，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也曾孕吐得死去活来，吐到泛酸；怀孕后期水肿，一边掉着眼泪，一边使劲力气够着腿，轻轻推开；爸妈没来时，一个人跑到医院产检，楼梯那坐了一整排等待妻子的男人，而她却是独自一人……生了孩子后，爸妈来了，可忙碌却没有停止，星阳现在是个懂事的孩子，可小时候实在皮实，每天精力十足，半夜哭醒，喂了奶还神采奕奕，一双大眼睛看着妈妈，丝毫不觉得自己折腾人；她没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全是自己边学边摸索，星阳头回发烧，她只能和孩子哭成一团，抱着他连夜打车去医院，生怕这小家伙出点什么事情……
事实上，现在再累，也不会比那时候更累了，可她的心却变了。
在从前，虽然和丈夫相隔甚远，一个在这、一个在那，一年同样见不到几回，可她清楚的知道，两个人的心是在一起的，虽然丈夫很忙，却也从不忘和她说两句话，哪怕累到一闭眼就能睡着，也会迷迷糊糊地给她发一句：“老婆，我今天拍戏太累了，睁不开眼，先睡一下，醒了再和你说。”，看到什么有趣的，也从不忘随手拍上一张，给她发来：“老婆你看，这是今天的道具，是不是特别好笑？”……
每次看到那些，再累，她都能振作自己，给自己打打劲，继续加油，她清楚地知道，丈夫一直记挂着她和儿子。
可现在呢？
秦思雅扯了扯嘴角，笑得牵强，她和丈夫的对话框里，渐渐地绿色成为了主流，几乎都是她发去的消息——“今天阳阳在学校参加表演了，看看他穿的小老虎衣服[图片]。”、“雨过天晴啦，今天天气很好，你那里也是晴天吗？”、“前两天带阳阳去看病了，还以为他是流感，急死我了，不过医生说了，没什么事情，就是普通感冒，你放心，好好拍戏，我会照顾好他的。”……
一开始，丈夫还会回两句好的、收到、辛苦了，到后来便几乎不怎么回，只是很偶尔的穿插两句，我刚回酒店、现在才能休息、最近很辛苦。
她有时候都觉得好笑，她是在和领导汇报工作吗？难道她还缺那几句收到？她发到有父母在的群里，他们不太会打字，都会发个长语音，和她唠嗑两句。
秦思雅曾经冲动的试过，干脆不给丈夫发信息算了，然后她开始每天焦急地点开手机，置顶对方，却永远等不到那个小红点——她甚至还生气地把对方拉黑，因为删除了聊天记录就没了，她舍不得，只能偷偷拉黑，几天之后放出来，对方像是根本不知道。
她无师自通了替对方找借口的精妙技巧，秦思雅觉得自己像是活成了个催眠大师，干起了自我催眠的活，反复地告诉自己——嘿，你要理解，丈夫是为了事业！你也想看到他成功对不对？他正在事业冲刺的关键时期，你要支持他，都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他吗？
可秦思雅发现，她真的渐渐不认识这个人了，她有时候都在想，曾经要她爱得浓烈，甘愿付出、无怨无悔的，真是面前的这个冷漠男人吗？哪怕说再多的为了事业，她也已经很难接受。
想着想着，眼泪又快落下来，秦思雅忙憋着眼泪，在心里告诉自己，可别哭，到时候把眼贴给弄掉了就不好，明天肿眼睛，丑极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听到门外传来的巨响，活像是什么怪兽入侵，敲得门砰砰直作声，当然，秦思雅自是知道来着是谁，这个家统共就住了她和儿子两个，难不成还有别人？
她快速地擦了眼泪，又把刚刚还用来作为借口的眼贴揭下扔了，要知道每回儿子看她在贴面膜，都满脸跃跃欲试，很是好奇，她可没打算让这么小的孩子接触除了宝宝霜以外的护肤品：“进来吧。”她坐起来，万般无奈地说，时候倒不算特别晚，可小孩子通常都早睡早起，星阳平时睡觉都挺乖，怎么今天这么晚还不睡。
秦星阳的身高刚好，伸长手开了门，便进来，他先是冒出了个小脑袋，然后是身体，整个塞进来后，立刻将门关上——这开门方式，秦思雅纠正了好多回，她不太明白，平日里星阳聪明的脑袋瓜跑哪去了，把门一整个推开，直接进来不好吗？不过有时她心情不好时也会被儿子的这套哄住，用句话来形容儿子这特殊技能，大概是那句，你的小可爱忽然出现。
“妈！”秦星阳一看到妈妈，立刻笑开了，以冲刺的速度跑过来，正要蹦跶上床，却被妈妈牢牢地按住脑袋压在下头，他立刻委屈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妈妈，“你怎么不让我上床呀？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秦思雅感觉自己的神经都一跳一跳的：“你怎么不穿鞋？都说几次了，别光脚到处跑，等等把被子都弄脏了。”她立刻下床，准备把儿子逮进洗手间去洗脚，她和裴闹春都是爱干净的人，也不知道星阳怎么这么喜欢光着脚跑，每回脚底板黑了自己都不知道。
秦星阳抵死反抗，坚决不从！他是有尊严的人，怎么能被妈妈逮着去洗脚，他迅速地转移话题：“妈，我不洗，我有话要和你说——”
当妈的通常挺了解自家的混小子，秦思雅只是冷静的一笑，以最快的动作把儿子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浴室，虽然秦星阳试图巴住自己，还是敌不过妈妈的力气，被她一下放进了浴缸，拉起裤脚，就开始冲。
这么和儿子争斗一场，秦思雅的后背已经流了点汗，心情反倒轻松了很多，她故意用干净的手掐了儿子脸蛋一把：“还敢光脚到处跑不？”
“不敢了。”秦星阳嘟着嘴，满脸不满意，明明只是洗个脚，却像是为难了他一通一样，“我都说了有事情要和你说，你不听非得给我洗脚。”
“你说，我给你洗脚这又不冲突。”秦思雅没忍住，又往这孩子肥嘟嘟的脸蛋上来了一下，她袖子挽得挺高，动作很麻利，沐浴露、揉搓、冲水、擦脚，一条龙服务。
曾经在别人心里，她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瘦弱小仙女，当了妈以后，自学成才，动辄能扛几十斤的小胖墩，一手包、一手儿子不在话下，全是人间烟火气。
只是曾经让她心甘情愿下凡的那个男人，却似乎想离开了。
秦思雅近来时常露出怅惘的神情，她不知为何，明知道想这些会不开心，还是时常情不自禁地想，让后在难受的情绪里艰难挣扎。
已经被妈妈抱到床上蹦跶的秦星阳一下注意到了妈妈不太开心的表情，他立刻凑过去，亲了妈妈的脸蛋一口：“妈妈不要不开心！”然后用小短手，试图将妈妈抱住，每次他不开心的时候，妈妈总是抱抱他，亲亲他，只是他抱不动妈妈呢。
“没事，妈妈没有不开心。”秦思雅在儿子满脸“你骗人”的表情中镇定自若的撒谎，大人的事情，何必让孩子跟着担忧呢？“对了，你刚刚不是说，有事情想和我说吗？”她想不出儿子有什么事情，是幼儿园又有什么活动了吗？
忽然想起重要事情的秦星阳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叉腰站在床上，满脸骄傲地宣布他刚刚得到的重大消息：“妈妈，我告诉你哦！刚刚我和爸爸通了电话，他答应我了，很快要回来看我们！”他眼巴巴地看着妈妈，希望得到夸奖。
“……”秦思雅下意识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你爸爸？”
“嗯！”小孩子总有点邀功想法，秦星阳感觉自己办了件大事，爸爸要回来了，他心情好得不得了，“还有哦，爸爸说，等他有空了，要和我们视频呢，妈妈到时候一定要叫我哦！”他知道自己的臭手表并没有这个功能，撒娇地在妈妈身上蹭来蹭去。
“我也想看看爸爸嘛！妈妈我们拉钩，你不能自己偷偷和爸爸视频。”秦星阳来了个霸权主义，强行将妈妈的小拇指拉了过来，进行了单方面的拉钩盖印，才放下了心。
“好。”秦思雅只是答应，笑容里有些苦涩，她把秦星阳抱在怀里，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星阳的头发很柔软，长辈们常说，头发软、性子好，这孩子脾气一直很好，“你……打通爸爸的电话了？”她打过去，时常是无人接通，要不就是助理，难得丈夫回一次，也是回三两句话，就说自己在忙，便匆匆挂断。
被妈妈摸着头发特别舒服，他奶声奶气地回答：“一开始是小何阿姨接的，她说爸爸在忙，然后又等了一会，爸爸就给我回电话了！”他决计是不会告诉妈妈自己哭了的事情，只要不说，他就没哭，“不过爸爸好忙哦……”
他声音忽然低落；“爸爸有事情，我就只和他说了五分钟的电话。”秦星阳伸出了自己的手，看着那五个指头，小嘴撅得老高，“我特别乖，没有多说话呢！”
“阳阳真乖。”
“不过妈妈，爸爸为什么现在吃早饭呀？”他疑惑地问，刚刚他就好好奇了，只是没有纠正爸爸的错误，老师说过，大人都是爱面子的，不能直接揭穿错误，要委婉，虽然他还不懂什么叫做委婉。
“这个呀，是因为爸爸现在在很远的地方……”秦思雅试着用小孩子能听懂的方式小声解释。
秦星阳趴在她的肩头，声音里全是不解：“多远呀？比我们家去幼儿园还远吗？”每次去幼儿园，要做十分钟的车呢。
秦思雅忍不住笑了：“去幼儿园很近的，你是不是又不想上学？”自家傻儿子总是一不小心泄露真心，事实上她带着星阳去过的地方，比去幼儿园远的多了去了。
“没有、没有！”秦星阳使用技能闭耳塞听，假装没有听到，“……那，比我们去外公、外婆家还远吗？”外公、外婆家不在这座城市，要做飞机才能到，这是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了。
“更远呢，坐飞机要做十几个小时。”
“十几个小时？”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不过来，不甘寂寞地动用了自己的脚趾，“那真的好远、好远哦。”
“是啊，所以我们现在是晚上了，爸爸那边才刚刚天亮呢……”她顺着儿子的背，声音很轻，哄着他睡觉，随着她说话的声音，那颗小脑袋也一点一点地，乖乖进入了梦乡。
秦思雅小心翼翼地将儿子转移到床上，他已经熟练地按着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四仰八叉地睡开，生生地占据了以小小的人儿占据了半张床的位置，比他爸爸还要强势，她手法温柔，轻轻地拍着儿子，希望他能做个好梦，又轻轻地拉来被子盖在他的身上，平日里她是不和儿子睡的，只是今天难得对方大晚上的跑到这，她想了想便不打算惊扰儿子的睡眠，让他在这过一个晚上。
在梦中，秦星阳还不安分，手脚乱动弹，忽然开口念叨：“手表……臭手表！”他皱着眉头，打了套乱拳，没持续多久，又消停了，露出了个格外幸福的笑容，“爸爸，快回来……”
秦思雅先是听不懂，而后眼泪差点没落下，她难过的别开眼神。
她没敢拆穿儿子的“梦”，事实上丈夫这样的话，她听得比谁都要多——
“思雅，我现在在S城参加一个广告商的活动，要接受采访、站台、拍几张宣传照，应该过两天就能回去。”
“对不起老婆，我今天回不去了，临时有个综艺节目喊我去救场，主持人你也认识的，我不太好拒绝，过两天就回去。”
“辛苦你了，我在米国这个试镜，应该很快就能结束，到时候我和李姐申请回去两天看看你和星阳。”
“又有突发情况，这边有部美剧，需要个救场的亚裔角色，我得去试镜……对不起。”
“我要回去”和“对不起”这两句话，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她的梦里争斗。
大概只有她这个傻乎乎，一心相信着爸爸的儿子会相信吧？相信他会说话算话，相信他会按时回来。
不自觉地，眼泪已经掉了下来，砸在了真丝的枕套上，晕开了深色的痕迹，秦思雅忙背过身去。
你这个骗子，骗我就算了，连儿子都骗，我再也不想相信你了。
情绪过于激动，一时睡不着觉，秦思雅拿起刚刚就一直被撇在旁边的手机，这才发现通知栏内提示，有人发来了很多信息，发来信息的那人有备注的名字，上头写着“某人”，她知道某人是谁。
她明明应该对他已经不抱有希望了，可在看到提示的那瞬间，心脏依旧飞快地跳动了起来。
没出息，她这样骂着自己，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某人：老婆，我今天接到了儿子的电话，他告诉我你哭了……对不起老婆，这段时间来，一直很忽视你，我到米国后，行程一直很紧张，再加上不适应，基本每天到房间倒头就睡，有时候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再加上时差，总没有合适的时候联系你们，我知道这些说得太多都是借口，我一直不在家，没能帮你承担家庭的责任，孩子丢在你一个人的身上，我连回去看看你们都做不到。]
[某人：我现在想想，我真是个混蛋，听到儿子说你哭了，我也跟着难受，为了我的事业，你吃了太多苦……即使是明知道你这么委屈，现在我却还不能马上回去，得把手头的行程进行完后，再安排着回国，我甚至觉得我连说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我一定尽快找时间回去，你到时候打我、骂我都好，你别气坏了自己，好吗？]
[某人：今天我的行程是试镜、健身、语言课，现在刚起床用过早餐，要去化妆的路上，这里的化妆师和国内的不太一样，用的阴影都好重，我的肤色偏白，每次都得打很多黄色粉底，不过现在在教练的监督下，我一直在调整饮食结构，已经壮实了不少，可不像以前这么瘦弱。]
[某人：现在出发了，老婆你那里还是晚上，你和儿子要做个好梦，好好休息，我爱你们。]
随着这几条信息发来的，还有好些照片——裴闹春站在镜子前的全身自拍、清空了的饭桌、落地窗外的景色、坐在车上拍着车窗外的马路，像是跟着他，在一起进行这一天。
秦思雅看着手机，愣愣地出神。
她先是想要骂，你现在才知道说对不起，早干嘛去了？然后，不受控制的软了心，她承认，她是个没用的人，哪怕知道对方就是个混球，也不可控制的心软了。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犹豫地移动，输入了好几个字，又彻底清空，就这会功夫，对面又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一个挺简陋的化妆间，前头的化妆品她认得一些，都是欧美的牌子，颜色和国内惯常用的不太一样，裴闹春还没忘发来说明文字：“老婆，我现在到化妆间要开始化妆了。”
谁想看你吃光了饭的盘子？谁想管你化妆成什么鬼样？谁想知道你跑哪里去做什么了？她咬着牙，在心里骂，可却下意识地把这些照片一张张地下载原图存到了相册——她想知道，就像她曾经认真地分享自己和儿子的生活给丈夫一样，她也想知道丈夫在做什么。
她迟疑了许久，又斟酌了用词，将缓和语句意思的语气词尽数删除，发出了一句颇带着点冷漠的话语：“很晚了，我要休息了。”发过去又有些悔意，她为难地握住了拳，担心丈夫不再回复，想着要找补，那头却迅速地回复了。
[某人：老婆，晚安，祝你有个好梦，你如果看得到的话开个免打扰吧？这样我也不会担心发消息把你吵醒，或者等你快睡醒的时候我再一起给你发？]
看到了这条信息，秦思雅回复得比想得要快，她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发送出去：[开了。]又开始担心，对方看不懂她的意思。
[某人：好，老婆你开了我就放心了，给你看一眼我画了半妆的样子，因为穿衬衫，粉底没有打得很下面，现在脸、脖子已经比我的手黄了三个度。]他发来手放在脸下的自拍，对比明显。
秦思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丈夫的照片，眼神中全是想念，她都教了他那么多回了，自拍还是不会找角度，又不会用滤镜，还是用的前置自拍，把自己都拍丑了，她的手在被放大的照片上移动，秦思雅和大多数粉丝一样，只能看到精修过后的照片，隔着那些妆容、PS，她都想不起丈夫的样子，这张照片格外的“丑”，估计发出去会被人当做是黑粉，可却让她止不住笑。
她躺回了床上，霸道儿子依旧用惊人的睡姿占据着巨大的位置，手上还不忘抓着手机，是的，她也骗人了，她没开免打扰，因为不想错过任何一条信息。
想要再相信对方一次的心和被伤透了的恐惧反复挣扎，寻不到答案。
这夜，秦星阳做了个又长又美的梦，在梦境里，爸爸牵着妈妈的手出现在幼儿园，他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告诉所有人，这就是他的爸爸妈妈，同学们投来的眼光全是羡慕，夸着他的爸爸特别帅。
而离他很近的秦思雅，则睡得断断续续，每次手机一响，都能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解锁确认后，又再度安心的进入梦乡。
……
裴闹春苦笑，发觉自己得收回之前的话——在亲身经历一遍后，他不得不承认，原身所谓的累，是确实有理由的，虽然不知道至不至于连回个信息的功夫都没，但是只是经历了一天的他明白，这确实是一个高压工作。
按说做明星挺轻松，可那是在国内，周边的环境全是自己熟悉的，到了国外——说不好听，别人骂你，你都得反应一回，才能想起来。
原身的英文水平一般，也就是个高考毕业，大学四六级的水平，口语很差，三十多岁的年纪被丢到国外，强行适应环境，学着和人对答如流，单单语言关就很难过，毕竟人年纪上来了，记忆、学习能力多少减退一些，他不仅得学会增快反应速度，以英文和人交流，还得看剧本、背剧本，有些在国内压根用不到的词汇，到电影里反倒是必须掌握的。
在国内，原身总是被人捧着，粉丝狂热、同行尊敬，可到了国外，走到大街上，也就只有国内来的留学生能一下认出自己，对于外国人来说，他什么都不是。十个试镜，有五个失败、三个被嫌弃，连片酬都得讲讲价，这种巨大的挫败感，虽说原身不是看不开的人，也多少受到影响。
这些还不算是全部。
就单说裴闹春今天早上遇到的这个试镜——
他拿着号码牌在外头排队，一般只有主角才是专门试镜的，像配角都是好几个扎堆试的，等待试镜室外头的人并不少，各自分开，很少有人会和他搭话，甚至隐隐的还带着些排斥，歧视的神情。
等了小半天，终于轮到了，进入试镜室里的一切像是被加速，副导演不耐烦地抬眼看，给了剧情匆匆演过，试镜便已经结束，得回去等待消息。
这就是原身、现在的裴闹春在国外遇到的一切，如果真要和妻子儿子们说，大概没有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他和大部分的男人一样，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更多的是往心里憋，久了，这不也就成为了另一种习惯吗？
裴闹春流着汗，健身结束，他还没见到那位经纪人李姐，对方在外头替他谈资源没回来，他想了想给对方发去了消息——
“李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谈谈。”

第50章 隐婚生子的天皇巨星（七）~（九）
李姐回复信息的速度同样很快, 她只说今天可能要很晚回来，便没有下文。
裴闹春和小何一起匆匆到了上语言课的地方，授课的老师是个土生土场的米国人，一头金棕色的短发, 身材高大，一看见他进来，就给了个巨大的拥抱，小何退到门外的地方等待, 这通常是她的自由活动时间。
在裴闹春经历过的几个世界中，有这么一两个是有出国、说英文的经历的, 他倒是比原身基础要好些, 很快适应了老师的节奏, 只是不同地方的英语也有些口音偏差, 再加上不常见的俚语单词，倒也要他不知不觉地投入于课程之中, 专心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好像没过一会，就到了下课的时间。
临要走的时候，那名为迈克的老师还不忘给他一个巨大的拥抱，对方笑着夸奖：“裴，你的进步很大,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要放松！你总算做到了。”对方的眼神里尽是鼓励。
裴闹春只是笑笑和对方握了个手，便带着作业离开, 他和原身相比，对说英文没有什么恐惧感，也不担心说话口音不正，倒是能镇定自若地和老师对答如流。
忙乱的一天直到这时，才算画上了半个句号，在往日，原身回到酒店，在洗漱、基础护理后，就得开始复习英文、熟悉试镜剧本、观看获奖电影揣摩国外的表演方式、了解导演的镜头语言等，偶尔还得完成些国内的工作，配合厂商、娱乐自媒体做些在线采访、远程直播互动等。
而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裴闹春刚进屋，稍微整理好自己的仪表，便往国内拨打出了视频电话，这时国内整好是中午，又是周六，他事先给秦思雅发去了信息约定好了。
……
“妈，爸爸要打电话来了吗？”秦星阳坐在他的小汽车上，兴奋地冲妈妈挥着手，早上他睡醒没多久，妈妈就和他说了，爸爸中午会打电话来。
“还没呢，你再等等。”秦思雅在准备午饭，她和裴闹春刚在一起的时候，她甚至只会做泡面、白饭，后来一个人在家的时间长了，不得不赶鸭子上架，随着日子过去，也算得上是厨艺精通了。
“哦——”秦星阳拉长了声音，趴在了方向盘上，脸颊肉被挤着，小脸成了个正方形，说话嘟囔不清楚，“那要几分钟呀？”他小眼神盯着手表不放，经历了一个晚上的酣睡，他已经重新和臭手表握手言和。
哪怕是自己亲生的，偶尔也觉得挺烦，秦思雅深吸了口气：“可能是一两点吧。”她手机的桌面早就改成了时差换算表，丈夫上完课回来估计要这个点了。
“一两点是几点呀？”
秦思雅并不想回答，可顶不住儿子的十万个为什么：“你再数十个一百。”秦星阳虽然机灵，可在数数上不太擅长，时常数着数着又数回前头了，她想好好做饭，只得先让这小魔星消停一会。
“好！1、2、3……49、31、32……”秦星阳丝毫不知道自家妈妈的居心叵测，美滋滋地数了起来，只要十个一百爸爸就打电话了，不过一个一百怎么这么长，怎么都数不完呢？
没了自家儿子打扰，秦思雅总算能得空专心做饭，母子两人吃的一般都挺简单，她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准备工作，只是她自己也没发觉，她的眼神不住地往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打转。
电话怎么还不来？她皱着眉，想装作毫不在意，却心里全是那手机。
什么都是经不住念叨的，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秦思雅还没过去，还在胡乱数数的秦星阳便迅速地从自己的小汽车上蹦跶下来，跳跃着要够手机。
“别摔着。”秦思雅忙过去，一把抱起了儿子坐在了椅子上，通知栏上显示打来视频电话的正是裴闹春，她本应马上接通，却下意识地整了整头发，这要怀里的星阳差点急翻天。
“妈妈，怎么还不接？等等电话挂了怎么办呀？”秦星阳打过电话，知道久不接会挂，可自打他年纪大了，妈妈就把手机密码改了，生怕他偷偷玩游戏，他解不开手机。
“这就接，别着急。”秦思雅心里头也急，她找了个好的角度，选择接通，出现在屏幕上的，便是要她陌生又熟悉的丈夫的脸。
裴闹春挺耐心，等了好一会，总算等到了接通：“老婆，星阳！”他伸出手，冲着镜头挥了挥，手机的像素挺好，他能清楚地看到秦星阳的激动和秦思雅的怔忪。
“爸爸爸爸爸爸！”秦星阳像是个活体机关枪，一接通就好兴奋，“你看得到我吗？”
“看得到。”他笑得宠溺，对于原身来说，这段时间的儿子和妻子，在记忆里是陌生又疏离的，这个年纪的孩子一两个月就能变化挺大，原身只记得每次回去，儿子抽条的样子。
秦星阳嘿嘿直笑，没忘给爸爸打小报告：“刚刚是妈妈不接电话的，她非要整理头发！差点电话就挂了。”他这话一出，秦思雅瞬间红了脸，轻轻地拍了儿子一下，小声道：“哪有，没有的事，我刚刚在忙。”
“就有，妈妈骗人鼻子长长。”秦星阳是个诚实的孩子，丝毫不懂妈妈的窘迫，试图为自己伸张正义。
“爸爸刚刚也特地梳了头发才打电话呢。”裴闹春拉高了手机，示意着身上的衣服，“没换睡衣，这身是不是比较好看？”
“好看！”秦星阳身为自家老爸的无脑吹格外专业，连衣服都没看清立刻捧场。
“老婆，你们吃了吗？”他犹豫了好一会，却发觉只能问出这样尴尬的问题，“你最近瘦了。”
“还没吃呢，等打完电话在吃。”秦思雅同样尴尬地回复，只是眼神一刻也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想要多将丈夫看在眼里，“我控制身材呢，没瘦。”
裴闹春下意识地就是甜言蜜语：“老婆你不用控制身材，你怎么样都好看。”而后他清楚地看着屏幕里的秦思雅瞬间红了眼，羞窘地别开眼神。
职业电灯泡秦星阳忽然闯入，用他的大脸占据了半壁江山：“爸爸那我呢，我是不是也瘦了呀？”
“嗯，你嘛……”裴闹春看着儿子白白嫩嫩，一看就好捏的脸颊肉，噗嗤一声笑了，“还需要继续努力。”
小孩子没个定性，秦星阳没把爸爸的话记挂在心里，在妈妈的身上扭来扭去，试图蹭下去：“妈妈，你别抓着我呀，我去拿个东西给爸爸看。”他的小短腿在空中踩起了自行车，不明所以地看着妈妈，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抓着他不放。
秦思雅在心里叹了口气，亲生的没办法，只得松开了手，看着这孩子撒欢地奔跑，完全不知道自己妈妈心中的烦恼，她回过眼神，正对着裴闹春专注的眼神，在摄像头拍摄范围之下的手，下意识地缩了缩。
“老婆，辛苦你了，我一直不在国内，没能陪在你们身边。”
“没事。”她的手紧紧抓着椅背，努力冷漠回答，她不想这么快就心软。
“我约了李姐晚点谈一谈，应该在这两周就能找到时间回来，只是可能没法呆太久这一次。”
虽然裴闹春打了补丁，一听这话秦思雅的眼神立刻亮了：“你要回家？”脱口而出后才知道后悔，期待他回家干嘛呢？把家里当旅店，睡一觉就走吗？
“嗯，我会尽量调整时间，多留一点的，或者是问一下李姐能不能安排出B城的活动，这样就可以多在家里呆两天。”裴闹春仔细交代着自己的想法，世界上大部分问题都是因为沟通产生的，哪怕做不到陪在妻子身边，立刻结束丧偶式婚姻，最起码的，也要让对方有个盼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接下来还有两个配角的试镜，有一个几率挺大的，是那部挺出名的恐怖灵异美剧，不过我的角色戏份不多，就算试镜上了也拍不了多少……”
“和我说这些干嘛。”秦思雅不知道她的口气软化了多少。
看见妻子动摇模样的裴闹春也稍微放心了一些，他注意到对方变得消瘦的脸庞，虽然在原身记忆里，妻子自杀的时间是很多年后，可抑郁症向来都是从倾向、轻度、中度、重度蹭蹭递进的，他忧心忡忡，生怕这变瘦便是前兆。
“老婆，我想让爸妈来陪陪你好吗？我朋友给我介绍了B大附中一位康复科的主任，对脑卒中康复有很多临床研究课题，附中分院离我们家也近。”裴闹春接收原身记忆时，连边边角角的一些人物印象都挺清晰，这位主任是圈里一位导演的哥哥。
秦思雅有些迟疑，她一直没让爸妈来，原因很多，一是在老家，爸妈有自己的朋友圈，到B城来人生地不熟的，他们多少有点排斥。二是爸爸自从中风后，就不太爱出门，总觉得自己得拄拐掉面子，第三，也是因为丈夫一直很忙，对待她的父母虽说挺恭敬但也疏远，为了避免两老和丈夫的矛盾，她选择自己在想父母时搭乘飞机去看他们一眼。
裴闹春继续劝说：“我来和爸妈说，咱们小区对面不是有公园吗？平时也有不少跳舞、早起锻炼的人，妈很会交际，在这里能认识不少新朋友的，咱们家的电梯直接到地下车库，周边路也平坦不用走路，爸要是有时候想出门也方便。”
“我想想……”秦思雅犹豫地没马上答应，不过这也是她心头的忧虑之一，爸妈的年纪大了，老家的医疗水平一般，爸爸中风时就是急救通道不够及时，没能及时取栓，才落得的后遗症，“晚点我和爸妈商量一下吧。”
裴闹春默默地在心里记下这事，只等过会挂断电话后去做，他还没开口接着往下，就听见儿子高调的声音：“妈妈，抱我上去好不好，我要和爸爸说话呢！”
秦思雅哪会不答应，一下把儿子抱了起来，秦星阳手上拿着的是一本简单的本子，他的角度能瞧见里头的花花绿绿。
“这是什么呀？”裴闹春下意识地用了哄小孩的语调。
秦星阳骄傲地挺起胸膛，翻开了页码，冲着爸爸展示：“爸爸，这是老师奖励我的贴纸！只有表现得最乖的小朋友才有的。”他努力地翻给爸爸看，满满的几页都是小猪佩奇款式的荧光贴纸，被整整齐齐地粘在本子上头，“妈妈帮我粘的，我这本都快要用完了！”
“真棒。”裴闹春立刻夸奖，把手机放下鼓掌，丝毫不管被拍到镜头里自己变形的脸。
秦思雅无奈地看着自家的小炫耀精，手痒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爸爸，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东西想要给你看呢。”他努力往前够，不太懂拍摄技巧的他哪会知道，通过他的一番努力，屏幕上只有他的四分之一张脸了，他掰着手指头数，“我画的画、老师教我做的手工，我会做高跷、花灯好多东西呢！”他刚刚在上头挑拣了好久，实在拿不下来，最后只得不舍了选择了这本贴纸册。
“我们星阳真厉害。”隔着镜头摸不到儿子，若是在眼前，应该会忍不住把他抱起来，亲个一脸。
“所以爸爸你要快点回来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想念，“我可想、可想你了！你快回来，我给你看我的宝贝们！”他好想要快点让爸爸看到他做的东西，爸爸一定会夸他很棒吧？
“好。”傻儿子绕了一个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中心点，他同样郑重地看着他，“爸爸保证，一定尽快回家看星阳和妈妈，如果说话不算话，就让爸爸变成小狗。”
听了这话，秦星阳马上有反应了，他鼻头紧皱，摆着手：“不要不要，不要爸爸变小狗。”
“好，爸爸不变小狗，一定准时回家，咱们昨天不是拉钩了吗？说好了的。”
“嗯！”他重重地点头，头发都跟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飞舞了一下。
“老婆，你们得吃饭了。”裴闹春注意到时间，怕妻子和儿子饿到，“星阳，你看妈妈最近都瘦了，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好吗？”
“好！”一听到任务，秦星阳立刻点头，挺激动。
“帮爸爸监督妈妈吃饭，如果妈妈不乖的话——”裴闹春摸着下巴，“那就告诉爸爸，等爸爸回去以后罚妈妈。”
那小脸一下有些犹豫：“要罚的吗？”
“当然，妈妈平时不也教你要乖乖吃饭吗？她要给你做好榜样的对不对？”
秦星阳被爸爸的理论说服了，和对方做下了男子汉的约定，握紧小拳头，差点打到手机：“好！我一定看好妈妈。”
裴闹春看向后头满脸无奈的妻子：“老婆，我先去洗漱了，等等给你发消息，无论有什么事，都给我发信息，我有时候忙起来了就老忘记，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等我回去，你想罚我再罚我，但是一定要好好吃饭，你看你都瘦了这么多。”
“谁想要罚你了。”
“不管罚不罚，咱们都说好了。”裴闹春摇了摇手指，做了个拉钩的手势，“老婆，我爱你，宝贝，我也爱你，我会尽快回家的。”
“快去吧。”别扭到极点的秦思雅并没有回应，只是说了声快去吧便匆匆挂了电话，旁边的儿子急得跳脚，试图隔空传递自己刚刚没来得及说的话：“爸爸，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说宝贝了吗？”可那头已经是黑屏。
秦星阳的失落没持续多久，立刻想起了和爸爸的约定，矛头指向妈妈：“妈妈我们得吃饭了，你可不许不吃，不然我要报告给爸爸的。”他还没学过挟天子以令诸侯，不知道自己这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样子有多欠扁。
“行。”秦思雅挺无奈，准备去打饭，身后却跟了小尾巴，秦星阳装成小大人的模样，盘着手，虎视眈眈，看见妈妈像以前一样打小碗，立刻摆手：“妈妈你打太少了，你是大人，怎么能吃得比我少！”以前他只关注自己吃多少，可现在被爸爸赋予了使命，要做的事情便变多了。
当明星时，控制身材算是基本功，即使退出娱乐圈，秦思雅依旧一如既往地控制着饮食，少碳水的原则贯彻始终，除了生星阳时，为了孩子该吃就吃，一直都坚持着少碳水的原则，吃的饭比儿子还少。
她蹲下试图要和儿子讲道理，说服他人和人是不同的这个简单的道理，可在和他坚定的小眼神对上后，默默地便也只能认输。
秦星阳太矮了，只能一蹦一跳地才能勉强看见妈妈打的饭数量，在确定两个碗米饭的多少是一致后，他像个小领导，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颇有种完成了自己任务的骄傲感，他完全忽视了身后妈妈沮丧的表情。
秦思雅又能怎么办呢？亲生的，这真是亲生的，她也只能乖乖吃饭了，真是个甜蜜的负担。
从这天开始，几乎每顿饭，只要秦星阳在家，她便是在对方炯炯有神的大眼无死角监视下吃完，哪怕落了一个米粒，都会遭到儿子谴责的眼神和指着手表的威胁话语。
……
裴闹春挂了电话，没忘记刚刚自己说的事情，他没耽误，立刻往秦爸爸那打了电话。
原身在秦爸爸和秦妈妈那，印象一直是负分，说老实话，哪个真心疼爱自己孩子的父母，能接受像他这样的女婿呢？裴闹春只是想想曾经原身干的那些事，就差点两眼一抹黑。
原身和秦思雅，说不好听，那就是“同居”关系，身份根本没敢过明路，妻子孕期、生产全都不在身边，连星阳出生的时候，都只能挂在秦思雅的户口下面，秦家父母最担心的就是两老有一天，双腿一瞪，魂归西天，他这个“没良心的混小子”要是不负责任，他们的女儿得带着孩子无依无靠，因此哪怕上了年纪，两人也挺节约，退休金都不花光，存着钱打算以后给女儿。
原身自是能感觉到岳父、岳母对他的排斥、疏离，他清楚问题的症结在哪，可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胡同，绞尽脑汁也很难解决，遇到困难，迎难而上也就罢了，原身选择的是逃避，他和自己的岳父、岳母君子之交淡如水，忙起工作来老婆儿子都不理了，更何况隔了距离的长辈，虽说金钱上没短过，但两老又不是什么讲究人，哪里非要他的这几块钱呢？
渣，这实在是渣。裴闹春对原身的记忆、人际关系越深入了解，越是矛盾，一方面知道原身为了理想奋斗，有辛苦的汗水、也有重重为难，可另一方面，原身的种种行事，实在难以让人苟同，说白了，就是以爱为名，让老婆不断的牺牲再牺牲，然后自己拼了命的往前冲。
值得吗？对原身来说，当然是不值得，只是后来痛彻心扉、后悔的他，却已经没有走回头路的资格了。
他走神的这点工夫，电话已经接通：“喂。”那头传来生硬的男人声音，裴闹春心中叹息，这还是因为秦思雅在，对方给他面子，否则估计能直接挂断电话。
“爸，我是闹春。”在原身记忆里，他连家都不怎么回，岳父、岳母那自是几乎没去，只有逢年过节手动编写的几条祝福短信，交代妻子买些保健产品，除此之外，没了。
秦爸爸当然知道打电话来的人是谁，他刚接通电话，就想讽刺，可一想到女儿一颗心都挂在这混小子身上，还有那宝贝外孙，就把那三两句酸话憋了回去：“嗯，我听思雅说，你现在在美国，不是挺忙吗？还有空给我打电话呀？”
好吧，他忍不住！
思雅还替他瞒着呢，可这都21世纪了，他会上网，网上新闻都出了。
裴闹春装作没听到，做错事就要挨打，厚脸皮点准没错：“嗯爸，我最近在美国，这两周安排时间就会回去，我给你和妈买了点东西，到时候带给你们。”他撒了个谎，他才刚来，原身忙得天昏地暗，又不上心，哪会买礼物，不过他抽得出时间，再怎么样都到了国外了，买两个名牌、保健品总是行的。
“不用浪费钱。”哟，还真挺难得，女婿还讨好他了。
“爸，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秦爸爸挑眉，来了吧！果然是有事要找他，上回他这么低声下气，还是和自己说不能和思雅领证办酒呢！他为了在亲戚朋友那瞒着思雅结婚的事情，别提花了多少工夫，听了多少冷言冷语，当然这些是他这当爸的该做的，当然不会告诉女儿：“你说。”
“爸，我最近一直在国外，也挺忙，没能见思雅几次，我今天和她通电话，发现她瘦了特别多。”裴闹春忧心忡忡，这身体自带的演技是影帝级别的，“她脸上都没什么肉了，爸你也知道，思雅向来挺在意自己的身材，吃得一向不多。”
秦爸爸气得拍桌：“她又不吃饭？都和她说了几回了，台风一来，头一个刮她！站都站不稳。”他最见不惯自家女儿吃饭的挑剔劲，吃点青菜都不能放油，直接过水，他就搞不懂了，有滋味吗？
“所以我是想让你和妈住到我们那房子去，星阳平时天天在家，也能陪陪你们。”裴闹春很真挚，“思雅和我都挺担心你们的身体，B城这边医疗环境好，家附近就有几个医院，做检查也方便，您和妈要是能来，我和思雅都开心。”
想到外孙和女儿，秦爸爸有点意动，又冷静下来：“不行，我们哪能去那！不习惯，朋友都不在了，再说了，医保卡跨省不能用的。”他讲到这很专业，和老婆看病多了，对医保条例比小年轻还了解。
……能怎么办，只能继续骗人了，裴闹春说得煞有介事：“爸，我这B大附属医院那有朋友，当初为了冲业务，在他们医院冲了五万块呢，卡在家里。”这当然是假的，他们家也就给星阳办了个什么儿童就医VIP服务。
“五万？”秦爸爸一句你傻的憋在了心里，“能退吗？”
“不能，这多不好意思，不过你和妈平时吃的那些药，都能报！比例比家里还高呢！”
秦爸爸忽然警戒：“你唬我的吧？政府才有报销，你那个报销啥！”
不都说老人好骗吗？裴闹春沉默，擦了擦汗，没事，他还能编：“就是医院的业务员说的，我们充值分档位，五万是最高档的，然后他是按照比医保高百分十的比例给报销，会返还到我的银行卡上，要不我怎么会充值那么多呢。”
那倒是有点道理，一般也没有傻子往医院冲五万，秦爸爸又问：“可我们去那也不能干嘛，还要思雅照顾我们。”这也是老人心里最担心的事情了，不想成为子女的拖累。
“爸，这哪会，星阳常和我说呢，外婆做的饭菜，那是一流的，特好吃！还说想你呢！而且你也知道，因为我的原因，思雅天天在家，也没个人说话的，万一有点不舒服，你们在家可以互相照应，我也放心。”裴闹春继续保证，扫清障碍，“要是你们真需要，我可以请个阿姨在家里，或者找几个钟点工来，对了，你们要走的时候和我说，我会让人来接送你们。”
裴闹春活像是营销出身的，开始画大饼：“咱们家对面那个绿水公园，环境特别好，水也清澈，从早到晚都有人，妈在那也有伴，小区楼下，还有不少人在下棋呢！”秦爸爸中风后得拄拐，借助拐杖的力量，多远都能去，只是速度慢、比较辛苦。
秦爸爸动心了，说到底，并不是为了裴闹春说的这些，而是他们的心里实在惦记女儿和外孙，刚刚裴闹春一说女儿她最近瘦了，他就恨不得马上挂了电话买票过去，不亲眼看看，哪能放心。
儿女都是债，到老了都不消停啊！他没忍住，重重叹了口气。
“爸，要是你和妈去了不喜欢，我就安排人送你们回来，或者以后在B城呆几个月，回老家呆几个月，您看呢？”裴闹春给出方案，静静等着对方做选择。
片刻，电话那头传来秦爸爸的声音：“我想想，和思雅妈商量商量再决定。”他没忘敲打这混球女婿两句，“闹春，我这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宝贝女儿是交到你手里了，你要珍惜她、爱护她，这可都是你当初答应我的，你可得记住。”
裴闹春心里一酸，原身记忆里，秦爸爸带着女儿回家时，看他的眼神历历在目，当年秦家父母，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错付真心，遍体鳞伤，该有多痛心？受伤害的，何止妻子和儿子。
“好，爸我会一直记住的，思雅是我的老婆，我会一直关心她、爱护她。”他又重复了一遍，郑重其事。
……
“什么，你想要公开？”李姐满脸震惊，在房间中踱步，她几乎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是从裴闹春嘴里说出来的，刚刚她才同意对方找时间回去的事，结果又来一出？
“对，我想要公开。”裴闹春表情坦然，“李姐，这么多年来，你也知道的，思雅为我付出了很多，事业当然重要，可家庭同样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姐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却浇灭不了心里的燥热，“你要知道，公开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她同样是个有家庭的人，能理解对方的想法，可问题是，这个职业是特殊的。
“我考虑清楚了，这个代价我愿意承担。”
李姐语重心长：“闹春，你要理智，你不是没有人气的十八线明星。”她这句话没带着半点讽刺，“你要知道，国内是有这样的先例的，小鲜肉公开，粉丝、流量立刻下滑，甚至引发无数争议；老牌巨星公开，甚至有粉丝闹自杀、走极端的；哪怕名气大不如前的前巨星，公开后他的妻子、孩子都会受到万众瞩目、种种评论。”
要是荣星真的只为了公司的利益，裴闹春早就解约了，李姐随手搜索了几篇新闻：“你看，这些你应该都不陌生，这几位天王嫂，有这么糟糕吗？可粉丝、网友们，会用放大镜去看她身边发生的种种事情，有些没有良心的自媒体，还会试着挖掘爆点。”圈内有几位天王嫂，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得上头条，怀个孕，要讨论得到多少钱；生二胎要被揣测重男轻女；花钱奢侈就要被人大叱败家；曾经万一有点绯闻轶事，那更是没完没了。
“你现在公开，不只是影响你的人气。”李姐重重地叹气，事实上这件事中还有个难以解开的死结，裴闹春当年是直接隐婚生子齐活，不是要公开恋爱或是打算结婚，这件事的公开，一是会引来他人攻讦，说他不重视家庭；二来是粉丝会觉得自己被欺骗，受到伤害，万一出点什么社会新闻，在国内被封杀就糟了，“你想过没有，以后星阳和思雅，也要跟着在镁光灯下生活了。”
“可是我瞒不了一辈子的。”裴闹春诚恳极了，“我知道李姐你和公司都为我好，但是真的能永远瞒住吗？我是个男人，甚至给不了思雅一场婚礼、也给不了星阳一个能光明正大说出去的爸爸，如果我们有共识，迟早是打算公开的，为什么不早点主动公开呢？也算是化被动为主动。”
“你现在太不理智了，你再想想。”李姐决心使用金蝉脱壳离开，她相信裴闹春静静总能想明白。
“我已经在做准备了，咱们合作了这么多年，我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
李姐陡然转身，直视着裴闹春，万般无奈，再度坐下：“你说吧，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帮你说服公司。”她和裴闹春合作太多年了，对方一打感情牌，她就有些招架不住。
裴闹春仔细地说了起来：“我没有打算这两天马上公开，这当然是需要一点时间，我买了个水军……”
“你别乱买，到时候被曝光就不好，我们有合作惯、保密度高的营销公司，这种活让我来。”李姐挺紧张，只怕自家艺人突然二百五。
“……是我一个关系非常好的朋友，从小就认识的，他在这方面很专业，整个公司都有保密协议。”裴闹春撒谎不脸红，事实上哪有什么朋友，这个水军——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人，他新鲜制造的人工小智障2.0，“他帮我分析了我的粉群，由于早些年我是偶像组合出身，后来又赶上大数据时代，粉丝一直在和别人竞争，这导致我的粉丝粘性很高，后来几部拍的偶像剧，吸引了不少年龄较低的粉丝，导致我的粉丝群体呈现攻击性强、死忠度高的特点。”
“这我知道。”李姐叹了口气，裴闹春的粉丝已经撕了荣星有八百次了，要不是她没做什么亏心事，估计早被骂走，这也是他们为难的地方，裴闹春和部分老牌影星的粉丝不一样——人家的粉丝，是佛系路线，有电影就去看看，买代言、留评论，偶尔看到看不过眼的就吵两句，不做数据，也不天天关注；可裴闹春的粉丝则相反，是战斗系的，指哪打哪，不指也打。
“我朋友会帮忙介入，引导舆论。”裴闹春已经指定了人工小智障2.0的运行模式，对方已经导入了一万多种彩虹屁、小论文、修图的模板，又能自己分裂，产出僵尸粉，他将让2.0开N＋1个小号，专写小论文的、画图的、写各种彩虹屁的……等等，以最快速度吸纳粉丝，获得信任，然后改变粉丝的风格。
裴闹春研究了这个年代的粉丝群体，大多具有从众心理——大粉丝带着冲锋陷阵的，粉群一般更具有攻击性；大粉丝带着云淡风轻的，粉群一般更温和。
“这能行吗？”李姐忧心忡忡。
裴闹春点头，人工小智障能做的不止这样，用大家能理解的说法，他就是个高级水军，能制造出千军万马的声势，虽然实则一个——
当然，影响最终肯定是有的，只是要如何尽可能地降低到谷底。
“那你希望我帮你些什么？”李姐又问，“当然，我也会关注你朋友舆论引导的成效，效果不好的话，在我的角度，还是坚决反对的。”
裴闹春一听这话，就知道李姐心里是倾向于帮他的：“第一，我不想再炒任何的CP、传绯闻了，之前有的，也得撇干净。”在圈里，绯闻CP总是不可避免的，哪怕公司不吵，有时拍个电影、电视剧，甚至演个综艺，节目组都会帮着炒。
“行。”李姐答应得干净利落。
“第二，我想要在采访、代言上释放信号。”裴闹春说得抽象，“我希望我得形象更柔和一些，像是个丈夫、父亲。”
李姐点头，她能明白，无非是从前的代言，更多的是强调“偶像感”，走的是吸引粉丝的锋锐路线，既然要公开，在代言的筛选上本就要有倾向。
“第三，我想要你帮忙多争取几个试镜的机会。”裴闹春曾有一辈子，是直接走到了巨星的位置，虽然武打片大多在国内拍摄，只是到国外领奖，可也给他留下了不少的印象，再加上原身的演技，他认为还是有可争取空间的，“英文老师说我现在口语已经可以，我想要在国外多争取一些戏约。”
这也是条后路，万一真的在国内影响消除不下去的话，就走出口转内销的道路，再不然，他就搞投资——以后世的眼光，还是记得一些机遇的，到时候有了钱再来自导自演，拍几部大片，不也可以吗？
“行。”李姐答应，这有一部分也是出于对裴闹春的信任，她知道对方不是会拿事业开玩笑的人，“不过还是那句话，如果情况不对，我是不同意你公开的。”
“谢谢了李姐。”
李姐本要出门，在门那站定：“谢我做什么呢，谢思雅吧。”
她心中也有些怅然，她自己也是个女人，能为自己爱的人做到这个程度，也算是掏心掏肺了，作为旁观者的她，同样希望一切能有个好结局。

第51章 隐婚生子的天皇巨星（十）~（十二
窗外阳光正好, 一到周末休息的时间，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都格外放松。
“星阳，咱们该去监督妈妈吃饭了。”秦爸爸拄着拐杖进屋，拍了拍外孙, 眼神里全是宠溺，就在一周半之前，他和妻子商量完毕后，挺果断地收拾好行李, 便匆匆地赶往B城。
秦星阳睡眼惺忪地，头埋在绵软的被子里蹭来蹭去, 刚想赖床, 一听到爷爷说的监督妈妈马上起床, 含糊不清又响亮地发声：“我这就来！”赖床的舒适感, 超越不了他心里的责任感，爸爸前几天才夸他呢, 说他负责认真，妈妈没有再瘦了，这要他得意洋洋，“变本加厉”的折磨起自家亲妈。
“妈，我吃不了这么多的。”秦思雅在楼下厨房，陪着妈妈说话, 依赖地靠靠在她的肩头，她目光注视着的，是秦妈妈正在烹煮的饭菜, 今天早上对方煮的是皮蛋瘦肉粥、煎荷包蛋、炒青菜等，自打妈妈来了后，她以前吃的那些什么无糖燕麦片、黑咖啡就被束之高阁，她绞尽脑汁都拿不到。
“多大的人了，吃饭还没有星阳自觉。”秦妈妈对待自己的亲女儿可不客气，给了一记眼刀，“也不看看身上都没俩两肉了，还在那挑剔！”女儿总在群里报喜不报忧，她和丈夫还以为对方在B城过得不错，若不是这回女婿主动喊他们，他们哪里晓得，自家女儿距离上次过节见面，整整瘦了两圈。
那天她和丈夫一进门，看见女儿消瘦的脸庞，眼泪都差点下来，气得手指都在抖，这坏丫头，怎么就这么不让人放心呢？
“星阳发育，吃得多嘛。”秦思雅是独生女，在父母面前很喜欢撒娇，“你看看，他都成了小胖墩了。”这倒没夸大，秦妈妈的手艺虽然一流，但是净得强行塞饭真传，动不动就拿着一饭勺的米饭，说什么最后一点，吃了别浪费，然后硬塞给他们，这几天秦思雅都感觉自己的饭量大增了。
“哪里胖了！”有了外孙忘了女儿，秦妈妈立刻教育，“你可不许瞎说，等等星阳听了不开心，人家小孩子也有自尊心的，他以后长大了就会抽条，到时候就瘦了！”
“妈，你和爸太偏心了！”秦思雅非常委屈，心理年龄瞬间降低，和自己儿子争宠起来，“你瞧瞧，你们都把星阳当宝，就我是草。”
秦妈妈无奈，看了耍小脾气的女儿，可心里却是放松，她和丈夫刚来时，注意到女儿总是时不时地发呆，一个人闷闷坐在那里不说话，还越来越喜欢掉眼泪，要他们俩是愁肠百结，急得嘴里长泡，女婿倒是时时刻刻和他们保持联系，两方一起商量，支了不少招，也不知是有用没用，起码女儿现在状态好了许多，会笑会闹、还会争宠。
“妈！该吃饭了！”秦星阳向来贯彻人未到声先到的原则，牵着外公，远远就扯着嗓子大喊，吓得自家妈妈是一哆嗦。
“怎么这么快。”秦思雅心里叹气，她快被自家小魔星这甜蜜的烦恼给逼疯了，傻儿子兢兢业业，被闹春糊弄个彻底，每天看她吃饭的样子，活像是个职业狱警，她还发觉，星阳时不时地偷偷和自家爸爸打小报告，上回她偷偷把实在吃不掉的半个水煮蛋包在面巾纸，刚一丢，晚上就等到了丈夫的电话，接受了长达十分钟的不吃饭损害身体教育——
她有些红了脸，虽然当时听得她老烦，敷着面膜直接装睡，可事后还是觉得幸福。
“外婆，要给妈妈打多多的饭哦。”秦星阳体力充沛，小战车一样地冲来冲去，把餐具都放好，认真地监督着外婆，生怕她给妈妈放水。
“好。”秦妈妈宠溺地看着宝贝外孙，忘了女儿的苦苦哀求，没忍住，又往她碗里加了小半勺——即使如此，也才堪堪和秦妈妈的分量差不多。
“妈。”秦思雅求助不能转向爸爸，“爸，你看看他们这样，我不得吃得撑坏了吗？”
秦爸爸理直气壮，假装看不到，虽然拄着拐，还没忘了帮忙，单手接过饭碗，端到饭桌上去。
他现在每两天要去一次B大附中做康复运动，原本用的国产药物也全都换成进口，就连之前的单脚拐杖也已经升级成了能自己站稳的四脚拐杖，一周多过去，虽说外观看不出什么区别，可他自己知道，自己麻痹的症状有所缓解——虽然不多，可也要他看到了希望。
拿自己家人全无办法的秦思雅选择了认输，乖乖埋头吃饭，还不忘交代：“下午我带爸去复健，星阳要去上培训班……”
“我送就好。”秦妈妈乐淘淘地笑，秦星阳上的培训班是在小区斜对面，走路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她怕女儿担心，已经在附近找了不少伴，每天早上还穿着飘逸的丝制服装去练太极剑呢，虽然只是入门，有些笨手笨脚。
“那也行。”秦思雅自是相信妈妈，她在网上看过文章，不能什么都不要老人做，所以妈妈和爸爸来了后，就算想干点活她也没拦着，只是在她的控制下更为适量。
“妈妈快吃饭！”秦星阳边吃饭，还边不忘如巡视领土般确认妈妈用饭的速度，很是警惕，生怕妈妈在干出移花接木，偷跑的事情。
“哦。”秦思雅声音立刻低落，乖乖吃饭。
她怎么觉得，自打丈夫给了儿子这任务以后，她的家庭地位就一落千丈了呢？
秦妈妈和秦爸爸对视一眼，同时轻松一笑，他们按照裴闹春的建议，在来之后，给女儿找了不少“事”，先是秦爸爸两天得去医院做一次复健——当然，这个不怎么需要秦思雅辛苦，只需要开车送到医院就行，若是女儿有事，则自己走到小区门口，这外头是商圈，打车很方便。再之后，便是秦妈妈像从前，老是拉着女儿一起看电视剧，两人边看剧边唠嗑，说些有的没的，最近正沉迷一部宫斗剧呢。
同时，他们俩也帮上了不少忙，秦妈妈每天早上要去锻炼，是一家子起得最早的一个，一般都会顺手煮上饭，偶尔不想煮了就在小区的外头买点早餐，若是女儿难得想赖床，他们也不催，就由腿脚灵便的秦妈妈送着外孙上学。
虽说只是多了两个人，这个家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前只要秦星阳一不在，便安静得没有声响的情况已经彻底不复存在，现在更多时候的，是三口人的欢声笑语。
当然这其中也免不了裴闹春的穿线，他终于打入了这一家三口的小集体，顺利地进入了那个一直人数为3的小群，岳父岳母一说需要什么，就立刻网购上门，绝不耽搁，同时还兼任了专业捧哏的戏份，无论是岳父岳母在群里转发多离谱、多奇怪的新闻，总能找到奇特的角度进行恭维——
[秦爸爸：非洲猪瘟继续扩散，猪肉不可乱吃！]
[裴闹春：爸爸关心社会实事（大拇指），我让朋友空运点牛肉过来，少吃猪肉！]
[秦妈妈：20个最容易要你命的细节，已经有上万人被害死！]
[裴闹春：妈说得很对，值得学习，我们每个人都要引以为戒，千万别把不注意细节。]
[秦爸爸：孩子们一定要知道的事情，格局决定未来，人生就在眼前。]
[裴闹春：研读了爸爸分享的文章，颇有所得，等星阳大了，一定要带他一起学习，我相信他一定会觉得受益匪浅。]
[秦妈妈：电视播报重要新闻，火星小恒星靠近地球辐射大增，今晚不关手机就会……]
[裴闹春：谢谢妈提醒，否则我都不知道这么重点的信息，等时间到了我一定关机。]
……对此，秦思雅只能选择沉默，她万万没想到，自家爸妈这么容易被讨好，更想不懂，原来自己的丈夫讨好人是这个样子。想当初，秦家爸妈早就干起了这样分享新闻的事情，面对那些匪夷所思的新闻、和要人瞠目结舌的文章内容，秦思雅通常是选择沉默，当没看到，明明是三个人的群，却像是两个人的表演舞台，自打裴闹春掺和进来，爸妈像是有了能理解自己的受众，发的更起劲了，要秦思雅现在每回打开群，都满脸无奈。
同时，父母和丈夫的关系一日千里，也着实要她心情好转了不少，世界上应该没几个女人希望自己的丈夫和父母关系不好，从前丈夫和父母的疏离，她看在眼里，担忧在心里，现在冰山消融，她也跟着释然。
“咱们看的那电视剧要开始了。”秦妈妈卡着时间，将洗碗的活丢给了丈夫，只等女儿吃完便要匆匆去看电视，最近两母女沉迷的是一部年代创业剧，剧里一位人气颇高的女角色离世时，两人是哭红了眼，那天可急得裴闹春在视频那头手足无措，想尽一切办法哄人。
想到这，秦思雅忍不住有些热，她伸出手给自己扇了扇风，一口把剩下的粥喝个干净——毕竟喝不干净，等待她的就是傻儿子的动感光波了，她没有吃完就坐下的习惯，站在沙发旁轻轻摇晃，和妈妈哼起了主题曲的调调，只是眼光不住在手机那打转，可能是丈夫在忙，已经大半天没发来信息了，要她很是不习惯。
天知道裴闹春现在就像个会移动的BB机，每天定时定点的播报自己的生活，图文并茂还带着小视频，一有空闲不是视频电话就是语音通话，秦思雅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对方身边生活一般。
应该是太忙了吧，他昨天才说，试镜成功了呢，秦思雅叹了口气，电视已经开始，在播放前情提要，倒是能转移注意力，稍微把没动静的丈夫放在一边。
秦星阳也已经将饭碗清空，他咧着嘴向外公展示了一番，得到夸奖后洋洋得意，继续窝进自己的小车车：“发车咯！”虽说造成了点噪音，还在容忍的范围之内。
秦爸爸乖乖地洗碗，他和妻子在老家时，分工也是由他来洗碗，他腿脚不灵便后干不了什么需要移动的活，也就能做点小事搭把手了，他也哼着歌，是首不知名的京剧唱词，听不清楚。
这个年纪的孩子很能自娱自乐，秦星阳开着车从这头到那头，自己设计场景，搞起了情景剧——在今天的戏码里，他是个电影里的警察先生，开着车拯救了人质小白兔，要带他甩脱后面的追击，这也是爸爸电影里的剧情，除却那些谈情说爱镜头超标或者有血腥镜头的电影，基本秦思雅都陆陆续续放给儿子看了。
“没事的白兔，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因为我是警察。”秦星阳在背自己爸爸台词上像是自带天赋，他开着车到了门口，却忽然顿住，小耳朵一动一动，皱着眉头，他听错了吗，好像有开锁的声音？
先头说过，这是两套房打通了上下建立的，虽说楼上楼下都有门，不过还是有着大概的格局划分，客厅、餐厅、客人房在楼下——现在归秦爸爸、秦妈妈休息；楼上则是两间主卧并客房，一般他们都在楼上那个门出去，若是懒得上去，则会从保姆电梯那走，那是封闭式的刷卡进入，直通后门，外人并不知道。
那门把手被按下，在秦星阳专注的目光里，那门被一下推开——
出现在秦星阳眼前的，是个需要他努力仰头才能看清全貌的男人，他身穿一身格子西装，口罩刚被拉下，墨镜则和行李一起拿在手上，男人进屋后拉入行李，顺手关上了门，没说话，看着正呆呆看他的小不点。
秦星阳有些紧张，转着车往后退了两步的距离，眨着眼，眼神一动不动地打量着这个男人。
“不认识我啦？”来的人正是裴闹春，他松开行李，手撑着膝盖弯腰，原身大概有近一年没回过家了。
“爸爸！”秦星阳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灿若星辰，从玩具车上站起来，不小心还把白兔玩偶碰到了地上，丝毫顾不上自己那个警察先生保护白兔的诺言，他蹦跶的要跳过去，太过激动，忘了自己的位置，绊在车上，直直地往下倒。
裴闹春反应很快，两步过去，一把秦星阳捞起来，他把对方抱在怀里，颠了两下，还挺沉：“怎么这么皮的？要是爸爸没注意，摔倒了怎么办？”
秦星阳却丝毫不后怕，他兴奋得厉害，热乎乎地小手掌贴在了爸爸的脸上，摸索着：“爸爸！爸爸！”
“诶，爸爸回来了。”裴闹春很耐心应着儿子，没在意傻儿子把自己的脸捏得有点丑。
“妈妈、外公、外婆，我爸爸回来了！我爸爸回来了！”秦星阳嗓门很大，叫得震山响，手移动位置，挂在爸爸的脖子上，脸紧紧地贴着爸爸的脸，父子俩相似的脸庞凑在一起，虽然一旁一瘦、一个稚嫩一个英俊，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模一样。
秦思雅他们当然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不自在地站起来，电视里的剧情正在高潮，可半点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她抓着手机，哪能不明白裴闹春为什么今天没给她发消息。
“看到了。”秦爸爸擦着手，从厨房出来，通过裴闹春这段时间的努力，他已经和女婿关系亲近了不少，他看着外孙傻乎乎的笑脸，心里也颇觉得欣慰，笑着看那亲如一体的父子。
秦妈妈没忍住，悄悄在后头推了女儿一把，她是知道思雅和星阳两个人多想闹春的，每回和闹春电话完，两母子都依依不舍的，恨不得拿502把眼神黏在手机上，怎么人回来了，不知道靠近呢。
“爸妈我回来了。”裴闹春练的这身肌肉，在这时候倒是给了他帮助，否则被星阳这身肉一压，估计抱不了几分钟，他单手抱着儿子，另一手拖着行李。
“回来了就好。”秦妈妈满意地点头，虽说女婿可谓是劣迹斑斑，可她这个当妈的，知道女儿多想她，在秦妈妈的传统观念里，男人出去赚钱养家，也是个常事，倒是能接受，她唯独最受不了的，就是女儿没个名分，可两人条件特殊，她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裴闹春已经站定在了妻子面前，他笑着伸出了手：“老婆，我回来了。”
“妈妈，快过来呀，你不是特别想爸爸吗？”秦星阳很热情，招呼着妈妈，立刻竹筒倒豆子地拆穿自家妈妈的矜持，“爸爸没回家，妈妈还偷偷哭哭呢！快过来呀。”
裴闹春没来得及捂住自家儿子的嘴巴，倒要他把秦思雅出卖个干净，秦思雅顿了顿，走过来，轻轻地靠在丈夫的肩头，裴闹春手一揽，久别重逢的一家人，重新依靠在了一起。
好吧，她认输，她确实太想念他了。
由于父母在旁边笑吟吟地观望，秦思雅也没靠太久，很快离开了丈夫，红着脸数落：“你怎么回来都不和我说一声。”虽说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她总不能和儿子去接机，想到这，又有些黯然。
裴闹春看对方神情不太对，猜到了什么，语言的艺术，正在于此，他温柔地道：“去机场开车就得快一小时，我怕你和儿子辛苦，万一误机什么的，又得等很久，我反正能找得到车回来，哪用你们辛苦呢？”
“嗯。”听到丈夫的关心，她轻轻点头。
“对了，我给你们带了礼物。”裴闹春就地坐下，把行李箱放倒打开，他在家里也有衣服，这次回来，一箱子几乎都是礼物，若不是顶着个明星的身份，没准要被海关扣下，当做代购呢。
他打开，一样一样分发着礼物，这回买的礼物，都是他自己挑选的，不像是从前，全都托付给小何，通常是往贵了买，实际心意却没有多少。
“爸，妈，这些是保健品，我上头贴了标签，怎么吃都标注在上头了。”裴闹春拿出一排，好几个大瓶，国外的保健品比国内的名气要高些，种类也多，他咨询了医生朋友才买的，简单做着介绍，“这几瓶是给妈的，其中这瓶，是适合什么软骨不好的，每天只要一个，不过药片很大，吃着不舒服，还有爸，你近视度数太高了，这个听说对眼睛好，你适当吃些，不要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吃，我问了朋友，你吃我标注的那么多就行。”
他本来还想买几身衣服，可看了看，除去名牌，平价品牌的衣服，还没有国内的款式多，只得额外带了些当地特产，也不知道两老吃得惯吗？
“好好好。”秦爸爸和秦妈妈很捧场，他们俩是职业养生派，不活久一点，怎么好好照顾女儿呢？这傻丫头没了他们怎么能行。
“我呢我呢！”秦星阳特激动，手举得好高，满脸期待。
“当当当。”裴闹春还不忘配音，从行李箱里掏出最占分量的几件组，两盒乐高玩具，其中一个是他自己也很喜欢的霍格沃兹承包，另一个则是过山车的。而后又从另外半边翻了翻，拿出了之前说好的变形金刚模型，这是个售价不菲的全套。
“哇！好多礼物。”事实上父子俩还是存在点代沟，秦星阳的年代，孩子们不太懂什么哈利波特，不过只要是爸爸送的礼物，他全都开心！
他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爸爸这两天和你一起拼好不好啊？”
一听到这，秦星阳更开心的，高呼起来：“爸爸万岁！”对他来说，目前没有能比和爸爸在一起更幸福的事情了！
这是个最大尺寸的行李箱，掏出了这么多东西，里面还鼓鼓囊囊地，秦思雅不自觉地也有些期待。
裴闹春自是不会忘记她的礼物，他埋头掏着：“我给你买了三套衣服，都是我自己选的。”这三套都是他在品牌的官网买了，邮寄到酒店的。
秦思雅接过礼物，在丈夫期待的眼神内展开，这三件款式都挺简单大方，穿出去她也能开心：“我很喜欢。”她抱着衣服，她对奢侈品没什么追求，丈夫的这份心意才更要她开心。
“还有包，我选了一个。”裴闹春拿出了个手提包，防尘袋裹着，是个粉红色，方方正正的包，以前他就看到网上的说法——有什么不能用一个包解决的，那就买两个，送女生的最好礼物排行榜前列，也大多是口红和包包，只是真的深入品牌官网后，一度对裴闹春的审美造成了冲击——他从来没想过，这么贵的包，能丑得这么千奇百怪？有些他睁大了眼，怎么都想不明白，居然会有人买，可销量居然还位于前列，他只得中规中矩的选了一个。
“我用不了这么多包，下回别买了。”秦思雅很少出门，一般就是两个包换着用，虽说心里开心，还是得告诉丈夫一声，以后少买。
“没事，赚钱不就是要给家里人花吗！”裴闹春斩钉截铁，他还没掏完，拿出了最后一样礼物，是一个黑色的礼盒，上头印着某知名口红品牌的牌子，他摸了摸鼻子，“我自己选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句“我自己选的”要秦思雅陡然生起浓浓的不祥预感，只是为了给丈夫捧场，她依旧笑吟吟地打开盒子，准备在嘴上试一试，可刚挑了一支打开口红盖，她身体就有些僵硬——
礼盒里整齐地排着十几根口红，秦思雅一只只的打开，成功的看到了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死亡芭比粉——稍微好点的是樱桃粉、然后是珊瑚粉、浅粉色、肉粉色……虽说她皮肤挺白，可要驾驭这些神奇的颜色，还是需要点能力，她最后只得勉强地选了一只和奶油橘类似的粉色，涂在了口红，用她生疏了好几年的演技做出真挚的笑脸：“好看吗？我觉得这些都很合适。”
裴闹春没识破，很捧场的鼓掌：“好看！”他拍了拍已经在琢磨大盒子的儿子，“星阳，妈妈好看吗？”
“好看！”活力十足地秦星阳自是立刻捧场，“妈妈超级好看。”
“好看。”秦爸爸发表高见，“就是不咋上色，红一点好看！”他是标准的大红大紫支持党。
行吧，秦思雅笑得真挚，包围她的全是她爱的、爱着她的人，她想，这大概是她最幸福的一刻吧？
……
“妈，星阳和闹春呢？”秦思雅刚陪着爸爸从医院回来，到了饭点，家里却只有妈妈在看电视，下午本是儿子去辅导班的时间，只是难得闹春回来，星阳又在地上打滚，她想了想就帮忙请了假，总得要父子好好相处。
秦妈妈指了下楼上：“在楼上玩呢。”她刚刚上去过，女婿正在和星阳搭那个玩具，两个人都挺认真，一下午搭了好一点了，看着就壮观，“饭好了，什么时候要吃再做菜。”她是老把式，动作快，做一桌子菜都不要几分钟。
“嗯。”秦思雅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上楼，楼上很安静，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电影的声音，她认得这是哈利波特的配乐，她往左一瞥，儿子的房间门没全开，只是半掩，推开门的瞬间，却愣在了当场。
儿子床对面的投影仪开着，电影已经播放到了第三部，房间的灯只开了最小的一盏，怕破坏了观影效果。
地毯旁边的平地上，城堡已经建起了一半，旁边的纸盒里全是材料。
而裴闹春则躺在地毯上睡着了，怀里紧紧抱着星阳，父子俩靠在一起，连呼吸都同了调，睡得格外沉。
秦思雅并看不见，此时她的笑容有多么的温柔而又充满爱意，她脱了鞋子，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穿过两人，从床上拿了儿子用惯了的空调被盖在两人身上，幸运的是，没吵醒两人，她默默地躺在了儿子的床上，静静地往前看，分不清是在看电影，还是在看着她人生中格外重要的两人。
许是气氛太温馨，她躺在那，不知不觉地也进了梦乡。
秦妈妈冲着才从楼梯下来的丈夫指了指楼上：“怎么样了？”
“都在睡觉呢。”秦爸爸忍不住笑，屋子里三个人都在酣睡，每一个脸上都挂着笑，像是在做什么美丽的梦。
“要不先给你做饭，让他们晚点吃？”秦妈妈知道坐飞机回来时间久，估计女婿是累了，反正饭菜在这，晚吃一顿也行，她起身，打算把自己和丈夫的饭菜先解决了。
秦爸爸拄着拐，在厨房那站着，和妻子隔开距离，怕影响她的动作，嘴里还念叨着：“多大的人了，睡觉都不晓得去床上睡，你是没看到，思雅躺在星阳的床上，没被子盖，就抱着个枕头，还是我给她盖的被子，闹春和星阳倒是还好，两个人不知道干嘛，非得头对着头睡，睡得可香了。”
“挺好，真挺好。”秦妈妈声音里全是笑意，她和丈夫虽然一度有点看不上女婿——甚至对他是愤怒、不满的，可终究，不都是为了女儿的幸福吗？他们有眼睛，看得到，不管之前是不是出现了问题，起码女婿现在知错就改，试着努力，而女儿也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们都会老，虽说做了再多准备，可他们最希望的，不还是女儿能和女婿好好的在一块吗？毕竟他们才是能牵着彼此的手，走完这一生的人。
“是啊。”秦爸爸和女婿是沟通得最多的一个，他听女婿道了很多次歉，也说了很多担心，他是最知道对方计划的一个，只是男人嘛，都喜欢把话憋在心里，女婿没能落实，他也不想让妻子和女儿空欢喜一场。
在很多年前，女儿曾经对他说，值得，她不后悔。那时秦爸爸是恨铁不成钢，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的女儿傻。
可比起让女儿受到伤害，知道后悔，他更希望女儿爱的那个男人，确实值得她的付出。
……
四天后。
“好，不哭了好吗？爸爸一定早点回去。”裴闹春一上车就开始打电话，声音里全是温柔，“我们的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哭呢？你不是答应爸爸吗？爸爸要是不在家的时候，一定要帮着照顾妈妈、外公、外婆，对不丢？小勇士是不是该遇到什么都勇敢？”
电话那头传来抽噎的童声：“我……我好勇敢的，不哭了，你忙完了要回来。”
“好，那星阳也记得和爸爸的约定，等爸爸回去的时候，要给爸爸看拼好的过山车。”
“嗯！我会做好的。”秦星阳立刻保证，依依不舍的，“你也要想我哦！”
“会的，爸爸一定会想你。”
“闹春，你去了好好工作，星阳这有我。”秦思雅终于从儿子那艰难地夺回了电话的控制权，虽然也是她默认了让儿子多和丈夫说两句。
裴闹春今天踏上返程的路，他在回国前，成功通过试镜，获得了两个机会，一部是原身上辈子就接到，虽然戏份不多，可角色出彩的电影，他扮演的是其中的华人黑客；另一部则是裴闹春精挑细选的独立电影，他出演的则是一位智商卓绝的奇特天才，他还以个人的身份做了投资，以他的眼光来看，这部电影只要宣发稍微给点力，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在电影开机前，还有些筹备工作，他特地腾出了一个礼拜的时间，赶回国内和妻子、儿子相处。
他还不忘拜托李姐把国内的工作都推掉了，这四天来，他每天都在家里陪着妻子和儿子——当然，星阳虽然不情不愿，还是得去上课，顺道和儿子通力合作拼好了玩具。
通过和妻子的聊天，他确定了此时秦思雅出现的，还是抑郁倾向，而非转化为病症，倒是不用介入药物治疗，这也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他询问过妻子，需不需要出去找点事做，无论是自己开个店、还是做点生意，不过被思雅拒绝了，对方一是为他考虑，二是父母才来，她打算陪着他们适应环境，三是星阳才上幼儿园，幼儿园活动多，在家时间也多，她还没那么多空闲，裴闹春自是尊重了她的意见。
他离开的机票早就买好，妻子虽然不舍，心里是理解的，岳父岳母也挺支持他好好拼搏事业，唯有星阳，差点把自己塞进行李箱，跟着他走，幸好是在离开前被发现，哭着被秦思雅抱了出来。
“好，老婆，这回又得辛苦你了。”裴闹春同样认真，他仔细计算了之后的时间，两部电影拍摄的时间不算太长，再加上中间休息，他总能抽出时间回国，当然，还有另外的工作，得齐头并进的做。
“没事的，你工作辛苦，也要好好加油，路上小心。”秦思雅自己也曾身处那个行业中，并不强求前同行的丈夫要时时刻刻守在身边，曾经最要她患得患失的孤单、寂寞，和丈夫的冷淡，现在已经不翼而飞，要她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裴闹春刚挂断电话，身边的小何就说话了：“裴哥，你这回请的水军公司好像有点厉害，李姐都开始好奇了呢！”
“怎么？”裴闹春忽然有些心虚，虽然他事先安排好了，可这几天全心全意陪着思雅和星阳，倒是没能监测人工小智障的工作进度。
小何已经成为了裴闹春找的水军公司的自来水了，她翻着手机，往裴闹春那展示：“裴哥，你看，你一下多了二三十个特别死忠的专业粉丝，才两个多礼拜，就已经有两个破三万粉丝了。”
裴闹春打开自己的手机，对照着小何发的那几个确认了下，点了点头：“嗯，是。”
“你看，比如这个一声如春，她简直牛了，用你以前唱过的歌、说的台词，各种拼凑，调音，你明明没有翻唱过的歌，她生生搞出翻唱版来，已经有五个视频，直接破了百万播放量了！”小何的敬仰，简直如滔滔之水，她想象不到，哪来人那么耐心，一个字一个字抠，仔细调整，搞出一整首歌来。
“还有这个，他是春天的画，特别高产，每天都画图，板绘技术特别厉害，听说还有咱们合作的广告商，去拜托她帮忙画印在饮料瓶上的你呢！对方一分钱不要，直接免费。”
小何像是不会口渴，一下念了好几个账号，个个都已经在裴闹春圈闯出了名号，以高速、高质的专业产出闻名遐迩，甚至引来不少羡慕，若不是裴哥事先说了，她根本想不到这是水军公司的产品，这要她对自己偷偷追的女明星圈子里的几个大手，忍不住产生了质疑。
“在她们的引导下，现在圈子变得和谐了好多。”小何大为赞叹，身为助理，她是见识过粉丝被引导起来的不理智样的，“你看这个粉丝，她每天都发小论文，还有买你代言的产品——她每天都要发一个快乐追星的小论文，我感觉粉丝们都快被洗脑了，居然这种情况下，做数据的人还不少！”
裴闹春只是笑，没吭声，他当然知道，这样可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可这也是他和原身都想要的，粉丝和明星，本就是相互成就，明星努力发光，粉丝幸福追光，并不应该将人生绑在对方身上，因为彼此，更幸福，这才是最好的。
“我相信再继续这样下去，等公开时，粉丝肯定能接受了。”小何挺激动，她给裴闹春打着劲，无论是李姐还是她，都希望裴哥幸福，当然，最近公司知道这个消息后，也已经开始捧新人，还要求裴闹春捆绑新人做几个代言，这倒是在接受范围内，毕竟裴闹春当年能走红，公司也砸了不少真金白银，反哺正是如此。
“这还只是个开始。”裴闹春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小憩，只留下个尾巴，钓得小何心痒痒，又不敢把裴哥摇醒细问。
……
B站上，有位名为[守护阿春]的用户，默默地开始上传起了视频——
【邪教cp：思春】那年少年未成名，少女尚怀春。

第52章 隐婚生子的天皇巨星（十三）~（十五）
关了灯后, 便是一片黑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亮起的手机格外醒目，小齐今年刚工作, 是个标准的熬夜摸鱼死不悔改的秃头女孩，几乎每天晚上，她都得跑到B站，把推荐到自己首页上的视频一一看过, 刷新到没有感兴趣的，才恋恋不舍地关上手机, 进入梦乡。
她平日里最喜欢看B站上的“群像视频”——这指的是善于剪辑的UP主, 会将出现在各个影视剧的片段剪辑黏贴在一起, 配上音乐, 并搭配上相应的主题，像是什么古装美男群像、欧美群像都属于此类, 因此她首页的推荐里，也往往充斥着类似的剪辑视频。
小齐刷着手机，有点犯困，就在半个小时前，她已经和自己说了一次，再看最后一个视频就睡觉——当然这句话通常是不作数的, 她总能有无数个最后一个，手指往下拨，首页推荐便刷新了, 她注意到最顶上的那个推荐视频，思春CP，这是什么？她认得封面的白衣少年，是裴闹春很多年前拍的一部戏，当年的剧照，至今都时常被粉丝拿出来用作安利，点进去后，她顺势看了眼简介——
“裴闹春X秦思雅，那年正少年，你有情，我有意，爱无限，纪念那年青葱的爱意。”
等等，这秦思雅是谁，名字有点耳熟呀？小齐想不起来，默默地点击播放，而后不自觉地张大了嘴。
一片水墨画的过场，烟雨氤氲般的滤镜，朦朦胧胧的水色，一艘孤帆、一片远山，清清冷冷。
“我要去见那个我很想见的人。”清脆柔美的女声幽幽响起，一双明媚的眼出现，纤长的睫毛似乎被风吹动，而后是鼻子、嘴，出现在画面正中央的，是身穿红色女侠服装的少女，她明明穿得英姿飒爽，手却紧握，连带着剑穗都微微颤抖，要人一眼看出她的紧张。
“她，来了吗？”在温柔缱绻的配乐里，充满磁性的男声出现，镜头切换，刚刚那搜小船的船头，正有个带着草帽的白衣少侠，草帽往下压，只看得清他吸引人的下颌线和勾起的唇。
音乐加速，少女在岸边徘徊，身后忽然传来带着笑意的男声：“小师妹，我来了。”
小师妹一回头，刚刚的紧张已经消逝，只余下满心欢喜，她轻启朱唇，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激动：“师兄，你来了！”站定在她对面的，是刚刚从船上下来的少侠，他摘下草帽，露出一张丰神俊朗、眉目如画的脸，要人心驰神往，一见倾心，正是如此。
“他是我的师兄，全天下最好的师兄。”少女怀春，娇羞的声音，画面切换，是年少的孩子一同学艺，跟着师长的吩咐舞剑，太过辛苦累哭的小女孩，用草折出玩具逗她开心的男孩……
“她是别人心中的凌波剑，在我心里，她却只是我的小师妹。”在师兄的记忆里，小师妹总是个娇气包，在他要出山时，偷偷地为他请了平安符，趁没人注意塞到了他的衣服里。
伴随着音乐，全是一段一段的画面——
调皮灵动的小师妹教训恶人，行侠仗义，师兄偷偷跟在后头，保驾护航。
师妹蹲在河畔边艰难抓鱼，笨手笨脚还把鱼给烤焦，师兄则坐在树枝之上，喝着酒静静陪她。
师兄久不在身边，小师妹蹙眉倚在窗边，同不知人心的信鸽说个没停，她说：“你可要帮我把信送给师兄，要是没送到，我就把你烤了吃。”空中信鸽飞过，师兄穿过竹林，从上头拿下信来，笑得莞尔。
……
江湖乱战将起，风云已乱，师兄已是赫赫有名的武林第一高手，身负血海深仇的他，将孤身到塞外寻找不知去向的仇人，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向来隐忍克制的他，却在一个星夜里，抓住了师妹的手：“师妹，你等我来娶你好不好？”
“好。”她愿意等。
这一等就是十年，小师妹成了大师姐，师傅已经垂垂老矣，却总也等不来那个人。
师傅临终不忘交代：“凌波，你可愿继承掌门之位，管一派兴衰，从此之后，没有凌波，只有剑山掌门。”
往事如浮光掠影，眼中的泪落下：“我愿意。”从此往事具矣，世上再无凌波，继位大典，门内皆服，高呼掌门，而凌波的眼里，却落下了一滴泪。
“师兄，你骗我。”
塞外空余白骨一具，塞内只闻剑山掌门，却无人知晓，那年少年未成名，少女尚怀春。
小齐愣愣地看着视频，发觉竟是有些模糊，手往脸上一擦，全是眼泪，是她泪点太低了吗？视频已经结束，她却依旧能记得师兄和师妹倚在一起看着星空的场景，她忙不迭地切到浏览器那，把秦思雅的名字打入浏览框，这才明白那股子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原来是她！小齐是个电视剧迷，尤其是在智能手机还未彻底发展开的年代，只要电视上播的，她几乎都看过，秦思雅演的她也看过好几部，对方拍的戏不多，可都是经典角色，像是在《剑山》里扮演的裴闹春小师妹，就是其中之一，当年还没彻底打出名气就直接息影，小齐搜索时，还看到有不少粉丝感慨，对方怎么毅然退出娱乐圈了。
此刻心怀澎湃，抑制不住，小齐没忍住，又摸了回去想看看评论，却瞧见下头不少人说，打开UP主的个人空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她忙不迭地点开，丝毫不管刚刚最后一个的承诺，一打开，她才发现这位名叫守护阿春的UP主个人空间里全是思春CP的视频，有古装、有现代，个个热度很高，她的选择恐惧症又犯了，默默地点开了播放量最高的一个——【邪教CP：思春】他们曾经在一起，你不知道的一百个点滴。
她一点开，这才发现，上头已经是满满的弹幕——“思春是真的！不容反驳。”、“循环第5遍，万万没想到，死忠春卷的我，居然没考古到这些。”、“那一年，我们曾经相爱过，流泪了。”、“这两位，全国人民都希望他们在一起！”……
等等，这是什么节奏？小齐没搞懂，怎么就是真的了？视频的进度可不管她的心思，随着视频进度条往前撒欢奔跑，小齐心里的想法也被彻底颠覆又重建。
这个视频和刚刚的那个不一样，截取的全是非电视剧里的片段，例如宣传活动、采访活动和各种访谈，其中尤其关注了两人的神态和说出的话语。
“在拍摄电视剧前，每次有记者问到他的理想对象，他总说还没有想过，可在电视剧结束之后，每一次的访谈直到今天，他都在告诉所有人，他喜欢的是温柔、善良、爱撒娇的长发，白瘦女孩。”播到这段时，UP主还颇为贴心的配上了剧组其他成员对秦思雅的评价。
“她不仅是他电视剧里的小师妹，还是他现实公司的后辈，在采访活动时，他总亲昵地喊她，师妹、过来。”这一处，则是大型双标现场，视频里播放的是裴闹春对公司其他后辈礼貌却又疏离的态度。
“在他每一次发言时，她总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到心里。”
“在她每一次说话时，他总小心翼翼，但凡有一点招架不住、或是说错了话，便立刻挺身而出，替她接话。”
“入行近二十年，他从未这么小心地对待一个人，只是看着她，便能笑出声来。”在《剑山》放出的花絮里，有一段是小师妹NG，远远地，他看着笑弯了腰，笑容里全是清晰可辨的宠溺。
“我想，他们曾经爱过。”
小齐愣愣地看着最后一点字幕结束，这段视频统共就15分钟，一下就能看完，却要她瞬间被洗了脑，如果这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能是真的呢？
时间已经到了一点，明明到了该休息的时间，她却抓着手机松不开手，看见下头有一堆“福尔摩斯”正在拼命挖掘——
“不知有没有喜欢闹春比较久的春卷，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秦思雅的生日是1月15日，有一年的颁奖晚会就在这一天，那天闹春头一次早退了，细思极恐，平时不管多忙，他都会待到最后的。”
“……老春卷心情复杂的上线，闹春早些年的采访，都说自己喜欢吃重油重辣的川菜，一直到某一年开始，忽然说自己喜欢吃素、清淡饮食，现在想来……”
“那我说一个更神奇的吧，闹春的关注列表里有很多人，毕竟他人缘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可工作室只关注了五位艺人，秦思雅正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们曾经爱过？我心有点乱。”
“以我对闹春哥的了解，这样的眼神，他一定很在意她吧？比起圈子里一些在一起就得炒作的夫妇CP，说实话，我更希望闹春哥的另一半低调一下，不要在他的关键时刻拉后腿。”
“加一。”
小齐这晚看了一夜，她和很多误入“邪教”的粉丝一样，从UP主的第一个视频看到了最后一个视频，又扫遍了所有的评论，临要睡时，她已经摸进了新鲜创立的CP超话，找到了组织。
在梦里，她喃喃自语：“思春是真的。”
……
黑色的保姆车上，小何紧张地交握自己的双手，她闭着双眼，念念有词，正在临时抱佛脚，就地祈祷：“保佑裴哥获奖，一定要获奖！”
裴闹春被逗笑：“现在我们可是在上帝的地界，你在求谁保佑呢？”
小何沉默，又迅速交握双手：“哈利路亚，阿门，主啊，请让裴哥晚上获奖吧！”
坐在副驾驶座位的李姐一直在闭目养神，她心里门清，其实自己也是在强装镇定，可小何这大杂烩一样的祈祷方式，让她也忍俊不禁：“好了，咱们不说好了，随缘吗？”
事实上这哪能随缘。
裴闹春这一年来，几乎是把个人压缩到了极致，他既兼顾了对家里的照顾，也不忘使劲发展自己的电影圈事业，天天做个空中飞人，来来往往的，李姐一度都担心他出事。
幸运的是，付出总有回报。
他担任配角的那部《烈火传奇2》是传统的好莱坞大片，特效爆棚，剧情虽然简单也经得起考究，上映之后，便斩获了暑期档票房冠军，在国内一个月前才上映，现在也已经连连加场，他在电影里扮演的黑客，特色鲜明，并不是国内专供，戏份不少，要影评人们颇为欣赏，算是为他撬开了美国电影市场的门，自电影点映后，他便收到了不少好本子的邀约。
这还不是全部，他私人投资的《天才亦凡人》虽然是独立电影，但从送电影节参展开始，便广受好评，故事讲述的是一场被策划出来的天平游戏，天平的两端，放着一个天才，和一百个凡人，他们分别站在天平的两端，却能恰恰保持住平衡，而下头是无尽的烈焰，当一方上升时，另一方便会掉落烈焰，燃烧殆尽，电影便从这里开始，选择权放在了全国民众手中——你是要救一位具有改变世界能力的天才，还是要拯救一百个凡人？裴闹春扮演的便是其中的这位天才，他凭借电影中的演技，提名并获得了两个电影节的影帝奖项。
在他获奖之后，这部电影立刻被电影公司看好，投资进行宣发，正式在北美上映，席卷票房和口碑后层层递进，而今天，他们的目的地，便是世界电影最高奖项，小金人，他凭借这部电影，被提名了最佳男主角。
还有不短的距离，再加上红地毯他被安排的位置相对靠后，裴闹春估量着时间还够，他拿起手机，熟练地拨打了电话，小何和李姐默契地一笑，猜到了这位是谁，各自别开眼神，不打扰裴闹春和家人的时光。
“我现在在准备出发的路上。”裴闹春举高手机，向镜头那的人展示自己今天精挑细选的西装和仔细整理的妆发，“说实话，还挺紧张的，不知道能不能取得想要的成绩。”
李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最不紧张的明明就是你。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抱在一起的秦思雅和秦星阳，两人认真地看着他，隐约能露出身后的秦家父母。
“爸爸晚上超级好看！”马屁精秦星阳率先竖起大拇指，“特别帅。”
秦思雅轻轻拍了下儿子，小声念叨：“刚刚你不是和妈妈说好了吗？要和爸爸说什么来着？”她细心地引导着儿子。
秦星阳想起来了：“爸爸晚上一定会拿最佳男主角的，我爸是最棒的！”他来了个海豹鼓掌，一点不怕手疼。
“老公，我和儿子都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她和儿子排练过几回，她先头有些纠结，要不要说两句，就算没拿到奖，他们俩母子也为他骄傲之类的话语，不过被秦爸爸强行镇压了，他坚持，这年头要一个好兆头，哪能随便这么说。
“好。”裴闹春笑着应，伸出手一抓，“我抓到了什么呢？”
“……空气！”秦星阳举手抢答。
“不对，是你和妈妈给我的幸运。”裴闹春将拳头贴在心上，“收到你们给的幸运，我相信今天晚上一定能拿到奖项。”
秦星阳歪着脑袋，灵机一动，也跟着抓了一下，小拳头握得紧紧：“爸爸，你猜我抓到了什么？”
“爸爸想一想。”裴闹春没想到自家儿子学得这么快，一时被唬住，“抓到了爸爸给你的幸运？”
“不对，爸爸再猜。”
“空气？”
“还是不对。”秦星阳很嘚瑟，将小拳头也贴在了自己的心上，咯咯直笑，“我抓到了爸爸给我和妈妈的爱呀！”
裴闹春被自家无师自通甜言蜜语技巧的儿子给逗笑，他送了个飞吻：“想不想爸爸？过两天爸爸就回家。”他这一年多来，基本都保持一个月到两个月回一次家的频率，每次在家逗留四五天。
秦星阳先点头又摇头：“想也不想，我想爸爸快点回家陪我，可是又知道，爸爸是个很厉害、很棒的人，要在外面好好努力！就像我得好好读书，不能天天在家里一样。”他像是个小大人，满嘴理解。
“是啊，不过呢，爸爸还是得经常回家，因为爸爸不回家的话，会想你和妈妈呀！”
秦星阳沉思了片刻，双手挡住嘴巴，小声地说：“其实也不用这么努力，就像我每天都不想上课一样，爸爸也可以常常回家的！”年纪还小的他，尚且没什么求生欲，只见秦思雅一扬眉，轻轻地掐了掐儿子的小脸。
“看来是妈妈不够关心你，怎么就不知道你还偷偷想逃学呢？”
“就这么一点点。”秦星阳不觉得疼，讨好地笑笑，手指搓了搓，表示自己还是个好学小少年。
后头的秦爸爸也靠了过来，清了清嗓子：“晚上加油，为国争光！”他搞不太懂国外的奖项，反正出国拿的，都是为国家争光荣。
“闹春，我们在家里支持你！”秦妈妈也做了个挥拳的手势，“思雅在捣鼓投影仪呢，等等我们一起看你领奖。”
“好，我会加油的，你们放心。”他很耐心，认真回答。
秦思雅没插话，温婉地看着一家人发言，她的目光如水：“老公，我在家里等你，我相信你能行。”
“会的。”裴闹春回答得挺坚定，这部电影希望很大，无论是荣星还是电影的宣发公司都已经使了不少劲，公关费用也花出去了许多。
电话挂断，他脸上仍旧全是温柔。
李姐没忍住，笑着调侃：“有这么幸福吗？”她每天和小何都在被强行喂狗粮，这还是没公开呢，等公开了，她们估计单吃狗粮就能吃饱了。
“有，我每天都很幸福。”
“裴哥，咱们还是按计划公开吗？”小何刚刚满心挂念的都是奖项，这下忽然想起了另一件大事，她没忘夸，“现在思春CP甚至能和好几个男团、女团CP对打了，裴哥你那朋友太厉害了，粉丝们现在对思雅姐都特别能接受！”
“还有就是，前段时间那个谁公开结婚，你朋友还帮你试水了，用几个大粉的账号发了好些文章，意思是他们希望你能有幸福的家庭生活，我特地看了几圈，粉丝的评价都挺正面的，你的事业眼看一直走高，他们也都能理智的看待了。”小何心里是有些感叹的，若是早几年有这样的趋势，或许根本不用瞒这么久。
“嗯，还是按计划。”裴闹春点头，“差不多也到了时候了。”他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没必要继续往下拖了。
“行。”小何惴惴不安地交握双手，她祈祷的对象不止有今天的奖项，还有即将到来的公开。
……
裴闹春对参加颁奖晚会已经很有经验，他和剧组人员在后方合流，一起从车上下去，便做好了一切准备，随着电影的上映，他对外国媒体来说，已经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到场的华人也很多，均为了难得的入围千里迢迢赶来支持。
上辈子，原身一直到了四十岁中后期，才头次被提名，从最佳男配角到最佳男主角，他又走了十年，这辈子倒是提前够到。
剧烈的镁光灯闪烁，几乎要人睁不开眼，拍完照后，便是整齐的入场，这部电影获得的提名不少，从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到最佳配乐，总共拿了六个提名，只是剧组的人都门清，有许多一看就没戏，宣发公司便牟足了劲投入在对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影片的公关。
进场的位置是按剧组分开做的，裴闹春能听得懂主持人的英文台词，包括他调侃开的那些玩笑，这场颁奖典礼对于很多人而言，均是奋斗了几年才能踏入的场合，大都只和周边的人偶尔说两句话，他前头和右侧的位置，分别是同样提名了最佳影片的两部电影，在原身过的那辈子，他后来已经和他们成为朋友，关系匪浅，不过这辈子，还没进入欧美影视圈主流的他，尚且还够不上格。
颁奖典礼比想象的要漫长而无聊，哪怕身处其中，也不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思雅，现在颁到哪了？”秦妈妈带着眼镜，眯着眼往前看，秦思雅开了投影仪，放的是网上的转播，没有字幕，他们不擅长英文，只能对照着事先手写的颁奖顺序单来看。
“还没到呢。”秦思雅的英文也一般，这还是为了给儿子做早教时学了些，不过一说得快，就反应不太过来了，她心情焦急得厉害，却又不敢说，就在刚刚，《天才亦凡人》已经遭到了两连击，最佳原创剧本和最佳剪辑，都没能拿到。
中间穿插的奖项还不少，诸如什么最佳真人短片、最佳摄影、最佳配乐等，秦思雅紧张得手抓着抱枕，不敢移开眼神，生怕看漏了出场。
秦星阳看不太懂，听起来也是一知半解，已经被催眠了一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若不是外公紧紧抓着，就差没摔倒了。
“怎么还没到呢。”秦爸爸也看得挺认真，艰难地在人群中找到自家女婿，每回看到，都要大惊小怪一番。
“到了！”秦思雅不断注意着节目单，反复刷新着评论，网上有实时翻译，经历了漫长的颁奖，终于到了最佳男主角，颁奖嘉宾上头，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她一句都听不明白，也听不进去，只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的声音。
秦妈妈虽然看不懂，可听得懂女儿的话，她连忙摇醒外孙：“星阳，你爸爸要出来了！”
秦星阳迷茫地张开眼，此时正播到入围人选，裴闹春的脸出现在对面，他立刻逃脱外婆和外公的手，紧张兮兮地在桌子旁打转起来：“要颁奖了吗？要颁奖了吗？”他还是懂得什么叫颁奖的，幼儿园老师每年都会给最听话的小朋友颁奖，他获得过一回，也知道这次对爸爸很重要——他想，爸爸应该也想被人夸做最听话的大人吧？
“你别转了！”秦思雅忍不住冲儿子发火，星阳一直在跑圈，她盯着屏幕，心越来越烦躁，都快被转晕了。
“我紧张！”秦星阳被妈妈这么一喊，很委屈地原地高抬腿起来，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跑起来，像是这样就不紧张一样。
秦思雅不是个迷信的人，可这时候竟然开始后悔——其实我应该到寺里去拜一拜的，没准就有用了，可现在想已经来不及了，眼看那颁奖嘉宾要看信封里的卡片，她紧张的闭上眼睛，双手紧握——
“……裴！”
她听得懂这个读音，秦思雅睁开眼睛，镜头锁定在了裴闹春的身上，周边的人正在和他拥抱，为他欢呼，明明才一瞬间，眼泪却已经下来，她知道他为这个奖努力了多少，好不容易健身的成果，又尽数减肥到略病态的状态，每天早起晚睡，除却陪伴家人的时间，尽数都是工作——他得到了他应有的回报。
“思雅，是不是闹春得奖了？”秦妈妈慌忙拍着不吭声的女儿，她看见女婿要上台了，可又不敢确认。
“嗯，他得奖了，最佳男主角。”
“我就知道，我女婿肯定行！”秦爸爸一拍大腿，吃痛得龇牙咧嘴，老怀甚慰，满脸喜庆，若不是女儿和女婿的关系还没走名堂，他恨不得发个朋友圈昭告天下，对了，他还有事要做，秦爸爸低着头，掏出手机，就开始发语音：“闹春，恭喜你！你这也算是给国家争荣誉了，爸爸为你骄傲！咱们一家人都替你开心！”他左右看了眼，趁没人注意，悄悄地把自己收藏的那几篇什么“不要为一时的失败而沉沦，成功等待着你！”、“厚积薄发，最好的总是在后头”类似标题的文章尽数删除，既然都得奖了，那安慰也用不上了。
秦妈妈白了丈夫一眼，也跟着发了条语音祝福，紧紧地揽着女儿，她心里头高兴！
“爸爸获奖了！”秦星阳才停下没多久，跑太久了气喘吁吁的，他确定了屏幕上那人是爸爸，激动得跳了起来，“我爸爸是最厉害的，万岁！”他像是个小炮弹，冲到前头的屏幕那，伸出手想摸摸爸爸。
“星阳，回来，爸爸要说获奖感言了。”秦思雅哽咽地喊儿子回来，把小胖墩抱回了怀里，母子俩静静地看着前方，而这时，裴闹春也终于走到了舞台中央，拿着奖杯，开始说着他事先准备好的颁奖台词——
秦思雅有些遗憾，后悔自己没能好好进修英语，她得承认，她听不懂丈夫的感言，只能等稍候看翻译了，还好，没一会，丈夫就开始说起了中文：
“我能站在这个位置上，并不只是因为我的努力，还因为我身后的人，无论是家人、粉丝、公司，都给予了我无限的力量，对我来说，最幸运的不是获得这个奖项，而是在追求事业巅峰的时候，我没有丢掉我最应该最重视的，未来的人生，我也会牢牢抓住，谢谢大家。”裴闹春干净利落地说完感言，便下了台，继续同剧组的朋友凑在一起，等待着之后的奖项颁发。
秦思雅听出了丈夫话里的意思，她低下头，轻轻地将脸贴在儿子脸边：“你听到了吗？星阳，爸爸说你是他最重视的呢。”
秦星阳傻乎乎地笑着抬头：“哪有，妈妈才是爸爸最重视的。”他哼哼唧唧的，表示大方，妈妈最小气了，他才不和妈妈争宠呢。
秦爸爸和秦妈妈笑成一团，看着这是母子又像是欢喜冤家的两人，颇觉逗趣。
……
一天之后。
秦思雅困倦的从梦中醒来，昨晚她激动得挺晚才睡着，丈夫只回了几张照片给她，她知道颁奖典礼后还有晚宴，有诸多事情，便也没做打扰，自顾自的开心到近十二点才进入梦乡，她温柔地看向身边的儿子，自家星阳也是格外缠人，死活不肯回房间睡，和她一起看着爸爸的照片一张又一张。
刚摸过手机，秦思雅就有些怔忪，她半夜才睡着，这不也才快中午吗？怎么就多了那么多未接来电和信息？
有强迫症的她，必须得先把小红点给点掉，刚打开短信，她就愣在了当场，发信息来的有很多，是她已经模糊了记忆的老同学、以前的工作伙伴，信息一条接一条，全都围绕着同一个主题——
“思雅，你和裴闹春在一起在，怎么都不和我们说的！”
她脸登时就一白，有些紧张，丈夫昨天才获的奖，怎么今天就被公开了？她忙不迭地打开微博，想看看热搜榜，有半个榜单，都被她和丈夫相关的话题占据——
#裴闹春最佳男主角#、#天才亦凡人#、#裴闹春超话承认隐婚生子#、#裴闹春秦思雅#、#裴闹春已婚多年#、#思春是真的#……一条接一条，应接不暇。
秦思雅自己都没发觉，她的手甚至有些抖，她迅速地找到了关键词——“超话承认隐婚生子”，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个笨人，想起了丈夫在前段时间和她说的那句话，他说，这回，不让她在等了。
她点开话题，一般在话题最上端，都是营销号发布的帖子，她迅速地浏览，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昨晚十二点刚过，她入睡后没多久，裴闹春就摸进了自己正在狂欢的超话，发布了这样的一条长微博，他字里行间全是诚恳，像粉丝承认了自己隐婚多年的事实。
“我的春卷们，今天无论是对于我还是你们，都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这么些年来，有你们才有我，当终于站在最好的位置时，我想我必须要向你们坦诚，我有一件事瞒了你们很久很久。是的，我结婚了，还有一个六岁的儿子。我的她，应该老春卷们都认识，是我的小师妹，秦思雅，八年前，我和她在米国做了简单的登记结婚，后来她为我隐退，生下孩子，照顾家庭。”
……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是个负责任的偶像，不负责任的丈夫、爸爸，我在外头光芒万丈时，从未承担起对家庭的责任，那时我对我的妻子和孩子说，再等等，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等到什么时候，我甚至从未考虑过，被我留在家里的她，会不会怨我恨我。”
“今天，我走到了对于个人而言最高的舞台，你们和我一起分享了这份喜悦，可我想也到时候了，我也得坦诚的告诉你们，关于我的人生，我不想隐瞒的部分，我一直希望，我们在各自的人生里好好的生活，在需要彼此的时候互相闪光。”
“我想，你们喜欢的，应该也会是负责任有担当的我，无论如何，我应该向你们坦诚，谢谢你们的陪伴，希望这一场旅途，没有以失望画上句号。”
秦思雅一时愣住，她发呆般地看着这些话，丈夫还配了几张图片，奖杯、他拍摄的粉丝，还有一家三口蹲在地上玩乐高的场景，当然没拍出儿子的脸。
她甚至有冲动，想质问丈夫，怎么能这么冲动，随随便便就公开，万一粉丝反对呢？她并没有这么优秀，万一粉丝觉得她配不上他呢？万一事业被耽误了呢？有太多的万一，在心里浮浮沉沉，可同时——
她又卑劣地觉得幸福。
她沉默着打开微信，置顶的丈夫聊天框里，依旧停留在昨晚的信息，她徘徊着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始终没有发送。
想了想，秦思雅犹豫地点开了其他话题，偷偷地看起了粉丝的动态，然后愕然——她看到的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承认，看到这个信息时我生气又难受，可很快，我又冷静了下来，他值得幸福，他小心翼翼地在对于他最重要的日子，向他最重要的人坦诚，他重要的另一半和孩子，这份心意，让我心软了，他在舞台、电影、电视剧里永远是闪耀、敬业的那个人，在台下，面对粉丝时，总是温柔又真挚，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忘了，他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崇拜在台上发光的他、也希望在没有镁光灯的时候，他能笑着拥抱自己的妻子，看着自己的儿子撒娇，他给予我们源源不断幸福的同时，他也有幸福的权利。”
“我没什么话想说的，他爱的人，我也爱：）”
“我忽然想起一个梦境，有一天，我们老了，他也老了，我可以笑吟吟地指着我的儿子炫耀，你看，妈以前喜欢的人是他，他也可以拉着自己儿子的手说，你看，以前爸爸的粉丝那么多、那么好，真幸福。”
“这没什么可指责的，嫂子为他放弃了事业，选择了家庭，一直没有姓名，认真的爱着他，这份感情，不比我们付出的少，如果不是我喜欢闹春哥，我甚至要骂他混蛋了，还好，他这回抓住了最重要的人。”
……
秦思雅这才发现，有营销号找到了她的小号——她自己没注意，认真看了之后，才发觉这挺好找的，小号是在她退出娱乐圈那天成立的，记录了她陪伴他的点点滴滴。
“宝贝今天会动了，他说想叫他星阳，像星星一样闪烁、像太阳一样明亮。”、“生宝宝时，他没有回来，爸爸问我值不值得。这有什么可问呢？我不后悔。”、“今天他获奖了，我好为他高兴。”、“最近他好忙，我是不是不该总是打扰他？”……
她不习惯将带着怨气的情绪分享到网上，在很多时候，只分享日常，这些被粉丝们翻了个底朝天，最新发的一条“我太紧张了”下头全是粉丝评论。
“嫂子不紧张，哥他是最棒的！”
“嫂子和闹春哥一定要幸福，有空的时候让我们看看小朋友哦！”
“虽然我很嫉妒，可是还是祝你们幸福！”
……
“妈，得下去吃饭了！”秦星阳一醒来，看时间便慌了神，推搡着自家妈妈，他气炸了，自打肩负了监督妈妈吃饭的责任后，他还没让妈妈错过一顿饭呢！今天居然睡过头，没能监督妈妈吃早饭。
“好。”一切都很好，只是得让儿子改了，别再催自己吃饭了，秦思雅信誓旦旦，然后万般无奈地被儿子推着下了楼。
迎接两人的是秦家父母的一顿组合批评，二人自是唯唯诺诺，格外乖巧。
妈妈进去帮忙端饭，秦星阳则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听到门那边的动静，很有经验的他立刻扒了过去，眼巴巴地看着那个门被转开，果然是爸爸！他一下冲进了爸爸的怀里，兴奋地大叫：“是爸爸，爸爸回来了！”
秦思雅饭碗随手一放，忙不迭地跑出来，出现在眼前的是裴闹春，她有些紧张：“……你，你怎么就回来了。”经历了今天这场公开，她一时有点紧张。
裴闹春忽然把儿子放下，他伸出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一个红色丝绒小礼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个克拉数不小的钻戒，虽然没有灯光，依旧折射出光芒，他单膝跪下，在秦思雅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开了口：“思雅，这个求婚来得有点迟，你愿意正式的成为我的裴太太吗？”
他声音里全是笑意：“到时候，还要让我们星阳做个花童，捧着你的婚纱，陪你一起嫁给我，好吗？”
秦思雅脸上全是泪水，她想自己应该很丑吧，可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她等了好久，她刚要开口。
“我愿意！”秦星阳立刻抢话，蹦蹦哒哒，“我愿意！”
秦&#183;不知道自己讨人嫌&#183;星阳：我愿意！诶，妈妈你为什么要瞪我，爸爸你为什么要瞪我呀！
后头的秦爸爸和秦妈妈很是无奈，默默地过去，抱走了小捣蛋鬼。
秦思雅破涕而笑，她温柔地看着丈夫：“我愿意。”

第53章 隐婚生子的天皇巨星（十六）~（完）
这场婚礼,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裴闹春在求婚后不久，决定践行自己的诺言——当然，秦思雅对此是犹豫的, 她坚持认为，两个人都算老夫老妻了，去领个证就行，没有必要补办婚礼, 再者说对那时已经拿到最佳男主角的裴闹春来说，剧本的邀约已经堆积了不少, 获奖效应正在发散, 工作机会接踵而来, 正是进一步拓展事业版图的好时机, 办个婚礼，说起来轻松, 可操作起来还是要不少功夫，没必要耽搁在这上头。
但裴闹春同样坚持，无论妻子怎么反对，他都毫无动摇——他说，等待已经够久了，是时候结束了。秦思雅没能拗过丈夫, 最后还是选择了同意。
婚礼从头到尾，都是由裴闹春牵头负责的，李姐和荣星娱乐公司都很支持他的想法, 一切以他为主，并没有为了利益插手干涉，婚礼并没有任何赞助商的介入，裴闹春的要求很简单，他希望婚礼更“简单一些”。
婚礼的场地被选定在国外的一个私人小岛——这倒不是因为他对西式婚礼有执念，只是谢绝采访的他若是把婚礼定在国内，一定免不了记者的跟拍，小岛上绿化经过精心打理，还有主人建立来招待客人的别墅群，虽说没有教堂，但在精心布置后，也足够吸引眼球。
宾客名单是裴闹春和秦家父母、秦思雅一同敲定的，邀请的大多是亲朋好友，所有媒体记者都被排除在外，圈内人被邀请的并未超过十五个，除此之外，还有这么一批特殊的邀请函，被工作室拍照发到网上，受邀请的是裴闹春的“春卷”们。
邀请函上这样写到：“一路落魄有你、荣光有你，当我站在最高点时，你们在我身边，在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我也期盼着你们的来到。”
当然，这份邀请是有筛选的，几乎整个荣星娱乐公司和裴闹春的工作室都为此动了起来，所有想要参加婚礼的春卷都要在网上递交申请，相关负责人会一一核实对方身份——这道关卡一是怕有媒体趁机混进来、二是希望把机会留给真正的粉丝，在确保对方没有“激烈”念头（经过长时间的洗脑，事实上裴闹春的粉丝也已经不存在什么过激想法了）后将会成为“待选人”，工作室为了表示公平，还由裴闹春特地开了场直播，对实际能参加的两百位粉丝进行抽选，剩余落选的，工作室也会往对方事先留下的地址邮寄喜糖和伴手礼分享喜悦。
所有参加婚礼的宾客，住宿、行程开支均是由裴闹春一手包办。
这份特殊的“邀请”一开始让所有人都不看好，就连李姐也忧心忡忡，劝了几回，不少人私下说着风凉话，只说没准到时候粉丝反而会偷偷拍图，流传出来，甚至连粉丝自己都有所彷徨，一方面惊喜于能得到邀请，另一方面又忧心忡忡，担心群体中会有人受不了诱惑，偷偷泄露婚礼细节，开始互相盯梢、洗脑，劝说这怎么重要的时间可不能被外人趁虚而入，而那些媒体记者，早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偷偷要人盯着裴闹春的超话、粉丝，只等着婚礼当天买点图片，毕竟自打裴闹春获得最佳男主角之后，他的新闻只要曝光基本就是稳占头条。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裴闹春的这份信任，得到了回报。
婚礼当天，粉丝有序入场，就像是在参加一场和平时别无二致的普通婚礼，他们带来的礼物由李姐和小何帮着收下，统一放在一边，婚礼会会转交给裴闹春——他事先也在网上和大家说好了，不能送超过五百元人民币礼物，粉丝们的位置被统一安排在一起，和所有宾客待遇是一样的，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互相分享着一路追星的快乐和经历，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新人的出现——
有一篇婚礼后记是这样写道的：“我惴惴不安地左顾右盼，生怕哪位一起进来的粉丝会偷偷夹带个针孔摄像头、或是突然举起手机，当然，像我这样怀疑周边都是犯人，虎视眈眈监督的可不少，可很快，我已经没有功夫再关心这一切了，闹春哥出现了，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西装，风度翩翩，一张桌、一张桌和我们问好，我看过很多关于他的照片、视频，却从未见过他笑得那么灿烂、幸福，只是看着他笑，我就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之前还有些纠结的心彻底释然，我知道他很幸福。”
裴闹春和秦思雅商量后，和婚庆公司达成一致，决定按露天婚礼布置，全场的风格选用了秦思雅最喜欢的浅紫色，层层叠叠地淡紫色白纱勾勒着场地的每一个边缘，空运过来的浅紫色绣球花和玫瑰，共同摆设在所有的边角，就连宾客们就坐的椅子，也是用的浅白色罩纱，边缘处点缀紫藤花的装饰。
他头一个出场，先和周边的亲朋、粉丝打好招呼，便站在紫色长毯的尽头，等待着妻子的到来，司仪是他辗转找了几个朋友介绍来的知名主持人小康，对方字正腔圆，很快就盘活气氛，事先一起选定的配乐早就响起，像是轻抚在身上的春风，隐隐约约，朦朦胧胧。
“接下来，请新娘进场！”小康掐着时间，注意到那头婚庆公司负责人打出的信号，便朗声说出台词，他声音刚落下，手工制作的花环门那，就出现了一席人的身影，走在最前头的，是两个身穿粉紫色礼服裙的伴娘，手上跨着花篮，一边引路，一边撒着浅色小花，天气成了助力，微风使得花儿飞舞的场景更佳美丽。
跟在后头的，则是新娘和新娘的父亲。
秦思雅穿的礼服是她自己选的，露肩无袖的抹胸长裙款式，胸前点缀着手工的浅色小花刺绣，裙摆并不会过分蓬松，恰到好处的收身，显出美妙的身材线条，头上用的是一圈花环来固定头纱，长发没有盘起，稍微编织后披在身后，优雅又温柔。
挽着她手的，则是穿着黑色正装的秦爸爸，他板着脸，满脸严肃，可这并不是他不开心，只是今天丢了拐杖，生怕没站稳，给女儿丢了脸——先头，裴闹春挺犹豫，是否要设置这个环节，在询问过了秦爸爸后，对方很坚持，秦爸爸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要送她出嫁。”便使用了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技巧，然后便开始勤勤恳恳地到医院去做康复，风雨不辍，每天在家里，从一起床，又是做运动、又是练走路的，只是身体哪是那么好控制的，即使他用尽了努力，离开拐杖走路还是有些一瘸一拐，速度也提不起来。
再最后面压阵的，只有一个人，秦思雅没有选择特别长的裙摆，尾纱只有一点，提裙这个重要的任务，则交给了秦星阳——哦不，现在已经正式的是裴星阳了，他穿着和爸爸一模一样的父子装，胸前还别着小花，接收到重要任务的他，就差没来个走正步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妈妈身后，小手抓着裙摆不放。
秦爸爸走得挺小心，慢慢的，裴闹春事先和婚庆公司的人交代了，对方也没催，可他心里有些着急，他知道，这对于女儿来说是最重要的时刻，他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思雅，爸爸是不是太慢了？”
秦思雅带着纱制手套的手轻轻握了握父亲的手，她笑着说：“没事，咱们慢慢来。”这场婚礼，对于她来说是迟到的，可同时也是没有遗憾的，她的母亲坐在最前排，扭头往后看着她，她的父亲牵着她的手陪她走这一段路，身后提裙摆的，则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在尽头等待她的，是她一直爱着，甘愿等待的男人，过往种种浮云般掠过，唯留下此刻，她想，这一幕，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段路并不长，哪怕两人速度挺慢，也已经顺利到达，秦爸爸牵着女儿站定在女婿面前，一个女婿半个儿，他们和闹春来往的时间挺长，算得上了解彼此，想起曾经对他的怨恨，此时也化为莞尔。
“新娘的父亲有什么想对新郎说的吗？”
主持人递来了话筒，周边的摄像机、照相机均已拉近，秦爸爸拿起话筒，昨晚和秦妈妈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准备的台词折成小纸条放在口袋，可在此刻，纸条上的话，却好像不太合时：“闹春。”
“唉，爸，我在这。”裴闹春能感觉到对方的紧张，和他眼神交织，安抚着秦爸爸的情绪。
秦爸爸的声音有些抖：“很久以前，思雅和我说，她要和你在一起，我那时候和她妈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寻思着要怎么从你手里把她给救回来，可这丫头死脑筋，说什么也不听，认定了你，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了。”后头的秦妈妈听着不对劲，瞪着丈夫，生怕对方说些不好听的话影响女儿的婚礼，“我那时气的呀，恨不得打你一顿，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受点委屈、掉点眼泪，就像是从我的身上剐肉！”
“我知道。”裴闹春立刻回答，他明白。
“她和我说，值得，她不后悔，那时候我就差愁白头，我想敲醒她的傻脑壳，对她说，傻孩子，哪有什么能用一辈子去赌的呢？谁能保证这辈子人心不变，永不后悔呢？我日日夜夜都在担心，我就想她能幸福。”他没说出具体的细节，可场上身处其中的几人，均能明白其中的深意，刚刚还眼神不好看的秦妈妈也捂住了胸口，她看着女儿犯傻何尝不是这样心如刀割呢？
秦爸爸忽然笑了笑：“今天，我站在这，把我的傻女儿托付给你，她是个傻孩子，捧着一颗热乎乎的心，就往别人的手上塞，从来不懂什么叫有所保留，恨不得能将自己的全部掏空，只要别人幸福都好。”他顿了顿，眼眶红了，“可这样的傻女儿，也是我们老秦家独一个的宝贝，你答应我，从今天开始，你要替我珍惜她、爱她，给她幸福。”
裴闹春的眼中氤氲上蒙蒙水汽，像是被说得触动了心：“爸，我答应你，我会永远珍惜她、爱她、给她幸福。”过多的话语，到此刻也没有必要，他会用剩余的一生，来践行诺言。
“好，女婿，今天我就在这，代表我和思雅妈妈，把思雅交给你了。”秦爸爸轻轻抓着女儿的手，放在了裴闹春的手上，看着两手交握，欣慰极了，他刚要回头，就听到后头思雅急促地喊了声：“爸。”，手抓着他的手臂。
秦爸爸笑了，他坚定又温柔地把女儿的手从自己的手上拉下，此刻已经没有话筒，他只是轻声地说：“傻丫头，爸一直陪着你呢，我和妈在下头看你。”这傻姑娘，多大了还不懂事，他们做父母的，哪怕再爱、再宝贝她，也没法跟她过完这一辈子，只要女儿遇到值得爱、也爱她的人，他们便也跟着觉得幸福了。
他明明是这样说的，可一回头，那挺得老直的腰差点弯下，刚刚能憋住的眼泪，簌簌落下，老泪纵横。
——他不该难受的，这是个好日子，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的傻闺女，嫁了。还好，他和妻子还能陪她一段时间。
秦妈妈快步上前，搀扶着丈夫走了下来，旁边的李姐早就待机挺久，低着腰避开摄像机，将拐杖送到了秦爸爸跟前，两夫妻互相依靠着，目光牢牢锁定着女儿——不过，他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好的，接下来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小康听闻过两夫妻的故事，也挺触动，还是能控制自己的眼泪，他示意新娘和新郎走到面对面的位置，这才发现了一个突兀的小萝卜头，他笑着清了清嗓子，“这位……小朋友，你是不是该去拿戒指了。”声音里全是笑意，随着他的声音，所有人这才注意到，到现在还紧紧抱着新娘的裙摆不撒手，仰着脑袋看着自己父母小眼神一动不动的裴星阳。
由于只有一位花童，裴闹春和婚庆公司就商量好了，让裴星阳牵着裙摆，等两人站定后，便到旁边拿着戒指送给新人，只是吩咐归吩咐，到现场时，紧张兮兮的裴星阳一不小心给忘了。
旁边婚庆公司的司仪慌忙招着手，她手上拿着一个事先定做的丘比特婚戒托盘，旁边点缀着小花，她从刚刚到现在，大概招手了能有一千二百次。
“快去拿戒指。”裴闹春被自家虎头虎脑的儿子逗笑，他的一句话，总算点开了小机器人的开关，裴星阳一路小跑，到旁边接过了戒指，以最快速度跑到爸妈身前，举高了手，递上戒指。
小康再重复一次——这样的意外倒不是事故，反倒更显得有趣：“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秦思雅先给丈夫带上戒指，她戴得很仔细，小心地将戒指稳稳当当地推送到合适的位置——以裴闹春现在的身家，自是可以选择昂贵的天价钻戒，就连获奖后求婚的那对，也价值不菲，可秦思雅依旧选择了这对“老戒指”，这是二人多年前在米国，怀揣冲动要结婚时匆匆买的戒指，由于事先没准备，兑换的美金也没多少，连稍微贵的也买不起，最后囊中羞愧，只得挑了对价值才一千美金的简单对戒，可对于秦思雅而言，这对戒指有着格外不同的含义——这是爱开始的证明。
这之后，则是裴闹春来为妻子带上钻戒，秦思雅的手指很纤细，戒指尺寸刚好，一下就套进去了，裴闹春顺势双手和秦思雅的交扣，彼此都能感觉到熟悉的戒指存在感。
小康喜欢这样幸福的场合，他忍不住笑着便说：“请新郎新娘亲吻彼此——”
伴随着他拉长的声音，秦思雅害羞地闭上了眼，她的睫毛轻轻颤抖，裴闹春的声音带着无限的笑意：“谢谢你，我的裴太太。”以吻封缄。
世界上最浪漫的词，大概就是“我的”，并不是把对方视为自己的所属物，而是小心翼翼地，拥有了自己的珍宝。
这份浪漫没有持续多久，正当众人都用向往、祝福的神情看着这对“非新婚”夫妇时，那位熟悉的电灯泡又出现了。
一直站在爸妈中间，高举托盘到手酸都不肯放下的裴星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怎么爸爸妈妈就这么亲了？都没有和我说一声呢！
他抗议的声音格外响：“我也要亲！请新郎新娘亲我一下！”
小康站在旁边，清楚地听见了人小鬼大的裴星阳说出的话语，他捂着嘴笑，依旧从话筒传出闷闷的笑声：“好，那么我们进行下一个环节，请新郎新娘，亲一下我们的小花童。”这下，就连台下的宾客都明白发生了什么，笑做一团，秦家爸妈的眼神全是无奈，看着彼此，实在不好意思上去抓小魔星下来。
秦思雅的脸已经羞红，她捂着脸不太好意思，裴闹春挺干脆，弯腰一把抱起儿子，率先往儿子脸上来个湿吻，毫不客气，丈夫做了表率，秦思雅自然跟随，她将身体凑过去，往儿子的另半边脸上吻了吻——一左一右，公平。只是两人都忘了，今天婚礼，他们都画了妆，亲嘴倒是没事，这亲脸嘛……
对自己脸上状况毫无知觉地裴星阳巴在爸爸的怀里，喜气洋洋地同外公外婆招了招手，咯咯直笑，婚礼跟拍迅速地将这样的场景拍下——
英俊的新郎手上抱着孩子，身边倚靠的则是美丽的新娘，三人的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任凭谁都能看出他们的幸福。
幸福被定格，照片外，永无止境。
“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子，最可爱的小少爷……还有永远英俊的闹春哥，我想我会永远保存这个画面。”
“真开心，我爱的人，事业走到顶端的时候，身边依旧有能紧紧抓住的手。”
当天的婚礼持续到很晚，之后还有简单的舞会，几乎所有回来的粉丝都像是不知疲惫一样地在网上发布着他们的感受，没有一个人说哪怕一句不好听的话，只有满满的祝福和爱。
媒体记者翘首以盼的照片，一张也没有流出，哪怕开出了天文数字，对方依旧保持了沉默，就像是粉丝群体说的那句话——
“他给了我们尊重和信任，我们能回报他的同样是这颗炙热的真心，所有的美好，在脑海里定格就好。”
在后来，裴闹春没有让粉丝失望，他的事业逐渐走上登顶——他不但接拍国外的爆米花大片，还持之以恒的投资着独立影片，有不少口碑爆棚的影片正是被他挖掘——他在国外成立的“miss spring”电影公司被很多人称为春小姐，在后来赫赫有名，媒体猜测，这是因为他和妻子膝下唯有独子的原因，电影公司就像是他的女儿，所以被叫做春小姐，当然这说法有点牵强，毕竟裴闹春姓裴不姓春。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部分特殊的人，他们在自己的超话里自娱自乐，默默地发出感叹：“别人都说那是春小姐，可我怎么觉得是思春呢：）。”当然，裴闹春没公开，真相始终无人知晓。
部分粉丝担忧他结婚后会将工作重心转移到幕后或是家庭，并没有发生，他像是从前一样，将自己的家庭保持得严严实实，坚决贯彻了那句话，“你们喜欢的是我，不是我的个人生活，离我更近一些，离我的个人生活更远一些。”，他还不忘和圈内诸多媒体打了招呼，希望对方尽量不要拍摄他的妻子和孩子，这要求也是和地位相匹配的，彼时他已经纵横欧美圈，世界级的影星，在国内、国外均是风头无俩，媒体为了能获得他的采访，自是愿意给他一个面子。
他始终坚持在影视圈的第一线，活到老，拍到老，虽然年纪上去，没法装嫩，扮演什么十五六岁的青葱少年，可幕后反派、正派大佬，那可叫易如反掌，六十出头的他，还凭借米国本土的一部魔幻巨制中的东方国主，提名并获得小金人最佳男主角，甚至国内有不少的小说，还不忘以他为原型，当做大杀四方的爽文男主。
工作之余，裴闹春从未像从前那样把妻子抛在脑后，除却真的忙碌到不行或是生病的时候，每一天，他都会准时汇报行程、和家里视频，虽然还是经常做空中飞人，可和家里人却像是一直在身边一样。
裴星阳读了小学之后，裴闹春便鼓励着妻子外出工作，毕竟彼时对方的名字，早就跟着他传遍大江南北，不管是不是家里蹲也毫无影响，秦家父母也挺配合，拍着胸脯保证，把接送外孙的活揽到名下，怂恿着女儿看看外头的世界，对于长期处于家中的人来说，有往外的想法和真的走出舒适圈是两码子事，若不是裴闹春孜孜不倦，每天坚持，没准这事也就这么荒废了。
秦思雅犹豫地迈出了第一步，随后第二步、第三步便也没这么困难了，她没有依仗丈夫的资源，跑到国外学了西式烹饪，又吃遍大江南北，在B城开了属于自己的蛋糕工作室，意外的，她在做甜品上很有天分，不断地推陈出新，发明了许多新奇又美味的小蛋糕，并以B城为圆心，辐射全国，开了不少分店，价格适宜、制作精美、美味可口，这要她培养出了一批忠实的粉丝，在裴闹春推荐的情况下，她店铺主打的几款抹茶、巧克力小蛋糕，竟成为了网红蛋糕，时常有人大排长龙，生怕断货，网络上，甚至还有专门代购她店铺蛋糕的，排队购买，顺丰邮寄，一条龙服务。
这其中也有裴星阳和裴闹春两人的血泪回忆，做蛋糕的人，吃惯了蛋糕，有时口味和大众接受、欣赏的也有些差距，这时便需要几个旁观者前来试吃，秦家爸妈年纪大了，怕糖尿病，自是得远离蛋糕，这天大的好活计，便落到了裴闹春和裴星阳头上。
倒不是怕什么血糖、发福、或是牙齿不好，毕竟一家人在健康方面挺注意，蛋糕选用的材料也很讲究，可问题是，吃一个蛋糕，是开心的，两个，还行……吃一千个呢？一万个呢？尤其是做蛋糕的厨师，眼巴巴地看着你。举个例子，在做小方蛋糕时，得推陈出新，秦思雅做了各种各样的口味，例如抹茶、椰子、巧克力、双拼……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小方块摆在面前，要人食指大开，可这些全部是你的食物，等你吃完了，对方便会开始提问：“老公，星阳，这些蛋糕有什么区别呀？”
这区别，对于父子俩来说，大概比辨认口红颜色还难，他们只能彼此对视着，努力挖掘着记忆里的味道，做出判断——
裴星阳头一个抢答，生怕爸爸把自己想说的台词说掉了：“妈妈做的小方每一个都特别好吃，口感也很好，尤其是有几款周边放的坚果碎、杏仁碎，是神来之笔，中和了有些腻味的口感，我个人而言，喜欢芒果果肉牛奶双拼、草莓火龙果和巧克力，前两个能吃出新鲜的味道，后一个微微的苦味，回味无穷。”
“……”裴闹春一时沉默，在生存欲前头，没有父子，两父子口味如出一辙，出现在脑海的也差不多，他支支吾吾，“我感觉这个小方大小刚好，不过有点容易碎，碎碎沾到会不会有的女生不太喜欢？口味的话我都喜欢，其中抹茶和猕猴桃酸奶的，我个人比较喜欢。”这评论还有技巧，必须得先夸一下，一开始毫无经验的两父子，曾经实诚到彻底打击了秦思雅，毕竟他们都不嗜甜，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刚好的甜度，对于他们则稍微有些过度。
秦思雅奋笔疾书，全都记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们走吧，我继续去做蛋糕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莫名觉得秋风萧瑟，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过就丢的小可怜，只等待下一次的传唤。
大概，这就是爱！
这辈子，裴闹春和秦思雅都没有干涉儿子的人生道路选择，两夫妻都算得上功成名就，也不缺钱，哪怕儿子高呼一声我要去追求理想做义工，只要不危险，他们没准都会支持，也许是世界的一致性，虽然裴闹春没干涉，儿子还是莫名走上了上一辈的道路，考入了B城音乐学院。
裴闹春特地在电影拍摄过程中回了国一回，他和妻子一起语重心长地和儿子谈话，想看看儿子内心深处的想法，却不想裴星阳从房间里搬出了半人高的早期CD，一看到最顶上CD的封面，裴闹春立刻羞愧地捂住了脸。
这些CD全都是原身当年凭借偶像唱跳组合出道时出的单曲、专辑，时代审美的隔阂，像是最早的两张，封面上他们穿着亮色系的背心，宽松的牛仔裤，头发则是挑染了金棕色，做了个飞扬的“小爆炸”发型，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一个蹲地上，一个手插兜站着，这些在那时看起来挺酷，可现在看来，就像是活生生的公开处刑。
裴星阳眼神挺亮，格外激动地和父母分享着他偷偷收来的宝贝们，要知道这些还挺难得，他在二手网站上蹲了好久才收齐，花了不少钱，他开口就哼起了中二歌词：“我要告诉所有人，没有什么能阻挡我，我做主，我存在，不用你来教会我……”
等等！裴闹春无力扶额，现在撇清关系还来得及吗？天啊，原身当年怎么会肯在舞台上唱这种歌词呢？
不但如此，裴星阳还从手机上调取了几个高糊画质的视频，是当年二人组合在晚会上唱歌的录像——客观来说，除了脸能看，二人的舞蹈和唱歌技巧，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唯一的优点是中气十足、不跑调，下头的粉丝格外狂热，各种欢呼。
秦思雅没给丈夫面子，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掉出来了，这要裴闹春默默地在心里的死亡小本子上记了一笔，决心要找哪一天，把妻子拍摄电视剧时，那涂着绿色、紫色眼影的画面一张张截图，保存做桌面、放大成照片。
“爸爸，我觉得你放弃音乐事业太可惜了！”裴星阳是自家老爸的忠实粉丝，自带一万层滤镜，他爸爸的RAP，哪怕是念经，他都能吹成中国第一特色RAP，更别说这些没跑调，挺实在的唱跳视频了，“不过爸爸在演技上更优秀。”他真心实意的觉得，他的爸爸就是天赋卓绝，演技太出色，不得不放弃了音乐。
——这也得老实说，裴闹春能比同组合成员粉丝更多，并不是全靠脸，他演戏时从不配音，按粉丝的说法，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听了就怀孕”（纯属彩虹屁），当年歌坛曲子质量挺高，他的声音又好，这算是自带天赋，裴星阳虽然替爸爸吹牛，可还是讲究基本法的。
裴闹春恨不得把脸捂上，想尔康手的向儿子挥舞，告诉他你错了，都不用问了，他猜到儿子去音乐学院是为了什么了！
裴星阳说的话掷地有声，格外坚定：“老子英雄儿子好汉，爸爸是影帝，我就做歌王，我要替爸爸延续你的音乐梦想。”他笑出了小虎牙，一下露出孩子模样。
……他真想晃晃儿子，看能不能倒出儿子脑子里进的水，虽然裴星阳是他的标准粉丝，可这到底是哪来的误解，儿子，你爸我真没有音乐梦想！这些黑历史我只想永久封存。
秦思雅笑了：“星阳，你是不是也很喜欢唱歌？”
裴星阳抓了抓脑袋：“嗯！”他还记得，妈妈在他小时候，带着他看爸爸和妈妈一起拍的电视剧《剑山》，那时的片尾曲，虽然他还不会认字，却已经学会了哼，他好喜欢、好喜欢爸爸唱的歌。
“喜欢就去做吧，妈妈支持你。”
裴闹春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神，在确认到对方不只是为了那个什么“延续爸爸音乐梦想”的理由，还是真心实意地喜欢音乐后，也选择了同意：“我们星阳想要的，都去努力吧，我们一直在你身后。”没准他还真有点天赋遗传了呢！
还在念书时，裴星阳就在网上取得了不小的名气——那时候，他在网上没有露脸，只用了星阳这两个字，先头是翻唱裴闹春的歌，这还要不少以前的老歌，重新翻红了一次，当然，这也让裴闹春当年非主流着装的黑历史再次被翻出，不过这儿子是亲生的，还能咋样？后来，裴星阳的几首自作曲，更是前所未有的创造了热度，哪怕到路边的一个卖衣服的小店，都能听见店家正在播放这首歌。
一毕业，他就签约了荣光娱乐公司，裴闹春在，自是不会让儿子像上辈子一样任性，跑去什么小公司，明明演技一塌糊涂，还为了能红，拍了一堆天雷滚滚，虽然有自家老爸撑腰，可他从不会仗势欺人，反倒是很谦逊，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专心做音乐”的音乐人，哪怕是歌坛略有式微，也不影响他的红红火火。
这辈子，裴星阳一出道，还是被人叫做“小裴闹春”，有记者围着追堵他，试图从他口中掏出有爆点的回答，毕竟圈子里的几个星二代，可是恨不得摆脱父母辈的影子，他只是笑着回答：“他是我爸，不管是裴闹春的儿子、还是小裴闹春这样的称呼，都是很正常的，与其关注这个，不如关注一下我爸最新上映的电影吧？不是我吹，这回我爸的演技可以说是炸裂，看得人汗毛直立！”
记者满脸冷漠，转头选择了离开，谁想要听你吹裴闹春啊？我们也知道他演技很好好吗？
后来，大家熟悉了他之后也算是明白了，这裴星阳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裴闹春吹，什么某二代，对别人来说是打击，对他来说，根本是个奖章，他恨不得能随便抓个人就分享爸爸的最新动态——怪不得，他们一提到裴闹春，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就默默地往旁边走了几步，失策了！
当然，没有怎么接触社会的他也有些“单纯”，被严严实实保护在象牙塔之下，不少黑子说裴闹春不让儿子经历挑战、困难，毫无成长——
裴闹春回复得很快：“单纯并不等于傻瓜，他有眼睛、有耳朵，看得到这个世界，也看得到光明下的黑暗，作为父亲的我，很开心我有能力能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保持着单纯的心。”
在上辈子男女主角出现的时间点，裴闹春挺紧张，生怕自家傻儿子再度牵涉进去，尤其是在听见女主说她的偶像是裴闹春，最近欣赏的歌手是裴星阳时，恨不得当个甩手掌柜，戏也不拍了，立刻做飞机回家，可他关注着，却发现这新闻无踪无影，认识的人也说，女主和男主感情顺利，没有其他人的出现。
裴闹春一追问，这才想起，这辈子自家儿子只知道专心做音乐，根本不会跑去拍戏，和影视圈的人中间有十万八千里远，哪会去和女主扯上关系呢？
他松了口气，却在和妻子不久之后一起在家里犯起了愁，电视上播的是裴星阳最新的采访，他笑着说：“我的爱人，就是我的音乐，中间插不进其他人。”
得，他们的儿子，是个独身主义者。
……
裴闹春这辈子活得格外长久，在妻子离世后不到六个月，他原本健朗的身体状况也急转直下，支撑不了，裴星阳停摆了一切工作，守在他的床头。
他已经垂垂老矣，而儿子也步入中年，双手紧握在一起，往事历历在目。
“我要走了。”他忽然开口，目光一刻舍不得移开。
“我知道。”裴星阳哭得像个孩子，他甚至没坐在椅子上，跪在地上，脸贴在交握的手上，“爸……”
裴闹春在儿子的哭声中闭上了眼，恍恍惚惚间他看见了那个孩子，兴奋得脸上都染了红色，高呼着：“我爸回来了！”
“我爸，他走了。”裴星阳抽噎地说出了这句话，哭得撕心裂肺，人世间最不舍，莫过生老病死，这一别，再也等不回来了。
……
[第六考核世界合格。]

第54章 番外·综艺
《我家的那小子》是水果台新推出的综艺, 是一场长期的观察类综艺节目，将会拍摄单身男艺人的生活制作成相应的视频，播放给演播厅中的父母和主持人观看，父母通过观看孩子们独居生活的视频, 了解到自己未曾了解或颇具怨言的儿子生活状态。
这是开年综艺，为了能取得开门红，节目组使尽浑身解数，恨不能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都调动, 求爷爷告奶奶的邀请着来宾——现在圈里红火的艺人，大部分的父母都是素人, 有的不愿意上节目, 有的则是不太适应综艺方式, 担心自己说错话, 反而给孩子丢丑，节目组一连吃瘪, 千辛万苦才邀请到了两组，最后不得已求到了主持人小康那，对方神秘兮兮，只说能请来一个大咖，先头节目组没当回事，等到对方真请来时, 大跌眼镜。
小齐今年二十，刚上大学，她追星也是延续了妈妈的志向——在很小的时候, 她就在玩单机游戏时，在妈妈的电脑看到了不少视频，当然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做“邪教CP”、又什么叫做“思春”，长大了，她渐渐了解，原来妈妈喜欢的是知名影星裴闹春，而她则学着妈妈，开始追起了歌王裴星阳。
母女俩的日常便是找着借口别开齐爸爸外出看电影，妈妈是为了支持偶像，而她则是为了支持偶像的爸爸。
今天母女俩也不约而同的守在了电视面前，即将要播放的综艺《我家的那小子》居然放出了大招，邀请到了裴闹春和裴星阳这对出了名的明星父子，母女俩也难得不用为了看电视剧、电影还是演唱会争抢遥控器，丝毫不管在旁边眼巴巴盯着想看篮球赛的父亲——她们家很民主，2:1，赢了。
九点一到，综艺准时开播，两人的眼睛便被黏在了上面，演播厅那是一张圆桌，左右分别坐着人，右边坐着三个爸爸，身前摆着纸质立牌，印着儿子的照片，要人能一眼看出是谁的父亲。
齐妈妈一眼看到了自家的偶像，下意识激动：“是闹春哥！”身旁的丈夫翻了个白眼。
“是星阳哥的爸爸！真帅，父子两人长得好像。”她看着裴闹春的脸，能想出自家偶像的模样。
小康把握着节奏，旁边还有几个什么节目观察员，两母女的心思都没在对方心上，节目邀请的三对父子是主持人小孙及父亲、老牌打星小李和父亲，还有最大牌的裴闹春和裴星阳，由于是第一期，他先介绍了节目的宗旨，有点无聊，听得两人一愣一愣的——不就是个父母看着儿女视频瞎唠嗑的综艺，有这么高大上吗？
很快，节目便进入了正题——这活像是个子女吐槽大会。
小孙的爸爸叹着气，拍着腿，和诸位嘉宾抱怨，自家儿子朋友很多，天天出去聚会，又喜欢喝酒，花钱很大方，他操着那东北口音：“他每天丢出去那么多钱，也没见一个响声，和我吹牛呢，说他认识那么多厉害的人，咋一个女朋友都没有的？”
“我倒是不急着孩子结婚。”小李爸爸也很无奈，“他天天演的什么抗战剧、民国剧，要不就是古装武侠剧，每天都得健身、打架，我啥都不怕，就怕他身体，你说我们走路还会磕着碰着呢，他可是和人真拳头你来我往的打，可他报喜不报忧，我这当爸的放不下心，就怕他私底下身子不行。”
裴闹春也挺随和，加入了话题：“我这儿子，外人都说，是热爱音乐，为音乐而生，连采访时都说什么，音乐就是他的爱人，可我和思雅都担心，星阳太宅了，听他经纪人说，他只要进了家门，十天半个月不出来都行，他的活动范围，就是自己家、我家、公司，偶尔去个演出，没了，我想看看，他私下是什么生活的。”
得，到了这，一下引起了大家的兴趣——这涉及到当代父母们担忧的三大典型问题：孩子单身不结婚，父母急着催婚；出门工作的孩子报喜不报忧；现代越发严重的宅男、不社交倾向，齐活了。
（别隐藏zuo话还有呢↓）

第55章 被拐卖之后（一）~（三）
并不平坦的长路, 路边是略有些荒芜地田野，车辆稀疏地过去，不时因为不好的路况摇晃两下，而此时正穿过的, 是辆灰扑扑的客车，车顶上用粗绳子绑着沉甸甸的行李，花花绿绿的，司机在这样的道路是开惯的了, 波澜不惊，速度挺快。
车上的座位全都坐满了, 由于是长途客车, 大多人沉沉陷入睡眠, 随着车子的颠簸, 身体互相碰撞，哪怕是最不喜和陌生人接触的, 此刻也都只得忍着。
除却最后一排是六人连座，前头的都是以左二、右二分开的座椅，位于中段的，有这样的一对中年男女，脸上全是疲惫，衣着打扮、气质隐隐地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男的那位, 穿着一身仿中山装样式的衣裳，许是熨烫过，格外平整, 毫无褶皱，带着副金丝眼镜，气质非凡，温文儒雅，此刻正闭着眼休息。他身旁那位女人，穿的挺干净利落，是件深蓝色的衬衫，下头配的是件黑色的裤子，看不太清材质，边角也都收拾得干净利落。
“老裴。”杨秋平满脸地惴惴不安，她的一双手紧紧抓着，明明晕车得不行，好几回想吐，疲惫感一重重地袭来，她也没法稍微安心点休息，“要不我们回去吧。”
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裴闹春睁开了眼，他的眼下全是青黑，瘦得厉害，他摇了摇头：“秋平，咱们不是说好了，再试试。”
听到这样，杨秋平的眼眶里已经有眼泪打转了，死死掐着自己，控制心里的情绪：“老裴，我这心里头，受不住呀！”她抓着心口位置的衣服，这几年，她和老裴，都快被折磨疯了，“我怕啊。”
“她在等我们接她回家呢。”裴闹春手伸过去，抓住了妻子的手，“我也难受，可元元还在等我们呢。”
杨秋平的脑袋靠在窗边，死死咬着唇，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对于她来说，这已经算得上失态了，可这又怎么样呢？这些年来，她这样失态的时候，还少吗？
她的元元，她的宝贝元元，到底在哪儿呀？
裴闹春将手伸了过去，紧紧抓住对方的手，源源不断地传输着温暖，已经接受完记忆的他清楚地知道，身边的杨秋平，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
苦海无边……却回不了头。
他依旧清晰地记得，他在黑暗空间里看到的那个男人，穿着整齐的衣裳，明明不算太老的年纪，神态却已是老态龙钟，佝偻着腰，直不起身，手直哆嗦，喘不过气的模样，眼眶里像是有泪：“请你帮我，把我的元元早点接回来，我这个当爸爸的，没用。”他捶着胸，任谁看都是痛彻心扉的模样。
然后，裴闹春就了解到了这么一个，可以被称作悲剧的故事。
……
这次裴闹春要进入的世界，虽说是小说世界，不过是一本现实催泪向小说，名字叫做《家》，被多次改编成电视剧、电影，骗来无数观众的眼泪。
《家》这部小说严格来说，并没有明确的主人公，故事的背景架设在B城，讲述了围绕着裴家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原身从小聪慧，智商也高，在父母的支持下，一路往上研读，考入了B城大学的计算机科学系，并通过交换学校等机会，继续研读，最终取得了B城大学的博士学位，后留校任教，成为了学校里的教授，他和妻子杨秋平是在读书时认识并交往的，对方研究生毕业后，便到B城外贸大学任职，二人在原身博士毕业后便结婚生子，开始经营自己的小家庭。
两人均是高校老师，尤其是原身，在一些科研成果转化为生产力后有不菲收益，夫妻俩在人才济济的B城也算得上毫不逊色，站稳了脚跟，家庭收入、资产还行，算得上是中产。
结婚第二年，杨秋平为原身生下了儿子裴元博，这孩子是在一家子的宠爱和期盼中产生的——小说中用了不少的笔墨描述，从孩子还在杨秋平腹中开始，这两夫妻，便是如何地为其准备着东西，原本不迷信的人，为了个名字，还跑了几间寺庙，只求能让孩子一生平顺。
小说中还提到，裴奶奶也是国内比较早的一批知识分子，她很知道婆媳相处的方法，自打儿子和儿媳结婚，便远远地住在当初单位分的公寓，和儿子、儿媳保持着适当距离，不多掺和小两口的事情，在裴元博出生后，鉴于两口子工作辛苦，她才特地舍弃了原先房子附近的姐妹伴们，过来帮忙照顾孩子——这其中，她格外注意儿媳的感受，每逢寒暑假，自己就特地回到公寓那，让他们一家三口好好相处，在这样的经营下，裴奶奶和杨秋平情同亲母女，感情很是不错。
按说这样互相体贴，物质、精神条件都挺丰富的一家，应该是能一直幸福下去的，可故事在裴元博三岁那年，陡然发生了改变。
三岁的孩子，正是活蹦乱跳的时候，裴元博一样如此，每天一起床，他遍兴奋地又叫又喊，想要下楼玩耍——当然，这所谓的玩耍，一般也就是带个玩具车，下楼逛逛，或者是在小区里散散步，没什么忌讳，裴奶奶也挺配合，只要有空，丝毫不介意带小孙孙去玩一趟。
5月28日，对于裴家人来说，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那天裴奶奶照常带着孙子到楼下玩，因为天气转了热，周边的几个孩子大多拿着个冰棍、一碗冰淇淋，要不就是正喝着铁罐装饮料，裴元博向来被爸妈管得挺严格，便撒娇着提出申请，裴奶奶拿他没办法，打算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给他买点，，她挑了根冰棒，随手将孙孙放下付钱，只是付个钱的功夫——裴元博不见了。
……
《家》章节四，元元，你在哪呀。
那天的天可真热，活像个蒸汽机，上头在照，下头热气往上跑，有路人远远地走过，就看见一个婆婆，穿得挺仔细，一身浅紫色的短衫，满脸的汗，本来仔仔细细梳到后头的头发，现在全都散落在前面，她四处张望，声音又尖又哑，她喊：“元元，你在哪呀！”一声又一声，就没停息过。
路人忍不住站定，不知怎地，他想起一个词——杜鹃泣血，他总觉得，老人家叫得挺可怜，还没站一会，那老人家跑到他跟前了，眼神可怜得厉害，她哆嗦地说：“你看见我们家元元了吗？这么高，穿着一件蓝白色短袖，深蓝色的短裤，脚上是蓝色的凉鞋，踩上去会发光的那种……”
“没见过。”那路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带倒那婆婆，忙挥挥手，“我才路过，不知道。”
那婆婆也没耽搁，继续摇摇晃晃地跑了，明明看着下一秒就要跑了，却没倒，她喊着：“元元，你在哪儿呀？”这时声音已经听得要人难受，感觉像是含着血似的。
到了下午，路人又路过了，他看着一堆人凑在便利店门口，便好奇地看了过去，那老板娘正拍着腿，唾沫横飞地说着：“……她就付个钱，结果一转身，孩子没了，我马上给她报了警，警车都来了，可监控没拍到，就瞧见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跑过来，捂着小孩的手，一下就跑没影啦！她就这么绕着这一圈又一圈，喊他们家元元，可哪里喊得到人呢？最后是那儿媳妇和儿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她拉走的。”
听着这话，众人挺配合，长吁短叹：“真可怜呀！”
是啊，还真挺可怜，路人摇着头离开了，脑子里隐隐约约地，还能听见那句——元元，你在哪呀？
……
小说前几章的欢乐和平，到这戛然而止，伴随着元元的丢失，这个家垮了，裴奶奶恨透了自己，为什么非得买那根冰棒，又为什么要放下孙孙付钱，不管是在梦中还是清醒时，每一刻都记挂着孙子，她哭得眼睛肿了、说不出话来，恍恍惚惚，再也没有从前的讲究，反倒像是个——疯老太婆。
杨秋平失了儿子，陡然崩溃，克制着自己不去恨婆婆，拿着从警察局要来的监控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往心里咽。原身向来是一家之主，最理智的一个，烟抽了一根接一根，从前理智的人，现在完全没了水准，甚至在当天，就一脚踩空，差点没摔伤腿。
一家人唯一达成的共识，就是要把元元找回来，那年头，天眼还未彻底普及，对方估计是老手，包裹的严不透风，他们住的这地方周围老小区还多，这么左拐右拐的，竟是无踪无影。
原身和学校那边坦诚了自己遇到的困境，请了两年半的长假，杨秋平学校拿不好请假，她就干脆地直接辞了职，两夫妻去买了和儿子走失时穿着的一样的衣服，拍了照，印了无数的彩印纸，从B城周边，开始一个个往外发去——什么叫大海捞针，这就是了。
他们还买了不少报纸、地方电视台的广告，甚至连学校里都发，那时网络还不算太过发达，两夫妻也没放过，时不时地在博客上更新着信息，寻人广告上，他们直接标注了报酬一百万元，只要提供有效信息，他们愿意立刻给予对方十万元人民币作为感谢……
事实上，他们发出的寻人广告，和海报，事实上给他们找来了不少信息，虽然大多是无用的——“您好，我在某年某月某日，一个广场门口，看到乞讨的孩子，有点像您的儿子。”、“我昨日在公车上，看到有个小孩，和你们提供照片的模样，长得有点像，具体位置是XX。”……夫妻俩疲于奔命，从这到那，跑遍了国内的大江南北，好不容易敢到了，要嘛人去楼空，要嘛根本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是他们的儿子。
电视上有时会播出些相关新闻，那两年，采生切割的新闻初见端倪，有一段时间，杨秋平每天只要一安静下来就掉眼泪，抓着丈夫哭得死去活来，她几乎不敢想，自己的儿子到底现在在哪，过得又怎么样？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夫妻俩都是不在B城的，为了节省开支，他们通常是哪里便宜住哪里，平日里如果是外出学习访问，最少也是住个没星级的宾馆，可这一路，他们可以说是和老鼠、蟑螂同睡，只要有便宜的房就进去，不计较干净、也不计较破败。
夫妻俩不觉得条件刻苦，可一夜一夜地睡不着觉，那时两夫妻的交流已经少了许多——不是因为没有爱了，只是一提到儿子，那颗心，就无法忍受。
两夫妻几乎用尽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可却都了无音信。
警方那边有认识的朋友，看了两夫妻这两年半的期间就变得骨瘦如柴的样子，忍不住叹着气地和他们说：“如果不是有大型的人贩子被捕，抓一个，牵连起来一堆，找回孩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没敢下决断，只是犹豫地开了口，“你们也要多为自己想想。”
他们没因为对方的大实话生气，也未拿这个吵架，只是沉默着点头，向对方致谢，互相搀扶着离开，他们哪不知道呢？可这是他们的宝贝元元，只要想到孩子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夫妻俩就恨不得拿自己的命去做搅和。
但现实中，很多事情，并不是靠伤心就能改变的，纵使裴家人多伤心，裴元博依旧无踪无影，甚至连个消息都没有。
两年半一到，原身只得回去上班——倒不是他能舍得下儿子，只是找孩子的费用，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原先存款颇丰的两人，早就倾家荡产，原身本是前途无量的教授，现在早就无心做什么科研，若是再拖下去，恐怕把房子卖了都不够，再者一点，长期自己呆在家里的裴奶奶，终于是病倒了。
裴奶奶一直怨恨自己，在儿子、儿媳离开后，每天带着裴元博的玩具才能睡得着觉，她时不时地精神恍惚，就会在那家便利店门口晃来晃去，像是只要一回头，就能找到元元——事实上，就连裴奶奶自己也说不清楚，向来有高血压的她，到底是精神恍惚忘了吃药，还是受不了了，自个想死，她停了一个多月的药，血压飙升，若不是抢救及时，恐怕已经撒手人寰，可这也让她从此行动不便，说话口齿不清起来。
两夫妻只得为现实低头，他们选择了回去，原身到单位继续上班，妻子则一边照顾婆婆，一边时不时地一个人到距离相对近些的地方发寻人广告，大学有一点好，寒暑假长，只要一等放假，两夫妻便凑在一起，多远的地方也能去。
事实上，在这个阶段，夫妻俩已经彻底失去信心了——经历了三四年，自家儿子，也已经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了，小孩一年一个样，就凭着儿子三岁的照片，他们还能找到孩子吗？
但他们只能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能找到的。
时光匆匆而逝，原本总是欢声笑语的家，变得死气沉沉，在裴元博十岁这年，也就是他走失七年后，裴奶奶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她躺在病床上，嘴里翻来覆去只会说一个词，她说：“元元……元元……”
到这时候，杨秋平也怪不得婆婆了，她趴在婆婆的身上，告诉她：“我不怪你了，我不怪你。”她知道，婆婆也把元元当命根子呢！
可裴奶奶像是没听到，她还是继续念叨着：“元元。”那是她这辈子最痛、最遗憾的事情。
原身在病房外抽着烟，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这辈子太苦了，儿子没了，妈也要去了，他想他妈到死的那刻，都闭不上眼！病房外老家的亲戚来了，他们犹豫地给他提了个建议——裴闹春堂哥早逝，留下个和裴元博同龄的儿子，人挺乖，又上进，要不送来让他养养——
他们提这个建议，并不是对裴家的财产有想法，要知道自打儿子丢了，这对夫妻是倾家荡产的找，他们只是想法传统，总觉得要有个孩子，以后帮着养老，刚好一个没父母，一个丢了孩子，这不刚好吗？
原身倒是没这种观念，只是看着病房里念叨着元元的妈妈，他突然生起了浓郁的愧疚——他又何尝不偶尔透露出责怪母亲的想法呢？母亲临终都念着孙子，难道就没有为了他和秋平的成分吗？
彼时，两夫妻虽然还坚持着找儿子，可早就是惯性的，不报希望了，原身犹豫着将杨秋平找了出来，他和对方说了这个建议，事实上原身已经做好准备，被妻子骂一顿——毕竟连他自己，都有点觉得这个想法过了头，他们是有儿子的，怎么能找个人来替了儿子的位置呢？
小说里关于这段是这样写的——
杨秋平靠在墙上，她一听这话，眼眶就红了，手握成拳头，看着丈夫：“你决定了吗？”
“没。”男人叹着气低头，神色隐藏在阴影下，可只要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这几年来，男人老了，“我也不知道，如果元元回来了，会难过的吧？”他说得眼酸，“我和他说算了吧……”
“不。”杨秋平站直了身体，她的声音在抖，“不算了，你把他接过来吧，让他陪妈走完这一程。”
“秋平……”
杨秋平脸上已经全是眼泪，她的心紧紧缩在一起，事实上她是难过的，不是因为要有另外一个人进入她的家庭——她难过的是，居然连她，也慢慢接受了现实，她应该，再也见不到儿子了：“让妈好好地走吧，她吃了太多苦头了。”
元元，你要怪就怪妈，是妈没能力，找不着你，妈不能让你奶奶，这么合不上眼走。
再然后，老家的人，就帮着带来了堂哥的儿子，裴元启，由于都行字辈，中间的那字都是元，夫妻俩看着裴元启，心里同样感情复杂，他们一同向裴元启鞠了躬，拜托着对方顶替元元的名字，去见裴奶奶一趟，裴元启挺懂事，立刻答应了。
他跪在裴奶奶的床头，贴着对方的手，喊着：“奶奶，元元回来了。”也许是想起了曾经父亲离世的那一刻，他有些借情，哭得撕心裂肺。
而裴奶奶则回光返照般睁开了眼，她露出这七年间，从未有过的笑容，抚摸着裴元启的脸：“我的元元，回来了。”然后，闭上双眼，溘然长逝。
有了这一层关系，裴元启便被这个家慢慢接纳了——当然，这不是什么狗血小说，原身和杨秋平都挺照顾对方，始终都把他当做一个关系亲近的亲戚家孩子，对方挺聪明，在接收了更好的教育后，成绩一日千里，原身和杨秋平都挺为他骄傲，给予了他不少的支持。
同时，虽然心里已经开始试着接受现实，可原身同杨秋平一刻没停过，寻找儿子的步伐，虽然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说到这，就该说裴元博那头发生的事情了。
裴元博是一家子当宝贝养大的，长得机灵，又是个男孩，事实上那人贩子的确是老手，他和妻子是来B城旅游的，逛过了景点，他们顺便在裴家周边几个老小区踩点好了，事先选了几个好样子的男孩，打算在临回家前，发一笔财。
他们给裴元博下了点药，便带着这么五六个男孩，辗转地到了南方的一个山区——这边虽说是山区，可山货销量还行，没那么贫困，能卖出还好的价格，而这些个孩子，都是要看“资质”给钱的，离原家乡越远、越小不知事、越健康的卖得越贵，裴元博虽然三岁，可这么颠沛流离，吃了点苦头，早就吓得不行，哪还记得多少东西，被这一转手，以两万的价格卖了。
买裴元博的那户人家，家境不算太差，夫妻俩的问题在于生不出孩子，那年头有个说法，先抱个孩子来，就能招孩子，夫妻俩打着若是招不到，就养了他的想法，便咬咬牙，出了高价，把他买回去了。
裴元博刚被抱去，自是哭闹个没停，可久了，孩子就习惯环境了，他被改了个名字，叫吕东顺，落在了那家人的名下，久了，他也忘了自己曾经还有个元元的名字，只管自己叫做东顺，实话实话，早几年，裴元博在吕家受到的待遇算得上好——虽说吕家比不上裴家的条件，可对裴元博，依旧算得上千依百顺，放在心里疼，毕竟膝下就这么个独苗苗。
可是好景不长，裴元博七岁那年，他倒真“招来了个弟弟”，吕妈妈成功怀了孕，生下了儿子吕西顺，在有了亲生孩子之后，待遇便不可避免地倾斜了起来。
裴元博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以前对他这么好，现在却成了这样？以前属于他的零食、玩具，现在完全没了他的分，就连家里他关系的叔叔伯伯，看他的眼神也好奇怪。
没几年，弟弟大了，被惯成了小霸王脾气，他见天地和哥哥“干仗”，在他的心里，哥哥更像是他的一个玩具——这也是吕家父母给折腾出来的，在吕西顺还不知事的时候，每次只要裴元博没控制好力气，戳疼了弟弟，或是拿着玩具不给弟弟惹哭吕西顺，他们便会好好地数落对方一顿，久而久之，裴元博在弟弟心里毫无威严，甚至有些抬不起头来。
后来，裴元博才偶然听到父母在饭后聊天时说到——
“老公，早知道会有西顺，我们何苦去抱东顺回来呢？还白白花了两万块。”这是吕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兴致不高，“你瞧瞧，不是自家的孩子，就是有自带反骨，东顺小时候看着还行，长大了天天惹西顺生气。”
吕爸爸漫不经心地回答：“抱都抱了，总不得丢了，又不是没钱，反正养着呗，以后让西顺和东顺远一点，别被带坏了。”
“行，我可得好好看着，让他们距离远远地。”
裴元博的血液都几乎凝滞，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他根本不是吕家的孩子，吕爸爸和吕妈妈没有偏心眼——这怎么能算是偏心眼呢？他苦笑，他甚至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他开始对自己的父母产生了好奇心，好几次辗转试着想打听，前头也说，这儿重男轻女的风俗严重，抱养孩子的习惯根深蒂固，不少人家干过买孩子、抱孩子的事情，他听村子里的人说——“什么拐孩子，这不没有的事情吗？都是自己生多了，养不起，或是不想要，才卖的，多了去了！”，那聚着不少人，饭后舒服的唠嗑，不像是在说谎。
他还听到隔壁村家有人抱了个女儿，有出息后，亲生父母找上了门来，想要讨钱……一个个案例和一句句话涌入脑海，在他还幼小的心打下的烙印：也许，我就是被我爸妈卖掉的。
裴元博接受事实后，没再试图挣扎过，他选择远离了吕西顺，但有时你不找事，事会找你，吕西顺实在是个皮孩子，对方时常“碰瓷”，找些事让父母教训他，以此来证明他受到的宠爱，他受了很多委屈，有很多次他想要为自己辩驳，却在张开嘴后选择了沉默——辩驳什么呢？有用吗？没用的。
他初中毕业后便去了中专，学了汽修，并不是他读的多差，只是他想早点学成出来，把钱还给吕家爸妈，然后远远离开，这是他那个年纪，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毕业后，他便进了汽修厂，开始打工赚钱，在刚成年的年纪，每个月开始打钱回家。
——可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在这个时候，那位人贩子被捕了，他收手了很多年，在临老了，去探望自己儿子时，和妻子没忍住，想再顺水摸鱼一次，可年代不一样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被警方抓获，并搜出了随身携带的交易记录本，本子上都是简单的地名和数字，数量之多，要人瞠目结舌。
在这时候，原身和杨秋平已经接受了这一切，他们只打算守着彼此过日子，裴元启考入了B城大学，挺出息，他也是个好孩子，知道两口子心灵上并不平和，哪怕学校里再忙，每周也不忘来看看两人，他知道，如果不是当年被接到B城，他根本没有成才的机会。
这一天，杨秋平在家，她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后来也没再去上班，她接了个电话，那位当年的警察朋友，已经成了局长，对方是最早接到消息的，他犹豫地在电话那头说：“秋平……你和闹春也说一声，来局里一趟吧，你们家元元找到了。”
在绝望时，又获得希望是什么样的感受？
杨秋平紧紧地抓着丈夫的手臂，她腿软得厉害，几乎站不直身体，先是笑，又是正色：“元元回来了吗？会不会是找错了？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找到了，元元他回来了。”
夫妻俩到了局里，了解完情况，从朋友那收到了裴元博现在的信息，由于裴元博已经成年，警方最多只能告知，没法强迫对方回到B城，夫妻俩二话不说，请了假，千里迢迢地飞了过去。
裴元博是从警方那听到消息的，他知道自己是被拐卖的，又通过警方了解到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彼时他染上了些社会气的习惯，抖着手抽烟，揽住了一起来的兄弟，笑得比哭还难看：“兄弟，你听他们说笑呢，我父母还能是大学老师？肯定是找错了！”
裴家父母是在修车厂里找到裴元博的，对方正在一辆吊起的车下头修着什么零件，身上穿着一身浅蓝色工装，头发凌乱，脸上、手上有不少油漆印子，他们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元元！”然后同时收回了话，“东顺。”
听到这喊声的裴元博从车下钻了出来，他随手拿了个毛巾，擦了擦脸，笑起来：“先生，夫人，你们是要修车还是洗车？”
在那一刻，无论是裴闹春还是杨秋平，心都要碎了，他们从没有看不起一线工人，可他们的儿子才20岁，本来应该是在学校里无忧无虑地谈着恋爱、读着书，畅想着未来的年纪，为什么成了这样呢？
杨秋平立刻冲了过去，不知身体向来不好的她哪来的力气，用力地抱住了裴元博：“你不是东顺，你是我的儿子，你是裴元博！”她掉着眼泪，不肯撒手，“我是妈妈呀？我找你找了好久。”
裴元博一瞬间是想推开的，却沉默地选择了回拥——这是他，好奇又想念过的妈妈和爸爸，只是也和他幻想的一样，对方衣装革履，一看就和他，天差地别，不是一路人。
原身比妻子稍微能克制情绪，他等妻子激动完，找了间儿子的办公室，和他说了说过去的故事——
他告诉裴元博，他和妻子一刻都没有忘记过他，就连当年丢了他的奶奶，在死之前，都一直反反复复地念着自己的元元去哪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有裴元博当年最喜欢的玩具、一家三口的全家福、这几年他们到处登报、发广告找儿子的信息……
裴元博看得情绪失了控——他在很小的年纪，便已经不被爱了，也从别人口中听说了自己并不是父母亲生孩子的事实，甚至一度，觉得自己的亲生父母，亲手卖了自己，对于他来说，这样的爱，是很奢侈、难得的，他一直以为自己一无所有，可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起码曾经拥有过。
他以为自己有颗坚定的心，却在这一刻，卸下心防，他同意了原身和杨秋平的建议，和他们一起回到了B城。
他当年的房间，一直被保留着——事实上他没能进去住多久，因为那时他还太小，在大多时候，都是和父母、奶奶一起睡的，从前的那些玩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杨秋平拿起来擦一擦——虽然杨秋平知道，哪怕自己儿子回来，也认不出这些了，可她也做不了别的了。
房间的衣柜里，有不少的衣服，杨秋平只要去逛街，便会比照着裴元启的身材，想象着自家儿子现在的模样，为他添置几套，不知不觉地，已经装得满满当当，连个空位都不剩。
裴元博在刚回来时，他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的——原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是这样的感受吗？他躺在那床上，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个美梦。
如果一切在这结束，这本小说便是大团圆结局了，可故事仍在继续。
裴元博渐渐地感觉到了格格不入。
他清楚地看到，杨秋平和原身为了他的融入用尽全力，裴元启在知道他回来后，减少了来访的频率，只要他偶尔提个意见，比如什么不爱吃鱼、喜欢宽松的衣服，身边便会立刻做出调整，可这份小心翼翼并没有让他觉得自己属于这个家，反让他越来越远。
这样说是不是有点矫情？
裴元博自以为算是个豁达的人，他从小就很能适应环境，他很习惯于妥协、退让、改变自己，那浑身是刺的生活方式，更像是他的保护色，他可以适应不再爱他的吕家人，也可以适应从学校到社会，却独独适应不了这个泵因该属于他的家。
听闻他回家，爸爸妈妈的同事、朋友不少都会来看他，夸着他：“小伙子，长得挺精神，你爸妈找你可不容易了。”而后就是关心他的学业、工作、婚姻，有不少人在听到他中专毕业、学的汽修时下意识露出尴尬的表情，支支吾吾地说，要不，他们帮忙介绍一个4S店的工作，裴元博能感觉到，他让别人尴尬了。
爸爸和妈妈时常在饭桌上谈些社会时事，三不五时地开电视，看的更多是什么国际新闻、家里摆放的报刊杂志，是什么英文的学术期刊，可他……全都听不懂。他和同事们，偶尔开的那些颜色笑话，当然是不能上桌的，他们更多聊的社会新闻，是今天这砍了人、明天那车祸了，国际上什么石油、黄金、领导人出访，管他们什么事呢？比起学术期刊，他更懂的是修车，可他隐隐地也知道，谈这些，爸妈会伤心。
在家呆了一段时间，他闲不住，想出去工作，虽然父母一直说他们有积蓄，可裴元博并不是啃老的习性，父母想帮着介绍，他却没打算让父母难堪——拜托了，他爸博士出身，他妈研究生毕业，要去哪给他一个中专生安排工作，他不想还让父母求爷爷告奶奶。
当然，在B城他也挺碰壁，倒不是说中专多差，只是B城人多，相关要求也高，像是他以前，修的都是什么五菱宏光、奇瑞QQ，到了B城，不时还有有钱人送豪车来改装，一切都得从头学起。
在小说里，裴元博和自己的好朋友通了个电话，他站在天台上，身边是最便宜的酒和烟——他这人喝不习惯什么红酒、抽不惯好烟，就是这么个破烂命：“兄弟，我真觉得我不该在这，我就特么不属于这你知道吗？”
“我爸妈是好人，可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烂人，没想要飞黄腾达，就打算这么糊弄地过完这辈子，怎么就成了这样呢？”他边笑边喝酒，酒从脖颈上流淌而下，“他们帮亲戚养了个孩子，人家是哪读书的你知道吗？B城大学，我有时候看着我就在想，他们别是搞错了吧？我怎么能是，怎么能够是呢？”
“他们特努力对我好，可他们越努力，我越难受，我怎么就这么不行呢？我就是个靠自己双手赚钱的修车工，攒够了钱以后就开个修车厂，没了——我不懂上进，不懂为未来考虑，也不懂什么科学技术，长远看待。”他躺平在天台上，脸上不知是酒还是眼泪，“我这辈子，有家又没家，没家又有家，现在有了，又该没了。”
那天他在外头待了很久，然后就买了车票，跑了——没错，他跑了，回到了来的地方，他同原身和杨秋平通了电话，只说自己真不习惯，以后逢年过节，一定回去。
你要问他爱不爱自己爹妈？爱，怎么能不爱，他们对自己这么好，哪能没感情？可他，又确确实实地待不下去了。
小说里直接拉线到了十年后，这个在外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裴元博，在返家的火车站上，撞见了一个人贩子团伙在抢小孩，他挺身而出，被捅了一刀，春运高峰期，等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气，三十岁的年纪，生命画上了句话，他那好不容易等回来他的父母，又把他们的元元给弄丢了。
在儿子死后，杨秋平和原身都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若不是裴元启还惦记这两老，估计早晚出事，临终时，除却给了裴元启分出了一小笔钱，剩下的存款他们全都捐助给了打拐事业。
……
“到站了啊。”司机停下车，很不耐烦地喊着，这种老式客车，是没有什么报站语音的，全凭一张嘴吼，司机惯常会把所有人一并喊起，确定没人下车后再开走。
“有，我们要下呢。”杨秋平一直注意着，她举起手。
司机没好气：“有就麻利点下，没看等着开吗？”
“这就下。”裴闹春走在前头，拿下行李，两夫妻带着的东西不多，就这么一小袋，他们匆匆下了车，那客车已经发动，开得飞快，一地的泥水溅了起来，弄到了裤子上，可无论是他还是妻子，都无心管这个。

第56章 被拐卖之后（四）~（七）
林埭村位于H省内县城的一处山区, 这儿特产丰富，生产的菌菇、山鸡等全国都有点名气，单靠经营这些，也让这村子在十里八乡里算得上富裕, 以往从村中出去的富贵人家通常会回馈点资金，起码在村子里，道路还算平整，周边也没有过于破旧的楼房。
“东顺, 你在干嘛呢？”正值暑假，村中的孩子没人管束, 通常是撒欢式三三两两地玩耍, 若是家里有电脑的, 倒是会留在家中, 虎子刚吃了点零食，便拿着零花钱出来晃悠, 打算买点冰棒回去，还没到杂货店，就看见自家好友吕东顺躺在河畔边地上，他拉了对方一把，“今天热死了，你还非得在这地上躺着呀？”
虎子心里佩服, 这种天气，如果是让他在坡上躺着，没准都要中暑了, 自家小伙伴还真皮实。
“……没什么。”吕东顺顺势被好友拉起，他还坐在那，此刻已经是满头大汗，皮肤黝黑，笑起来唯有那牙齿是发白的，“我喜欢在外头。”
他没说实话，在小小的心里，已经有了个家丑不能外扬的观念——好吧，说这句话只算得上是打肿脸冲胖子，哪有什么家丑呢？他躲在外头，只是因为一回家，西顺就眼睛不是鼻子地和他顶嘴，躺在地上闹事，他知道自己是外人，不想让爸妈为难。
虎子是个讲义气的孩子，他一屁股坐下，看着好友，没忍住问：“你们家西顺又闹脾气了？”
“……。”吕东顺一时没吭声，他沉默了半天，“没。”
“你这也是……”虎子叹了口气，吕家这两小子在村子里出了名，虎子打小就是和东顺一起玩的，他曾经很困惑，东顺这么乖，为什么吕叔叔、吕阿姨忽然不疼他了，后来，他隐隐约约听爸妈聊天时边叹气地说了些话，心里便也猜到了来龙去脉，只是西顺实在霸道。
吕东顺没吱声，他早就习惯了，如果是在西顺刚出生那一两年，他估计还会躺地上痛痛快快哭一场，撒泼地和爸妈闹，说什么你们为什么只疼弟弟，可现在，他已经懂了，内人和外人，总是有区别的。
虎子抹了一把汗，他拉着东顺：“走，我请你喝饮料去！”他没什么零花钱，不过还是请得起，“别不开心了。”他年纪还小，事实上搞不太懂，这亲生不亲生的有没有这么要紧。
“不用。”东顺在推拒，弟弟出生前，他是有零花钱的，后来妈妈给过几次，弟弟明明还不认得钱有什么用，却会蹬腿掉眼泪，非得他把钱给他才行，久了，他便也不从爸妈那拿零花钱了。
“没事，我请你吃冰棍。”虎子知道东顺心结，拍着胸膛，村里杂货店的冰棍五毛一条，是水果味的，可甜。
“过后还你。”吕东顺同意了，他偶尔会在学校周边捡一些瓶子、纸皮，能卖点钱，倒是还得上。
村子里的孩子，个个都是长跑健将，体力好，速度快，抬腿就往前冲，没一会就到了杂货店门口，虎子买的是贵点的雪人冰淇淋，东顺则是个芒果味的冰棍，两人边舔边走，难得的快活，虎子拉着东顺要往自家去，他知道东顺家的情况，若是他不拉，东顺能在外面呆睡着，去年有一回，东顺也是这样，跑到外面发呆，下了大雨，吕家人竟忘了他还没回家，等他跑回去，已经发了高烧，差点没生病。
“东顺，你妈找你呢！”远远地，村里的吕三叔路过，他刚刚从家里出来，刚好听见吕妈妈在喊东顺的名字，便也顺便带个话。
“好，我这就回去。”吕东顺忙应声，“虎子，我先回家去了。”他挥挥手，迅速地往回家的方向跑，这还没忘了迅速解决冰棒，万一回家让西顺看到了，又是一笔糊涂账。
“行，你去吧。”虎子远远在后头看着，叹气，他有时候也在想，如果东顺亲生父母能来把他带走可多好了，吕家爸妈根本不想养东顺，他听东顺念了一回，说想早些出来工作，可明明东顺成绩不差。可村附近那二妮家，就是前车之鉴，二妮听说自己不是亲生的，跑回隔壁村，找了自家亲妈，差点被卖了第二回，万一东顺的亲生爸妈也是这样的人呢？起码现在，日子还算过得去。
吕东顺跑得格外的快，冰棍已经被他丢在外头的垃圾堆里，他喘着气：“妈，我回来了。”
“去哪了，到现在才回来？”吕妈妈正坐在客厅那，拿着冰镇蜜水，一小勺一小勺的喂着吕西顺，“我得到你三姨婆那说点事情，要喊你照顾下西顺呢。”她急着出门，找不到人就上火。
说来也是奇怪，在西顺出生前，她这双眼睛是只看得出东顺的好处，哪怕是对方哭一声，也觉得是心肝宝贝掉金豆豆；可西顺出生后，她每次看东顺，就越发不顺心起来，隐隐地，心里总有这么个想法——都有了西顺，养这孩子做什么呢？养孩子可没这么简单，钱是一回事，还得操心，东顺这小学还没毕业呢，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想到未来，没准还得操心什么彩礼、结婚的事情，她心里就堵得慌。
吕妈妈心里也承认，自己就是心眼长偏了，可西顺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出来的，东顺是花钱从外头买的，能一样吗？要是说，这孩子能帮衬弟弟还好说，可这西顺刚落地，两兄弟就不对付，有时吕妈妈看什么新闻里，兄弟争家产、哥哥嫉妒弟弟的，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这万一呢？
“……好的。”吕东顺应了声，他在学校里算得上能说会道的，可在家里就成了闷嘴葫芦。
吕妈妈将吕西顺放到了他怀里，手还拿不开，犹豫不决地交代着：“你可得把西顺照顾好，每回你俩单独相处，你都能把他惹哭。”想到这，她就窝火，西顺这么机灵可爱，咋东顺就不知道包容弟弟呢？
“妈，我知道的。”吕东顺没反驳，他伸出手，默默地接过了弟弟，抱在了怀里，吕西顺难得的乖巧，睁着一双眼睛，正认真地盯着他。
“那我就走了啊。”吕妈妈一步三回头，刚打算出门，又听见后头撕心裂肺地哭声，“这又是怎么了？”她一个健步冲过去，几乎是抢人般地把吕西顺夺回了自己怀里，狠狠地剐了吕东顺一眼，“你又怎么招惹弟弟了？”
吕东顺手足无措，他挺慌张，刚刚弟弟忽然凑过来舔了他嘴角一口，就哭了：“妈，我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没做什么怎么弟弟会哭呢？”吕妈妈气得不行，颠着孩子，在屋子里绕圈，“西顺乖，哥哥坏，惹你不开心了，咱们不哭，不理他啊。”她哄着吕西顺，孩子一哭，她也跟着揪心，她管不上低着头站在一边的大儿子，一是心里对他存着气，二是谁家不这么哄孩子？
吕东顺想要替自己辩解，却又把话憋到了心里——有意义吗？总是如此，他习惯了。
吕西顺哭得喘不上气，抽噎着说：“哥哥是甜的……”
“什么甜的？”
“哥哥偷偷吃了糖。”他哭得格外厉害，“糖都是我的，哥哥吃了我的糖！”他向妈妈告状，刚刚他就是闻到了哥哥嘴巴上香香的味道，果然是甜的，哥哥偷吃了他的糖，他要告妈妈！
“没有，妈，我没偷吃。”忽然被弟弟指责偷糖的吕东顺慌了神，事实上，家里又不是低保户，桌上放几盘子糖，谁来了都能抓一把，哪有什么偷吃的说法呢？可弟弟喜欢在家里圈地盘，他认定了这些糖都是说好了属于他的，便不让任何人动，吕东顺是爱吃零食的年纪，弟弟闹了几回后，除却年节，没再吃过家里的东西。
“他吃了！”吕西顺一听哥哥狡辩，哭得尖利，小短腿开始乱蹬，“甜的，明明都是甜的！”
“东顺，我都和你说了几回了，弟弟喜欢，你就让让他，少吃几个糖会怎么样呢？”吕妈妈被哭得头疼，单手揉着额头指责起了不听话的大儿子。
“我没有。”吕东顺顿了顿，“是虎子请我吃了根冰棍，我真没吃家里的糖。”
“真的？”吕妈妈反问，在吕东顺点头确认后又开始哄起了小儿子，“西顺乖，哥哥说了，他没吃糖，就是吃了根冰棍呢！”她就指望着小祖宗赶快消停，否则这嗓子都得哭坏，到时候半天说不出话，她心疼得要老命，至于和大儿子道歉，她心里没这个想法，自家孩子，说说咋了？
“冰棍，我也要冰棍！”吕西顺一下转移了注意力，继续哭闹，“我怎么没有冰棍，我也要冰棍！”他还不懂什么叫冰棍，可这一定是好吃的。
得，又来了。
吕妈妈感觉耳畔边嗡嗡回响的都是西顺尖利的哭声，她没忍住，迁怒地指责：“东顺，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明知道弟弟馋嘴，还去买那些七七八八的会来勾着他！”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哪会讲什么道理，“还有，你哪来的钱？我记得我和你爸都没给你钱，你别去外头染了什么小偷小摸的毛病。”
她一想到这种可能就来气，倒不是冤枉自家孩子，村里孩子毛手毛脚的不少——这年纪的孩子，总容易互相学，知道分寸，一般拿的不多，可也会那么摸个五毛一块钱的！
“我没有，真是虎子请你的。”
“无缘无故，虎子请你做什么，钱多吗？”一边是哭声，一边是焦急的心，吕妈妈都不太会思考了。
吕东顺被问得哑口无言，虎子为什么请他，他怎么知道？他还不懂什么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得反反复复地说着那句话：“我没拿，是虎子非给我的。”
“妈，我要冰棍。”吕西顺的哭声已经渐渐消停了，倒不是他不想哭了，只是孩子体力就这么点，他哭过了头，没体力了，小脸涨红，喘着气。
“不行，你不能吃冰棍，要闹肚子的，妈给你吃点蜜水。”吕妈妈一见小祖宗又开始折腾别的，慌了，又是给了吕东顺一记眼刀。
“我就要。”吕西顺小小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已经做好来第二波的准备了，他的眼泪蠢蠢欲动，要吕妈妈立刻举手投降，她将西顺往东顺怀里一塞，“你带西顺去买一根，买好点的，别让他全吃了！可别再欺负他了，知道没有？”她从兜里掏了掏，摸出了五块钱零钱，塞到了吕东顺手里。
“……嗯。”吕东顺抱着弟弟，沉默着往外走，脸上没笑意，这糟心的日子，就像南边连绵不绝的阴雨天，要人连心底最深处，也潮湿得难以接受。
吕西顺已经消停了，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周围的场景，他在家里的时候更多，好不容易出来，要他格外激动，手指指来指去：“花！草！路！”时不时地，还把自家哥哥当做大马，咯咯笑着，“驾！驾！驾#。”
小孩子就像金鱼，记忆只有几秒，刚刚那翻天覆地地一顿哭，已经被抛到脑后，只有眼前的景色，他趴在自家哥哥身上，格外自在。
事实上，最让吕东顺矛盾痛苦的地方就在于这——他有时候，宁愿自己像二妮一样，养父母把她当奴隶般使唤，这样自己也能不抱有期盼。
可吕家爸妈，曾经对他很好，现在，也不算太差，起码他有书念、有饭吃、有衣服穿，在不和西顺有冲突的时候，他们也不介意关心他一番。而西顺呢？虽然霸道、坏脾气、天天欺负他，可偶尔乖下来的时候，还会撒娇着喊他两声哥哥，或是像此刻一样，自顾自坐着自己的事情，和自己井水不犯河水。
这却要他更痛苦了，他过得并不开心，总觉得自己不是这家的一份子，可同时，他又说不出，自己埋在心里的那份痛苦和挣扎是恨吗？他的年纪不足以支持他想太多，他只能这么期盼着——再长大点，他就能赚钱了，到时候把钱还给爸爸妈妈，过上属于自己的日子，到那时候，他应该也能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吧？
时间转瞬而逝，吕东顺乖乖按照妈妈的吩咐坐在家里，西顺刚刚已经吃完了半根冰淇淋，剩下半根，死活不肯撒手，吕东顺只得哄着，把冰淇淋包一包，冰到了冰箱里，等过后再给弟弟吃，这会正开着电视让西顺看动画片。他正低头看着手，发着呆，却忽然听到门那边的声音，他一抬头，愣在了当场。
进了门的是一队四五人的警察——这得打个补丁，村子里大多是自建的楼房，白天只要有人在家，门通常是不关的，若不是建了四层往上，基本全靠一嗓子喊，不做门铃，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对夫妇，满脸焦急。
吕东顺是认得警察的衣服的，他下意识有点慌，过去抱住了弟弟：“你们……你们有什么事情？”电视上常常有这样的场景，可在他看来，这和他们家，八竿子打不着。
看到了吕东顺，警察身后那对夫妇似乎有点激动，女的那位，差点直接冲过来，被丈夫牢牢按住，警方也挡在前头，带头的警察蹲了下来：“你好，小朋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吕东顺，你们到我家要干嘛。”吕东顺瞪大了眼睛，明明怪紧张，还强撑出样子，这时的他完全注意不到，刚刚那位过激的女人，听到他的声音，差点昏过去。
警察拿出了证件，给他看了眼，降低他的忧心：“我找你的爸爸妈妈有事，你能帮我喊他们回来一下吗？”
“……”吕东顺抿着唇，不敢说话，他总觉得，不能要爸妈回来，低着脑袋，装没听到，也就是这个时候，吕妈妈总算回来了，她拿着姨婆给的一箩筐海鲜干货，哼着歌，远远地看见家里都是人，忙不迭地冲过来，“你们是谁，要干嘛呢？”她终究是个女人，面对一堆警察，也挺紧张。
“你好，我们是东河镇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这是我们的证件。”警方再度高举了证件，说出了吕妈妈和吕爸爸的名字，“目前根据调查情况，我们怀疑你夫妇二人涉嫌一起拐卖儿童的案件，麻烦你配合调查，通知丈夫一起到我们局里走一趟。”
屋中一时雅雀无声，只余下西顺被吓着了小猫般呜咽地哭声，没一会，吕妈妈又掐着腰喊了起来：“怎么的，警察没有证据还抓人的呀？我告诉你，哪有这样办的事，我都没出过村几回，我不去！”她三步并作两步窜出去，扯着嗓子就喊人，“快喊村长，有人进村子要抓我和我当家的了，他们要抢孩子了！”
警察们对视一眼，心一沉，得来了——打拐路上最怕的是什么？事实上最怕的就是这些地方宗族势力，你要想把孩子带走，得先过了他们这一关才行！
杨秋平终于忍也忍不住了，她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刮走，一下窜过去，死死抓着吕妈妈，声嘶力竭：“是我的儿子，是你抢的我的儿子！”
吕东顺脸色苍白，抱着吕西顺的手紧紧的，无措极了。
……
裴闹春正和杨秋平坐在东河镇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夫妻俩靠在一起，像是这之前的近七年一样，支撑着对方不倒下。
“你们也先缓一缓。”留在办公室里的，是一位女警察，她同情地眼神不住地在这对夫妻身上打转，为他们递上了两杯热水，心里叹着气，“先做完笔录，接下来的还能再慢慢谈。”
“谢谢。”杨秋平眼睛红得不像样，依旧没忘了说声谢谢，她伸出手接过了杯子，小口地喝着。
“警官，您坐着就好，我们夫妻俩没事的。”裴闹春也回话。
“哎，好的。”女警官回了句，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心里全是感慨，造孽呀，这是，她们公安局里消息灵通，尤其她还是刑侦大队的，早就听闻了这对夫妻的事情，听说这夫妻俩，孩子七年前就被人拐了，苦苦找到今年，要不是警方收到了个匿名线报，抓获了那个人贩子，没准这孩子，这辈子都找不回来呢！上级领导给了他们指示，要他们不得把案子转到基层——这也能理解，像是他们这，宗族势力强盛，早些年，有些被拐的孩子，是怎么都解救不回去的——你非要解救，人家就能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全村上访齐闹事，最后很多都不了了之，只能等孩子大了再说。
眼前这对夫妇，一看就是知识分子，女警官听人说了，这位裴教授，还是B城大学的老师呢，上网搜索对方的名字，还有百度百科，上头研究成果整齐一列，谁都看得出是了不起的人，可这再了不起，也逆不过一个坏人作祟呀？还好，这世界上，还是有天理的，只是希望到时候能一切顺利吧。
裴闹春心里也同样在想事情，他想的格外多，他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其实并不早，是裴元博十岁生日还不到的时候，裴奶奶身体已经出现了不少不好的征兆，每隔个三两天，就得到医院一趟。
幸运的是，上辈子原身出于那股子恨意——哪怕到死那天，都未忘记过拐卖他儿子的人贩子团伙的姓名、个人信息，那份判决书，曾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刻在了心里，裴闹春一接收完记忆，便以最快的速度，将人贩子的信息，匿名投递给了警方。
倒不是他不想先来接儿子，只是这其中还涉及到了方方面面的问题——例如，没有警方开具的证明，他凭什么光明正大的把现在归属于“吕家”的儿子带走？落户也不是那么简单，说落就能落的，还有，被拐卖的孩子，可不止他们家的，有了原身的记忆，他尤其能感受到失了孩子的痛苦，既然他来了，也没道理独善其身。
警方关于拐卖案件，调查得很快，他消息递上去还没小半个月，他的那位警察朋友就联系上了他，告诉他儿子可能找到了的消息，只是还未解救出来，事实上，在这一年，杨秋平的心是最矛盾的，她沉浸在深深地恐惧中，只怕又是一场空，甚至在来的路上，天天做着噩梦，梦见找着的小孩，摇着头告诉他们，我不是你们的元元。
“我们能和孩子谈一谈吗？”杨秋平已经喝完了水，她瘦得太厉害，原本不算大的眼睛现在也大了起来，“我想和他说说话。”许是母子连心，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没错了，那就是她的元元。
女警官有些迟疑：“晚点我们会安排你们做个亲子鉴定。”虽说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可还是需要科学结果作为辅助证据，“我叫我同事帮你问问吧，等讯问结束后，看看方不方便。”这其中还涉及到一个未成年保护的问题，事实上——她得承认，以前有的买被拐儿童的家庭，对孩子是很宠爱的，导致孩子在发觉自己是拐卖来的时候，出现了认知差异，死活不肯离开的，也有，有时候他们都出现了矛盾的心理，不知是这些家庭对孩子好点更好，还是不好更好。
“闹春，我们能带走元元的对不对？”杨秋平靠在丈夫的肩头，眼泪涟涟，“我想带元元回家了。”
“能的，我们一定能带元元回去。”裴闹春安抚着妻子，事实上在来之前，他也了解过相关案例，按照法理上，他们身为父母，理所应当能接走孩子，情理上，他们也能给孩子更好、更完整的教育和感情。
……
“你要吃点糖吗？”陪着吕东顺的，也是为女警官，她同情地看着这孩子，摸索地从身上掏出了糖，递给了他，“吃吧。”做警察久了，看过的悲欢离合、人间奇事也多了，可还是抱有这点同理心，刚刚听同事说，带这孩子回来的路可不顺利，差点没和那些村民打上一场，她想，对于吕东顺来说，应该也很彷徨吧。
吕东顺坐在椅子上发呆了很久，他看着手心里的糖，半天没说话，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于他太过冲击了，从警察先生闯进来，妈妈喊人，爸妈和村里的叔伯们差点同警察打架……他的心被切成了两半，一半挂在了爸妈身上，另一半则忍不住地，放在了那对忽然出现的夫妇那。
他们和村子里的人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吕东顺说不清楚。
“警察阿姨。”他舔了舔嘴唇，忍不住问，这也是他进了这屋，第一次开口，“……那对叔叔阿姨，是我的爸爸妈妈吗？”问出这话，并不容易。
女警官沉默了，她蹲在了吕东顺面前，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措辞：“现在呢，阿姨也不能和你保证，我只能告诉你，有很大的可能是，根据目前为止的调查结果，他们有很大的可能是你亲生的爸爸妈妈。”她心疼得厉害，家里的小孩同吕东顺差不多同岁，她看着他，就像看自己的孩子。
“哦。”吕东顺呆呆地应了声，手指反复地交缠、打开，他声音很轻：“……阿姨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嗯，你问。”
“……我是不是被我爸爸妈妈卖掉的啊？”他头低低，脚在地上磨蹭，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女警官一听这话，心陡然抽痛了一下，她是不该说这么多的，可一听这孩子这么质问，她难受极了，“不是的，阿姨和你保证，根据我们这边了解到的信息，你当年是被人抱跑的。”裴闹春来的时候，是拿着当年的笔录复印件的，还带了不少相关材料。
她忍不住伸手握住这孩子的手——分明是夏天，却格外冰凉，“当年，你奶奶带你出门，你就被坏人抱走了，后来被辗转带到了这，卖……”提到这个字眼，她顿了顿，换了个词，“给了你现在的爸妈，你亲生爸妈一直在找你，他们还去电视登过广告，报纸发过寻人启事，又到处发传单……”
“东顺，阿姨可以很肯定的说，你爸妈没有想把你送人，也没有想卖掉你，从来都没有。”她说得斩钉截铁，她都不敢想象，怎么会有人这样说？难不成是人贩子卖孩子时糊弄人？真是杀千刀的，要孩子自己以为自己是被卖掉的，心里得受到多大的伤害啊！
——原来，我不是被卖掉的、送人的。
——原来，他们一直在找我。
——原来，我也有一个，只疼我的爸爸妈妈吗？只是我不小心丢了。
吕东顺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女警官，试图从她眼神里找到骗人的痕迹——大人最会骗人了，以前爸爸妈妈不也说他是心肝宝贝吗？可后来就不是了：“阿姨，是真的吗？”他并不知道，他这时候的眼神，就像个受了伤的小动物，怯弱又不安。
“真的。”女警官眼睛一酸，差点落下泪，她紧紧地握着东顺的手，“我保证，是真的。”
吕东顺看着女警官，忽然笑了，他剃着个板寸头，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了整齐的白牙：“那可真好。”他像是不太伤心，格外轻松地说，“其实我知道很久了，你们不用担心我伤心，我不伤心的，我可值钱了，我要两万呢。”他伸出手，比了个二，在两侧，趁着笑容，像是在比耶。
女警官一哽，就差没出去抹眼泪了——怎么能让孩子有这种想法呢？
可吕东顺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一点不伤心，傻乎乎地笑着。
西顺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也有呢，只是，爸爸妈妈会讨厌他妈？想到这，他又有些低落了起来，爸妈不喜欢他好久了，就算他的亲生爸妈，也有可能会不喜欢他吧？
“怎么了，东顺？”女警官看他突然耷拉下脑袋，忍不住追问。
对于他来说，这下这位女警官，已经成为了安全感的来源：“阿姨，你说我爸爸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呀？”他尴尬地笑笑，“我不是个大人喜欢的小孩。”他哄不好弟弟，老做错事，应该很讨人厌吧？
“不会的。”女警官咬了咬牙，“你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喜欢你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你是他们的宝贝。”
“……也不一定吧。”在他的世界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这样可以信赖的长辈角色，和同龄人说这些，总显得自己好奇怪，尤其是这样二人的单独环境，要他产生了浓浓的倾诉欲望，“这也不一定吧。”他没什么信心。
“一定的，阿姨和你拉钩，你总要相信阿姨对不对？”
“……嗯。”吕东顺犹豫地和阿姨将手指勾在了一起，他其实心里没大信，可还是顺了阿姨。
“我出去看看。”女警官装作有事，走出了门，一关门，就开始抹起了眼泪，她没忍住，给家里的婆婆打了个电话，“婆婆，让浩浩接个电话，我想他了。”
电话里换了个人，儿子许是在看动画片，被喊来撒娇地喊：“妈妈快一点嘛，要到重要的情节了！”
听到儿子的话，那颗心一下落了下来：“好，妈妈就想和你说一声，想你了，妈妈爱你。”
“妈妈你好肉麻呀！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看电视剧了。”这年纪的孩子不爱撒娇，哼哼唧唧地要走，然后临挂断电话前，忽然丢了一句，“妈妈，我也爱你！”便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女警官脸上有泪又有笑，在门外缓了口气，又重新进了门，比起吕东顺来，她的儿子，真的太幸福了。
……
笔录并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事实上这回的笔录，主要还是为了解救吕东顺或者说是裴元博做的，等警方做完笔录出来，一互证，基本能确认，这件事应该不存在误会。
裴闹春扶着杨秋平，夫妻俩站在警官面前，对方冲他们俩刚点下头，杨秋平已经是哭得撕心裂肺，喘不过气了。
“……你要不要和他们谈谈？”警察犹豫地开了口，他指的是吕家爸妈，事实上按照流程，现在已经可以把吕东顺还给裴闹春夫妇了，只是吕家人抵触情绪挺严重，刚刚在笔录时，两夫妻都差点闹事。
“行。”裴闹春稍微紧了紧手，没让杨秋平发火，两人一同跟着警察进了办公室，吕家夫妇正坐在椅子上，一见着他们进来，就来气，在他们传统的想法里，买个孩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像是买货物，他们分明付了钱，钱货两讫，不是很正常吗？凭什么报警抓他们，甭管吕东顺多不乖，他们付钱了，就是他们的孩子。
“哼。”刚刚警方为了安抚他们说的那些什么裴家夫妇的背景，反倒成为了现在两人心气不顺的原因，吕妈妈先开的口：“什么大教授，老师的，就知道抢孩子，我孩子养的好好的，说来抢就来抢。”
吕爸爸平时在外头应酬得多，相对妻子知道些法律，不太好意思地拦了拦妻子：“别说了。”
“什么别说，当年我们可是花了两万买的！就为了没麻烦，要个自己的孩子，早知道，还不如去附近村里讨一个，都要不了万儿八千的。”吕妈妈翻着白眼，她被抓进警察局，先头是紧张，到了现在，已经是气不顺了。
“注意点，怎么说话呢？”警察听不过了，敲了敲桌子，饶是地方有这种不好的风俗，也不能这么说呀，“你们这是违法犯罪！”
吕妈妈掐着腰：“什么违法犯罪？你要是有本事，把这十里八乡买孩子的都抓去关了！”她在确认了和自家老吕不用负刑事责任后就挺直了腰板，“我告诉你，警方说了，我们不用负责任。”
警察揉着额头，被气得不行：“我已经给你宣读过法律了，是在你们对被买儿童没有虐待行为，不阻碍对其进行解救的，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如果你们阻碍，或者是对孩子不好，该判刑就判刑。”
她被吓得一缩，压低了声音：“我们花了两万呢，不讲道理，非说是什么解救，怎么不见你来我家解救我买的电视机啊。”
杨秋平忍无可忍，若不是被丈夫抓着，已经扑了过去：“什么两万，你就是给我一百万，一千万，我也不会卖我自己的孩子，凭什么呀，你抢了我的儿子，说我的儿子是两万块，两万块啊。”她比着二，看着手指边咳边笑，从听见这件事开始，她心里那翻来覆去的痛苦就没停过，“就为了两万块，太好笑了，就为了这两万块，我整整找了七年，七年啊，这七年，我没有一天能睡好觉，我梦里每天都是我的元元。”
两万块，多吗？是不少，可比起她的儿子来，就是破纸，如果回到从前，她甚至觉得自己能给人磕头——别说两万了，我给你两百万吧，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吕妈妈躲在了丈夫的身后，一时沉默，半晌又开了口：“是人家要我们买的，不是我们非要买的。”她很快又振作起来，“我又没虐待你小孩，我把他也是当做自己的孩子养的，要是我没买，没准落到别人那，还更糟糕呢！”这么一说，她又觉得心安理得起来，说实话，看到这么个大人，在自己面前哭，她不是完全不羞愧的，可要是不撇清责任，她总感觉自己就被绑在这事情上了。
裴闹春护着杨秋平，没让她倒下：“吕先生，首先，作为裴元博的父母，从某种程度上，我们是要感谢你的。”是不是挺滑稽，他还要感谢买家？可对方，好歹给了裴元博一口饭吃，一个不算太差的生活，“我谢谢你，给了我的儿子一口饭吃，一点好日子过。”
吕爸爸听了这话，摆手，他有点不自在，他和妻子想法没那么一致，他是个迷信人，觉得西顺就是东顺招来的，虽说——他同样觉得自己买孩子，不算大错，可另一方面，在受害者前，也没法站直腰板。
“可是，你们难道就能心安理得吗？”裴闹春看着对方，眼神里全是冷漠，“你们在带着我们的儿子，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内心不觉得羞愧吗？卖孩子的和你们说，这孩子是个没问题的孩子，你们难道不知道他是拐卖来的。”他冷笑了两声，在人贩子的口供中有提到，他是会说来源的，如果是父母自己卖的，一般都会直接说清楚父母的来历，如果是拐来的，就会含糊不清的说是某城市来的，谈价格的时候，更是会把孩子的条件明码标价。
“我们不知道……”吕妈妈想反驳，支支吾吾地，买孩子，定期就是找那么几个人，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些孩子贵的原因，是父母找不着——也就是卖来的。
“元元是在我妈陪着玩的时候丢的，在孩子没了之后，她白天哭、晚上哭，才六十多的年纪，那双眼睛，已经不大能看见东西了，医生说，她哭得太多了。”裴闹春用格外冷静的语调说这件事，却要人听了更难受，“她以前能跑能跳，身子健朗，现在呢，十天得有八天躺在床上，医生说，恐怕难捱了。”
“这也和我们没关系……”吕妈妈声音越来越低。
“我和妻子，为了找元元，一个请假，一个辞职，不瞒各位，我以前还挺胖，一米七五的个头，能有一百四五十斤，现在呢。”他抖了抖自己宽阔的袖管、裤管，“顶天了一百二，而我的妻子，也掉了能有三四十斤的肉。”
“也许对你们来说，买孩子，不过是跟买个货物一样。”裴闹春推了推眼镜，“可对我们来说，这儿子，是命，是宝贝。你们也有孩子吧？我们进屋的时候看见了，如果是你们的孩子丢了呢？被人抱走叫爹叫妈了呢？”
“你胡说！”吕妈妈被气得跳脚，手指着裴闹春发抖，“你别下诅咒，我们家西顺不会丢！”做妈的，哪受得了别人拿孩子来诅咒，她恨得牙牙痒，“你们自己看不住孩子，就咒别人孩子丢了，是不是人。”
裴闹春没让妻子说话，他淡定地笑了，笑容中有些讥讽：“原来你们也知道，孩子丢了，会难受呀？不好意思，我刚刚一时激动，说错了话，只是我还以为，你们会说，孩子丢了就丢了，别人出钱买了也正常呢。”
“好了，裴先生，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吕爸爸听得难受，他搂着妻子打算要走，没打算在这耽搁了，西顺还寄在别人家呢。
“我可以给你们钱。”裴闹春忽然开口。
“老裴！”杨秋平生气了。
“裴先生，这没有必要呀！”警察忙拦着，“这是解救，他们给的钱，那涉及犯罪的，不用补偿。”吕家条件还行，没有蹲监狱的想法，倒是没纠缠钱，想直接了结这件事。
裴闹春刚刚进屋的时候，注意到儿子和吕西顺抱在一起、还有下意识对吕家父母的维护，他意识到，在这个时期的孩子，对父母多少存有依赖，甚至，他对这个家，是有感情的——信任可以摧毁后重建，可他舍不得这孩子再受到伤害了。
“你们适当的经济损失我愿意赔偿。”裴闹春又扶了扶眼镜，妻子发了大脾气，他差点松手，“这适当指的是这些年，你们花在元博身上的钱。”他没打算当冤大头。
“我只希望你们能好好地和元博告别。”他这话出口，屋内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啊？”吕妈妈匪夷所思，她承认刚刚裴闹春的话一出，她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的孩子被抱走，好不容易找回来，肯定是恨不得赶紧带走他的，这裴教授是脑子有病吗？还寻思着让他们见一眼。
“我不想他在受伤了。”裴闹春声音挺沉重，“他还是个孩子，我不想让他觉得，他是被抛弃、被丢掉了。”裴元博的心理状态，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他不断地割舍着身边的东西，让自己习惯一无所有——因为他以为自己，本得不到任何东西。
“你们养了他七年，我不知道你们对他有没有感情，但我知道，他对你们是有感情的。”裴闹春想冷静的说，心里却越来越疼，“我想让他能好好地离开，你们能和他说声再见吗？”
杨秋平也沉默了，她恨吕家父母“夺走”了她的孩子，可另一方面她却忽然被丈夫的话击中——她真的希望自己的儿子，怀着恨意吗？不，她不愿意，她宁愿自己的儿子是个傻子，以为身边所有人都爱他。
她忽然开口，声音疲惫中带着乞求：“如果可以，请你们告诉好好地和元元说声再见吧。”
吕爸爸声音有些哑，他开了口：“不用钱，我们会和他告别的。”他问了声吕东顺的位置，拉着妻子要出去，还没走两步，他停住了，心情复杂地开了口，“裴先生、裴太太，我很敬佩你们。”换位思考，他做不到，而他身边的吕妈妈早就一派沉默，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
吕东顺坐在休息室里发呆，女警官出去给他买饭了，他哼着动画片的主题曲，不知道在看哪，在这种时候，好像发呆，能让心情好一些。
门忽然敲响了，他一侧头，从那走进来的，是吕爸爸和吕妈妈，两人拉着手，表情很奇怪，吕东顺立刻站了起来，手背在身后，拘束，不自在极了——他要怎么办，要叫爸爸妈妈吗？
“东顺。”吕妈妈先喊了他一声，她看着这孩子，心情格外复杂，这孩子在他们家足足呆了七年，就是养个宠物，能没有感情吗？更何况是个孩子。
“我在。”他回避了称呼，心里情绪复杂。
吕爸爸想了想，先开了口：“东顺，今天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了。”他低头，吞吞吐吐地说。
吕爸爸叹了口气，拉着让东顺坐下，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东顺，你是个好孩子。”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像是一眨眼，这个孩子就长大了，“爸爸和妈妈得和你道个歉。”
“没关系的。”他喃喃自语地开口，他说不出责怪——眼前的，是每天和他朝夕相处的爸爸妈妈啊。
“你应该是了解的，当年，我们因为没有孩子，在别人的手中买下了你。”吕爸爸声音很沉重，“那时我们想的很简单，就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如果运气好，还能招个孩子来，后来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
“嗯。”
“爸想和你道的第一个歉，就是这个，没准我没买，你就不会和自己的爸爸妈妈失散了。”吕妈妈听着，也蹲了下来，她看着吕东顺的眼睛，不知为什么有点想哭——当初是她和丈夫一起去选的孩子，他们一眼相中了东顺，他坐在那，多可爱啊，眼睛好大，不哭不闹，他们还以为自己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可却也没做到。
吕东顺没能说出来没关系，他低下了头，这算是爸妈第一次和他道歉吧。
“第二个歉，是我和你妈，在有了西顺后，没能好好地对待你。”
“我……”吕东顺想开口，又闭上了。
吕妈妈忽然抱住了吕东顺，她掉了眼泪，要怎么形容她的心情呢？分明，她还和丈夫说过，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可真的要分开了，怎么会那么舍不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吕东顺的手迟疑着，放在了吕妈妈的背上：“……没事的。”
“现在，你该回到你爸爸妈妈身边了。”吕爸爸努力轻快地说，“我们从你爸妈身边，把你偷来这么多年，他们受了很多的苦和委屈，是我们的错，现在你该回到你自己的家了。”
“……我，我要走了吗？”他茫然地说，即使接受了这个事实，在真的直击的时候，依旧接受不太了。
吕妈妈松开了手，撑着丈夫站了起来，抹了把眼泪：“对，你得回去了，我和你爸有西顺，过得好的不得了，你回去了，和你亲生爸爸妈妈好好过，知道没有？”她没忍住，搓了那脑袋一把，“好好读书，别天天出去玩了，你亲生爸妈是大学教授，很厉害的，到那边，好好过日子。”
他呆呆地看着养父母，好像这样看着，就能把他们记下来。
吕爸爸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了几百块现金，塞到了吕东顺怀里，他在心里暗啐了一把，想到自己和妻子这些年做的事情，都觉得羞愧，他们买了人家孩子，也没能好好养啊？他拉着妻子往外走：“过去了就得好好过日子，你们爸妈只有你一个，可没我们这么偏心眼，见天了想着西顺，听说他们是B城人，条件好，你过去了，啥也别想，那才是你本来该过的日子，知道没有？”
他没忍住，又补了句：“你的爸妈，真的……特别好，特别好。”他很难形容自己在对方面前的那份羞愧，并不是源于阶级，而是源于对东顺的心——那颗，哪怕自己痛、自己委屈，也希望儿子能过得快乐一点的心，将心比心，他做不到。
吕爸爸和吕妈妈没回头，他们径直往门外走，是该走了，这就是一场错误，都接受了法律教育了，该知错了。
吕东顺忽然站了起来，他手握成拳头，在身边发着抖：“爸！妈！”他喊了一声，前头那两人都停了下来，“……再见。”
“不用再见了，我们日子好着呢，用不着你。”吕妈妈硬着声音回了句，扯着丈夫走了出去，是个好孩子，他们害了他！吕爸爸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再见了，也许是最后喊你们一次了吧？爸妈，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们曾经照顾我。
……
裴闹春搀着杨秋平，走到了那办公室门外，近乡情怯，两人深呼吸着，尤其是杨秋平，好几回，差点厥过去，哪怕再犹豫，也该推开这扇门，夫妻俩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门推开，里头的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裴元博，他同样紧张，坐在那十指紧握，呆呆地看着门这边。
杨秋平和裴闹春互相依靠着彼此，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同时蹲在了儿子面前，眼前已经蒙上一整片的水雾，努力撑出笑脸的同时，眼泪已经落下，千万句话语在心中，只化成了那一句，长久的呼唤：“元元。”
我们的元元，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57章 被拐卖之后（八）~（十二）
安静的办公室里, 桌上凌乱地摆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屋里统共就有三人，一个坐着，两个蹲着, 预想过一千次再见面的场景，模拟过无数次要说的话，心里的心情，可在真的实现的这一刻, 全然不同了。
杨秋平手发着抖，犹豫地想摸一摸她的宝贝元元, 却又怕这梦境一碰就碎了, 身旁的裴闹春相对冷静些, 可原身遗留下来的强烈情绪, 要他此刻也跟着心怀澎湃，无法镇定自己。
他挂上笑脸, 连眼睛都舍不得眨，生怕漏看孩子一眼：“元元……”他顿了顿，又叫，“你现在叫东顺是吗？”
“嗯。”裴元博点了点头，手掐着肉，他完全不知道眼前的情况要怎么应对, 他能看得出，叔叔阿姨——不，是他的爸爸和妈妈都很难过, 可他要怎么做呢？他忽然茫然。
一听到“东顺”这个名字，杨秋平已经开始流眼泪了，裴闹春安抚地拍着她，生怕吓着孩子，他小心地开口：“东顺，我是你的……爸爸。”说到爸爸这两个字，他也热泪盈眶了，控制不住地眨了眨眼，憋不回眼泪，“我身边的是你的妈妈，你以前的名字叫做裴元博。”
杨秋平哽咽着，补了话，她能理解丈夫的用心，却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猛地抓住了裴元博的手：“元元，你是妈妈的元元……”她好想抱抱他，问问这些年，他过得好吗？
裴元博被杨秋平的忽然袭击吓得一愣，他下意识想闪躲，很快意识到不对，顺从地让她抓住了自己的手——妈妈的手，好想没什么肉，关节分明的，还有点冷。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开始叫你元元吗？”
“……不介意的。”裴元博摇了摇头，他心里却多少有些无措，从今天开始，他可能再也不是林埭村的那个东顺了，也不是西顺的哥哥，吕家爸妈的孩子。
裴闹春将一早背在身上的背包取了下来，里头东西太沉，放在地上还发出不小的声音：“元元，爸爸从家里带了些以前你的东西、照片，你想看看吗？”
裴元博的眼神紧紧盯着那个书包，不由自主地开了口：“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杨秋平抹了把眼泪，她哭得身上的衣服都有了深深浅浅的泪痕，“你当然可以看。”她有些脱力，踉跄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裴元博吓得立刻站了起来，伸手想要抓，没抓到，幸好裴闹春反应快，及时扶住了妻子，他迟疑着，手放在半空中：“……坐在椅子上头吧，您看起来有点不舒服。”他一瞬间的反应，隐去了称呼。
“元元，你在和妈妈说话吗？”杨秋平没注意这些，她惊喜极了，急切地追问，“元元，你和妈妈说话了吗？”她的儿子，正在关心她呢！
看着妈妈眼神里的激动、喜悦，裴元博心里的愧疚一重接着一重，他不该这样的：“……妈妈，你上来坐吧。”是了，他早就该主动喊的，他们该多伤心呢？
“……你，你叫我妈妈了吗？”杨秋平哭得眼睛都发疼发涩了，边咳边应，“……你能不能再喊一声……妈妈呀？”这声妈妈，她等了多少年了？无数次梦里，她梦见元元的声音很远，他喊着，妈妈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呀，然后哭着醒来。
开关被打开后，第二声也容易了，裴元博在心里给自己鼓着劲，伸出手扶着杨秋平：“妈妈，你上来坐坐吧。”曾经太多的猜测，在此刻都已经烟消云散，他转头看着裴闹春，嘴唇嗫嚅着，复又开口，“爸，你也坐着吧，蹲着累。”
“……哎。”裴闹春应了一声，同妻子一左一右地坐在裴元博的旁边，他开始从书包里头掏东西。
他率先拿出来的，是三四本厚重的相册，幸好这是个大号的登山包，否则估计放不上，可单凭这几本的重量，也足以要人惊讶，毕竟裴闹春现在的身体，可不比从前，瘦弱得厉害。
杨秋平看见丈夫拿出来的东西，立刻反应过来，在出发前，裴闹春在房间里头捣鼓了很久，她都没注意，对方竟是把相册都拿来了，她怀念地拿起了最上头的一本，是风景封面的，一点灰尘都没有，因为主人已经翻过了千次、万次：“这一本，是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和你爸爸就想着，要记录点点滴滴拍的。”她将相册展开，放在裴元博的脚上，向他做着说明。
“这张，是我和你爸爸去医院查出来有你的时候，回来拍的。”杨秋平指的是相册的第一张，两夫妻比划着大肚子的手势，在客厅的桌子面前合影，“接下来的，就是我怀孕的时候，你爸爸帮忙拍的，没什么好看。”她想往后翻，跳到有元元时候的照片，却发觉裴元博看得格外仔细，手压在上面没放。
裴元博低头看得认真，老实说，虽然他没看过多少照片，可也知道照片拍摄水平挺一般，大多是横版拍的，右下角都有荧光橙的时间字样，前头几页，都是杨秋平的相片，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的小腹从平坦，到越来越高，甚至中间还穿插着几张，她穿着睡衣，脚浮肿得穿不下袜子，甚至有背对镜头，吵着马桶应该是呕吐的相片。
“这些都是我拍的，那时候我和你妈妈开玩笑，说以后等你长大了要让你看看，你妈妈怀着你的时候有多辛苦，你要是不听话呀，就得打你一顿。”裴闹春轻声地说，能听见杨秋平在一边努力抑制自己哭声的深呼吸。
“这哪有什么呀。”杨秋平调整好情绪，扯着照片往后翻，“一点都不辛苦，我们往后看吧，元元出生了可可爱了。”
裴元博的心酸涩得厉害，他主动地伸出手，握住了杨秋平瘦弱的手，这时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感受——是不是妈妈瘦成这样，都是因为他呢？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好意思和对方对视的眼神，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妈，辛苦你了。”他不在的时候，妈妈一定很难过吧？
“不辛苦，你回来了就好了。”杨秋平扯出笑脸，紧紧反握住儿子，十指紧握，就像在元元的生命一开始，母子俩本就是相连在一起的。
“后头，元元你就出生了。”裴闹春把相册往后翻，许是天气原因，眼睛突然起了点雾，“刚出生的时候，你就是个胖小子，足足有八斤，为了能给你取名，我还和你奶奶吵了一架呢，还好抢到了你的起名权，你们这一辈，在族谱上字辈是元，我给你选了博学的博字，希望你能博闻广识。”
裴元博耳朵一动，忽然捕捉到了关键词，翻过的这一页照片里，有两张，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婆婆，抱着他笑吟吟地站在杨秋平的床头：“奶奶？我还有一个奶奶是吗？”他这话问出，夫妻俩同时沉默。
反倒是杨秋平先开了口，她点头：“对，元元你还有一个奶奶，她一直把你当宝贝，你小时候，爸妈也是要去上班的，几乎每一天，都是奶奶陪着你。”她想隐过不提那段元元丢失的过去，孩子找回来了就好，她再不怪妈了。
“元元，爸爸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是怎么丢的……”裴闹春话刚出口，就被杨秋平扯住了手，他冲着对方轻轻摇了摇头，哪怕他和杨秋平能瞒，身边知道事情的亲戚朋友、包括裴奶奶自己呢？总有不小心说漏嘴的时候，既然孩子回来了，该说的事情还是要说。
“……好。”
裴闹春从登山包里，掏出了当年的立案回执——这是两夫妻当宝贝一样保存的东西，还有几张两夫妻四处分发的寻人广告，和当年的监控截图，裴元博接过这些东西，心也沉甸甸的。
立案回执上，没有太多复杂的字，他大概看着，能看懂意思，更别说旁边还有裴闹春的解说：“那天，你闹着天气热，想要吃冰棒，奶奶就带着你去买了一根，她付钱的时候，有个男人冲过来，抱着你就跑了，警方说他们是老手，后来，我们就怎么也找不到你了。”
他轻轻翻着那几张纸，寻人启事上，有他的照片，他失踪那天，穿的衣服、鞋子的照片，还有那一行大字“必有重谢”，到此刻，几乎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杨秋平看儿子看得差不多了，将那几张纸抢过来，折了起来，央着丈夫收回去，她求遍诸天神佛，只要儿子能回来，她什么也不想了：“元元，奶奶不是故意的，她这些年也很自责，你不要怪她。”
“不会的。”裴元博愣着神，刚刚看照片和寻人启事中，脑海里，总有些片段闪过，尤其是看到相片上奶奶的瞬间，他忍不住渴求地看向爸爸，“爸，你还有带些什么吗？”
“有。”裴闹春被问得一愣，还是从包里掏出了最里头的东西，那是一辆特别小的小汽车，在地上摩擦几下，就能冲出去老远的那种，外壳是黄色的，有些分量，也是当年裴元博最喜欢的玩具，“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是我给你买的，你可能不记得了，你以前吃饭不好好吃的时候，就会赖在地上玩这个。”
夫妻俩对视一眼，回忆起了从前，元元三岁的时候，虽然挺乖，偶尔也会有不爱吃饭的时候，每回他奶奶哄着他，就把小汽车往地上蹭一蹭，看着车一下跑好远，元元就能立刻拍着掌乐呵起来，乖乖被人塞饭进嘴。
“我……”裴元博将那辆汽车放在手心，他眼神有些迷茫，不知是一时的记忆错乱，还是真的有些过往的回忆翻涌上来，他好像想起了这辆小汽车——小时候，他和吕爸爸、吕妈妈撒娇地说过自己要小汽车，会跑的那种，他们就给他买了最时兴的遥控汽车，可那时候他还闹脾气，满地打滚，他说，不是这种。
“怎么了元元。”
“我记得它的……”裴元博愣愣地说出这句话，“家里的地板，是不是米白色的，还有黑色的道道。”
“你还记得吗？”杨秋平立刻激动起来，她立马拿过相册，努力翻着，找到了一张在客厅拍的照片，能看到半片地板，客厅选用的是米白色的大理石面地砖，旁边还有一圈黑色装饰条，“你小时候总在客厅玩的。”
“我总觉得，我好像是记得的。”他甚至说不出更多别的，可却忽然觉得，这些都好熟悉。
“元元，我们回家好不好？妈妈想带你回家。”杨秋平按捺不住自己了，儿子能想起从前生活的场景，要她的那颗心，瞬间被触动，她忍不住紧紧地拥抱住裴元博，任凭自己的眼泪，落在他的身上，“妈妈真的好想你，好想要带你回家，我的元元。”
裴元博的手，游移了一会，然后轻轻地，放在了杨秋平的身上，他同样将下巴靠在了对方肩上，只是杨秋平瘦得厉害，连肩膀都有些咯人，却影响不了他的举动，妈妈好瘦，就像只有薄薄一层，手明明是冰的，可身体好暖，要他的心也跟着暖和起来了，他轻轻地开口：“好，妈妈和爸爸带我回家。”
他该回属于自己的家了，爸爸妈妈一直在找他，找得很辛苦。
“老裴，你听见没有，元元说要回家了！”杨秋平一刻不敢撒手，哑着声喊了出来，“他说他要跟我们回家了！”女人的直觉总是敏锐的，她能意识到，元元心里的矛盾和不安——一方面，她是痛苦的，痛苦为什么自己是元元的亲生父母，他却不能痛快的立刻做出选择。可另一方面，她又是能理解他的，她的元元，本来就是个柔软的、温柔的孩子。
“我听见了。”裴闹春靠过去，长手一揽，将母子俩尽抱在怀里，“我们一起带元元回家去。”
到这一刻，这破碎的一家三口，从身体到心，终于重逢在一起了。
……
东河镇公安局，管辖范围，统共就整个镇并下头的若干个小山村，由于地方小，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日里顶天了也就是小偷小摸、酒驾、酒后寻衅滋事，几乎没出过什么大案，局里的人便也都挺闲暇。
可今天，局里像是尽活了起来一样，大队队长、几位领导站在门口，县城里报社的记者也来了，正架着相机准备拍照，在中间陪着谈话的，是裴闹春同杨秋平，两人在来之前，最怕的是，连镇里的公安，都和下头的村民合纵连横——这不是没有先例的，哪怕掌握了证据，孩子都不能顺利解救出来，幸运的是，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东河镇公安局的警察很配合，顺利完成了整次解救活动，还顺道把需要的证明、相关材料都一并开了出来，没耽搁多少时间。
裴闹春和杨秋平私下商量了一番，两人达成共识，决定给他们送个彩旗，也算是聊表心意，东河镇方面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便请了报社过来协助宣传。
夫妻俩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正配合着记者的要求，举着彩旗同警方的几位领导合着影，彩旗是红色底，金色字的，而在他们视线可及的地方，拍照位置的正对面，正由一个女警官，陪着裴元博说着话，杨秋平心理阴影挺严重，饶是知道孩子大了，依旧难以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现在要叫你元博了对吗？”陪着裴元博的，是前几天同她单独在一起的那位女警官，她半蹲着。
“嗯。”裴元博笑起来，脸上有个好看的酒窝，已经瞧不见前两天那总带着些迟疑，忍耐的表情，他穿的是一身新衣服，条纹的上衣，黑色的短裤，下头是一双运动鞋，虽说杨秋平在丈夫的安慰下，想通了很多事，可还是对让儿子回去林埭村有所介怀——这点裴元博也能理解，这几天，她控制不住地，陆陆续续给裴元博添置了好些衣服，这还是因为在东河镇，没什么像样的大型购物广场，否则估计回去的路上，得要大包小包了。
这几天，裴家人干的事情可不少——当然，更多的时候，裴闹春是将杨秋平和裴元博留着，让他们俩一起去逛逛街、买点吃的喝的，他自己则跑东跑西，儿子要回去，还有些户籍、学籍的问题。
裴元博现在口袋里还装着个本子——是裴闹春特地买的，上头第一个，记着的就是虎子家的座机号码和收得到信件的地址，下头的，则是学校里几个一直挺照顾他的老师电话，同时裴闹春还不忘把家里的电话和地址留给了老师，等开学后，麻烦她转告同学们，若是想元博了，也可以联系。
“真好。”女警官那天一回家，和儿子一块呆了好久，“阿姨没有骗你吧？”她开玩笑地说。
裴元博格外坚定地摇了摇头，腼腆地笑着：“阿姨没有骗我。”和阿姨说的一样，在爸爸和妈妈的心里，他真的是宝，虽然有时候妈妈对他的好，还是让他有点招架不住——裴元博比较黑，买衣服不好买，选得不对头，就显得脸蛋黝黑发亮的，他又拒绝不了妈妈，最多的一次，在店铺里试了能有十几二十套衣服，这可要他心有余悸，现在一说要去商场，就满脸不安。
女警官没忍住，摸了摸裴元博的脑袋，对方剃的是板寸，几天不见，也没长出多少，刺刺的：“你过去了，要好好过日子，你的爸爸妈妈真的很爱你。”爱是瞒不住的，只要看见裴家夫妇的眼神，就知道他们是如何把这个丢失了的孩子当做宝贝。
“会的，会好好过的。”
“那就好，阿姨也祝福你幸福，以后的人生一切顺利。”要是人生的不顺是有定量的，她想，这孩子也该到了行好运的时候，她衷心地希望，孩子回去了之后，能过得好。
裴元博有些害羞，他主动地凑过去，轻轻地抱了女警官一下，在对方的耳边小声道：“谢谢你阿姨，我会好的。”
远远地，杨秋平拍完了照，正往这挥手：“元元，和阿姨说再见，我们要走了。”她身边的裴闹春，则背着包，拿着行李袋，满目温柔地看着这。
“阿姨，再见啦！”
“嗯，再见。”女警官站直了身，她静静地往前看，裴元博跑得很快，一下冲刺到了爸妈身边，他想抢爸爸手上的包，没抢过，手被妈妈紧紧地牵住，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楚，孩子就该是这样的，女警官颇为欣慰，昨天那个低落的孩子，就像一个影子，被折叠后，已经消失了，而此刻，在阳光下，能无所顾忌地和爸妈撒娇，亲近的，才应该是真实。
从东河镇到B城的路并不短，得先做大巴到县城或市区，然后转车，到隔壁市内的机场，乘坐飞机才能抵达，这个时候，省内还没有直达B城的动车路线。
裴元博的脸贴着窗，他和爸妈搭乘上了大巴车，爸妈怕他晕车，非得把靠窗的位置给他，司机车技娴熟，在不平坦的路上，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谨慎驾驶，一用力，车就开了出去，拐了几个弯，就出了镇，到了勉强能被称为大路的路上，再往前开不远，就彻底出了东河镇的范围。
他能清楚地看到，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渐渐地成了虚影，再然后，什么也看不到了。
再见了，东河镇，再见了，林埭村。
“元元，你要不要睡一会，等等晕车就不好了。”裴闹春手上还拿着一袋子咸梅，杨秋平一上车就开始睡了，她在找儿子的这段时间，神经始终是紧绷着的，直到了要离开东河镇的时候，总算能稍微放下心，休息一会了，“吃颗咸梅吧，才不会等等反胃。”在杨秋平只看得到儿子的这段时间，裴闹春要管的事情相对则多了。
“好。”裴元博接过爸爸递来的咸梅，梅子放到嘴巴，先是能要人脸跟着皱巴巴的一股咸味，再然后是甜，“爸，你也休息一会吧。”他有些担忧，这段时间来，爸爸一直没怎么休息，他从妈妈偶尔不小心说的话推断出了大概，爸爸和妈妈都是因为他的走丢，才瘦成这样的，两人的身体一直都不好。
“没事的，爸爸精神呢，你要不要靠着爸爸睡一会？”裴闹春挺温柔，笑着看他。
裴元博点点头，静静地靠在了爸爸的身上，爸爸比他高好多，他侧着头，能刚好靠到地方，刚刚还觉得自己不怎么累，可这车摇摇晃晃的，靠着爸爸，困意一股一股地上来，要他慢慢地闭上了眼，入了梦乡。
在梦里，有个人在喊，喊得好大声：“元元，你在哪呢？”
他一听，挥舞着手，边跑过去边回；“我在这呢！”然后，一双温暖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找到了。
裴闹春脸上带着宠溺，刚刚不知怎地，元元在梦里挺不安，手忽然乱挥，他忙不迭地把他的手抓了下来，这才消停住了，脸上还带着笑，现在的他，靠着左肩膀的是儿子，靠着右肩膀的是妻子，就像是一整个名为家的世界都被抓在了手中。
……
B城，城市花园小区。
“阿冯，你今天怎么了？”裴奶奶给好友倒了杯温水，眼前的电视，正播着一出电视剧，咿呀咿呀地，两人都没上心。
“没怎么。”冯奶奶是裴奶奶许多年的朋友了，两人还在工作的时候，交情就很好，只不过后来裴奶奶住来了儿子、儿媳这，距离有些远，她便来的相对少了些，今天她一进屋，就不太对劲，坐立不安的。
裴奶奶低着头，手上的是一件织了大半的毛衣，选的是米白色和黑色的线，还弄了个跳色的花样，若不是了解她的人，决计是发现不了，她的视力已经差到极点，做这些手工活，能有一半是靠从前的经验和自己的直觉。
“你这是在弄什么呢？”冯奶奶找了个话题，“大夏天的，织毛衣做什么。”
“……”裴奶奶没说话，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她停了好半天，才开了口，隔着眼镜，看不出她的神情，“我给元元打的，也不晓得我还能过多久了，万一他回来了，穿不上我给的衣服要怎么办？我多做几件。”
她刚退休时在家，还会看看书，做点手艺活，自打元元丢了后，她的魂也跟着没有了，在早几年，她是睁眼就哭，闭眼也哭，梦里元元就站在那，喊着奶奶，然后越跑越远，后来，她就哭不出来了，她没想过，原来人也是能哭不出来的，她便找了点事，每年纳鞋、打毛衣、织围巾，就希望有一天，万一她不在了，元元回家，能知道奶奶一直念着他，当年没想丢他。
“你胡说什么呢！”冯奶奶一听这话就难受，当年裴奶奶身子板那叫一个硬朗，每天出门又坐公交、又走路的，一个人买个十斤菜，走回来都不带喘，比小年轻身体还好，可现在呢？她看着裴奶奶放在前头的拐杖，她连不靠拐杖走路都不太行了！
“没胡说。”裴奶奶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她每天开着电视——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电视演了什么，可不听点声音，她满脑子就是元元在喊奶奶，就连有时候，电视剧上，有个小孩，哭了两声，她心里都能跟着抖，“我们这种老骨头，身体不行了，万一以后再摊点什么毛病，活着不是耽误孩子吗？”
她这辈子，最骄傲的，是自己是个有能力的人，丈夫走得早，一个人拉扯儿子到了博士，成了才，退休后，自己一个人也过得好，不用靠着别人过日子，不拖累别人，可没想到，临老了，却成了个害人精，把孙子丢了，让儿子和儿媳，在家连笑都笑不出了。
“老姐妹，你可不能这么想。”冯奶奶忙劝说，像是他们这样的老人，最怕的就是心理上丧失了生存欲望，这说来有些玄学，可冯奶奶知道不少人，一旦不想活了，这身子什么毛病就都来了，“你听我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们家闹春，秋平，可怕是真得夸！你得好好的过日子，你不是还等你们家元元呢妈？”
裴奶奶的手被毛衣针狠狠地扎了一下，她像是没什么感觉一样，声音冷淡：“我等不了了，元元就是回来了，也不该认我这个害人精奶奶，我就想早早去了，阿冯，这日子太苦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的。”冯奶奶眼里有眼泪，别人不知道，她能不知道吗？她自个儿也有小孙女，有一回饭没吹凉，喂进去，舌头都起了泡，孙女在那嗷呜哭，她气得恨不能把自己的手都给打折了，更何况裴奶奶是把孙子丢了呢？
“知道你就别管我。”裴奶奶继续打起了毛衣，这些东西打完，她这老骨头，也不想留了，“我累了，我是真的累了。”
要是平时听见这些话，冯奶奶没准已经开始抹眼泪了，可今天，她有了特殊的使命，想到昨晚裴闹春那个电话，她就觉得，不能要老姐妹这么下去了——
就在昨天晚上，裴闹春给她挂了电话，她也算是看着闹春长大的，把他也当做自己的孩子看，闹春和她说，元元找到了，她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还没替对方多欢喜一会呢，就听那头的闹春声音沉重，他说，怕这么把孩子带回去，刺激了裴奶奶，裴奶奶这两年心脏一直不太好，他今天的飞机，便托着她来帮忙照看一下，才不会孩子直接进家门，冲击了裴奶奶，也吓着了元元。
“你救心丹在哪呢？”冯奶奶忽然开口，左顾右盼的。
“在这。”裴奶奶直接从兜里掏了出来，对她来说，救心丹就和糖丸一样，心脏不舒服的时候，就吃一些，便也总是随身带着——她几乎每回想起元元的时候，都胸口闷。
“你先给我。”冯奶奶接过了救心丹，紧紧地抓在了手上，做好了第一步的准备，“你坐好啊，我有个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什么？”裴奶奶挺无奈，往后坐了点，“说吧。”
“昨天晚上闹春给我打了电话……”她咽了口口水，先开口。
“嗯，我知道，他和我媳妇又去发广告了。”裴奶奶想起这，又有些难过，脸上的神情并不好，最痛苦的是，他们一家人时常觉得毫无希望，却要告诉自己得抱有希望，在每回夫妻俩外出发广告的期间，都是不会往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的，不是不孝顺，只是……两方都会触及伤心事，她心里有些奇怪，自家儿子没事给阿冯打什么电话呢？
“你先拿在手上，等下不舒服就吃。”冯奶奶按着说明书，倒了对应的药量到裴奶奶手上，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决定一口气说出来，小区旁边就有医院，万一有什么事，打120也快，“闹春和我说，元元找到了。”
哦，找元元啊……等等，裴奶奶一下站了起来，甚至不像平常一样，得撑着椅子才能起身；“你说什么，元元找到了？”
“你先把药吃了，你先听我的，把药吃了！”
裴奶奶二话不说，一口气把药来了个一口闷，她很擅长吃药，苦中作乐地想想，这也算是一个优点：“我吃了，你快告诉我，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年纪大了，说话的速度不免也慢了点，看着老姐妹眼神里的催促和紧张，冯奶奶几乎是用的几年来最快的说话速度回答：“闹春和我说，他们这次不是去发寻人广告，是警方通知他们，元元找到了，他们已经接到了元元，今天就回来了。”
“你再说一遍。”裴奶奶抓着冯奶奶，身体都在哆嗦。
“你要不要再吃点药？”冯奶奶有点担心。
“不用，我现在很好，真的很好，我只想听你再说一遍。”
冯奶奶深吸一口气：“闹春他……”她意识到这有些啰嗦，总结了一下，“你的元元，今天要回家了，他被找回来了。”
裴奶奶像是失了力气，重重地坐到了沙发上，她手发抖着，把刚刚倒好的水往嘴巴里灌，一向仔细讲究的她，却不小心洒了大半在衣服上：“元元，回来了？”
“嗯，所以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现在元元被找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裴奶奶忽然开始掉眼泪，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反反复复地重复着那句话：“元元回来了。”就像元元被人抱走的那天一样，她到处跑着，反反复复地喊，元元，你去哪儿了？
“元元，等等进屋，你就会看到奶奶，奶奶可能会挺激动，你别害怕。”风尘仆仆地下了车，这一路并不轻松，裴闹春在临要进小区前，还不忘和裴元博交代，刚刚他一下飞机，就看见了二十来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妈妈打来的，他趁着妻子和儿子没注意，找了个安静的空间接了电话，电话里的裴奶奶，又冷静，又紧张，他和她约法三章——如果裴奶奶不能镇定地见元元，他就先带着元元住两天宾馆，当然这个提议被裴奶奶骂了个狗血临头，她气得不行，可还是乖乖答应，只说自己吃了药，现在状态很好。
“嗯。”裴元博点头，他不住地打量着小区，这儿对他来说，还有些陌生。
“没事的，奶奶很疼你的。”杨秋平这下，有点像傻大姐——说傻大姐，好像有点过了，只是在儿子找回来后，她就开始一直笑了，像是所有幸福的事情，都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
“阿冯，我这样，怎么样？”裴奶奶挺紧张，她刚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自己衣服湿了，赶忙到屋内换了衣服，挑了好几套，轮着试给冯奶奶看——以前她也是个俏奶奶，头发染黑，看起来很年轻，现在却露出了老态，头发发白，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整理发型了。
“很好，真的。”冯奶奶立刻保证，刚刚她可挨了老姐妹一顿批，直说如果昨天就和她说就好了，她还得去理个发型，烫下头发，染黑一下，否则元元回来，恐怕都认不得她了！其他的事情现在解决不了，单单衣服，裴奶奶已经换了有七八套了，头发也特地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不知道过期没有的定型摩丝。
“我总觉得，我衣服不合身。”裴奶奶扯了扯衣服，她瘦太多了，年纪大了，人又缩水变矮，裤腿也长了，衣服也不合适。
“不会，真的很好。”冯奶奶还在安慰，就听见那头开锁的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裴闹春的声音，“妈，我们回家了。”随着三人进门，门被关上，站在后头的裴元博总算露出了身影，冯奶奶看得感慨，还没说话，就注意到老姐妹已经开始哭了。
裴奶奶撑着拐杖——身体坏了就是如此，哪怕她再想强撑，不支拐杖，就走不远，到了裴元博的面前，她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又缩了回来：“是元元吗？”
裴元博是惊讶的，照片里的奶奶，明明不是这样的，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把脸凑到了裴奶奶的手上，伸出手，将对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是我，奶奶，我是元元。”靠近时，一股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他说不清楚，是什么肥皂水的味道，还是洗衣粉的味道吗？他只知道，这味道，好熟悉，好安心。
“你都长这么大了呀。”裴奶奶颤颤巍巍地摸着孩子的脸，明明在任何外人面前都是大变样的脸，可在她的心里，却能看出元元的模样，在她无数次的梦里，元元就该是这样的，和他爸爸一样的高鼻梁、和他妈妈一样的双眼皮，眼泪不断往下淌，从前那些说不哭的话，成了空话，水龙头打开，关不上了。
“妈，咱们到那坐坐。”裴闹春给妻子一个眼神，和杨秋平一左一右地扶着裴奶奶，想带她到沙发那，生怕老人家摔倒。
裴奶奶忽然生气了，她用力打着裴闹春：“你怎么就不知道告诉我呀？怎么不带我一起去找他？我每天都在想我的元元！”她气得说不出话，“……你，你混蛋！”
“妈，别生气。”裴闹春温柔地安抚着，小心地把裴奶奶牵到了沙发那，裴奶奶的手，还不忘紧紧地抓着裴元博。
“元元，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呀？”她这时，恨透了自己的坏眼神，还好近看，能看清楚孩子的脸。
“奶奶，我过得很好。”裴元博被奶奶哭得难受，他小心地顺着他安抚。
裴奶奶忽然愣住般静静地看着他，好半天，手抖着朝向冯奶奶：“阿冯，你没骗我，我的元元真的回来了。”眼泪顺着已经有了不少皱纹的脸留下。
“嗯，他回来了。”
“是奶奶对不起你，奶奶当年把你给弄丢了。”
“妈，不怪你。”杨秋平已经蹲下，小心地安抚着婆婆，“我们知道，你也难受的。”
“这七年来，日日夜夜，我的这颗心，都在痛。”裴奶奶捶着自己的心，“我和自己说，你把孙子给丢了，你该死呀。”
“奶奶。”裴元博有些慌乱，许是三岁前，几乎都是奶奶带的自己，他一看到奶奶的痛苦，心就像是被划了好几道，“我没有怪过你，你看，我不是回来了吗？”
冯奶奶也在旁边劝：“你也是，这是个开心的日子，你哭什么呢？倒要孩子都跟着伤心了。”
“是呀，妈，元元终于回家了，我们该开心的。”裴闹春插嘴，得到了裴奶奶一记含着泪水的瞪眼，倒不是真的怪儿子什么，只是这时候的心情，下意识地找人迁怒。
“奶奶，我回来你不开心吗？你别哭了好不好？你再哭我也难受了。”裴元博不不知道要怎么哄老人，他手足无措，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着，掏出了那辆裴闹春给他的小汽车，这几天他每天随身带着，时不时地拿出来玩一下，“奶奶，你还记得它吗？”
“……我记得的。”裴奶奶愣愣地回答。
前几天，裴闹春找了个有影碟机的宾馆，播了当年存着的家庭影像给他看，裴元博看到相机里的自己，傻乎乎地在地上滚，撒娇着要奶奶帮忙发动小汽车的模样。
“我也想起来了的，奶奶。”遗憾的是，很多的片段，他都没有回忆，唯独是那辆小汽车，还有奶奶的手，她笑吟吟喊着元元的声音，格外清晰，他有些害羞地喊了小时候在电视上学的台词，“……旋风冲锋！”
裴奶奶接过来，她有些笨拙地拿着车——她很多年没操作这个了，弯下腰，在地板上稍微用力，磨蹭了两下，这两小黄车，迅速地蓄积了马力，顺滑的往前划了出去，直到客厅的尽头——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眶，同时地红了。
就像那声持续了很久的喊声终于得到了回应。
——元元，你去哪了呀？
——我回来了。
唯一的缺口，总算被补上，这个破碎的家，又重新的成为了圆。
……
夜晚，B城的夜空，总是没有星星的，窗外只有深蓝色低垂的夜幕，房间中的灯也已经关上，伸出手，还是能隐约看到形状。
裴元博躺在床上，能闻到被子上干净的肥皂香味——今天晚上，爸爸又被奶奶削了一顿，是的，是真的削，奶奶就差拿拐杖打爸爸了，因为爸爸没提前说，奶奶没能把他的被子拿出去晒一晒，虽然每一段时间奶奶都会洗一洗，可她总觉得没晒是个大问题。
今晚，他们一家，吃了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爸爸早就在事先问好了他喜好的口味，这两天的回家路上，也观察了许多，和奶奶、妈妈交流后，晚上餐桌上，没有一样他不喜欢吃的菜色。
饭后，他们在一起看了会电视——
爸爸想看新闻，妈妈和奶奶只想着问他想看什么，最后一起强权镇压，选择了动画片，最近电视上热播的，是真人动画片，讲什么溜溜球的，爸爸还迟疑地看了他半天，问要不要给他买一个——一方面挺开心，另一方面，好像有点奇怪，总感觉在爸爸妈妈面前承认这个，有些幼稚。
裴元博缩在被子里，忽然笑出了声，在刚刚，他要进屋睡觉前，妈妈和奶奶都怕他一个人睡觉会害怕，提议着要一起，幸好爸爸力排众议——当然，又被联合削了一顿，嗯，应该叫做爱的惩罚，他才有自己睡觉的机会，他都快十岁了，总也不能和大人一起睡吧？要是给虎子知道，肯定他要笑话的。
屋子里的摆设，都是爸妈陆陆续续添置的，他们还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更换的，可裴元博看了一圈，找不到任何一点不满意的东西，如果非说要有，那就是衣柜里的衣服实在太多、太多了，想到以后妈妈可能会让他在家里来场换装秀，他就有点怕。
在裴家人的关怀下，他对陌生未来的不安感，终于稍微被缓解，他想，这儿挺好的。
忽然，门被打开了，裴元博下意识把被子往上一拉，只露出眼睛，他隐约能看到进来的是爸爸，因为对方身影很高大，他慌忙闭紧眼睛，虽然他明明没做什么。
裴闹春走到儿子床头，一摸，就发觉儿子的被子盖得太高，他稍微往下扯了些，声音温柔：“元元，好梦。”然后便转身离去，小心的关上了门。
爸爸，晚安。裴元博在心里小声地说，突然笑了，这份确确实实的关怀，要他心里是满足——他承认，他有点缺爱，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这样专属于他一个人，全身心的爱了。
也就是这时候，房门又打开了，裴元博再次熟练地重复了这一套流程，这大概是所有孩子天生自学成才的技能了，他有点紧张——我只是心里想事情，难不成我一不小心发出声音了？
杨秋平走过来，轻手轻脚地摸了下儿子脸上的温度，意识到有点冷，把空调网上调了两度，心里暗骂裴闹春，进来了，都不知道调空调，而后没忍住，低头亲了亲裴元博的脸：“宝贝，晚安。”便也和来时一样小心地出了门去。
妈妈，你也晚安。直到此刻，裴元博的心里，依旧是感动的，他开始觉得困倦，迷迷糊糊地要闭眼，却隐约听到了拐杖在地上碰撞的声音——虽然尽量压低了，可他听力敏锐，一下听到，果不其然，他的门又开了，即使是很困，他下意识的，还是条件反射做完了该做的事情。
裴奶奶停留在裴元博的身边，满是纹路，但不太粗糙的手，搓了搓，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脸、脖子，又体贴地把温度调高了些——老人耐热，她觉得这温度有些冷，她没出声，只是默默地往外走。乖孙，晚上好好休息。
奶奶，晚安。裴元博终于结束了这一天的行程，他闭上了眼，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到了半夜，他醒了，睁开眼睛的他，环顾了一周，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他已经浑身是汗了，他坐起来，走到桌边，空调遥控器是荧光的，他能清楚的看到上头的温度——30&#176;，这份“温暖”的爱，突然要他承受不住，不得不醒来了。
他无奈地调回了27&#176;，重重地躺会了床上，被子撇开，呈大字型躺着，黑暗中没闭上眼，唇角却越扬越高。
——他现在，好像真的很幸福。

第58章 被拐卖之后（十三）~（十五）
夏日的午后, 天气炎炎，微风吹过带来的全是热气，窗外头则是蝉鸣阵阵，听着却要人不觉得太烦。
“……元元, 听懂了吗？”杨秋平在纸张边画边说，温柔地侧头询问身边的儿子。
此时位于家中餐厅的餐桌，桌上平时摆着的花瓶装饰尽数被移开，只剩下铺满的课本, 相邻的两个位置，分别坐着裴元博和杨秋平, B城的课本和H省通用的, 并不是同一套, 再加上B城经济发达, 教学水平也挺领先，裴元博虽还是读小学, 可在镇小学上学的那一套很难顺利地同B城的教学接轨。
孩子刚回来没多久，裴闹春就征求了对方的意见——在确定裴元博也愿意放弃这个假期，查漏补缺，而不是通过留级一年来补救后，他辗转找人借了一整套的最新课本，帮着整理知识点、习题, 而杨秋平则根据丈夫归纳的重点，在看了网上的在线教学视频课后，开始辅导起了儿子的功课。
“嗯, 听懂了。”妈妈讲得深入浅出，裴元博能理解得过来。
“行，那我们接着往下说。”杨秋平脸上满是欣慰，她翻着页往后，准备接着往下说。
“秋平、元元，来吃点水果。”裴奶奶从厨房出来，手上拿着的是一整盘精心切好的水果，有裴元博喜欢吃的橙、杨秋平喜欢吃的苹果，“都辛苦了，该休息得休息。”她虽然掺和不进去孙子的教学进程，可一直在旁边兢兢业业的忙活——搬风扇、切水果、关电视、打扫卫生，力求给孙子和儿媳妇营造最好的学习环境。
“谢谢奶奶。”裴元博忙接了过来，这才回来两天，他的脸就多了不少肉——以前还在村子的时候，总到处瞎跑，“身材”一直挺好，虽然现在圆了两圈，也不到让人说胖的程度，他怕奶奶担心，忙不迭地接过果盘，插了一块就吃，橙子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汁水满溢，甜到了心里。
“多吃吃，吃水果对身体好！”裴奶奶笑得眯了眼，她是怎么看也看不够，只想要把宝贝孙子看到心里去。
“妈，你也坐，别忙了。”杨秋平拉着裴奶奶坐下，自打裴元博回来后，裴奶奶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一样，生龙活虎地，虽说老毛病已经存在，难以治愈，平日里还是离不大开拐杖，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不用坐，我不累。”裴奶奶挥挥手，“你们继续教。”她转身径直到沙发那去，裴元博回来后，她重新给他量了尺码，这才发现，她大概预估的衣服大小，还是有些偏差，这几天都在拆线重改呢，虽说离冬天还很久，这不有备无患吗？
“对了妈，爸爸他去哪儿了？”裴元博好奇地把眼神瞥了过来，现在还是暑假，按说爸爸应该也是要放假的，他刚回来的时候，爸爸天天待在身边陪着他，也是这几天，才出门得多了。
“你爸啊？他估计是实验室那头有什么事情吧。”杨秋平无所谓的应，裴闹春在学校里，是有相关的实验室的，不过要是再几年没出成果、带的学生也不多的话，那没准可能会影响经费和挂名。
“是这样呀。”裴元博点了点头，他乖乖吃橙子的样子，在杨秋平心里也像是自带了柔光滤镜一样。
在儿子回来后，长期像是被冰封住的家，瞬间解冻，就像一夜之间，回到了七年前，虽然，这还需要一点努力，想到这，杨秋平忍不住叹了口气，倒不是说儿子不好、或是家里人不努力，只是长期不在一起相处，总有些对不上的时候。
比如儿子在南方呆得久了，掌握的方言也是当地的，有时候一着急、没注意说起来，叽里呱啦的，家里没一个人能听懂；两地饮食口味多少也有些区别，诸如咸淡、家庭中常吃的菜色，这也是个互相迁就的过程……
但一切都会好的。
杨秋平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裴元博在桌上垫了张纸，像只小松鼠一样认真啃着橙子，板寸头长出来了一些，上头的头发已经有些软和，客厅那，裴奶奶正顶着眼镜，身边是一箩筐的衣服和毛线，位于客厅正中间那张，元元出生不久后拍的全家福，也已经被更换，现在换上的，是上个礼拜，一家特地到摄像馆拍的，镜头里，四个人的脸上挂着的是如出一辙的笑容，身子也紧紧依偎在一起，不留缝隙。
这是她愿意付出一切要守护的家，她也坚信，一切都会走上正轨的。
……
B城大学，每到了暑假，这所学院就像是半沉眠了一样，往日里总是人来人往的小道、坐满了学生的图书馆，此时也空了大半，裴闹春的实验室，是挂靠于计算机学院名下的，里头摆放着不少设备，除却他本人，也就只有带着的学生能进去。
“裴老师，我们要开始了吗？”小吴是通过考试招入的研究生，导师正是裴闹春，才入学一年，他的家就位于B城本地，从前段时间开始，便陆陆续续地在导师的指引下，在校外准备着研究相关材料，这几天回校后，几乎是住在实验室的。
他的脸上满是期待，站在裴闹春身后，看着那台电脑——
在小吴年纪还小的时候，电脑总是笨拙的台式机模样，任凭想操作什么，都能先自导自演一出卡顿大戏，储存文件用的是手掌大的方型3.5寸软盘，若是文件稍微多了、大了，还得分割城若干份，一寸就是好几张。可随着他的成长，他也同样见证了计算机、网络技术在国内的飞速前行，仅仅是十年出头的功夫，现在电脑上已经能负载网络游戏、存储文件的介质也成为了小小的一个U盘，曾经流行的MP3、MP4早就被淘汰得差不多，智能手机渐渐走上了舞台。
在他的心里，一直有个“未来梦”，也许是科幻小说看多了，小时候的他，便这么期待着小说里的画面实现，虚拟现实技术、人工智能、机械的智能化……因此一到大学，他便不顾周边亲朋反对，毅然报了计算机专业，成为了好友口中那个“修电脑的”，大学毕业后，他也不带停的，继续往上深造，只想试着接触更高、更前沿的学说。
一直到入学后，小吴才发现，他的导师裴闹春虽然学术水平高，研究触觉敏锐，在业内地位也不低，可一颗心却放在了别的地方上，虽说对学生们尽心尽力，也从干不出什么压榨学生的事情，可在研究上，已经不像是从前一般专注了，他得承认——虽然他能理解，可对此是有些失望的，可在今年暑假，他却接到了来自老师的电话。
老师邀请他，一起创造一个“奇迹”，他欣然同意。
“可以。”裴闹春点了点头，他默默地点下了回车键，出现在眼前的，是个简单的蓝白色界面——像是回到了DOS操作系统的年代，亮蓝色的背景，唯有白色的光标闪烁显眼，他在小吴敬畏的眼光中，默默地对着电脑输入：“你好。”
“他会回答吗？”小吴有些紧张，他目光锁定在屏幕上。
那简短的_符号在屏幕上按频率闪动，只是一句话的功夫，默默地出现了一行字：“你好，创造我的裴先生，你想要称呼我什么呢？”
“老师，他回答了！”小吴激动得不行，他选择了科研，某种程度上，心里也有一个科幻的梦，这些年看过的文献挺多，有不少国家，在向人工智能突进，在他看来，这东西距离他是非常遥远的，他从未想过这是有可能触手可及的现实。
“嗯，他回答了。”裴闹春笑着回答，他笑着说，“你说叫他人工小智障怎么样？”
小吴看着自己一向敬仰的老师，忽然沉默：“……我想，可能不太好。”
“说笑的。”裴闹春靠在椅子上，像是不经意地说，“其实叫做009也不错。”
他话音刚落，脑海里就响起熟悉的机械声音：[警告，正式警告，请勿随便占用系统的姓名，宿主正在侵犯系统的名誉权……]
“为什么是009？难道前头还有1、2、3吗？”
裴闹春没有解答小吴的疑惑，只是默默地在屏幕中输入：“你的名字是元。”
“元？”小吴若有所思，“元旦，元年，这有初始的意思，这代表了是一个开始？”
“不，只是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有个特殊的含义。”裴闹春没有解释，他在屏幕上利落地输入代码，一边同小吴做着解释，“严格来说，它还不是一个人工智能，只能说它是正在孕育的胚胎，但是它具有自主学习、分析的功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它不会不断地筛选、吸收各种各样的知识，并通过反复的模拟，形成你、我口中的智能，严格来说，它只是把自己模拟成人类，来进行操作。”
小吴梦幻地看着那屏幕恢复正常，陡然消失的元就像一场梦境，他清楚的知道，对方只是在指令之下，去进行学习，这是人类手中的奇迹。
“对了，我之前拜托你组装的零件好了吗？”裴闹春忽然想起什么。
“好了！”小吴反应过来，迅速地到旁边拿来了几个奇形怪状的零件——这些都是用裴闹春给他发的设计图做的，这么拼凑着，隐隐约约看着像是个手表的样子，“老师，这是要做什么呢？”他没搞懂，难道实验室还有做手表的业务。
“一个也许会赚钱的小东西。”裴闹春挺随意地回答，“换句话说，这是另一个设想了。”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份他昨夜大概写的草稿：“小吴，你把他改一下，到时候发表论文的时候，你的名字挂在二作。”这篇论文，提出了一种可能性，一种接近智能时代的可能。
“好！”小吴看着几乎已经是成型，只有部分语言、图表需要完善的论文，带着兴奋到了外间的办公室，能在这样的一篇论文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幸运。
等到小吴关上了门，裴闹春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用盒子重重包裹着的小东西，那是一张，某种程度来说，跨越了当前时代的芯片——单单这上头使用的材料，就要裴闹春费劲了心思——甚至又和009打了欠条，毕竟目前的生产条件，有些精密度是无法实现的。
实验室中，只有裴闹春低头动作的声音，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个个小巧的组件在他的手下诞生，拼凑成型——这是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事实上，他没和小吴说完全的实话，“元”有两个，一个是小吴看见的，自主学习，未产生情感、情绪的伪人工智能，而另一个，则是当前技术能实现的人工小智障。
“不过接下来，又有新的问题要解决了。”裴闹春的眼前，已经是个万事俱备，只差插芯片的智能手表外壳，表盘是用智能手机屏幕改造的，色彩明丽，显示效果很好，表带则是可替换的，“语音系统要怎么解决呢？”
裴闹春是个注重知识版权的人，再加上现在，语音系统并不算流行，他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没事，那就我自己上吧。
他沉吟着，默默地打开了话筒，字正腔圆地录制了起来——对了，他还得录制一个方言版，儿子在南方学的那个方言怎么说来着？
……
[虎子，前几天你给我打电话，我没有接到，因为我已经去上学了，不过你是逃课了吗？难道你们还没有开学吗？我现在在B城第一小学读书，附上两张学校的照片，是我找同学要的用完的作业本封面，学校里用的本子，都是统一印的，我看上头有照片，就一起寄给你了。]
裴元博侧着头，忍住没有咬笔头，他这坏毛病被妈妈和爸爸纠正了好几回才改好。
[学校里的同学很好，他们都说普通话，我们常说的本地话，他们都听不懂——悄悄告诉你，他们的方言，和普通话差不多，真奇怪。我在这一切都好，你放心。]
虽说在爸妈的监督下，他已经开始练字，可还没彻底改好，一个字赛别人三个大，写得格外用力，若是不垫着些什么，就能用铅笔活生生写出力透纸背的效果。
[我很想念你，你要多多给我写信，信封上，有家里的地址，妈妈说，很欢迎你给我寄信，我拜托妈妈给了我一些邮票，寄信是要贴邮票的，你记得贴好了再寄……]有很多话想说，裴元博沉思着，又添了一句，[爸爸妈妈特别疼爱我，请你不要为我担心，此致，敬礼。]
事实上裴元博还不太懂此致敬礼是什么意思，只是他在写信前，用家里的电脑搜索了，看见不少写信格式里，有这四个字，便也跟着学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写好的信塞到信封里，又装了说好要放的封面、邮票，这才心满意自地封口，写地址时，他又遇到了大困难，虽然妈妈事先把地址抄给了他，可“埭”字真的好难写，一排地址里，它尤其的大，他心虚地反过来压在书本底下，装作没有看到——反正邮递员叔叔会看懂的吧？
“元博！”坐在他后头的，是个和他年纪一样大的男孩，叫小明，对方满脸激动：“你再给我说一遍呗！”
“怎么了？”裴元博有些迷茫，他在班里还挺受欢迎，虽然是插班生，可他运动好，学习成绩也不算太差，就是刚来的时候，不少同学在门口围观他，要他挺不好意思。
小明拿着张作业纸：“就是我是狗用南方话怎么说？”他上回问了，没记住。
“……”裴元博一脸无奈，他没搞懂，为什么班上同学这么喜欢学奇奇怪怪的话，他已经陆陆续续地教出去了什么王八蛋、大狗屎、我是猪、我是狗，“娃、系、高！”他只得在念一遍。
“谢谢了！”小明挺开心，立刻在纸上标好了拼音，然后裴元博就看见他眼睁睁地在旁边写上了我最帅三个大字。
“东子！来，你念一下，这是南方话的我最帅。”小明贼兮兮地找上了他的好朋友东子，对方很配合，按着纸张上的拼音念出来，念完后，立刻反应过来，狐疑地打量着对方，“你是不是骗我？”
“没有，我怎么会呢！”小明拍着胸膛，撒谎不带脸红。
“好吧。”东子立刻信了，美滋滋地又念了一遍，准备等回家发到好友状态。
裴元博无奈地竖起课本，挡住自己的脸，却也止不住地跟着笑——虽然时常“鸡飞狗跳”，可却让他很快习惯、进入了其中。
一到放学的点，学校门口，就有家长组织的志愿者负责引导学生到等候区进行等待——说是等候区，也就是一块支开的遮阳棚，怕夏天太热中暑或是有时下雨下雪。
“元元！”
裴元博一出校门，便看到了妈妈在冲着他挥手，他忙不迭地冲到了妈妈身边，牵住了她的手——好吧，这其实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可他不想看到妈妈不开心。
“妈，今天是你来呀！辛苦了。”平日里，一家三口轮着来接他，都很准时。
“嗯。”杨秋平笑着替儿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一种热，叫做你妈觉得你热，对于裴元博来说，这种热，是妈妈也奶奶都觉得他热，当两人一起用关心目光锁定他的时候，他便会下意识地举手投降，这才刚入秋呢，他就换上了薄短袖。
“我给虎子的信写好了，妈妈带我去寄信好吗？”
“行，我们到前头的那个邮局去。”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聊天的话题，从今天里学校发生的点点滴滴到晚上的菜色，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不知怎地，裴元博总觉得，今天的妈妈，像是在拖什么时间似的——这形容好像不太准确，可他确实这么感觉，妈妈带着他先是绕了一圈，去了超市，什么也没买，两手空空的出来，又到了路边的小摊那，盯着看了半天，最后买了条不太适合妈妈风格的十元手链，更像是不想这么早回家一样。
等到结束了这段漫长的路程后，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外头的天色已经开始要转黑，太阳已经落下。
刚出电梯，杨秋平就忽然蹲下系鞋带，她伸出手把钥匙递给了儿子：“元元，你先开门，妈妈绑个鞋带。”
裴元博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走到门边，插入钥匙开着门，果然，今天的妈妈就是好奇怪，不是进门了就要脱鞋吗？为什么要现在系鞋带？门把手一转一压，他把门打开，屋内是一片黑——更奇怪了，今天难道奶奶也不在家吗？奶奶晚上基本不出门的。
他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是妈妈，妈妈推着他进了屋，这时候裴元博已经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没准是停电了吧？他忘了他们是刚坐的电梯上来，理所当然进了屋，听到妈妈在身后关门的声音，然后，便是三重唱——
“祝你生日快乐……”这应该是每个人都会唱的歌，他茫然地看着周围，只见前方出现了些许火光，端着蛋糕的是爸爸，那是个汽车形状的蛋糕，不知是怎么做出来的，上头点着大概能有九十根蜡烛，他没数清楚，而在爸爸身边的则是奶奶，她带着眼镜，扶着拐杖，正别扭地拍着自己抓拐杖的手，唱着歌。
裴奶奶估计很少唱歌，有点跑调，爸爸则中气挺足，活生生唱出了军歌的大气澎湃感，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全是温柔。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吗？
裴元博在林埭村时，过的是另外一个生日，虽然同样是秋天，可比今天要晚了一个多月，他来之后，一直没想过他是应该有一个确切的生日的。
杨秋平的眼眶里已经蒙上了水雾，在当年，这个孩子，只在家里头过了两个整生日，第三个生日都还没到，就已经不在家里了，后来的每一年，他的生日，家里三人，就像是有共识般，全当根本不存在这么一天，默默地让他过去。
“元博，在十年前的今天，我们一起在医院里等到了你。”裴闹春的声音温柔中带着笑意，“那时的你那么小，我在你奶奶地要求下，抱起了你，我总觉得，自己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让你哪里疼着痛着，那时你妈妈在旁边看我，还说我呢，说我会把你弄不舒服的。”
杨秋平喊着泪：“哪有，是你不会抱孩子，姿势不专业！”
“那时候你头上的头发不多，虽然软软的，但好少……”
裴奶奶打断了，怕弄到蛋糕，只是轻轻地往儿子背上来了一下：“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好吧。”裴闹春憋着笑，耸了耸肩，“元元，你回家之后，爸爸的家庭地位直线下降，眼看就要跌到最末位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没打算把气氛搞得太沉重，因为这是元元的生日：“那时候我就想，这么小的你，要怎么样才能长得那么大呢？你让我觉得神奇，就像是一个奇迹，出现在我的身边。”
裴元博有些害羞，他定定地看着父亲被照得发亮的脸。
“我真的很高兴、也觉得很幸运，虽然曾经错过了你成长重要的时间，可你还是健康的长大了。”裴闹春故意眨了眨眼，“元元，这是你来到我们身边的第十年，生日快乐。”
“快让元元去坐着，不然蜡烛要灭了。”裴奶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注意到摇摇欲坠的蜡烛，组织全场。
杨秋平也挺配合，拉着儿子就往餐桌那走——事实上，她有太多的眼泪了，这下还控制不住，不想让元元看到。
裴元博坐在了餐桌前，眼前是凑近看后格外巨大的蛋糕，身边围绕着，殷切看着他的，是把他当做宝贝的，重要的亲人，因为光着灯，蜡烛上闪烁的光芒，照在人脸上，能格外清晰的看到表情，妈妈和奶奶都哭了，爸爸虽然还没掉眼泪，可眼镜也起了一层雾气。
“元元，今天过去就是新的一岁了，怀运气全走开，好运气都过来。”裴奶奶念念有词，活像是在做什么求神告佛的仪式。
杨秋平已经擦干了眼泪，她重重点了头：“今天过去，就是新的一岁了。”
按说只不过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生日，可对这一家子来说，却已经暌违已久——好像这其中承载了非凡的意义，告别那些，互相折磨痛苦、自责、责怪彼此的时光，迎来互相珍惜、给予哎的没好日子。
“元元，该许愿了。”裴闹春今天是唯一一个能镇定情绪的人，他笑着拍了拍手。
“好。”裴元博刚和上手，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有很多场景，在眼前浮现，重叠又略过。
他有深刻记忆的几年间，和他相处的吕家爸妈和西顺……在他被找回后，对着他痛哭的裴闹春、杨秋平和裴奶奶……还有这短短不到半年，却像是过了很久的，辈受疼爱，被当做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珍宝的日子。
这世界上，有很多要做的选择，对于只是孩子的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好像一直没有找到时机，真的彻底地卸下那些隔阂，完全地融入新的生活。
他双手交握，头抵在手上——
“我希望，我们家，能这么幸福，快乐下去。”
嗯，我们家，他清楚的知道，他的家应该在哪。
睁开眼，他在父母的期许下，鼓了气，用力地吹了一把，所有的蜡烛尽数熄灭，早早守在开关旁的裴闹春挺及时，迅速地开了灯，许是刚刚没注意，这才发觉，旁边的半张桌子上，隔着纱制的菜罩，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丰盛的菜。
“接下来，要请我们的寿星公来分蛋糕了。”裴闹春把蛋糕店配送的塑料刀塞给了儿子。
裴元博立刻求助般地把目光投向了爸爸：“爸，你帮我好不好，我不会切。”
听见他这话，裴闹春下意识一愣，他笑着走到儿子身后，半揽着他，紧握着他的手，帮忙分割起了蛋糕。
“这块小的，给奶奶吃，奶奶不能吃这么多奶油。”他有模有样地指挥着爸爸，“妈妈和爸爸得多吃点，不然我可吃不完……然后剩下的，我会尽量吃的。”他露出了点狡黠的表情，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喜欢吃蛋糕。
“好，都给你。”杨秋平笑着回答，她悄悄地和裴奶奶对了眼——在前几天，除非哄着，裴元博绝不会说出自己的意见，都是他们自己观察的，甚至有时候，有什么事情让他为难了，他也会默默地忍耐下去。
“我的礼物晚点再给你，你妈和你奶奶都准备了礼物，要她们给你拿出来。”
裴奶奶听了这话，从后头掏出了一份礼物，她没弄什么包装：“这是奶奶给你纳的鞋子和毛衣，总算改完了，再过几个月就能用了。”她还偷偷地在毛衣里塞了个一千块的红包，被裴闹春发觉，及时还给了她。
裴元博立刻挑了一件，当场试穿给奶奶看——
他差点没窒息，虽然毛衣很合身，可这领口也太、太、太小了吧？他只觉得一阵火花带闪电，真没夸张，自己的头发都快炸了起来，才艰难求生，把脑袋塞了出去。
“奶奶，这领口是不是有点窄呀？”他忍不住说，想到这之后还可能有的五六七八套，他就觉得得为自己抗争。
“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奶奶一脸有经验的样子，批评指责，“这冬天的风得有多冷呀？当然领口要窄，才不会灌风进去，你瞧瞧现在流行的那些毛衣，个个口子开了老大，等着凉生病了才晓得后悔。”
同时还有几双手工制作的鞋，裴元博看过奶奶的制鞋过程，使用带着弯钩的钩针钩的，虽然他不太懂原理，奶奶还好贴心，在花花绿绿的配色上，做了不少有趣的小图案，他并不觉得嫌弃，只觉得这其中全是奶奶的心意，把脚塞进去，感觉汗都要出来了，暖得不行。
“我的礼物比较简单。”杨秋平事先也准备了，她拿出来的是一个盒子，“你晚上回去再看。”她按在盒子上头，像是不太好意思。
裴元博打开看了一眼，能瞧见里面的都是信封，他没细看，便被妈妈拉着要去吃饭，这是一顿特别“南方特色”的饭，裴闹春辗转找了以前的学生，托了人从东河镇那带了些特产、当地常吃的山货回来，今天一下午，就和裴奶奶一道琢磨这些了，辛辛苦苦地准备到晚上才结束，特地让杨秋平拖了好些时间。
……
吃过饭后，一家人又聚在一块热热闹闹地说了不少话，一起看了两集电视剧才各自回屋。
裴元博盘腿坐在床上，身前是被打开的纸盒，看过的放在身边，没看过的则还在纸盒里，能看得出，这些信封，年限不太一样，有的边角有些发皱、发黄，有的则挺新，这些全都是这七年间，杨秋平和裴闹春写给儿子的信。
“元元，今天是你的四岁生日了，妈妈很想你，你（字迹不清）？我和你爸爸，今天听人说，在S城看过你，可我们去了他说的广场，并没有找到。”
“……你妈妈已经休息了，她最近瘦了很多，元元，你现在过得好吗？爸爸妈妈虽然很努力，可怎么也找不到你的信息，我们祈祷着，不知在何处的你，此时能过得好，健康的长大，那就是我们最大的幸运了。”
“七岁的元元，你好，今天你进小学了吗？和你以前一起玩过的小玉妈妈今天来家里做客了，我看着小玉，就想起了你，如果你还在，现在应该也是个小学生了吧？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科目呢？爸爸和妈妈吵了一架，我说你会喜欢数学，你妈妈非说你喜欢语文。”
看到这，裴元博忍不住哽着声，回了一句：“我喜欢数学的。”
“……妈妈真希望，世界上有个邮筒，只要把信丢进去，就能让你收到，前两天，我发了火，把写完的信撕掉了，爸爸沾了一晚上，我对他说，没有用的，就算写再多，元元你也收不到的……我希望你能收到我的祝福，我永远爱你，我唯一的宝贝。”
“我收到了。”长久以来，无人回应的信件，在今日，被收件人开启了。
“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差，她偷偷地不吃药，爸爸好烦恼，如果元元在就好了，只要你撒娇闹脾气，威胁一下，奶奶一定会乖乖吃药的吧？”
“……你说，我还找得到你吗？很快又要到暑假了，想到要和你爸爸一起出发找你，我又期盼又恐惧……”
最后一封信件，停留在即将要出发的那个暑假前，信纸上，有不少的地方，有被水沾染的痕迹，谁都猜得到，这点儿水，是从何而来。
裴元博抹着眼泪，默默地把信件折起……七年，真的好久，还好，他被找到了。
“元元，你睡了吗？”裴闹春笑着从门外探头进来。
“没呢，爸爸。”他努力撑出一副状态很好的声音，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现在该由爸爸来送你礼物了。”他神秘兮兮地走了进来，变魔术般地掏出一个只比手掌大一些的礼盒，“拆开看看吧。”
“谢谢爸爸。”裴元博低头，礼盒上扎着一个不大规整的蝴蝶结，随着他一扯，盒子也随之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这是，手表？”
“你喜欢吗？”
“喜欢。”裴元博立刻将手表带到了手上，眼神里全是好奇——他头一次见到这样有个不小屏幕的手表，还不是黑白的，以前买的绿屏、黑色或白色字样的电子表不是这样的。
“这其实不只是一个手表。”裴闹春点在了手表的内置开关上，神秘地笑了，“这是一个专属于元元的礼物。”
“什么？”裴元博还一脸懵的时候，就听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房间里传出。
要怎么形容这声音呢？有点一板一眼的，没什么浓重的腔调，是有点孩子样的男童声音，可他却意外地觉得耳熟。
“你好呀，元元。”
“是谁在说话？”他有点紧张，若不是爸爸镇定的站在身前，早都跳起来了。
“元元，是我呀！我也是元元呢。”
他总算找到了发声点，正是来自于他刚刚收到的手表礼物，现在那屏幕上，正变幻着各种他看过的动画片卡通人物。
“爸爸，这是？”他忙不迭地抬头看着爸爸。
“这是另一个元元。”裴闹春没忍住，摸了摸裴元博的头，“爸爸特地为了元元做的。”
在上辈子，裴元博痛苦折磨的还有一点——他并不能理解爸爸的世界，这其实不单是因为学历，而是在来到陌生环境后，试着融入，却发现融入不了的恐慌感。
那这辈子，就让他主动地把这个世界的大门打开——
爸爸的世界，从来对自己的孩子，都是开放的。
而“元元”就是这扇大门的钥匙。
他还在继续说：“元元你不是一直很好奇爸爸在做什么，爸爸平时看的东西是什么吗？”
裴元博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他偷偷地看过几回，爸爸落在桌上杂志的封面——当然，他根本看不懂，那些字，他认得不少，可连在一起的意思嘛……
“他会带着你认识爸爸的世界。”裴元博指了指手表，“然后，也会陪着你读书、学习、过每一天，当然，他是不会帮你作弊的哦。”
“你叫我二元就好，以后我会保护你的。”他用机械音，做出了令人烦躁的聒噪效果。
——好神奇，真的好神奇。裴元博的眼睛有些发光，虽然他还不太懂，这个“二元”是做什么用的，可他知道，这应该是个很特别的小东西。
“不过爸爸，为什么二元的声音好耳熟？”他没忍住，抛出了疑问。
“这个嘛……”裴元博清了清嗓子，“以后你多读书，长大了就知道了。”
才怪，这是系统里的最高机密，他是不会让自家儿子知道，这是他自己捏着嗓音，模拟童声效果，再通过电脑美化、调整的呢。

第59章 被拐卖之后（十六）~（完）
二元很快成为了裴元博生活中最好的朋友, 无论是什么问题，二元都能迅速、准确地给予他答案。
许是成功地继承了来自爸爸的理科思维，裴元博对科学充满了好奇，平日里的学习之余, 也常向二元问些七七八八的问题，二元总能举一反三 ，还充当了科普员的角色，额外给他科普了不少科学家的有趣故事。
在学业上, 只要有疑惑，二元十有八九能给出答案——当然, 不可避免的是, 这些答案有些生硬, 二元也不太懂拐弯思维, 严格遵守标准答案的讲法，若是裴元博上课不认真, 单靠二元，还是很难进步的。
裴奶奶和杨秋平看过几回儿子问二元题目——他们没多想，只以为是电视上总播放广告的什么xx高点读机，那里不会点哪里，人电视上都说了，课本上的问题都能解答, 这不和二元功能一样一样的吗？自是没有多心。
在任何有裴家人以外的人物出现时，二元均会机敏地装作待机，就像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彩屏小手表, 一直以来，就没出过问题。
当然，在很多时候，这个像是智多星一样的二元，也会被裴元博“无理取闹”的问题给为难住。
例如像是这样——
“二元，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千辛万苦，逃离奶奶的加菜深渊，吃得肚子又圆又撑的裴元博扶着腰，走进了屋。
“元元，你有什么问题呢？”机灵的二元迅捷地从睡眠状态苏醒。
“我最近都胖了，为什么在奶奶的眼里，我还是瘦得可怜呢？”他掐了掐自己的脸颊肉，“还有，奶奶怎么总觉得我能一口气吃一大碗饭、一大碗汤，配上一堆菜，饭后还能吃两个苹果呢？”
二元进入死机状态，这不在它的理解范围：“正在思索中……我想一定是审美的问题。”它连接网络，找到了不少相关的佐证材料，“网上关于骨感肉感的争议一向挺多，你奶奶一定是肉感派！”
是这样的吗？裴元博陷入沉思，他还没想完，奶奶就探头进来了，手上端着一整盘的水果，还有个小碟子，里头装着点核桃——这是根据传统的以形补形观念，奶奶坚持，核桃补脑，有助学习。
还有这样——
“二元，我们习题册上有个题目，我想不明白，我念给你听，你教我一下。”裴元博拿着习题册就要念——当然，裴闹春是给二元设置了基础的识别功能的，若是儿子想靠二元逃避作业，对方只会假装忙碌，毕竟电子产品什么的，死机蓝屏不是很正常吗？
“你念吧。”二元很镇定，他就像个会走路的百度，未来的作业帮，只要是现行有的题目，总能找到例题，替换数字，分析出来。
“好……有一只小蜗牛，他想要爬到树上去看风景，一天中的白天，统共有12小时，已知晴天的时候，他每1小时，能往上爬1米，雨天的时候，他每一小时，能往上爬0.5米，夜晚时，小蜗牛需要休息了，它停留在原地，受地心引力控制，每小时，往下滑落0.2米……已知，这颗树，总共有55米，每两个晴天，就有一个雨天，请问小蜗牛什么时候能爬到树上？”
“……”二元挫败，非常挫败，它不太擅长这样的变种题目，它不由自主地吐槽，“为什么你们人类总活得那么复杂？”
“怎么了？”裴元博正往下先做会的题目。
“不就是数学题吗？为什么不可以简单点？为什么小鸡和兔子非得要关在一个笼子里，一只只抓出来数数不行吗？水池里的水管，一定要一个进一个出，全放完了再往里头灌水不可以吗？……”天知道，它作为人工智能，也是有自尊心的！居然被什么开心暑假，小学生奥数给难倒，裴先生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取笑它的，“元元，你们人类真的好复杂哦。”
裴元博叹了口气，耸耸肩：“我也这么觉得。”作为一个标准的小学生，他每天完成的题目连起来可绕地球n圈，什么种树、插旗、买菜、卖花……几乎什么情况都能出现在题目里，他和班上不少同学偷偷讨论过，为什么老师非得把题目想成这样，他们很快达成了一致——一定，是老师在为难我们，就是这样的！想着老师一定在哪，看着他们绞尽脑汁的样子偷笑，就斗志昂扬呢！
或是这样——
裴元博一下课回家，就趴在了桌上：“二元，我今天好烦恼。”
“元元，怎么了？”裴闹春没打算让二元监视元元的生活，它的启动方式，更像是后世的手机，或者说是Siri，平日里会自动定位——保证安全，除此之外，只有裴元博召唤的时候才会出现。
“今天我们班上的同学吵架了。”裴元博叹了口气，他上了小学后，交了不少朋友，像是小明、东子，小红这些，他口气里带着些恼怒和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小明非得一直拽小红的辫子，还往她的卫衣帽子里丢纸团，把小红给气哭了……下午他们吵了好久，小明说小红脾气坏，小红哭得眼睛都红了。”他在中间也挺为难，一个是他同桌、一个是他后桌，两人都摆明了态度——如果你和他/她玩，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让他左右为难。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吵架呢？”
“……”二元内心矛盾——非常矛盾，现在搜索出来的东西，和他学的未成年保护法好像有点冲突，网上学习的信息告诉他，早恋是不对的，又说，年少时的恋爱是美好的，它果然搞不懂人类，还是人工智能简单快乐！它想了想，还是据实以陈，“根据网络检索的内容——拽女同学的辫子，丢纸团这样的幼稚行为，可能是因为男生对她有好感，想要吸引她的注意……”
听到了这裴元博更疑惑了：“可是，我怎么觉得小明这样，小红只会更讨厌他呢？”想起下午小红怒气冲冲的样子，再换位思考——虽然他也搞不懂，自己干嘛要替代小红的位置，如果有人拔他的头发，他肯定会很生气吧？
“……”二元再次宕机，“你们人类的感情问题，可以不要询问人工智能吗？”它还没学过呢！它们人工智能，热爱学习、热爱主人、谈恋爱什么，不存在的。
“好吧……”裴元博情不自禁地投掷以嫌弃的表情——二元还说它什么都懂，其实……
……
时光流转，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家中的摆设，也改了许多。
位于客厅正中的大照片，已经换到了第二季，是在裴元博上初中的时候一家人去拍的，他身上穿的是新鲜出炉的“蓝天白云”校服，笑得灿烂，盘腿坐在父母奶奶的包围之中，但凡看到之前照片的人，都能瞧见这一家人的变化。
先说裴奶奶，从前疏于打理，已经发白凌乱的头发，现在已经被重新染黑，还坐了个时兴的烫发，原来日益严重的高血压，在坚持吃药、时常复检的多方面控制下，也维持在了平稳线，虽说腿脚没从前灵便，可她早就不再把自己锁在家里，哪怕拄着拐杖，也得跑到外头买菜、练练广场舞，她私下同自家老姐妹说过，她就怕之前那几年糟蹋了自己的身体，她可想要长命百岁，看着她的宝贝孙子，给她找个孙媳妇呢！
而杨秋平则重新找了份工作，她没能回到从前的工作单位——停摆的这七年，学校自是不会留着那口，她则到了B城的另一所高校，担任政教处的老师，学校和家相距不远，回来也方便，照片里的她，已经不似从前瘦弱得风吹就倒，渐渐往早些年的状态恢复，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愁眉苦脸，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心态平和的她，面由心生，现在脸上总是带着笑。
至于裴闹春，和妻子一样，眉目间有了神采，只是常年往返于研究室之间，对着电脑、材料，原本三四百度的度数又往上升了几格，现在眼看就要奔七八百度去了，镜片开始厚了起来，除此之外，便是身上的那股子学者气重新回来了。
“元元，你快开电视，昨个儿你爸分享在群里那链接不是说，今天中午十二点午间新闻有他的镜头吗？”裴奶奶看着时间，拿着针线盒就坐下——说来她也挺矛盾，一方面可劲希望能给裴元博置办些合身衣服，另一方面，但凡有什么破损的地方，就想缝一缝。
“妈，别着急，前头一般还要说些别的呢。”杨秋平在厨房里洗碗，家里的饭菜通常是裴奶奶坐的，碗筷则轮流洗——虽说儿子回来被当做宝，可裴家人早就达成共识，可不敢把儿子给惯坏了，电视上什么小皇帝的新闻多了去了，爱和溺爱是两码子事。
裴元博开了电视，裴奶奶坐在一起，前头是新闻联播的例行环节——虽然试图集中注意力看，可还是有点不自觉地走神。
“……目前已经和B城大学裴闹春博士研究所达成协议，在未来，国家将会投入资金用于免费手环的分发、维护……各地政策将陆续进行。”女主播标准的播音腔响起，裴闹春这三个字吸引了一家子注意，连杨秋平也拿着洗碗巾就出来了。
这条新闻，讲的是国家近日来，同裴闹春名下的研究所达成合作，采用对方名下的专利，制作一个名为“智能手环”的东西，并将在未来十年内，铺设到每一个儿童手中——当然，儿童只是第一批，若是在未来一切顺利，可能还会继续扩大。
女主播连线了现场，先出现的，是一段位于礼堂之中，签字、握手的画面，画面中的右侧，能看到裴闹春正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接受采访的是签字的领导：“……根据我们的预计，智能手环，将在未来，普及每一个家庭，当然，我们目前的主要对象是八岁以下的儿童，之后会继续延伸。手环的专利技术由裴闹春博士授权，主要功能其实很简单，就是监测、定位、报警、个人信息记录、紧急联系。”
“……是的，目前实验机已经出炉，根据检测结果，设备的完成度非常高，将会为未来的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给予极大的助力。”
电视中，裴闹春没有接受采访，只出现了画面和名字，可还是要一家子看得与有荣焉，明明知道对方听不见，手掌都已经鼓红。
“元元，你以后也要好好学习，才能和你爸爸一样上电视，做个科学家。”裴奶奶拍了拍孙子，笑着便说。
“妈，元元选自己想做的就是了。也不一定非要做科学家。”杨秋平临要回去洗碗，插了句嘴，她只要这孩子平安喜乐，也不用大出息，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在她这个当妈的看来，已经足够好了。
“也是，元元还是要选自己喜欢的行业。”裴奶奶挺能听取意见，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电视上的新闻还在继续，只是屋子里的人，已经无心往下看了，毕竟他们最重要的人拍摄的片段已然结束。
裴元博进了屋，就开始询问起了二元：“二元，爸爸做的智能手环是做什么的呀？”在新闻里，领导讲得有点概念化，他没搞懂，对爸爸的发明创造，总也觉得很好奇。
二元在裴元博身边久了，一直没停过学习，在对方的感染下，越来越人性化了起来，此时回答的口气还挺骄傲：“它是我们的弟弟，三元。”
“啊？”这下更迷糊了……怎么元元还带系列的。
“都是裴先生出品的，元系列，你是元元，我是二元，它是三元，只不过它比较笨，就留在了实验室，我更聪明，就跟在你身边陪伴你。”二元精神抖擞，“它的功能可比不上我。”
它解说了起来：“它的功能我都有，我还会它不会的呢。”人工智能界也是有鄙视链的，它这种会思考的，是看不起只会学习，没有情绪进化能力的小智障的。
“简单来说，它其实就是绑定了个人信息后，每天实时监测个人的身体状况——包括血压、脉搏等，能及时检查生理状况，一旦状况出现严重问题，就会定位，打急救电话，且自动向周边呼救。还自带附近环境锁定功能，一旦超出通常活动环境，周边又没有监护人存在的话，就会自动报警，也有主动报警、呼救功能……总而言之，就是个健康监测，防止孩子走丢、遇见坏人的手环。”
“不过成年版和未成年版不同，我听裴先生说过一次，成年版就没有什么监护人定位功能了——除非主动向家人朋友开放权限。”
二元暗搓搓地抹黑了三元一把，总之，它才是最聪明的！
听到中间的一些关键词，裴元博忽然一愣——他好像能想得出，爸爸做这个手环的初衷，如果当初有这么个手环，也许他不会走丢吧？
与此同时，在隔壁房间的杨秋平也在想着这件事。
丈夫在同国家达成合作前，就提前和她说了，现在市面上，智能机器人、智能手环的商场很大，哪怕是只有运动监测功能的手环，都能卖出挺好的价格，更别说自带齐全功能的安全型手环了，如果他名下的专利技术转为商用，能取得不菲的利润。
但裴闹春没答应闻风而动的商业人士，他选择的是主动和国家接洽，为了能说服国家在这方面投资以资金——这也是因为，个人的力量在国家面前显得渺小，若是让个人来推广，时间耗费长，还很难取得相应效果，他还将自己所掌握的新型芯片、超级计算机技术提供给国家作为交换，唯一的条件是，国家投资资金，进行推广，为了推广的方便性，他经过数次研究，已经将手环的成本价压到了最低。
但是这样，也意味着原本可能仗着东风“暴富”的家，依旧像是现在一样，过着小康的日子，他在做决定之前，头一个选择的，是征求杨秋平的意见。
杨秋平一听说手环的功能，自己又试用之后，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立刻就答应了，她那时心中别无她想，只是反反复复地念叨着那句话：“如果有了这个手环，那整整七年的痛苦等待，还会有吗？”目前的生活已经是富足状态，她更希望，能帮助到未来可能会受到伤害的家庭。
当然，裴闹春也在国家的允许下，在之后，同相关的国家企业达成了合作，推出了面向全年龄的升级版——不受材料限制，完全可以做到更好，当然，这就违背了当初全民向的初衷，收到的利润，他将建立一个基金会——这也是同杨秋平商议后决定的，杨秋平同样在基金会中兼任职务。
基金会的名字叫四元——这名字，被杨秋平吐槽了，不过她也取不出来更好的名字，便只得点头同意，主要致力于打拐活动、拐卖儿童。基金会里的钱将主要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宣传资金，用以在各地区，包括偏远、落后山区，宣传拐卖、收买等行为的违法性，严重性；第二个资金，说简单点，叫做举报奖金，基金会许诺，绝不将信息外泄，会将举报信息转送警察，一旦解救成功，会根据被收买儿童的数量给予奖金；第三个，则是用于寻找丢失儿童和被解救寻亲无故儿童的照料，三管齐下。
杨秋平很支持，她甚至还起了冲动，想要辞去自己目前的职位，全身心投入其中，不过被裴闹春劝服了，基金会的大部分专职岗位，是需要长期在国内各地奔波的，他不用问就知道，要离开裴元博十天半个月，忙得没法联系，是杨秋平做不到的，因此对方担任的是监管的责任，负责和审计人员一起监管钱款使用、各项目落实情况。
她握在手中的手机抖了抖，是丈夫回复了信息，刚刚在看完新闻后，她便给丈夫发去了恭喜的话，这一会就收到了回复。
[裴闹春：秋平，这只是个开始，希望未来，每一个“元元”都能幸福地长大。]
[杨秋平：我相信。]
……
对于大部分普通民众而言，他们根本没有看新闻联播的习惯，就算是看了，也大多是吃饭的时候打开，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听到耳朵里，智能手环这事，有许多人乍一看，只觉得是莫名其妙，再一看，忽觉得愤怒难忍，有不少喜欢在网上发表自己想法的知识分子，默默地发表了各式各样的指责、评论文章，几乎没一个说好话的。
“人民的税金该到何处去？所谓的智能手环到底有意义吗？”
“智能手环，是另一场骗政府经费的骗局吗？”
“儿童不需要智能手环，请回答鄙人十点质问。”
只是在这个年代，网络还不算特别兴盛，没能很快地形成要政府不得不出面的舆论，无论那些人是如何同仇敌忾，恨不得吃这位“裴博士”的肉，都也只能默默地选择放弃——没人理会，他们还能怎么办呢？最后只得默默地关注起了别的话题。
智能手环的政策，很快就由上至下的推广了下去——借此机会，也提前开始了医院、公安、民政各部分联动的新生人口统计、新生儿基本情况登记，仅仅六年不到的功夫，就连边远的山村县城，八岁以下的儿童，也人手一个智能手环了。
也是在这一年，国家启动了第二轮智能手环计划，并将第三轮计划纳入未来五到十年的国家规划之中——第二轮，将先从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入手，而第三轮将实现全民普及。
这一次，消息是在网上和新闻联播中一起披露的，随着信息时代的发展，这话题，一下上了热搜，引发了真正意义上的全民讨论——
首先对着话题发表评论的，最出名的大V，是知名学者撒都知——
@撒都知：默默地截图了当年我在个人blog上发表的批评智能手环的言论，现在想来，只能说一句真香。智能手环的确是个利国利民的项目，现在家里的长辈和我自己，都已经带上了自行购置的三元手环——据说以后国家发放后，可带着两个手环，到三元联合有限公司进行升级。
他下头的评论，先是整整齐齐的王境泽真香表情包，而后就是一堆的2333大笑表情，再之后，网友们便共同投入了讨论。
“当年我要去生老大的时候，上户口非得给老大发一个这个，我先头觉得特别生气，搞不懂这个是做什么用的，后来才发觉，这简直是个宝宝神器，有一回我们把宝宝放在床上和我们一起睡，翻了个身压到了他（这是我们的错），手环直接叫了起来，虽然把宝宝吓了一跳，可比出事要好太多了！我们去三元升级了基础疾病检测，要是感冒发烧、温度不对头，会立刻通知到监护人这，免去了太多烦恼。”
“……我上回和嫂子带着侄子出去商场玩，结果走丢了，我开始还急匆匆地要拉着嫂子去服务台找人——应该大家都听过那种，XXX小朋友的家长，你的孩子在服务台等你的广播吧？我怕死了，生怕找不到侄子，结果嫂子手机开了个软件，特别傻瓜式那种，只有几个功能，导航着就找到侄子了，我简直是为科技的发展折服。”
“现在已经是三元无脑吹的我，默默分享新闻链接——1、智能手环及时报警，人贩子被当场抓获。2、学校严重校园欺凌，险造轻伤，智能手环及时通知家长、联动报警，干涉介入后，学生转校逃离苦海。3、家庭暴力严重，魔爪伸向孩子，智能手环迅速报警，未成年保护协会已经介入。”
“看到楼上的新闻，我默默笑了，手环专利持有人，是学校的教授，他曾提到，最开始只是想做一个能保护儿童基本生理健康、定位防走丢防拐卖的手环。教授也应该不知道，后来发展出了这么多功能吧！”
“……话说，就没人觉得浪费税金吗？现在养老金都亏空了，还发这个？像我们这样单身的人，还要白白为这个支出。”
“作为一个政府相关工作人员，特地披上马甲来做个简单的科普，智能手环的成本，被裴博士压到了最低点，哪怕是经历了几年的更新换代，单个手环，成本也没有超过三十，拿三十，保证一个儿童的健康，也许你不愿意，可有很多人愿意，况且这是个全民向的项目，未来每个人都会拥有——再者说，健康长大的儿童，自己也会交税的，望周知。”
“前头看见了国家智能手环项目的公益宣传片——因为有很多家长对它抱有排斥态度，每年政府都会组织人员进行宣传讲座，再三科普，上头摆出的大数据，和无数个智能手环发挥作用的场景，也请你们好好地看上一眼。谁又不是从孩子长大的呢？别的不说，你知道在手环普及后，夏日落水意外身亡的儿童少了多少吗？因为父母疏于照顾死亡的儿童少了多少吗？这几年被拐卖的儿童都几乎要为零了——因为只要你在医院、卫生所生下孩子，就会自动生成绑定手环，除非真的到山脚旮旯找到不去医院，在家生的产妇——可你上户口时，医院还会问你产检证明、孕期证明呢，单单这个，就已经改变了无数的家庭悲剧。”
“什么叫基建，这其实就是一种——一个真正能改变我们生活的基础建设，希望很快，我们也能拥有自己的免费智能手环，攒够了钱以后，我打算先去买个三元升级版的，以备不时之需，表示我支持的态度：）”
……
电脑幽幽的光照在脸上，裴元博滑动着鼠标的滚轮，截了不少图作为保存。
“元元……”二元的声音幽幽响起，他在几年前，被裴闹春升级改造了一波，现在已经有投影了，也可以在裴元博允许的情况下，和他一起看周边的场景，“你怎么老看三元，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它已经学会了装委屈的一万种办法——没办法，作为人工智能，争宠也是个重要的任务。
裴元博被二元逗笑，这些年两人相处还真像是兄弟一样：“没，我就是想看看他们夸爸爸呢。”
曾经小心翼翼，觉得神奇奥妙，不敢碰触的爸爸的世界，随着他的努力，渐渐地可以靠近，同时，这份崇拜和仰慕也越来越深，他爸爸真的好聪明。
“裴先生的确非常优秀。”二元点头肯定，他今天化身的形象，是一只白色的波斯猫。
“好了，不看这个了，我们得继续投入工作了。”裴元博伸了个懒腰，对他来说，看看别人对爸爸成果的肯定，更像是一种动力——他可是爸爸的儿子，不能让人笑话爸爸自己不行。
“你要注意劳逸结合。”懒洋洋的波斯猫默默地在头上顶了一个牌子，那是一小时的倒数时间，每一个小时，就得休息一下。
“行。”裴元博正打算继续投入研究，他专项研究的东西，其实是电池——他一直有个自动行驶电动汽车的梦，在电动汽车行业，一直有个问题，限制了其的发展，那就是电池，这其中复杂的因素有很多，比如稳定性——要如何控制，才能避免在手机上屡屡出现的自燃、爆炸问题，毕竟这可不是小型车；效率，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冲满最多的电，续航问题如何解决？
他今年才大三，即使有了二元的帮助，在很多问题上依旧存在不小的限制，裴闹春为他免费开放了自己的实验室，并给予了充分的经费——除此之外，当然是儿子自己的路自己走。
“对了，元启哥呢？”他突然想起自家堂哥，开口便问。
在他被找回来的同年，爸爸从亲戚那听说了老家的事情，便和妈妈商量着，帮帮裴元启，这事裴元博在餐桌上听过一嘴，好像后来是由爸爸每年出学费、生活费，并找了个家境不错的亲戚做寄养家庭。后头每年寒暑假，裴元启也经常被邀请过来，和裴元博一起接受了不少裴闹春的辅导。
到了大学后，两人便考取了同一个专业，在去年，便决心一起创业，在爸爸的实验室下头，成立了这么个仅有三名成员的微型实验室。
二元一板一眼地说：“在这个草长莺飞的季节，春风和煦，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
“说人话。”
“元启先生和实验室的苏小姐出去约会了。”二元板着腔，“根据我对人类的长期研究，对了实验室的监控，是裴先生允许我看的！他们在讨论数据的过程中，元启先生和苏小姐仅在你发言时看了你几眼，可彼此却互相对视、偷笑足足有四十一次；两人在临出门时，脱下手套，牵住了彼此的手……”
二元懒洋洋地做了个打滚的姿势，虽然它根本是虚空翻滚：“也就是说，恭喜你，元元，你成为了实验室里，独一无二的单身狗。”它现在是个网瘾人工智能，了解了不少网络用语。
“停，难道你不是单身人工智能吗？”裴元博非常冷酷。
二元觉得自己又被羞辱了：“我们人工智能不需要爱情！”
“我和我的电池恋爱了！”裴元博郑重其事地亲了自己的作品一口，“科研人员，不需要爱情。”
二元没吭声，默默地摊平了自己，根据人类的真香定律，它坚信，不久之后，裴元博一定会后悔的，还好它刚刚选择了录像功能，到时候……嘿嘿嘿嘿嘿。
……
科技，影响着时代的发展；时代的发展，也促进着科技的前行，人类喜欢畅想未来的星空，一起努力地创造着奇迹。
位于B城大酒店四楼的宴会厅，今天召开了一场在网上公开直播的产品发布会，主办方是这几年混得风生水起的五元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他们此先推出的三代电动汽车，在市场上迅速抢占市场，获得了不少荣誉。
后台的相关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地跑来跑去，眼神上全是急切，展台上停放着两辆不知是怎么放上来的汽车，上头盖着红绸，只能看出形状，不少媒体正或蹲或站的拍着照，实时发布着一手信息。
时间一到，下头的镁光灯闪烁成一片，出现在台中央的，正是裴元博和裴元启两堂兄弟，二人虽不是亲兄弟，可从未被利益诱惑动摇，信赖彼此的决策，互相成就。
“今天，我们邀请大家到这，便是共同见证，我们五元新能源汽车的新车发布，而我相信，在今天之后，会有另一个驾驶的新时代诞生。”裴元启说着主持词，串联着场，“首先，我们要请出，我们唯一，且永久的重要嘉宾，裴闹春博士——”
从后台出来的，是才刚到退休年龄的裴闹春，他特地穿得齐整，没说什么，默默地坐到了台下，身后是光影重重。
直播中的弹幕已经炸了，现在智能手环，已经实现了全国性的普及，三元公司又接连升级了几次，现在智能手环，眼看就要连手机的功能都要兼任了，听说连投影功能都在开发中了，裴闹春的名字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早就猜到了！都姓裴，他们一定八百年是一家，要不怎么一个叫三元，一个叫五元呢？]
[呵呵，那我还和大明星一个姓呢，八百年前也是一家了，不信。]
[专业人士出现，应该是技术支持吧，默默观望，不过有了裴先生做背书，这次的产品，一定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
[拜托，人家电动汽车这都马上要第四代了，之前就没出现过问题好吗？]
场外的争执纷纷，场内却只是默默进行，裴元博和裴元启艺人抓着一块红绸，对视一眼，一同用力，将其扯下，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两辆具有五元素来特色的未来科技感汽车，一辆是标准的轻型四座，后头椅子可以折叠收纳作为后备箱；一辆则是家庭型的，总共三排的作为，后备箱的容量也不小。
[哇！酷，造型还是保持了水准，估计颜色又是可以定制的，不知道这次技术得到了什么升级。]
[估计是续航提高了吧？现在是充电五分钟，使用N小时了，估计这回能实现充电一次，使用几天。]
裴元博站定在前头，他对着麦克风开了口：“这回，我们的四代新能源汽车，配置如下。”大屏幕上打出的是对应价格的配置，和大多数汽车一样，也是有豪华版、标准版和轻装版，“……这一次，会有更长久的续航时间，更稳固的安全性能……”
“还有。”他没因为闪光灯眨眼，只是看着坐在前面的男人，“真正的智能——无人驾驶的时代，从这一天，正式来临了。”
[无人驾驶，现在不是也有吗？]
[你不会说的是那时常出问题的，半自动，半手动的无人驾驶吧？]
[wtf，你们看大屏幕，自动判断周边环境，包括车辆、人，做过多次测试，一旦有人突然冲出，会迅速地寻找最优解，而不是简单的刹车——这不是指的撞死人，是要往左右上下那边开，能不影响到其他人，还有自动判断路况，穿越小巷……]
[还没完呢，已经和国家达成合作——插入身份证自动识别，没有驾驶证的自动关闭手动驾驶操作，有驾驶证的，可以手动也可以自动……将会把这个技术折价分享给国家的其他汽车公司，共同富裕……]
“还有。”裴元博清了清嗓子，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台下刚刚的喧哗已经静止，“一切荣耀，属于裴闹春先生，爸，我是你的骄傲吧？”
台下的裴闹春鼓着掌，只是点头，脸上的表情全是欣慰，而台上的裴元启早就搂着裴元博，两人笑得露出了整齐的白牙，格外灿烂。
直播间半晌像是弹幕被清空了，同时寂静了下来。
[我就说了！他们是一家人！！！！]
[终于知道，为什么我做不了科学家了，手动@我爸爸。]
[所以……这也是一脉相传的不会取名吗？我和国外朋友第一次介绍五元和三元的时候非常为难，说的是3 dollar 和5 dollar]
发布会虽然结束了，可这场连绵不断地讨论并没有结束——虽然裴元博和裴元启，已经互相揽着，跟在裴闹春后头，回家和裴奶奶、杨秋平、小苏——是的，这时裴元博还是个单身狗，一起庆祝了，可外头的风暴还在持续。
“一门三英才，从智能手环到无人驾驶的新能源汽车。”
“元家族，不为人知的传奇科技企业。”
一条接一条，刷爆了头条的网站，也是在同一天，五元新能源汽车同意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他们只想专心做企业，决心在采访中好好地将网友的疑问进行解答。
《与成功相约》是一个传统的商业人士访谈节目，节目组事先列好了提纲，又邀请了嘉宾，可在现场时，一切全被推翻了。
在场观众的心理状态从激动，到震惊，最后到了感动。
他们终于清楚地了解到了这个被隐瞒了近二十年的故事——裴闹春从未想过由自己来说这个故事，讲述的选择权，是在儿子手中。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大科学家曾经丢失过孩子，智能手环创办的初衷，不是为名，不是为利，只是为了不再有孩子丢失。
在三元和五元之间，还有个四元基金会，这几年来手环上的全部利益，几乎悉数捐出，投资于其中，坚持普法，打拐，保护儿童，在他们的努力下，几乎每个村庄都留下了相关的标语和漫画，哪怕是对法律一窍不通的村民，也在收了印着小漫画的瓷杯后，知道了拐卖、收买儿童的严重性。
“……我现在很幸福。”在采访结尾的时候，裴元博带着笑说，在所有人听着他们一家故事落泪的时候，他都没有掉眼泪，直到最后他依旧笑着。
这一期的《与成功相约》创下了节目的最高网络播放量，被一张一张截图分析，不少网友上网分享着发生在自己周边令人悲哀的拐卖故事，也引发了新一轮对拐卖的抨击，影响源远流长。
……
裴闹春先后送走了裴奶奶和杨秋平，他身子还算健朗，在两人离世时又在这个世界呆了几年，直到身体支撑不住，才停下工作的步伐。
他见证着儿子和侄子共同创立的五元越发兴盛，看着两孩子结婚生子——裴元博沉迷于研究之中，直到近四十，才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经历了一番艰苦卓绝的追求，总算抱得美人归。
裴元博不懂怎么求婚，是找的网络大杂烩方法，默默地包了个电影场，来了个突然袭击。
后来，他妻子——另一个能源行业的研究员，在日记中写道：“那天，元博求婚视频的第一段，是他还年轻的时候，斩钉截铁地说，科学家不需要爱情！我就看见元博的脸立刻青了，他说有人打击报复，羡慕嫉妒恨，然后视频就出现他吃面包的图片，上头打着加大加粗的两个字，真香，我笑得前俯后仰，就开始催泪了。嗯，我同意，他是个有点笨的家伙，连求婚都求不好，我想要照顾他。”
两人在亲人的祝福下走入结婚的礼堂，幸福，又甜蜜。
裴闹春临要离开的时候，已经不太说得出话了，没什么力气，他只是抓着儿子的手，用快没了的声音对他说：“我走以后，二元会替我陪着你的。”他默默地看着，也已经开始变老的儿子，“……元元，我爱你。”
这辈子，他给了他一个不会散的家人。
他也从来没再丢过家。
[第七考核世界合格]

第60章 女儿嫁入豪门之后（一）~（三）
在黑暗的空间里, 一时只剩下沉默，裴闹春静静地端量着眼前的中年男子灵魂，为对方有些“特别”的打扮感到震惊。
对方穿衣风格独特，身上是一件花花绿绿的短袖衬衫, 奢华风的，正中间还印着斗大的名牌logo，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下半身的, 则是一件同系列花色短裤，脚上踩着的, 是一双有暗金刺绣图案的运动鞋, 当然, 边上同样有个该品牌的著名标志——单只是这几件衣服, 已经能要人眼花缭乱了，对方的衬衫开口处, 还挂着个金色镶边的茶色墨镜，脖子上还有一条粗的纯金项链，看着怪沉，手腕、手指上，更是少不得戒指手链之类的东西，当然, 全都是纯金的。
说好听点，这叫做金碧辉煌、会走路的人民币，说难听点……这根本就是不堪入目, 只是单纯地把所有昂贵且花俏的单品重叠在一起，活生生把夏天的衣裳搞出了圣诞树的效果。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裴闹春刚开口，对方隐隐像是松了口气，便自顾自地往下说了起来。
“……我，我希望你能帮帮我的女儿。”那男人叹了口气。
裴闹春从听着那男人说话开始到结束，张开的嘴就没闭上过，满脑子都是疯狂飞舞地“这也行”。
……
在早期，流行过这样一种类型的小说，通常被概括为“虐恋情深”，通常表现方式为，女主倾心付出，男主不闻不问，在百般折磨，情感、身体双重虐待之后，女主幡然醒悟，男主苦追不已，百折不挠，哪怕女主多次拒绝，也迎难而上，最后二人便会情投意合，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像是往日里的那点儿痛苦早就烟消云散一般的走向幸福圆满的大结局。
这一次，裴闹春要进入的，便是这么一本经典的虐文，它还有个传神的名字，叫做《因爱你而有罪》，以其催泪的内核，销量颇高。
故事讲述的是年仅20的女主姜小莲，人如其名，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从小山村出来的她，虽家境贫寒，可个性坚韧，凭借努力，考入了国内知名院校，大二那年的暑假，在辅导员的介绍下，她到了国内知名的天盛财团做暑期兼职，机缘巧合之下，她被人事部安排到了总裁秘书处。天盛财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上市公司，无论是市值、每年的利润增长率，都要人惊叹，拍马不及，而公司总裁盛君豪，更是多次登上《财经》、《人物》等杂志，以出色的长相和非凡的财富，得到了无数关注。
一个是从小山村出来不久的单纯少女，一个是如老狐狸般精明，三十好几的大总裁，两人碰撞在一起，发生了不少啼笑皆非的故事，可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姜小莲才从同事那听到，原来老板盛君豪已经有个结婚十几年的妻子。她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介入别人婚姻的痛苦让她试图抽身，和同学校的学长开始约会，被盛君豪撞到几次，引发了对方的勃然大怒，他杀伐果断，无法忍受自己动心的对象“红杏出墙”，当然，在他的死脑筋里，是理解不了别人其实根本没和他确认关系，以及他自己有老婆正在出轨的。
盛君豪还没有动手，姜小莲家便出事了，她的父母常年务农，在村子里也就种田、养猪，一年到头，攒不了多少钱，想到姜小莲的学费，夫妻二人便趁着有空时，到邻村的一户人家，帮忙起新房，收个几十一百的当做辛苦费用，在起房过程中，那围墙许是不牢固，竟正面倒塌，将夫妻俩埋在下头，等到村民喊人挖开，送到医院，为时已晚。
姜父由于被正中砸到，伤了脊椎，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生活无法自理；姜母则生生折了两条腿，受伤严重，恢复预期不好。接到家里的电话，姜小莲天旋地转，差点当场昏倒，邻村人愿意负责，可砸锅卖铁，掏光家底也只能赔出三万，毕竟对方家里的存款全都用来做起房的费用，可这连一个月的医院费用都不够，走投无路的姜小莲，只得找上了盛君豪——这是她唯一认得的一个有钱人，她寄希望对方能看在两人多少存在的情分，借她一笔钱，哪怕做牛做马，她都会想办法还钱。
——然后，就是言情小说中的经典桥段了，盛君豪提出了一个条件交换，他可以给钱，甚至还会把姜家爸妈接来B城，住进疗养院，享受最好的治疗和服务，但他要求，姜小莲要住进他私人的别墅，被他金屋藏娇，答应他的一切想法。姜小莲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面对父母重伤，自己连书都念不下去了，她选择了低头，成为了她曾经不愿意做、也看不起的小三，当上了盛君豪的金丝雀。
出于和谐原因，小说里只是一笔带过的讲了两人在小别墅里的生活，简单的概括，就是盛君豪出于变态的心理，多次折磨姜小莲，甚至还干出什么边和妻子通电话，边让姜小莲坐在身上的事情……他让姜小莲对他彻底依赖的同时，又要她长期地自我折磨，三年后，面对父亲临终前的死不瞑目和母亲的质问，姜小莲已经接近于无的负罪感重新出现，她选择了逃离——这回主角变换，被虐的变成了盛君豪，失去小莲的他痛不欲生，受到巨大打击，他苦苦寻找，总算找到姜小莲后，经历重重挑战，才重新到了她的身边。
他告诉姜小莲，他和妻子的感情，早就名存实亡了，他的妻子就像是吸血鬼，和他在一起只为了钱，他几乎一年到头都没回过家，若不是怕影响天盛资产，他老早就同妻子离婚了，但是为了小莲他什么都肯做！
小说中对盛君豪妻子的形容，是一个美丽的花瓶，她离开了盛君豪就没有求生能力，牢牢地把住对方不放，因此面对丈夫想要离婚的要求，她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去挣扎，包括和姜小莲谈判、去疗养院中刺激姜母导致对方差点心肌梗塞、深夜开着跑车追逐丈夫要找到金屋等等，她的疯狂刺激到了盛君豪，对方忍无可忍，采取了霸总常用的雷霆手段，终于顺利离婚，然后和姜小莲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小说中是这样一笔带过原配的结局的：“姜小莲后来辗转从别人那听说，那位前盛太太和她的父亲，都是过惯了奢侈生活的人，他们没多久就花完了钱，不知去到哪儿了，大概过得不好，不过这也和她没有关系了，她只想好好地陪着她的盛先生，这才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宝物。”
这过惯了奢侈生活、后来无踪无影的盛太太和她的父亲，正是原身的女儿裴黛君和他。
当然，在原身这，故事又是另外一个版本了——一个大概能上社会新闻头条的，无情丈夫白莲小三携手逼退原配的人间故事。
原身家境一般，和妻子两人靠着父母的余荫，开了家小饭馆，家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倒是养成了他的懒惰个性，他从小就有个质朴的人生愿望，便是吃喝玩乐，不知上进。虽说从父母那经手了饭馆，可他总不想着改良菜色，也没想过要推陈出新，反正就这么得过且过，毕竟家里门店地理位置好，只要做得不好不坏，生意总是不差，又有房有车的，哪有这么多操心事。
他的妻子比他要努力一些，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说天天共枕眠，也改不了丈夫的个性，只得顺着原身，就这么经营着小饭馆，存点钱。
女儿裴黛君，一出生就辈受父母的宠爱，她的性格，更像是父母的综合体，一方面有上进的想法，也吃得了苦，另一方面却也随遇而安，性格温柔，她专注学业，考入了B城大学，遇到了同校的学长盛君豪，两人情投意合，走到了一起。
彼时天盛集团，在B城小有名气，利润颇丰，可还远远比不上后头的兴盛期，虽说裴家只是中产，算得上高攀，可也还是在接受范围，两家谈妥后，便为两人办了婚事。
盛君豪性子里控制欲颇强，婚后便央着妻子在家里照顾家庭，说自己在外打拼，就想看着她在家享受、好好休息，又说他的父母、爷爷奶奶长期在家，需要人照顾，裴黛君和父母商量过这事，裴母有些迟疑，原身则立刻同意，他想法挺简单，外头工作又不是什么轻松事，能在家享受不挺好吗？裴黛君说不过丈夫，父亲也挺赞同，她便没再出去工作，待在了家里。
两人婚后第三年，裴母就被查出了乳腺癌，一番治疗后，还是不治离世，裴黛君在照顾母亲时日以继夜，没注意身体，意外流产。
别的不说，盛君豪在经营企业上还是很有自己的方法，天盛集团越来越兴盛，在全国范围内都有了名气，裴黛君逐渐忙碌起来，做起了贤内助，帮助丈夫做起了夫人外交，打进各种社交圈，帮天盛找到了不少机会，包括这其中，天盛在上市前，遇到的几个危机，她都未曾责问过丈夫一句，只是默默地陪伴他，在他熬夜处理时，添上一杯咖啡，准备一点夜宵，夫妻二人探讨过要再要一个孩子，但盛君豪在集团上升期时，工作压力实在是大，只说等过后再说，反正两人还年轻，裴黛君自是支持，没再提过这事。
同时期，原身在经历了妻子离世的打击后，身体一度很弱，和女儿商量后，关上了小饭馆，把店面出租出去，自己则是在女儿的支持下，满世界旅游去了。
裴黛君虽说在家中，一直未出去工作，可对这个家，可谓是辛勤付出，无论是在盛君豪挫折时去抚慰他的心情，还是逼着自己改掉略有些内向的习惯，去和他生意场上的伙伴交际，或是照顾盛家的长辈，都算是尽心尽力，无一处可被指责。
她深爱着自己的丈夫，成为了他背后的女人，却没有想过，人心易变。
盛君豪在把天盛集团做大做强后，整个人的心态已经变化，他蓦然回首，却觉得妻子已经不是他爱的模样——他喜欢的是当年在校园里认识，那个不太爱和外人说话，总是软软的看着他的女学生，而不是现在做什么都镇定自若，和外人交流起来毫不怯场，掌管着一家事物的盛家女主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姜小莲闯入了他的心扉——一个比曾经的裴黛君，更需要他、更怯弱、更不知世事的女孩。
裴家父母多年恩爱，中间从未插足过其他人，在这样家庭出身的裴黛君，对婚姻是持有信任的态度的，她从不查岗，也几乎没去过天盛集团，只为了不影响丈夫办公，她只是听着丈夫说忙，担心着对方身体，却不知道对方早就春心萌动，和一个兼职的女学生，搞到了一起。
后来的事情，便像是小说里说的那样，在盛君豪全身心地同姜小莲玩虐恋情深的时候，裴黛君依旧如从前一样专注地做着盛夫人，恰逢盛妈妈、盛爸爸年纪渐长，身体不好，她则跟前跟后，专心照顾，丝毫没注意到丈夫回家越来越少，对待她的态度夜越发冷漠。
这其中，盛家父母意识到自己年纪渐长，身体大不如前，还责问过裴黛君几回，问对方怎么到现在还没能给盛君豪生个孩子？言辞之间，大有指责裴黛君不孕不育的意思。
裴黛君哪敢承认，丈夫难得几次回来，都一脸疲惫，怎么都“不太行”——当然，裴黛君是不会联想到，丈夫在外头交了公粮的事情，她只是担心丈夫人近中年，是不是遇到了中年危机，又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开口。她甚至还起了主意，想去做试管婴儿，哪怕取卵痛苦都没什么所谓，可她哪知道，她处处为之着想的丈夫，只是在别的女人身上挥洒着汗水，不想同她生孩子罢了。
——中间，她是有听过几次风声的，可盛君豪演技一流，和周边朋友串联得好，她探查无果后，更是信任对方，还未自己的冤枉感到了愧疚。
一直到盛君豪主动提出离婚后，终于一切真相大白。
她从未设想过，和她共枕眠十来年的爱人，会给她如此之重的一击，裴黛君自是没能马上同意，她用尽了她能想的所有办法，去挽救这段婚姻，同盛君豪、姜小莲沟通，却全都无果，甚至在让姜小莲伤心后，盛君豪直接出了手——
他不知在之前什么时候，去哪找了原身的朋友，要对方哄着原身喝醉了酒，然后让他签下了一份数额不小的借款合同——时间订立在从前，盛君豪早就在很早之前便开始布局，他有几回，趁着妻子忙碌的时候，说自己来转账给老丈人，便用了别人的账户给原身转钱，这便留下，做了证据。
盛君豪把借款合同放在了裴黛君面前，他说他这还是看在以前的情谊上，否则还能做出更狠的。
不离婚，父亲欠债，盛君豪还说要找催债公司上门，得要父亲生不如死，而且之后还有后招。
离婚，她净身出户，失去了婚姻、丈夫，却能让父亲晚年幸福。
这不是很好选吗？裴黛君签下了净身出户的条约——这不是她傻，只是彼时天盛已经做得极大，盛君豪又是有心算无心，早就把不少资产做在公司、父母名下，毫无防备的裴黛君根本没有胜算。
裴黛君回到了从前的家，联系了还在外头没回来的父亲，告诉了对方离婚的事——她本以为，她能自己解决的，却不想父亲都这个年纪了，还要为她操心。
原身听闻女儿离婚一事，一时冲动，偷偷地跑到天盛的地下车库蹲着，把盛君豪打了一顿——说来他天天旅游、爬山游泳，身体倒是比大总裁还好，他只以为自己是为女儿出口气，却不想这彻底惹怒了盛君豪，对方一个大老板，被他压在地下室一顿乱打，直到保安来了，才勉强脱身，要不是在自家公司，早就上了头条，丢了大脸。
他先是告诉原身，裴黛君净身出户的原因不是别人，而是为了他这个爹，然后又伪造了伤情鉴定，告了原身一个故意伤害，不肯和解，一定要他坐牢。
裴黛君一听闻这事，整个人都快被压垮，她几次到了天盛集团，看见了被众人簇拥——毕竟总裁只能被打一次的盛君豪却挤不进去，对方甚至在离婚后直接换了电话，她想尽一切办法，才艰难地在最后联系上了盛君豪。
盛君豪提出了条件——他要裴家人名下所有的房产、店面、存款——当然，他允许保留这么个三五万的生活费，除此之外没了，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着前妻的眼神毫无感情：“然后你就带着你爸，离我远远的，离开B城。”
——裴黛君是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丈夫能做到这个地步，她困惑极了，难道曾经的夫妻恩爱、幸福生活全是假的？
事实上，盛君豪的想法很简单——他是个感情充沛，又极端无情的人，爱的时候，撕心裂肺，哪怕是个中年男人，还能和姜小莲一样互相折磨爱得死去胡来。同时，他对裴黛君又无情到了极点，他的心里再无对方存在，甚至还觉得，对方若是一直呆在B城，还会让姜小莲不自在，让她在社交场上难堪，他只想也只会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裴黛君正是不在其内。
裴黛君从公安局中接走了原身，对方被拘留了几天，受了不小惊吓，一度有些如惊弓之鸟，见人都有些畏惧，他跟着女儿，把那些店面、房产办了转让手续后离开了B城——他虽然心怀不满，可却也知道，他在做点什么，又会害了女儿。
不知道盛君豪变态心理的他，直到此刻还在反思，他责怪自己不该轻信好友、不该一时气愤，去打了盛君豪一顿……否则，起码还能给女儿点资产。
两人辗转到了南方的一个小县城定居，干活了原身的老本行，用那点钱，买了个小推车，每天就在什么市场、小街道上摆摊，幸运的是，县城小，城管管得也不严格，不至于被追着满地走。
只是裴黛君和原身这么些年养尊处优，哪怕想咬着牙吃苦，身子都吃不太消——再者，虽然两人吃过的美食不少，可这哪是随便就能复原出来的，二人做的饭菜哪怕挺有新意，口味、速度也是一般，始终赚不了多少，只能勉强度日。
裴黛君虽然比起父亲要有能耐不少，可她足足有十几年，学的都是怎么做个富太太，小摊小贩们最基本的快速备料她都无能为力，单单准备材料，就能忙活得腰酸背痛，还只有一点，可若是想要出去找份工作，她脱离专业十几年，又不熟悉基本办公软件的操作，要企业们敬谢不敏。原身比女儿更过，他是懒惯了的，后头又有十年左右是在外旅游的，早就把当初学的东西忘到了脑后，不拖累女儿就不错了，还给女儿帮助。
他一方面愧疚，可另一方面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女儿被自己拖累得越来越辛苦，却也永远都攒不到钱。
在落后的地方，总是看得到电视，收得到网络的，更不用说，智能手机发展后，人人都是用网络进行支付的，父女俩也带着个手机，偶尔看看新闻。
彼时，信任的盛太太，姜小莲已经出现在社交场合上，她和盛君豪郎才女貌，还有浪漫的爱情故事，受过不少采访，屡屡登上热搜，被誉为天生一对，姜小莲被盛君豪扶持着，在外头做起了公益，对方还特地成立了以她名字命名的莲花慈善基金会，为她扬名，彻底抹杀了从前裴黛君的存在。
看着电视上，互相牵着彼此，你侬我侬出席会议发俩夫妻，唯独有裴黛君和原身不寒而栗，他们清楚的知道，对方那英俊面孔下隐藏着怎么样的一颗可怕的心。
畏惧后，二人同时低头，当做没看到，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螳臂当车的道理，他们懂，在生活面前，两父女选择了低头。
小摊贩的生活不算好过，期间还有不少波澜——裴黛君好看的脸，引来了不少烂桃花，知道她离过婚，没生过孩子，不少流里流气的人，趁着点单开着她的玩笑，原身虽然屡屡出头，可上了年纪，渐渐力不从心，他知道女儿过得很痛苦。
不知是因为不顺的生活，还是曾被拘留过受到打击的原因，原身原本健康的身体，大不如前，在六十多岁的时候，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临走的时候，他不痛苦，只是流着泪，看着老了许多的女儿：“以后，爸爸就不拖累你了。”然后闭上了眼。
他的这一生，就是个没用的男人，没看出盛君豪的本质，也不懂得多赚点钱，给女儿做后盾，年纪大了，还害得女儿又是净身出户，又是不得不离开B城，哪怕都到了这个地步，却还没办法彻底改变自己的性子，努力起来。
他后悔，后悔极了。
那男人低头打量了下衣服，自嘲地笑了：“没想到我死之后，倒是重新穿上了这样的衣服，看来我这辈子，果真是太爱享受，但凡我能有点能力，有点脑子，恐怕后来也不会害了黛君。”
裴闹春没吭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只希望，你能让黛君过得好好的，做个能被倚靠的爸爸，而不是一直拖累她，让她痛苦。”那男人说完话，身体一点点地消失，临要彻底不见前，他迅速地喊出了自己打心底眼的话，“如果，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打那混账一顿！要狠的！”
他消失的最后一刻，挥着拳头恶狠狠地。
他后悔自己打了那男人，害得女儿被赶走，可他不后悔，打了盛君豪，他该打！被打死也不过！
……
裴闹春一觉醒来，自己正躺在白色的躺椅之上，头上的是一个不小的遮阳伞，正遮挡着炎炎烈日，他往身边一扫，看见的便是无数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这应该是在国外，他看见了不少白人、黑人。
“裴先生，您要去别的地方玩吗？”看到他这的动静，隔壁那张躺椅上，带着副墨镜，穿着清爽的男生立刻坐了起来，他是在国外留学的大学生，仗着点语言优势，时常给国内来的大客户们做陪游，倒不是那种颜色服务，他们负责的只是导游加翻译，毕竟许多国人不懂外文，到国外人生地不熟的，连点菜、打车都为难，“我们可以去做游艇、烧烤、或是回酒店吃饭……”
“不了。”裴闹春顿顿地看了对方一眼，这才从原身的记忆里挖掘出来，眼前这人，是他花了不少钱请来的陪游小李，“我就翻个身，我再躺一会。”话音刚落，他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在沙滩上，绝大部分人——可以说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四仰八叉地平躺在躺椅上的，侧躺好像有点奇怪？不过说都说了，就这么干吧！他默默地侧了个身，躺好，接收起了记忆。
小李坐了一会，表情有些复杂，躺椅毕竟有点硬——侧躺也不知道舒不舒服？这些天来，他已经见证了这位裴先生的财力——对方挺有钱，在旅游上毫不吝啬，肯花钱住条件好的酒店、玩有意思的项目，也时常去逛奢侈品店铺——不过这又是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位裴先生呢，不像是他从前接待过的其他富豪客户，一不买昂贵的手表，二不买名牌珠宝，不管去到哪，都挂着他的大金链，大金戒指、手链三件套。
进了奢侈品店铺呢，这位裴先生，也从会找店员要什么当季、最新款式，只是默默地转着圈，不管它是不是打折过季，只买logo大的，不买款式好的，就算是所谓的经典款、爆款，只要logo不大，甭管店员怎么推销，他都摇头拒绝，死活不买，先头小李还以为对方是囊中羞涩，打肿脸冲胖子，可他有次站在对方旁边，看到了他卡内的余额，这才发觉自己是误解了他。
若是小李拿这些问题问裴闹春，他这下就能得到解答。
原身素来是个想法和简单的人，他没什么大男子主义想法，以前在家里，和妻子一起经营店铺，素来不分什么你我，只要赚了钱，谁都能花；女儿嫁给盛君豪时，两人是感情到了，又不是攀高枝，虽说女儿没出去工作，这一是盛君豪要求的，二女儿在家不也做了不少事吗？夫妻财产共有，女儿也一样为家庭付出辛劳，为盛君豪解决后顾之忧，怎么就不能支配家庭财产了？况且，女儿和他都不是占便宜的人，任何一笔钱，都是盛君豪同意的甚至主动提出的。
同时，原身自己心里也有一本小账本，他和女儿说过几回——虽然他觉得家里的钱有女儿的一半，可毕竟是盛君豪在外拼搏事业，女儿要懂得经营家庭，一旦超支，或是女婿不情愿了，便立刻喊停，他该回来回来。
也正因为有这么个想法，他从未花过大笔钱，真正贵的什么手表、车、包，他一样不碰，所有花费也就是旅游和买点名牌衣服，多年来打来的钱，就没花完过。
当然，原身的想法也说不清对与错，在后来的很多年里，他曾经无数次后悔过——就家里的那点存款，在国内旅游不也行吗？为什么自己非觉得女儿供养点父亲正常，理所当然的去旅游，最后反倒是给了盛君豪机会，还害了女儿。
接收完记忆的裴闹春，总算大概确认了现在的时间点——这是件困难的事情，毕竟原身当年到处在外旅游，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有点模糊，他不确切盛君豪和姜小莲开始勾搭没有，他只知道，盛君豪隐隐地已经开始“忙”了起来。
“小李，我有点累了，要不我们回酒店吧？”裴闹春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他一个下午，几乎就是在沙滩上过的了。
小李自是同意，他跟在后头，立刻联系电话安排晚餐，还询问是否要帮忙约酒店楼上的SPA服务，裴闹春没同意，他接下来有自己的安排，同小李一起用过饭，他便匆匆地到了房间，整理了自己的着装——
裴闹春不得不说，原身的衣架真是要他闪瞎了眼，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衣服，哪怕是难得的几件花样简单的，上头也一定印了至少能占一半空间的超大logo。
“喂，爸。”国内这时是早上，不过按照裴黛君的生物钟，她已经起来吃过饭了，一接通电话，脸上便都是笑，“你怎么忽然找我啦？”他们昨天才通过电话，一般都会隔个两天再打。
裴闹春装作不经意张望了一下：“君豪呢？如果我没记错，今天不是周末吗？天盛这么忙，他怎么不在家？”
“他出差了，到C城那去，天盛最近在那要做个分工厂，竣工仪式他得到位。”一和爸爸通电话，她忍不住说了起来，“天盛现在事情实在太多了，都压在他身上，三不五时地还得出差，回来了还得开什么视频会议，好不容易休息吧，又是什么应酬的，爸你也知道，他忙。”
“有这么忙吗？”他隐隐放出了鱼饵，想看看女儿的反应。
“有。”裴黛君没听出爸爸的言外之意，掰着手指算，“你看啊，就说这个月到现在才第九天呢，一号他们是公司例会，轮着开，晚上九点多才到家；二号到三号有个论坛，他受邀做嘉宾，还要致辞；四号到六号整整三天，又出去巡视了，毕竟现在分公司也多，不去看看也不行；七号到八号呢总算回来了，可又得处理积压的事物，虽然公司人多，可不少事情，还是得要他决策才行，今天九号不久又飞出去了，这又得十二号才回来，听他说了一嘴，这月中还要去B城大学开个讲座呢！”
她忧心忡忡：“我和他说过几回，这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再怎么发展，也不能熬坏了身体，我现在就算想帮他照顾下身体，多炖点补汤都不行。”她能做的，只有照顾好这个家，不让他多费心了。
女儿的本意，大概是想和父亲分享下最近的烦恼，可裴闹春在听见其中讲座这两个字时，心里立刻一咯噔，在小说里，便是以这场讲座拉开序幕——这是大学的校庆，成功校友们被邀请回学校分享成功经验，盛君豪便是其中一个，他很有经验，上台后谈笑风生，引经用典，又是实打实的大企业家，说起实干事务来，头头是道，毫无疏漏，引来同学们的喝彩，小说里通过这一段，来展现了男主的非凡风采，并为后文埋下铺垫——盛君豪和学校里的老师说，他愿意支持学校的事业，如果学校有优秀学生，可以推荐来公司任职、兼职、实习，走绿色通道，这也是为什么姜小莲会被推荐到天盛集团，又进入秘书处的原因之一。
当然，在这个时候的姜小莲，还只是对盛君豪略有些崇拜——这崇拜没什么旖旎情绪，只是小女生对于成功人士的向往，可在刻意的催化之后，这份感情，便变了质。
“爸，爸！”裴黛君喊着爸爸的名字，有些担心，“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一直走神？”
“没事。”裴闹春回过了神，开玩笑地说，“你刚刚一口气列了那么多日子，还不兴我反应一下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我笨，反应不过来。”
“你哪笨了！”裴黛君松了口气，自打妈妈那事情后，她一直对周边长辈的身体很关注。
“那君豪不在，你最近又忙什么呢？”他打趣，“关心完女婿，也得关心下你，省得你担心。”
裴黛君笑起来，有个可爱的小梨涡：“一看你就不关心我，还是老样子，见点朋友，聊聊天。”她从不和爸妈诉苦，事实上，她在社交场上起头是不顺利的，盛家是突然崛起的，根基此前不大稳，她又没接触过什么奢侈品，艺术品，先头连找话题都找不到，她便在家下了死功夫，不知休息地研读了好多相关的材料，连什么画廊、博物馆都去了好几个，虽然是死记硬背，也勉强过关，不至于丢丑，这也才渐渐地进入了圈子中。
她和爸爸轻描淡写地说句见朋友，可其中包含的可多了，包括在社交场合上，偶尔会探听到一些消息、结交的关系好的朋友，试探着询问天盛的实力，摸着底的也有，还有不少潜在的合作伙伴，跃跃欲试，她和丈夫的聊天记录里，时常都是丈夫在询问，她在回答，或是丈夫央着她，去认识某个公司老板的太太。
“就这些呀？”裴闹春装作轻松，事实上有小说打底的他，明白女儿的深意。
“这就很充实了。”裴黛君先笑，又担忧地叹了口气，“最近我婆婆眼睛不太好，我晚点还要陪她去医院呢！一开始是查出来白内障，后头医生又说，是什么眼底有些病变，担心以后会致盲，我托了朋友，特地找了一个专家来，今天会过来会诊……”
裴闹春不等女儿说完就插话：“那君豪不回来呀？”
“他忙，天盛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都赖着他呢！”
裴闹春没马上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爸爸不是担心你一个人累吗？”他清楚地看见，听到这话的裴黛君愣了愣，眼神有些犹豫。
“我哪里累了，每天轻松的呢，爸你就乖乖的，好好出去玩。”
“好。”
“不和你说了，我等等还要出去呢！”裴黛君看着时间差不多，就挂断了电话，她得带婆婆出门了，几乎每天，她行程都安排得满满。
看着结束的画面，裴闹春立刻拨打电话给了小李：“喂，小李，对……嗯，我打算这两天就回去，对陪游费我照付，你帮忙安排一下……”
他得要回国了。

第61章 女儿嫁入豪门之后（四）~（六）
天盛集团的总部, 位于B城的新CBD，周边商业繁荣，有不少大型知名企业在此办公，因此也要得这周边的商铺跟着寸土寸金起来, 虽说人流量巨大，写字楼中的又大多是不差钱的大企业员工，算得上是优质客户，可由于高昂的租金成本, 几乎每隔个一年半载，还是会有些店铺抵不住压力, 选择离开。
这不, 前段时间刚轰轰烈烈开业的那家什么光芒咖啡, 又做活动又出新品的, 还没个半年就倒了，才刚贴出吉店招租没两天, 就有新的“冤大头”上门了——这冤大头的说法，并不带任何嘲讽的含义，原因很单纯，这件店铺，先后经历的若干家店铺，几乎没有一家能撑过一年的, 哪怕是特地翻新装修、投了大价钱，最后也是草草了事，人去楼空, 久了，就连CBD内的员工也知道，这是一家自带“亏钱”buff的店面。
“黛君，你瞧见没有。”裴闹春站在柜台前，高举着手机，兴奋地拍了拍桌子，这一套是之前的光芒咖啡留下的，里头的卡座装饰对方没带走，打包作价两万尽数给了他，“你爸我的新店铺。”
“瞧见了。”裴黛君扶着额，无奈地笑，“爸，你还真干起来了呀？”
“那是，你爸我是谁，说干就干，雷厉风行！”
裴黛君心里担忧，却没在面上表露：“行，爸，你肯定行，不过你打算卖什么吃的？”她想起小时候爸爸做的饭菜，的确算得上美味——可那也就是普通小饭馆水平，用的大锅大火热气腾腾出来的，料用得又足又新鲜，哪会难吃到哪里去呢？可真要和什么美食馆比，那可就远了去了。
“这个嘛……先保密。”裴闹春故作神秘，做了个嘘的手势，“到时候等爸爸生意好了，请你来吃饭！”
“哪用得着生意好，随便什么时候我都来。”
“还有，等我这店做起来了，我就给女婿送汤水去！”他注意到女儿一瞬间有些不自在的表情，瞪了眼，“当然，爸是肯定会要你试一试的，如果你觉得我煮得不行，我就不送了！”
他压低了声，像是不开心：“还不是为了你，天天担心君豪什么累了瘦了。”
“爸，我知道你为我好。”裴黛君忙哄着越老越小起来的爸爸，“不嫌弃，哪会嫌弃呢？到时候我过去告诉你君豪喜欢喝的汤品。”
“我都和你说过了，我在外头可不是白混的，什么米其林、网红美食店，我比你吃得还多，学了不少厉害手艺呢！”裴闹春挑眉，看了眼女儿，“你不会以为我出去玩这么些年，就单玩吧？”
……她还真是这么以为的，裴黛君有点不好意思：“好，到时候就去看看爸爸大展身手，成为CBD的新星美食店。”也是，爸爸都在外头那么些年了，古人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她又不是和小时候一样，天天同爸妈在一块，哪知道爸爸忽然就肯潜心研究美食了呢？
想到这，她心忽地就是一抽，是啊，妈妈走后，她也变了许多，更何况爸爸呢？
“黛君，你还没好吗？”盛君豪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正在系着衬衫的纽扣，都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在他身上，着实不是夸大，他身材保持得好，没有小肚腩，常年身居高位，事业成功，气质也好，今天是周末，他难得在家，打算要和妻子一起陪盛妈妈到医院一趟。
“去吧黛君，你去忙，爸这还有事呢。”裴闹春一听见熟悉的声音，也不耽搁，摆了摆手，就挂断电话了。
“好了，这就来。”裴黛君向来起得早，虽然她不上班，但只要丈夫在家，她一定是和他一起吃早饭的，毕竟夫妻俩聚少离多，她珍惜每一刻相聚的机会。
“好了就走。”盛君豪看了眼时间，事实上不算晚，可他习惯了万事按着自己的时间来，只要他准备好了，周边所有人等，就得万事俱备。
“等等。”裴黛君双手搭在盛君豪手上，她略微踮脚，小心翼翼地为对方整着领带的位置，“有点紧了。”在调整好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盛君豪往外走，刚刚妻子靠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那是一股清清淡淡、不刺鼻又清爽的橙子香气，隐隐还夹杂着些许草木的尾调，两人当年在一起时，他送给妻子的第一瓶香水就是这个，那时他说过，他觉得这个味道配她，她便一直用到了现在，从来没有改过。
可她永远明白不了一个道理，盛君豪手插着兜，她活在了过去，可他已经走到了未来，曾经清爽的香气，现在闻起来已经俗不可耐，甚至惹人厌烦，俯视时本应该看到的鲜嫩美丽脸孔，现在也多少失了点胶原蛋白，不再有年轻的模样，谁又总能一成不变呢？反正他不能。
裴黛君拿着手包，小跑地追上了丈夫，习惯地挽住了丈夫的手，她看着路，没注意对方有些奇怪的表情：“刚刚我爸给我打电话来着……”
“岳父怎么了？”他漫不经心地问，他的妻子和岳父都挺好骗，给点钱，说点好话就能被哄得妥妥帖帖。
“他啊，回国了，非得又开饭店。”裴黛君在丈夫面前，总算露出担心的表情，“那时我妈走的时候，私下就和他说，希望他上进点，把小饭馆做大，我爸一直挂念在心上呢，他说他在国外旅游这么些年，学了不少东西，现在已经能撑起一家饭馆了，我说不过他，只能同意了。”
她倒不是怕饭馆亏钱，主要是怕生意不好，爸爸受了打击，心情糟糕；生意太好呢，年纪终归大了点，身体也受不住；做人子女的，还不就希望家里的长辈健健康康，都这个年纪了，哪还指望他们去追求什么金钱、富裕的。
盛君豪听了倒挺无所谓，圈子里给周边亲戚开店的可不少，唯一要他有些看不惯的，就是岳父到现在还没点档次，他这些年来，也没亏待对方，就算真要上进，怎么就不知道要找他要点资金，做个什么茶馆、古董店之流，反正也赚不了几个钱，不如目光长远点，赚点人脉。
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不早就知道了，黛君的娘家就那样子：“你爸喜欢，你就让他开，这年纪了，做点开心的事情也行，你要是怕他辛苦、干不来，帮他请个厨师，我认识几个酒楼的师傅，要不帮忙挖一下？”他随口一提。
“这倒是不用了，就先让他开一开吧。”裴黛君立刻拒绝，她多少知道爸爸只租了一个中等大小的店铺，又没投资装修什么的，真找个大师傅来，是要磕碜谁？总不得每个月店铺流水不到一万，给大师傅就开出去四五万的工资吧？以她爸爸的个性，万一到时候嫌累，有这么个大师傅，连关门都不好意思，她不想绑着爸爸，只希望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盛君豪倒没再说，他心里早就料到这结果——要是别人听到了，有点商业头脑的，那肯定立刻同意，精心选店面、装修，还央人介绍人脉，没准就做出个什么知名私房菜馆了，他有时也怪矛盾，一方面庆幸妻子岳父好糊弄，不像别人的娘家死活要掺和到生意里，非得分一杯羹；可另一方面他又格外地嫌弃对方不知道打蛇随棍上。
“我爸没在旧的那店面开，那是长租给别人，还没到期，他没好意思和人家说，就另外租了个，位置在……”裴黛君打算和丈夫说一声，毕竟爸爸的店，就开在对方公司附近。
盛君豪举手示意她不用继续往下说：“到时候岳父开业的时候，你就以我的名义送个花篮就行。”他皱眉，不喜欢妻子老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事实上，他一个月在家的日子，也就这么两只手能数过来的日子，这还得扣掉上班睡觉吃饭洗漱，裴黛君一般也只能趁这个时候，和他说说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比如什么婆婆生病检查结果、公公慢性病控制情况……再有的，就是她认识的那些朋友，有需要搭桥的，帮忙搭一搭，事实上现在随着天盛集团地位的兴起，这也少了许多，她要做的更多是维系，而不是发展新的关系。
所以，她能说什么？也就这点儿家长里短、关心丈夫了，裴黛君哪知道，在丈夫心里头，就因为这，她就成了个和他毫无共同语言的落后家庭妇女。
“嗯，好。”裴黛君点头，这已经到了楼下，婆婆刚整理好衣服，她便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说这些，“妈，你早上的药吃好了吗？爸今天要跟过去不？”
“他出去和人打高尔夫去了，药我吃了。”盛妈妈养尊处优，身材挺圆润，肤色白，穿着红色，很衬气色好，“对了黛君，你给我带的那眼液效果好，再帮我多要几只，可惜这两天医生说不能用，我就没用。”
她眼睛不好，还有个睫毛倒着长的毛病，医生说是什么眼周肌肉松弛，她也听不懂，只知道自己是天天眼睛难受，裴黛君知道，帮她问了不少医生，买了各式各样的药水，这回买来的是一位外地博士推荐的，她滴了两天，舒服了挺多。
“好，我再给你买，妈，你今天这身好看。”
“是吗？这都是去年的衣服了，我看着合身，就拿出来穿了。”盛妈妈挺美，还转了个圈。
“妈，咱们不是约好时间了吗？”盛君豪看着手表——其实他们是比约定好的时间，提前一些起床的，只是他有点不耐烦，也不知道不就是穿个衣服、买两个药的事情，有必要特地说吗？
“好，好，那我们走。”盛妈妈一向挺听儿子的，挽着媳妇便走，还小声念叨着，“黛君，到时候手术你们会陪着我吗？我心里头害怕。”盛妈妈要做的是白内障手术，双眼一起做，请的是S城的眼科专家，裴黛君怕她紧张，事先和医生沟通了，尽量把在医院的时间缩短，需要的简单准备都在家里做了，今天早上去做个检查，下午晚些时候就可以直接手术。
裴黛君刚想答应，忍不住看向丈夫，她前几天就和盛君豪说了这事情，可对方不知上心没上心？
“我明天还有事。”盛君豪皱着眉，“妈你也知道，天盛那头离不开我，我这还是特地挤出来的一天时间，你放心，我都问过朋友了，这就是个小手术，我找护工和家庭医生陪着你。”
“……你忙，该忙，这么大一个公司都压在你身上，这肯定要忙。”盛妈妈笑得勉强，一看心情就极糟，她素不会掩饰自己，丈夫和她互相尊重，可关系也就那样，就连她要去手术，也说什么下午再去，反正儿子儿媳去了，他站在那也是添乱，若是让丈夫陪床，她都怕对方会比她还先睡着。
是，家里不缺这个钱，可以请医生、请护工，可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妈，我在呢。”裴黛君靠了过去，“晚上我和你睡，我们一起入院再一起出院。”
“好，有你就好。”盛妈妈怕儿子担心，影响工作，打了个圆场，装作不在意，“其实我一个人也行。”哪行呢？人生病时格外脆弱，她这还是要做眼睛手术，虽然大家都说安全，可这要是出事了呢？她对医院还是带着恐惧感的。
“嗯，没什么好担心的。”盛君豪点头，要真是大手术，那他该回家回家，可白内障在现代医学的条件下，不是个非常简单的小手术了吗？他就不明白，妈在担心什么。
再说了，他们能有护工专业吗？不是他说，就裴黛君哪细胳膊细腿的，没准连他妈都扶不起来，还怎么照顾人？比起他们这些半吊子在那瞎忙活，就该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还有就是，最简单的成本理论，盛君豪不明白，裴黛君当年也是个大学生，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他们请个护工，找个一个月，找最顶级的，也就几万块，更别说这才几天，拿个几千就能解决，若是他和裴黛君留着，两个人耗费的时间成本，难道不比找个护工贵多了吗？
“……是没什么。”盛妈妈喃喃地回答，身子半倚在裴黛君的身上，没再说话。
三人很快到了医院，经历了一番简单的检查，盛妈妈便换了衣服，进了医院专门的VIP病房等待手术的时间开始，盛君豪说到做到，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还没等手术开始，接了个电话，便说公司那临时有个国外的合作方过来，他要去接洽，匆匆离开了，当然，走之前，他还没忘给盛妈妈一个拥抱，叫她不要担心。
“他走了？”盛妈妈躺在床上，明明儿子才告别不久，她却像不敢相信般又问了一遍。
“嗯，君豪忙，妈你也知道的，咱们啊，都理解他。”裴黛君帮忙掖了掖被角，温柔地解释，抓着盛妈妈的手，轻柔地按着，说些哄人的话，“医生和我保证了，不痛，而且很快，咱们手术完了，看不见个一天的，最晚大后天，就能出院了，特别简单，妈你别担心。”
“我没害怕。”盛妈妈嘴硬，半晌，又开了口，“黛君，你们什么时候肯要个孩子？”躺在病床上，想的事情可多，若是她今天要走了，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见孙子。
裴黛君一愣，手下的动作都停住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也要一个人生得出来孩子呀？丈夫天天忙，一个月到不了家几天，有时还恰好碰见她不方便的日子，再加上丈夫累，没什么精力，前几年还说是避孕，事业发展期，丈夫说没时间好好地培养孩子，这两年，就干脆几乎没什么夫妻生活了，她能怎么办？
“我们，我们这还在努力呢。”她继续动作，轻柔地按抚。
“你们得趁着现在年轻，尽早把孩子生了，这女人啊，还是得有个孩子，生命才圆满。”盛妈妈传授着她坚定的人生理念，不忘催生，“你想想，在拖个几年，你年纪上来了，到时候还是高龄产妇呢！”
“嗯，我都知道的，妈你说的都是为我们好。”
“我的话可能不中听，可你也要知道，我和他爸年纪大了，就等着抱孙呢！”
“嗯，我会好好努力的。”裴黛君心里叹了口气，生出了些许散不去的迷茫，她向来体谅身边所有的人，也乐意于让步，知道丈夫辛苦，就试着理解对方，可既然妈都催了，她还是得找个时间，和丈夫说上一说。
她低头看着自己肚子，有些怅惘，她倒不是非觉得要有孩子传宗接代的人，可她是喜欢孩子的，也向往着，有一个和丈夫、她都相像的孩子，可是……
总之，她找个时间，和君豪谈一谈吧？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不忙一些。
……
@裴家小馆：盛大开业，感谢女婿和女儿的支持，特地送来花篮，我很开心！
裴闹春趴在柜台前，发着微博，这是他注册了有小半个月的微博，从回国之前，就开始发了，字里行间，全都是炫耀女儿、炫耀女婿、炫耀女儿女婿间的甜蜜感情——
“在女婿和女儿的支持下，在外旅游多年，吸收多国美食经验，现在已经到了回国开店的好时机啦！分享一下旅游照片，也谢谢女婿和女儿的理解。”、“简单装修开始，特地发给女儿看，她很赞赏，和我说女婿想帮忙介绍大厨到馆里干活。”、“听女儿说，女婿最近很忙，她担心他身体不好，我也替着担心。”
当然，这账号现在还没有什么粉丝，只是自说自话，但裴闹春倒是经营得挺舒畅，这有心算没心，可不是只有盛君豪会做的。
位于柜台前头的门上，正挂着两串假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门口弄了个浮夸风的充气门，放了五六个花篮——虽然落款都是盛君豪、裴黛君夫妇，可也足够气派，但凡有人路过，就会知道这儿开了家新店。
当然，不久之后，他还会干点老本行，世界混多了，什么也都会点，倒是在这时候，能派上用场。
此时，裴闹春柜台的后头，已经被改成了半开放式的厨房，内里分成两边，一边是中式的，支着一口大锅，正咕哝咕哝地烧着什么，已经散发出香气，另一边，则有铁板、空气炸锅这些偏西式的器具，目前只是这么看，还不清楚到底是卖的什么。
裴黛君提过，要来支持他的生意，吃上一顿，被他毅然决然拒绝了——他坚持，要等自己生意红火了，再好好地给女儿来这么一手。
他随手打开淘宝，已发货那，有两个包裹正在畅游全国，那是他接下来要用的点小工具，这会还没到呢。
……
天盛集团，秘书处。
“下班了，去吃饭吧，要不要一起？”秘书小刘已经在这工作了五年多，她长相是艳丽挂的，公司有不少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可她还真和外表不一样，身边没任何桃色事故。
姜小莲一听前辈说话，忙把桌上的东西收了收，她这是第一天来上班，早上几乎就只熟悉工作了，这是学校老师帮忙介绍的工作，虽然是暑期兼职，可工资不低，以后还有留在这工作的机会，她格外珍惜，虽然想过要和同事打好关系，可生性有些温吞怯弱的她，实在不知道怎么主动出击：“好，我们一起去！”
她话音刚落，心立刻一抽，她是自己带了些面包泡面的——她听认识的学长说过，CBD里的餐馆价格都不算太低，若是真要省钱，就得叫外卖，可有的公司，对员工要求高的，是不许在工位吃饭的，她怕自己不好意思问，才特地带了东西，却又一时冲动，答应了别人的要求，这还没赚钱呢，就得花钱出去。
“最近我们公司拐弯那地方，新开了一家店，听说特别好吃，我带你去试试。”小刘挺开心眉飞色舞的，她一向注意身材，可又是个十足吃货，把餐都点一遍，吃不完又浪费，只得努力在公司里找能搭伙吃饭的小伙伴。
姜小莲没敢问，只听到对方兴奋的口气，就有些忧心忡忡——该不会很贵吧？
从天盛集团所在的这栋写字楼出去，过一个十字路口，拐个小弯，就到了小刘说的店铺——其实这个位置，严格来说，在CBD里，算是有点偏的，不识路的人，还挺难找，这也是从前店面外卖做不起来就关门的原因，只见店面挺简单，用的是原来咖啡馆的木制招牌，只是被改成了“裴家小饭馆”的名字，里头熙熙攘攘地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在柜台兼厨房那排队。
她们俩来得巧，里头刚好有桌人起来，还没等老板雇的人来收拾，小刘便忙拿包占了座位，拉着小刘到了柜台排队，两人个头都不矮，能瞧见里头老板的操作，厨房挺宽阔，一个人绰绰有余，虽然店铺算不上大，可老板一看就挺讲究卫生，什么都放得井井有条，头上带着个老大的厨师帽，手上还有手套。
只见他一边是简单的牛肉汤锅，现在变成了两口，一口是纯汤，一口则隐隐约约能瞧见里头丰富的东西，上头挂着个铁制半格框，挺大，里头放着各式各样的牛杂、牛尾、牛腱子肉等。
另一边的炸锅就没停过，做的事情也挺简单，就是炸猪排，只见他都不用怎么看时间，这么一提，金黄酥脆的猪排就被捞了起来，香气四溢。
小刘几乎要流口水，忙抬头看向了菜单，菜单被分成两块，一边就像是传统的牛肉店，选择简单又复杂，可以纯牛肉汤、也可以加面或粉，具体要放什么料，则由自己做主，明码标价，丰俭由人；另一边，则是简单的半中不西料理，一个是芝士奶酪猪排，一个是纯肉猪排，可加饭和特制的肉酱。
店铺里统共就两人，一个是点菜兼职厨师的老板，另一个大概是哪来兼职的中年妇女，只负责收银和擦桌洗碗。
“小莲，我们一起叫吧。”小刘看着对方的眼神里都快加入了渴求。
“……行的。”她看了下价格，只要别点太多，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老板，我要一个芝士奶酪猪排加饭加肉酱；一碗牛杂粉！”
“行！”屋里的裴闹春利落地答应，猪排是他事先准备好的，纯手工做的，芝士奶酪都用的是好牌子的东西，至于包裹在外头的炸衣，那是私人秘方，他利落地选好了时间，便反身到后头，先是捞了粉，店里用的是细的圆米粉，牛杂粉就得该用细粉，入味，方便吃，打了碗汤，放入小锅，随手用筷子搅拌，任凭它浮浮沉沉，这道菜，讲究的是用料好、实在，和那汤底的把控，中药材、香料早就包成小包沉在了底，大块的牛骨并自制的牛油，煮的时间长了，已经化在里头，连多的调料都不用放太多。
他时间掌握得很好，这回功夫已经打出了个半圆形的饭，丢在了特制的方型盘子上，旁边扑了点切好的蔬菜丝解腻，把吸过表面油的猪排痛快切开，猪排是厚的，足足有两根手指并拢粗，切大块，里头的芝士奶酪潺潺而出，这时已经被放到了盘中，在最后洒上两满勺的肉块酱，色香味已经齐活，回个身，时间刚好，在预先放好香料的碗里，把这米粉连汤倒入，剪好带筋牛肉块、百叶、牛肠等，唯一只缺的是那把葱花或是水姜丝——餐厅桌上都有，按个人习惯放。
“行了，小姑娘，多吃点，瘦的。”裴闹春拿起盘子，放在了柜台上，一左一右的两道菜，明明八竿子打不着，却因为同样美味，达成了微妙的和谐，他招呼起了下一个顾客，明明没有过多和人寒暄，可他却奇妙地要人觉得他豁达又态度好。
“开吃吧。”小刘郑重其事地双手合十，象征性地随便说两句，就动起了筷子，她第一口猪排放到嘴里，立刻眯着眼，露出了幸福的表情——不知是如何处理后，咬下去不塞牙又扎实的肉，充分的肉汁和香脆的酥皮发生碰撞，却不互相影响，芝士奶酪还发着烫，能拉出好长的丝，放到嘴里，能清晰的感觉到存在感，她夹的这块，只碰到一点肉酱，却也能立刻被对方咸淡适中，挑人味蕾的口味征服，“好吃！小莲，你快吃！”吃到美食的人，连眼前这才是第一天看到的同事，都觉得慈眉善目起来。
姜小莲头回看见人把食物吃成这个样子，她向来不注重口腹之欲，随口打了一汤勺牛杂并汤，放到了嘴里，牛杂处理的很干净，在有牛味的同时，又不出现其他奇怪的味道，药材的比例把握得刚好，丝毫不让人觉得苦涩，汤底醇厚，明明飘着点油，却只觉得是丰富口味，完全不腻人，她忍不住喝了第二口，眼神都放着光——
“好吃吧？”小刘忍不住问？
“嗯，特别好吃！”
那还等什么呢？两人不多说话，一起埋头苦吃起来，就像店铺里的其他顾客，唯有吃得肚饱之后，才能得闲聊上几句，谁让这两个餐，一个热乎到让人忍不住一饮而尽，一个则稍微耽搁，就可能失去特殊风味呢？
裴闹春满意地看着一屋子的动静，点了点头，他抽屉里，收着的是一个价格中等的支架，用于稳定手机拍摄的，他最近又干起了老本行，直播，只是这辈子，那搞的是美食加吃播，因为自己开饭店，每天直播都比别人吃饭的点要开得早点，他准备好自己一人份的饭菜，然后痛快吃掉，一口不留，这几天来，已经有了不少定时观看直播的观众。
天知道，他学会做饭有多难，还不兴炫耀一番吗？
裴闹春和原身，会做的饭菜挺多，可也就是基础版的，他偷偷地找了009，本以为是来一套黑科技传输，却被009给坑了，对方默不吭声地为他赊了账，然后送给了他一堆VR版教学视频——天知道，他进入那时间停滞的房间里学了多久，厨艺这东西，博大精深，果真是难上加难。
“扫二维码，四十五。”那中年妇人手脚挺麻利，一瞧见两个姑娘要付钱，就迅速报了账，指了指柜台，现在可不兴收纸币。
“好。”小刘没打算让姜小莲付钱，她走了过去，这才发觉，老板正支着一本书在看——《股市风云：如何让你在股市风波中不受影响》，旁边还放着好几本，最顶上那本，讲的是《股票交易：从入门到精通》，一看就是网站上搜股票后，按照销量排行，推荐的那几本，“老板，你还看股票呀？”
“嗯，学学。”裴闹春挺随和地回复，眼睛一刻没从书本上移开，他就连直播时都装作不经意地看着书本，做着铺垫呢。
小刘迟疑着想要劝告，股票市场风起云涌，可不是看这么几本新手向教学书就行的，只是局外人不好说什么，她迟疑着便没再说话，和小莲牵着手便离开了。
……
“好了，今天的老裴说股票就到这里结束了。”裴闹春没带口罩，虽然唾液横飞，也挺无所谓——毕竟他做的是自己的饭菜，要是给自己吃还得讲究成这样，估计得去什么真空实验室做饭了，“别闹，我这是正经教做饭的直播，你们别给我带歪了，天天要我说股票研究成果。”
[老裴，你是对自己有什么错误的认知吗？你这难道不是股票分析直播？]
[弱弱问一句，老裴说的这些股票适不适合入手呀？我感觉他说的挺靠谱。]
[别闹好吗？老裴才刚看完他后头那一堆从入门到放弃的股票新手书，你再看看他分析的方法，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找一百只股票，筛选出好点的五十只？黑人问号，我们一般人，也就买个五六七八只顶天了，这也太分散了，你要好奇，我给你推荐几个知名股神。]
裴闹春颠完了锅，看着弹幕，横眉冷对：“我这是专业人士，连我女儿都夸我的，说我没准以后能和我女婿一样厉害！她说我分析得特别好！你们不信，等着看吧，我这些股票肯定涨，这可是我精心筛选分析的。”
[老裴的分析方式是，根据走势图的走向、百度微博最近的优良新闻、再去看网上公开的财报……最过分的是，他还看人家名字好不好听？说什么X省重工一看就是省里重点企业，靠谱，天知道它虽然挂了X省的名字，早就是私人企业了好吗？捶地，新人们别胡闹，我们只是喜欢老裴说股票嘚瑟的样子。]
[老裴的精神来源就是女儿和女婿了，如果你们能看到直播，请务必打醒他的梦，谢谢！]
[也不知道老裴的女婿是哪来的八辈子福，天天被自家老丈人在直播里吹，我看了老裴的微博，也全是说女婿牛的，为什么我的丈人每天都嫌弃我呢？这是个问题。]
“行了，今天的菜色准备好了。”裴闹春装作被说得不开心，把刚做好的山椒炒猪肚、凉拌秋葵并卤面放到了碗里，“今天就不介绍了，反正你们都聪明，也就这么一切一炒一拌一卤就得了。”
他嘿嘿地笑了声，来了出风卷残云，活像是个大胃王吃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饭菜全部干掉——
“好了，今天的直播主题是老裴说股票，其他的我就不说了，大家拜拜。”他利落地关闭了直播间，哼起了小调。
朋友们，你们会为今天后悔的，后悔没有及时地跟上股神老裴的脚步。
……
房间天花板上，挂着略有些浮夸的吊坠水晶灯，灯光是黄色的，洒在下面，格外暖人。
裴黛君倚靠在床头，手上翻着书，想起什么不时笑两句。
“笑什么呢？”盛君豪刚从洗手间出来，他加班到九点多才回来，刚洗了个澡，换上了深蓝色的丝制短袖睡衣，正用浴巾擦着自己的头发。
裴黛君虽然有些疏懒，可还是立刻站了起来，到厕所里拿出了吹风机，略带抱怨地拍了丈夫一下，从对方手里接过了毛巾，帮忙擦着：“你看看，还滴着水呢！也不知道擦擦，到时候生病了怎么办。”她手法轻柔，开启了吹风机，“我没笑什么，笑我爸爸呢。”
“岳父怎么了？”盛君豪有些不耐，在出浴室前，他刚给姜小莲发了信息，还没等回呢，就被裴黛君逮着了，他总不得在对方眼皮底下发吧？
“他啊，最近开始玩股票了。”裴黛君声音里全是笑，爸爸可给她分享过那一套充满了天真想法的买股票方法，不过爸爸是个讲究人——鸡蛋丢了N个篮子，投的钱也不算多得过分，是用的家里以前的存款，她看爸爸的确开心，便也挺开心，“你都不知道，我爸爸买股票的方法有多傻。”
盛君豪心里暗笑，他可不觉得岳父会买股票，这东西，他玩不转的。
可心里忽然一动，他嘴上却变了另一个说法：“要不我赞助岳父点资金？既然他喜欢股票，多点资金也好玩？”
“多资金干嘛？”裴黛君一懵，“我爸这算是兴趣爱好，又不是靠这赚钱，小饭馆听说最近挺红火的呢。”
“你不懂，我和岳父谈！”盛君豪一挥手，没当回事，在心里默默地打起了小算盘，他心里还有点想法没有真的确认，模模糊糊，懵懵懂懂，可却下意识地开始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行吧，拿你没办法。”裴黛君已经将丈夫的头发吹干，梳好——丈夫的头发，和她不一样，是硬质的，以前读书时，同学开玩笑的说，她头发软，心容易软，以后可千万别找一个头发硬的，心硬对心软，总是心软的吃亏。下回同学会，她要同她说说，她和君豪不也挺好吗？
“对了君豪。”裴黛君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极了。
“有事就说。”盛君豪故意翻了个面躺，确认了姜小莲回复的信息后，嘴角隐隐上扬，心情很好。
“……妈问我说，咱们什么时候讨孩子呀？你说我们是不是得该准备准备。”夫妻多年，没什么好害羞的，可她要主动开口，还是用了点勇气。
盛君豪直接一把关掉了灯，躺平了身体：“累了，该睡了，孩子的事情，急什么呢？你也知道，现在我工作忙，不好好备孕，对孩子也不好，过段时间，再过段时间吧。”
……行吧。
裴黛君躺着，明明身处一张床，两人却拉开了挺远的距离……就好像心，也渐渐地，越来越远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第62章 女儿嫁入豪门之后（七）~（九）
位于CBD的饭馆、餐厅, 自是都是跟着周边人员的时间走，和一般开在商场或是居民区的不同，往往在十一点过，才正式准备营业——当然, 若是还有外卖业务的，则会相对的要早上一些。
裴家小馆的玻璃门上，还挂着未开业的牌子，屋里头虽然开着灯, 可只能看见柜台那有人影。
“黛君，是爸。”裴闹春一接电话, 眼里嘴上, 全是笑, “你在做什么呢？”
视频那头出现的裴黛君状态很好, 化着淡妆，背景能看出是在家里：“我没干嘛, 在家里看点书呢？”她身边是堆叠起的几本书，是关于艺术品鉴赏和拍卖行业的，和她本人的兴趣相去有些远，可也是她需要学习的内容。
“我昨天晚上送过去的汤好不好喝？君豪喝了喜不喜欢？”裴闹春自打回了国，每周便至少和女儿见一次面，小馆开张一个多月, 利润惊人，他嘚瑟地和女儿炫耀，昨天特地带了一大保温壶的汤去给女儿, 煮的是简单的老鸭汤，里头放着几块熟烂刚好的藕，格外入味。
“好喝，爸的厨艺特别好。”她昨晚还分给了盛爸爸和盛妈妈喝，他们都一致地觉得汤比家里用惯了的保姆煮得还好，直夸奖，喝了个精光呢，“连婆婆和公公也说，爸你煮汤的手艺是一流的。”
“那可不是，要不怎么做你爸呢。”他拍了拍胸膛，挤眉弄眼，“你之前还不信我厨艺进步了？”
“信，爸你真的太牛了。”她很配合，昨天喝着爸爸的汤，她心里也挺触动，以往妈还在的时候，是多希望爸爸用点心，好好地提升厨艺，经营饭馆呀！可惜现在爸变了，她却也看不到了。
“对了，你还没说君豪怎么说呢！”裴闹春像是忽然想起。
“……”裴黛君一时沉默，昨晚，她特地留了两碗，想让丈夫尝尝，毕竟这也是爸的一番心意，也着实是好喝，可盛君豪一回家，便只说自己不饿、累着了，她想劝他尝上一口，意思一下，可却惹生气了他。
她还记得，那时她说了统共就两句，一句是要他尝尝；一句是饱了的话，喝一口试试味道；却不想这却惹人烦了。
盛君豪发了大火，他勃然大怒：“我这么晚下班，已经够累了，现在就想要好好休息，和你说饱了，你就听不懂吗？还非得让人喝？”
裴黛君只得喃喃道歉，心里还挺愧疚——她想，换做是她，真的肚子饱胀，还有人非劝着得喝汤，一定也不开心吧？便忙把汤拿开，不敢再叨扰……然后，又是一晚上的同床异梦。
当然，她并不知道，事实上在盛君豪回家前，陪伴在他身边的是另一个女孩，两人出去约了会，吃了顿烛光晚餐、又到天文台去看了星星，互相依偎着，感情往前新进了一格，在这时候，她的温柔体贴，反倒是成为了碍眼的鱼目混珠了。
“怎么啦？是不是信号不好？”裴闹春疑惑地转着方向，往路由器靠。
“没，君豪说可好吃了！”裴黛君回神，笑着应，“他也夸爸爸呢！”这也只能撒个谎了。
“那他认可了，要不我给他准备点汤水去？你最近不老和我说吗？说他加班、工作忙、人容易累，我这和他公司也就这么两三百米，我准备了给他送上去，用保温壶装着，肯定不凉！”裴闹春拍着胸膛保证。
“不好吧。”裴黛君忧心自己刚刚的谎话被拆穿，再有，就是女人惯有的点第六感，让她总觉得最近的丈夫很奇怪，要她恐慌又担心。
“没事，你要多关心君豪！”裴闹春假装教育女儿，“你自个儿想想，是不是这个理？他忙，你就要懂得理解他、关怀他，你说说，你多久没来办公室看看他呢？男人也是会脆弱，需要关心的！你听爸的，你过来，现在爸准备，然后等等我们一起送上去。就算他不喜欢，也当给爸爸打个广告，告诉人家，总裁的老丈人开了个店在这，美味，爸就占便宜发财了。”
他说得煞有介事，其实是带着些歪理的，对于大部分来说，工作和生活都分得比较开——可他注意到，姜小莲和盛君豪应该已经基本勾搭上了，他不想也不愿意，再让女儿被瞒在鼓里，一无所知，傻乎乎地付出了。
“……是这样吗？”她有些犹豫，这些时间来，丈夫疏离的态度、总是闪躲的口气，重重叠叠地堆积在了一起。难道，真的是我在他忙的时候，没能好好关心他吗？
“你是男人还是我是男人？听爸爸的，没错！”
“行吧……那我等等就过去，爸你发个定位给我。”她迟疑着点头答应了。
“好，就这样！”裴闹春立刻点头，成了，他挂断电话，拿着手机走到了门口，远远地看去，能瞧见天盛集团所在的那栋大厦，上头尖角的造型在一众楼房中颇为明显。
在小说里，这是个非常重要的时间点，盛君豪和姜小莲越走越近，两人你侬我侬、情投意合，盛君豪还假公济私地说要提点姜小莲，让对方到他的办公室协助办公，其实就是换了个地方谈情说爱——也正因为如此，秘书处中终于有人看不过眼，许是看不惯她青云直上，拿的工资极高；许是看不惯她做人小三，总之，她们装作在休息时议论，不经意地说那位曾经在天盛集团还未做大时，偶尔会来探望丈夫的盛太太，提起两人的恩爱事迹，这才要姜小莲愕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做了别人的小三。
小说中写的很清楚，姜小莲知道这一切的时间，是假期结束的前一天——而现在，她正还一无所知的，进行着一段办公室恋情。
裴黛君挂断了电话，心中实在有些踟蹰，她打着电话想联系丈夫，连着播出好几个，都是正在通话中，对方像是烦了的，才终于回来一条短信：“我在开会，没空接电话，晚上说。”
也许爸说的是真的吧？他忙成这样，自己没能理解……甚至还催生、聊些家里的琐事，让他烦了？
没准，送一碗汤去，真的能好呢？万一他不开心，再回来也行吧……
……
星空直播的老裴直播，在这一个月来，已经渐渐地成为了网站的王牌直播间，这位主播的分类是美食，可让他声名鹊起的，却不是煮饭或是吃播，而是……
“哎呀，你们怎么这样的，我说了，今天要给我女婿送汤要准备东西的！我这是美食直播，你们别带歪我。”
[不！你是股神直播，请你端正你的态度，速速开讲股票！]
[老裴，你女婿有什么好的呀？还不如我们，你好好给我们讲股票，什么流星雨、哈雷彗星都不是梦，我们给你砸！送汤给女婿喝有什么好处咯！]
裴闹春正在给大家展示他炖了老一会的汤，时间紧张，他便直接做了简单的瘦肉汤，选的是腱子肉，还放了点洋参片，汤色黄亮：“我女婿，那是一级棒！”他竖起拇指，“你们都不知道他有多好。”
[哪里好？冷漠，羡慕到了极点，做老裴的女婿，有个股神老丈人，能跟着发财，还能被送汤，这年头哪能捡这种老丈人，给我来一打好吗？]
“我给你们看，我女婿还给我打钱呢，听说我喜欢买股票，特别支持我！”裴闹春掏出手机，翻着聊天记录，冲大家炫耀，“你们看，我女婿给我打了好多钱，说我既然喜欢买股票，就多买点，心情也好。”
手机屏幕上，是前半个月盛君豪给裴闹春发来的信息，信息里盛君豪挺亲近：“爸，我听黛君说你最近开始学炒股了，股票市场，还是挺需要资金的，我给你打笔钱，你好好玩，开心一点。”这之后还有两条，是裴闹春的截图，问说转账对不对，转钱来的那个人他不认得，盛君豪发了条语音，没点转文字，看不到说的是什么。
[散了吧……感谢高清的电脑，我看到了截图里两千万的数字，这是有钱人的翁婿，有钱人的股票，和我们不一样的。]
[老裴，我转账去，你帮我买股票，收益五五分怎么样？]
裴闹春被逗笑，汤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他试了试咸淡，随口回：“闹呢，我自己也是瞎买。”
[……亲眼见证老裴豪掷好几千万，现在翻倍的人沉默飘过。]
[一个多月前笑过老裴瞎推荐股票害人的我，默默前来真香，每天做好小抄。]
裴闹春直播间的人，不止看的是老裴做菜，还关注了从直播间刚开到现在，老裴每天的炒股经历，对方郑重其事的分析，谨慎的投资——一开始，大部分人都觉得他傻，只有少数几个没想那么多、也有闲钱的粉丝跟着他买了一点，可没想，他买的股票，还真涨起来了！当然，这比例也不太夸张，他挑的股票里，有一半看涨，其中还有几只涨得极慢，可却偏偏赌中了那么几只飞升的股。
他这遍地撒网，还真撒到鱼了！
这个时代，什么最吸引人，当然是发财最吸引人，一传十、十传百，这直播间，便这么红火了起来。
“我女儿还没来呢，我们一起去我女婿办公室给他送汤。”裴闹春看着弹幕，“你说任城机械？我查查，这一只啊……我感觉难说，走势一般，去年的财报也不好看，反正我不买。嗯……医药的这两只我也买了，还不错，可以推荐……”他一开始说股票，弹幕便陡然多了起来。
[悲剧的我默默飘过，没有老裴那么多资金，我只能在他挑出来的鸡蛋里再挑一挑，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买到的全是不涨的……虽说亏得不多，可还是难受，又怪不得他。]
[看到楼上我心理就平衡了，老裴买的实在太多了！跟风跟不过来，没跟到大涨那两只，郁闷死了。]
[老裴，再多讲讲，你最近新买了什么股票呢？]
他们已经摸到了裴家小馆的微博账号，每天认真互动，搞得这账号画风奇异，发布的原创微博，全是吹嘘自己的女儿女婿，可下头的评论，却全是在谈股票。
“爸，我来了。”裴黛君跟着定位，很快找到了父亲的店，她径直进去，笑着冲爸爸挥了挥手。
听到女儿的声音，裴闹春随意告别：“不和你们说了，我女儿来了，我们要去送汤了。”他利落地挂掉电话，开始往保温壶里装着汤，他刚刚还随手整了个肉汤蒸蛋，恰好可以一起带过去。
“走吧，黛君。”他拿着袋子到了女儿的身边，发觉女儿在发呆，拍了拍她。
“嗯。”裴黛君回神，挽着爸爸往外走——都过去一个小时了，丈夫怎么一个电话都没回呢？
……
“你别看我了。”姜小莲红着脸，她此刻正坐在盛君豪的正对面，按理来说，她的位置，是该在靠门边的桌子那的，哪怕在一起办公，也不能影响自己的老板，可两人关系非常，关起门来，自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怎么，我看你还不行？”盛君豪低声笑着，今天的那点坏心情一扫而空。
“……”
“怎么不说话？那我以后可不敢看了，怕你生气。”他开玩笑地道，手撑着脸，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
姜小莲头低低：“我也没说你不能看呀。”
“那我就继续看了。”他的声音低沉，恍若醇厚的美酒，“看你柔顺又长的头发，快到腰了；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空气中隐隐扩散着旖旎的气氛。
姜小莲完全招架不住，趴在了桌上，不敢抬头，声音闷闷地往外传：“你太坏了，不许说这些！我不许你说。”她心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撩过，一股隐约的痒意，一下过去，盛君豪成熟、优秀、富有所有她向往的魅力，她患得患失，甚至不明白，对方怎么会喜欢上她……她，有这么好吗？
“才说给看呢，就把脸藏起来。”看着姜小莲单纯的模样，盛君豪上扬的嘴角没放下来过，和姜小莲在一起的时光，他就像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校园时期，感情单纯，一往直前又热烈。
姜小莲只略微抬起了一点，露出了那双眼：“你今天早上怎么不开心呀？”恋爱中的女人，总格外地关注自己在意的人，盛君豪刚到公司时明明还挺好，还同她一起吃了点早餐，可不知怎地，十点多的时候，好像心情就变差了。
“没什么，一些公事。”他很镇定，丝毫不心虚，随口便回，“小事，已经处理好了。”
还有什么能让他烦的呢？不就是家里的妻子吗？在遇到姜小莲后，他越发觉得待在家里就只剩下压抑。和姜小莲在一起时，对方总能说出一些让他开怀大笑的话，她有一些幼稚的天真，偶尔也会因为社会事件愤愤不平；又有着十足的学生气，连同学间的小摩擦都能烦恼得不行……在姜小莲这，他能得到的是快乐、成就感、幸福。
可在裴黛君那，他只觉得压抑，烦闷。他不想，也没有兴趣，去听那些有的没的，就连她爸煮了碗汤、开了个店、学玩股票，都要拿来说说，也不想想，他会好奇知道这些吗？都结婚那么多年了，她还是不懂他。
哦不对，这买股票的事情，他倒是挺好奇，毕竟有的事情要提前筹谋起来了。
有时候，想通就在一瞬间——
今天早上，妻子一股脑给他打了四五个电话，他全给挂了，一方面是不想让姜小莲听到，另一方面，他连和妻子多说说话也嫌烦，一直到他找了个理由，对方才知道消停。
他忽然明白，自己根本就是在勉强，有必要吗？他出门在外，谁不喊他一声盛总，生意场上，尊敬他的人从来也不少，他没必要，继续退让，忍耐。
他抬头，能看到姜小莲的眼神有些疑惑，正看着半天不说话的他：“来，过来一下。”他故意正色，伸手招了招。
姜小莲有些犹豫，以为是盛君豪心情不好，需要人安慰，便绕过桌子，走到了对方身前，正要安慰，却被他揽着腰一抱，直接坐下在他腿上，然后被按入他温暖的怀抱之中。
“……盛总，怎么了？”
“还叫我盛总？”
说话间，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她轻轻地靠着，格外觉得安心：“君豪，你怎么了？”
“没事，你让我抱会就好。”他的手，轻轻地拍着姜小莲的背，神情却带着深思。
事情既然想到了，就要去做，接下来他要做的还有很多，一步一步，慢慢地来。
猎物，已经乖乖地进了笼，得要把门锁好。他的手紧了紧，让姜小莲的身体，更贴近他——首先，得先让她留下来继续工作，该瞒的瞒好，然后还有……就是裴黛君了，只可惜之前没做好准备，不过没事，他有把握，让对方乖乖地，什么都不拿的走。
老狐狸笑得眯弯了眼，只看外表，还觉得温文儒雅，却不知这底下的，是怎样一副龌龊心肠。
忽地，他隐隐约约听到门口有些喧哗，他抬起头，还没回过神，就听见了有些激动的女声：“裴总——”然后门开了，两个他从未想过会在这出现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门那。
……
“黛君，咱们等下要怎么上去，需要预约吗？”裴闹春没让女儿拿东西，这保温壶还挺沉。
“不用。”裴黛君给爸爸指着路，“刷卡就能进，保安应该也认得我，万一不认得，我再联系君豪。”天盛又不是第一天在这办公，她一直都有门禁卡，再说了，就算丈夫忙，她在公司几个小领导那，还是能混个脸熟的——他们逢年过节，都会到家里拜访，互相也留了电话。
“行。”裴闹春点头，他原本是做了两套准备，大楼管理员是允许外卖上楼的——他事先都打听好了，早几年是不许的，这几年楼里员工越来越多，外卖也多了起来，放在楼下，出了不少起拿错外卖、丢外卖的事情，后来没办法，物业只得同意让外卖员送到楼上，他这一个月来，在这周边也算是混了脸熟，拿个外卖上楼，还是行的，至于到了楼上，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过女儿既然有上去的方法，那就更好了。
两人才到大厅，还没进门，后头就传来喊声：“盛太太？”来的，是公司综合事务处的何主任，对方挺惊喜地喊着人。
“何主任，这么巧。”
“是啊，盛太，您大驾难得来一场！还偏偏被我遇到了。”何主任套着近乎。
“嗯，我和我爸。”裴黛君做了个介绍，“要去给君豪送点汤，他最近辛苦，老加班，累着了。”
“盛太你真是贤内助。”何主任来了场商业尬吹，“要不我直接带你们做专梯上去吧？”他管内勤，有相关的权限，反正也就几分钟，还能混个脸熟也挺好，不过……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是了，最近盛总没什么忙的事情吧？他怎么没听说？不过何主任没放在心上，毕竟老总私下的应酬不少，这谁晓得呢？
“嗯，那谢谢你了。”
裴闹春从未想过，事情居然如此顺利。大概是连老天爷，也都看不惯盛君豪的无耻且无情吧？有何主任带，自是畅通无阻，刷卡进了专梯后，一路直达顶层，出门拐个弯，便是秘书处和总裁办公室。
小刘一见有人进来，忙起身要招待，这才发现这一行人的奇怪之处——一位陌生，但很有气质的女士、公司里的何主任、还有……门口那家出了名好吃的裴家小馆老板兼大厨？这三个人，怎么会凑在一起。
“不用招待。”何主任挥了挥手，“这位是盛太太，这位是盛太太的父亲，盛总的岳父。”他忙帮着介绍，一听他这话，秘书处里几个资历深，刚刚正埋头做事的秘书也回过了神，她们工作年限久，没见过也听过裴黛君的名字。
“没事的，我就进去给君豪送个汤，他在里面吧？”裴黛君挺轻松地说着话，她一贯如此，若是丈夫忙，她就把汤留着就走，若是不忙，可以留下来说两句话。
她没注意，她这句话刚落，秘书处的众位，面面相觑，像是一场滑稽戏剧现场，表情迥异，似乎各有心思——像此前不知道这件事的小刘，是有些惊恐的，她也就早姜小莲一些，根本不知道盛总有妻子，可就在前几天，她才看见，姜小莲和盛总说说笑笑的，态度亲昵得过分。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的几个秘书，有的是不愿惹是非，看到裴黛君来了，反而松了口气，挺快意，打算围观大房打小三；有的则是向着盛君豪这边，一下焦躁不安……
“盛总，现在在忙……”李秘书忽然从办公桌走了出来，挡在前路中，不肯离开，“要不……要不夫人你把汤留着吧？我们等等转交。”
“在忙吗？”裴黛君有些迷茫……据她的了解，公司要接待什么大的客户，不都该出去或是在专门的接待室吗？平日里在总裁办公室里更多的是办公和接待下属，如果是下属，她进去放个汤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呀？
“……嗯！”李秘书很快镇定下来，侃侃而谈，“盛总吩咐了，他在里头招待人，别进去打扰。”
“是谁呢？”裴黛君随口便问，半侧着身，准备从父亲那拿过汤给秘书，她理解丈夫的工作。
李秘书被问得一愣，只得随口编了个：“是兴和的吕总，来谈合作的。”
她这话，说得让裴黛君怔住了，她缓缓回过身，脸上的笑意已经不见：“兴和吕总的太太，我们昨天白天才见过，他们公司，最近不和外头合作。”兴和恰好就是她帮着牵线介绍的，她和吕太太关系很好，昨天她还说可惜今年不能和天盛合作了，他们要进行品牌升级整合，可能要两到三个月。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大概就是说谎被人当场揭破，李秘书一时出了汗：“那我……也不太清楚，就今天来的。”
“你当我是傻子吗？”裴黛君已经觉得了不对，理智、和她一贯来的性子，是不该不给丈夫这个面子的，她应该要回家，等晚上再好好私下问问。可那份不知何时燃起的怒意，让她一下，绷断了那根弦。
她只是选择了信任，而不是笨……她从不掺和丈夫公司运营，也从未和公司、他的合作伙伴有什么龃龉，是什么样的客人，她这个做太太的，连知道一下来历都不行？她想要不想多都不行。
李秘书窘迫，忙用眼神示意着几个同事，又看向了何主任：“总之……盛总真的有客人，等盛总客人招待好了，我们就放行。”她后悔自己没及时发个短信提醒盛总，还编了个被一眼识破的谎话。
面对眼前的小半堵墙——连何主任都靠了过去，帮忙挡着，裴黛君心里又悲凉又难受，明明她还什么都没看见，却已经清楚地被剧透了结局——她猜到了，她应该是被背叛了。
只是她做不出什么，疯狂地突破重围的事情——多好笑，她连想要看看，丈夫到底在搞什么，都做不到。她头一次，如此深刻的后悔，自己选择了待在家里，以至于所有认识的朋友、关系都是绕着丈夫转的，倒是让自己独木难支。
裴黛君的手紧紧握着，她清晰地看到对面众人回避着她的眼神，想要转身离开，却觉得脚有千斤重，正当她无奈到极点的时候，一个比她要高大一些的身影挡在了她的前头，是爸爸。
裴闹春一把抓着女儿的手，他这一身力气，不是摆着好看的——秘书们个个穿着高跟鞋，何主任也是没锻炼的样子，他就这么拉着女儿，手一拨一甩，一下突破重围——毕竟对方也不敢真对裴黛君和他下什么狠手。
唯有李秘书，在眼看他们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无奈地高喊：“盛总——”她只希望，盛总没在里头和姜小莲做些什么——
门开了，里头的场景一览无遗，正对着门的位置，就是盛君豪的办公桌，桌子后头的老板椅上，现在坐着两个人，正你侬我侬地相拥，一个靠着对方的肩，另一个则惊愕地看向门口。
一瞬间，万籁俱静，连稍微挪动脚步的声音，都能清晰的看到。
“你，你们是来做什么的！”盛君豪没有应付这种场景的经验，一时惊慌失措的他，想要站起，可身上还坐着个人，一下没能起来。
姜小莲回过神，一回头看到的就是后头门那，已经全都是人影，她尖叫一声，忙从盛君豪身上往下走，还撞到了后头的桌子，扶着腰，难堪极了——她是喜欢盛总，可还没想过要公之于众，要不别人还以为她在搞裙带关系呢！
裴黛君闭上了眼又睁开，手紧紧抓着父亲，才能站稳，一瞬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像是被切成了两半，一半是冰冷的，失望、绝望到了极点；而另一半，则是一股，浓浓烧起的愤怒和恨意。
原来，这就是她的枕边人，这就是她爱的人。
“你们出去！”盛君豪有些恼羞成怒，他这样的人，格外注重的，就一个面子问题，今天妻子来着一出，让他在下属面前怎么做人？还有，对了，还有小莲！盛君豪一时有些焦急，“先出去，有事情晚点再说！”
他说的话，一向在家里很有用，并不是因为裴黛君女德十级，而是她柔软的心，让她更习惯于退让，体贴人。
可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退让、还能体贴，那大概是圣人了吧？
裴黛君开口，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带着哑：“这是你在公司里，另外找的一个盛太太吗？我这么久不来，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裴黛君失笑，“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盛君豪，二十一世纪了，你还要搞什么三妻四妾吗？”
姜小莲的身体发着抖，她听得懂裴黛君字里行间的意思，她想逃。
“你这样像是什么话？在外头多丢人，别闹了！”盛君豪找不到什么理由，只想赶快把这尴尬的场景结束，“还有，你们都出去，把门带上！”他示意着，要秘书他们赶快离开。
“是我丢人还是你丢人？”裴黛君还以为自己会语无伦次呢，却没想到，此时的自己格外冷静，“我不丢人，我嫁给你，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我自认算得上是一个好妻子、合格的盛太太，可你呢？”
她讥讽地笑了：“盛总恐怕都忘了，自己还是别人的先生吧？”
“我不想和你谈，晚上再说！”盛君豪是一团乱麻，他揉着额头，一切来得太措手不及，而裴黛君这和平常不一样的嘲讽模样，也要他招架不住。
“可我就想现在和你谈。”她斩钉截铁，不容一丝反驳。
盛君豪气极，一下站起，双手撑桌，差点没掀翻桌上的文件：“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无理取闹，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体贴！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这是公司，是我办公的场所，你来这闹，有没有为我考虑。”
太可笑了。裴黛君看着丈夫的眼神里，恨意浓厚：“办公的场所，盛总您不也拿来勾搭小姑娘吗？你不嫌弃丢人，我也不嫌弃丢人。”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掉，站得笔直，就像一个奔赴战场的女战士，纵使前头是无数的疼痛和火焰，也要一往无前地踩着过去，“无理取闹和不够体贴又是哪里来的说法？别是因为有了新欢，就看不上旧爱了吧？”
她没理会丈夫，往旁边一直抱着双臂颤抖地姜小莲那看去，对方脸色发白，身子挺瘦，一副单纯样子，像是个学生。
“这位……小姑娘。”
“裴黛君，你想要干什么？”盛君豪一见裴黛君往姜小莲那靠，快步走过来，将姜小莲挡在了身后，“离她远一点，她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还会有更心痛的时候啊。她笑了：“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呀？”她靠过去，站得和盛君豪很近，能看到对方因为发怒沉重的呼吸，和紧皱的眉头——而这些，都是冲着她这个“不知进退”的妻子的。
“小姑娘，我想告诉你，你刚刚靠着的这个男人，是我写在户口本、结婚证上的丈夫，平日里躺在我身边同床共枕的爱人。”
盛君豪一时怒起，想要推裴黛君一把，却被裴闹春紧紧地抓住了手臂，他想要挣脱，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松手！”
“你想打我女儿，就先把我打死再说。”裴闹春声音冷漠，“只可惜，你连点力气都没有……是了，你的力气也都用完了，不全都用在别的女人身上了吗？”
这个在他心思总是愚蠢、没有眼光的岳父，此时面目可憎了起来，他试着用其他地方打裴闹春，却全部被制住。
裴黛君已经被伤透了心，丈夫居然还想对她动手？她低着头，看不出表情，努力要自己恢复平静，继续往下说：“我并不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怎么在一起的，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择了别人的丈夫，我只想告诉你，我看不起你。”她冷漠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姜小莲，像是刀子一般。
“我……我。”姜小莲往后退了一小步，差点撞到墙上，她脸上全是眼泪，“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哭着冲了出去，头也不回越跑越远，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超乎她的想象了。
“小莲！”盛君豪已经被裴闹春压制在了墙上，他依旧下意识大喊。
更好笑了。裴黛君笑出了声：“你连个小姑娘都骗？你要是堂堂正正，就凭着你已婚男士的身份，你情我愿的去泡个心甘情愿做你小三的女人，我无话可说，只怪自己找错了人，遇到了你这么个没有责任感的男人。可你却是这样的。”她笑出了眼泪，感觉自己看到的完全是个陌生人，“你就是个人渣。”
她到底，把这十几年，托付给了什么样的人啊？
“我说叫你走了！”盛君豪怒意蓬勃，被人压制住的不安，姜小莲的离开，和今天让人围观到的羞愧，要他彻底做不了长久考虑，“我告诉你，我早就和你过不下去了！裴黛君，我要和你离婚，让你一无所有的滚出去！”
“哦。”她像是无波无澜地点了个头，还为对方鼓了鼓掌，“那就离婚吧，不过，我告诉你，我不会退让的，你想让我一无所有的滚出去，可以，在梦里看吧。”
裴闹春忽然松开了手，盛君豪差点踉跄跌在地上，他回过头，看着女儿，把手机递到了女儿手上。
“怎么了，爸？”裴黛君最愧疚的、也最恨的，是盛君豪怎么能在她爸爸面前这么肆无忌惮，她不愿意让爸爸看到这样的场景——看到她狼狈的被人伤害、被人欺骗。
“你拿着就是。”裴闹春替女儿扶正了手，转身看向盛君豪，背对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全是挑衅。
盛君豪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打了过来，径直打在了裴闹春的脸上。
“爸！”裴黛君吓得尖叫，差点没扑上去，“盛君豪，你敢动我爸爸试试！”
“没事，你就站那就好。”裴闹春挥挥手，没让女儿凑近，然后——一拳，直接打在了盛君豪的身上，两人扭打在一起，分明裴闹春远占上风，却硬生生地吃了好几下盛君豪的打。
身处局外的裴黛君只看到父亲被打了好几下，完全没注意到，一直在吃痛叫唤的那个人是盛君豪，事实上，打架也是有技巧的，怎么样才能让人更疼，更无法忍受，他在这方面可是专业的。
他还不忘，装作不经意的，和盛君豪滚做一团，“一不小心”地给他来了一记男人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疼痛，“一不小心”又来一记，滚来滚去的时候，谁能管得住手脚放在哪呢？
盛君豪也同样迷茫，他明明感觉两人打得有来有往，可怎么裴闹春越打越勇，自己疼得撕心裂肺？他甚至连出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捂着某个重要部位，像个虾米一样弯腰躺在地上，两人姿势有些不对，他勉力蹬了下腿，好不容易才踢到了裴闹春，然后——
“哎呀，好疼。”裴闹春手放在腿上，自己使了点小力气，滚了起来，“黛君，快报警，我可能腿被踢断了，快！”
盛君豪好不容易摆脱开裴闹春，正半跪在地上呢，又被裴黛君重重踢了一脚，直接翻到在地，他愤怒地看了过去，却被裴黛君顶了回来，对方满脸凶狠：“我告诉你，盛君豪，我爸爸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和你没完没了！”她拿着手机，已经在报警。
警察来就来，看看是谁的问题，他非得搞到他进监狱不成！盛君豪怒气来了，可忽然觉得不对——
怎么裴闹春到现在还在地上捂着腿吆喝，他刚刚都那样的情况了，哪有力气，这别是搞碰瓷吧？明明是他被打得比较惨吧？
想诬赖是吧？没门，到时候别反吃一身骚！
而此时，裴闹春边哎呀喊着，边冒着冷汗，从女儿手里接过了手机，裴黛君这才发现，父亲正开着录像，刚刚那场打架，虽然角度不好，可从头到尾，全都录了进来——
裴闹春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往他那现在已经有了两百万粉丝的账号，发布了微博——
@裴家小馆：[视频]出轨女婿暴打丈人，以致丈人受伤，堂堂天盛集团总裁，婚内出轨，故意伤害！何有公理？@平安B城@B城公安……
他浩浩荡荡地圈了一群人，又躺了下来，人工小智障着实可靠，起码想删除是没门的，如果盛君豪这回还能陷害成功，他还能来个第二季，恶毒女婿狼子野心，无辜丈人被陷害锒铛入狱，这个标题，想来不错。
这才意识到自己爸爸在干嘛的裴黛君忍不住打了爸爸一下，松了一口气，刚刚那着急劲得以缓解。
裴闹春轻轻抱着女儿，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事实上不小声也行，盛君豪现在还没疼完呢。
“黛君，爸爸会保护你，不会让那个混蛋欺负你的。”
“好。”裴黛君紧紧地抓住了父亲的手，深深凝视——她不会被打倒，心软倒了极点的时候，也该要硬起来。
盛君豪，你想错了，我的身边有爸爸，而我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乖巧、永远不知道反抗、听你话的老婆、

第63章 女儿嫁入豪门之后（十）~（十二）
华灯初上, B城的夜生活向来丰富，一到了时间，整座城市便万家灯火，车如流水, 人来人往。而在此时的B城公安局中，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李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盛君豪经过一番整理，已经又重新恢复了平日里作为天盛集团总裁的风度翩翩模样, 只是此刻他面上分外激动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是失去了控制情绪的能力。
“你冷静一点, 我没什么意思。”李警官无奈地揉着额头, 对方是天盛集团的总裁, 在国内人脉广、也挺有影响力, 他领头上司才接到案件不久，就告诉他有人吩咐着要帮忙关照一下。
可再怎么关照, 这也是得遵守基本法的呀？他们这可是天子脚下，这年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舆论、民众监督都在那，他们不也得好好过日子吗？
这位天盛集团的老总，上来就说什么要告他岳父进监狱，最少也得拘留——可他这身上, 不是半点伤没有吗？连医院的报告，也是在万般无奈下写道“患者自诉疼痛”，片子拍了都看不出半点伤, 怎么就能告人了呢？再者，他岳父那还一身伤，在医院里头出不来呢！人家不反告他，都得要谢天谢地了。
盛君豪看见那警官脸上有不满，努力压抑着怒气：“李警官，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他动手把我打成这样——”说到这，他有点卡壳，也是见了鬼了，事情都过去能有小半天了，他到现在还浑身抽痛，尤其是那不可说之处，走路时互相磨蹭两下，那酸爽难受的劲头，真是说不清楚，可他无论怎么说，医生开了好几张单子，都是没有大碍，连点药膏、绷带都没打，就劝他去买两盒止痛药吃吃！庸医！真是庸医！等他回去，一定要到私人医院再重新检查一回。
“我们已经到医院给您岳父做了笔录。”
“他很快就不是我岳父了。”盛君豪冷哼一声，像是拉动了哪，一阵剧痛，要他神情都跟着变了形。
“根据笔录，应该是你先动手的没错吧？”李警官在纸张上写着，心里有些不屑，当时在场的统共三个人，裴家父女并盛君豪，还有门外的那几个天盛集团员工——他们没有看到斗殴现场，但还是老实交代了前因后果，他和同事已经偷偷地讨论了几回，这不明摆着是发财后找小三被抓奸在场吗？
“我没有！”盛君豪自是知道这不能认，“是他——”
“盛先生，我提醒一下，裴闹春那方是提供了现场录像的。”
“等等，他录像了？”盛君豪一拍桌子，直接站起，太过用力，反作用力及身体的伤共同作用起来，要他龇牙咧嘴，神情难看。
“对，大部分场景都在里面。”李警官确认过录像，录像人看起来没什么心理准备，按照口供，应该是进了屋，反应过来，看见自己女婿抱着个人，气得不行才录像的，开始还有些抖，不过角度挺正，应该是光明正大拍的，裴闹春供述，他看电视剧里头，抓奸都得拍照才能作证，他看女儿没反应过来就拍了。
虽说这份录像能不能作为之后的证据，还要打一个问号，可起码，整件事情是清晰的。
“他录像是侵犯我个人的隐私！”盛君豪有些紧张，他还没就离婚案件的事情和自己的私人律师多做沟通，眼看妻子手中掌握了重要证据，就有种命门被人把住的感觉。
“我们现在不提其他，就提这个案子。”李警官的好声好气几乎要被磨平，他看着对方狡辩的模样反觉得有点好笑，不管是有钱没钱，一到这儿，个个狡辩。
“我现在记不清楚了……就算我真的动手了，那也是他先挑衅，闯入我的办公室，我要告他！”盛君豪不至于这点记忆力也没有，他清楚的记得下午的经过，是他先心里上火，给的裴闹春一拳。
“嗯，好，那关于事件的起因、经过，你具体描述一下……”
盛君豪被反复追问了好几个案件中的细节，他越听越不对，只觉得李警官像是有了倾向——
“你现在确认一下你的笔录，对，就是签字盖手印。”李警官心里有了底。
“李警官，现在是要怎么处理？他应该要被拘留吧？我等等就联系我的律师过来。”盛君豪皱眉，脸上均是不满。
“盛总，现在就我个人而言，是建议你们调解的——”
“调解什么？是我被打，我不调解！”盛君豪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李警官收着手头的文件，嘴上带着笑，隐隐有些嘲讽味道：“盛总，现在的问题不是你接不接受调解，是对方接受不接受调整，裴闹春在医院鉴定，是有骨裂的状况，正在接受治疗，之后会进行司法鉴定，具体的伤情报告我们还没收到，他身上还有多处淤青红紫，如果是轻微伤那还好说，如果是轻伤，恐怕你摊上的，就不只是民事赔偿了。”
要不是两人情节不算严重，裴闹春目前症状更倾向于轻微伤，他都得当场处以治安拘留了，
“对了，如果调解不成，可能你还有治安拘留呢。”
“这根本就是碰瓷！”盛君豪匪夷所思，要不是这是在公安局，他非要当场掀桌了，“我根本没有打他几下！我还手的就几下，这能搞个骨裂？我怀疑他诬告！伪造证据。”
……李警官一时沉默，眼前这人，脸上、露出的手上，一块淤青、红肿都没，他还说人碰瓷？到底是谁碰瓷？他清了清嗓子：“那你可以在后续提告，不过目前你要解决的，还是斗殴的问题，你可以和你请的律师好好商量一下，过后我会通知你配合调查或者是进行调解的。”他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懒得再理。
他见过碰瓷的可不少，可连自家岳父都要诬陷碰瓷的，真是头一个！人岳父都快六十的人了，还能打痛他？这还是他先动的手呢！年纪大了，万一后续治疗跟不上，这事谁能解决？到现在了，还不关心下别人身体，只想着要人进监狱？蛇蝎男人，就是如此。
盛君豪冷着脸出门，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车，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活生生散了架一般，打通了律师的电话就开始倾诉，他先头说得异常冷静，若不是腿疼差点翘起二郎腿，然后情绪越来越差，一只手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响起了一声长、高声又尖利的喇叭声音——
“也就是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和他调解是吗？还得和他沟通伤情问题，如果严重的话，恐怕不止这样？”他火冒三丈，“我就这么轻轻地碰了他两下，他全装的……没用是吗？行，我再想想，你顺便帮我看一下，我的离婚案要怎么走才能让裴黛君分到最少钱，行，就这样。”
盛君豪恨恨地挂掉电话，紧紧地握住手机，就差没把手机砸下去，而这时，他的模样，忽然被前头的黄色牌子吸引，上头写着几个黑色的粗体大字，违法鸣笛监管，而这之下，则是一个LED屏幕，上头荧光色的字体，清晰地写着被马赛克的车牌号，其中刚刷新出来的那个，正是盛君豪眼下乘着的这辆车。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预想的计划全被打乱，原有的节奏现在一塌糊涂，他恨得牙牙痒，却无处宣泄，对了，还有姜小莲，直到这时候，才忽然想起对方的他，连忙拿起手机，先是发送信息，又是拨打电话，出现在屏幕的是一个无情的红底白色感叹号并一句已被删除好友的提示，还有连绵不断的忙音——
他心里想说的话千万次翻滚，最后只化作一句，长又带着怒意地骂声。
他就不信了，这倒霉还能没有尽头？冷静，没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
远远地，黑色的汽车被发动，越行越远。
刚刚还被盛君豪挂念的姜小莲，此时正坐在公安局附近的一间咖啡厅中，她对面的，则是她的同事小刘，姜小莲中午是直接跑走，坐着车回了学校，哭得眼睛发肿，还没午睡，就接到了小刘声音复杂的电话——小刘说，她跑了后，盛总把裴老板给打了，伤情挺严重，听说还喊来了120，现在要她们去公安局做笔录。
姜小莲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和公安局扯上关系，她到了里头，作为证人，做着笔录，对方询问着当时的种种场景，她越说越觉得难堪，她试着想解释，自己根本不知道盛先生是有太太的人，可那位做笔录的警察先生只是说不要谈和案情无关的东西，她总觉得，看着她的所有目光，都带着瞧不起和鄙夷，像是被扒光了衣服在路上走，有无数人指指点点地说着——你看，她是个小三。
“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饭已经大概吃完，两人对坐着发着呆，小刘算是姜小莲在公司里不多的，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早先两人总是一起吃饭，不过最近姜小莲的午饭都是和盛君豪一起吃的。
“我不知道……”姜小莲吸了吸鼻子，桌上有不少揉皱的纸巾，“我已经把他删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有老婆，我没想做小三的。”她难堪极了，感觉和谁说都不会有人相信她，有一回盛君豪送她回学校，她下车被同学瞧见，不少人说了些风言风语，那时她能毫不畏惧，可现在，却像是噩梦成真。
“那你应该不来工作了吧？”小刘叹着气，“你有没有人事部主任的电话？我等等把他电话给你，你只是暑期来，按照规章直接走也会结工资的。”
“嗯。”她又开始掉眼泪，抽了张纸擦着脸，怯怯地问，“那裴老板没事吧？”她和小刘时常去裴家小馆吃饭，裴老板是个挺开朗的人，看她们眼熟了，每次都会多给她们打一点，时常开点玩笑，劝她们多吃，今天进门的是裴老板，对她的打击，简直是双倍的。
“我听警察说，可能挺严重，好像是住院去了。”小刘觉得不对劲，压着姜小莲的手，“你可别在这时候闹，去看人家，到时候又出什么事！”姜小莲性子挺……特别，单纯的同时，又有点死脑筋，半点不懂人情世故，就现在这个情况，她做为一个第三者，跑去看因为她被打伤的原配爸爸算是什么回事？不是戳人心吗？
“我很抱歉……”她的手紧紧抓着前头的杯子，“我没想过要这样的。”
“我知道你没想过，但是这件事就这么到此为止了好吗？”小刘万般无奈，“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回去念书，如果你真的对盛总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我没有！”像是被碰了什么痛脚，姜小莲紧张得哆嗦了一下，“真没有了！他有老婆的，我怎么会，我会离他远远的。”
“行，那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小刘安抚着，“不管如何，你别掺和了，我听前辈说，盛太太是个很好的人，她如果知道你是被骗，肯定不会主动来找你的，你就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一切会过去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番话是对是错，一方面她同样对小三深通恶绝；可另一方面又确实知道姜小莲对一切不知情，她能做的，就是劝姜小莲离开，不要再继续被小三了，不管人家夫妻结果如何，她不能也不应当掺和。
“好。”姜小莲勉强堆起一个笑容，“我先回去了，谢谢你。”她没让小刘付钱，结账后，抱着手，缓缓离开了，和平时一样纤细的身体，平添了几分瘦弱、萧瑟。
——这都是在闹什么呀？小刘叹着气，她甚至——都觉得不想在天盛待下去了。
……
B城第一人民医院的七楼都是骨科病房，走廊中后段，尽是稍微好点的病房，有二三人间的、还有价格更贵些的一人间，而此时，裴闹春住的，正是在末尾的单人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夹板，绷直了放着，被子只盖了半件。
“你说说你，这算是什么事。”裴黛君拿着个板凳坐在床边，手里是刀子，正在给苹果去皮，只是她没能熟练掌握这门手艺，皮连不上，一块掉一块的。
“我没事，我身体好的呢。”裴闹春信誓旦旦，拍着胸膛。
裴黛君忙瞪他，若不是手上拿刀，已经上手了：“你干嘛呢？不要乱动，人家医生说静养！”下午她看爸爸嬉皮笑脸的，还以为他只是诈盛君豪呢！结果一到医院，检查一下来，听医生说什么骨裂，她这颗心就被悬了起来，虽说根据片子结果不算太严重，不用做手术，可医生也说了，爸年纪上来了，恢复可能不比年轻人，要是恢复不好，那可能就得落下病。
听到这诊断的瞬间，她恨得握紧了拳，只恨自己下午没多打他两下！如果只说伤害她，她还多少对十来年间的感情有所依赖，可伤害爸爸，她忍无可忍。他怎么能这样呢？连对爸爸也能下这种狠手。
“你相信爸，真没事。”裴闹春自己对这身体门清，也没下狠手，他没打算真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到时候对方进监狱，扯皮那才叫没完没了，他做这些，一是要回报盛君豪上辈子对原身做的事情；二也是让女儿手上拿着点条件，好谈离婚。
“哪能没事呢。”住院来得突然，裴黛君还没来得及准备些什么，连苹果也只能大概切一下。
“对了。”裴闹春回忆起什么，折了个身体，想开床头柜，这可把裴黛君急坏了。
“你干什么呢！”病床头有个可移动的柜子，上面是抽屉，下头则是两格的宽阔柜子，裴黛君快步过去，帮着开了柜子，这才看到里头除了被换下的衣服，还有一个熟悉的保温壶，是了，刚刚爸爸好像一直拿着这保温壶没撒手，“我还以为保温壶掉天盛了。”她刚刚着实有些恍惚，都没发现这事。
“我煮的汤，才不给他喝。”裴闹春重重哼了声，拍了拍女儿，“咱们自己喝，就是不知道凉了没有。”
“爸，你好幼稚。”她忍不住嗔到，又乖乖地打开了保温壶，一转开，是热气扑鼻，她忙前忙后，把病床靠头的位置转告一些，又撑起两边的支架，放上了桌板，这才完成了准备工作。
“哪有幼稚，就是丢掉都不给他喝。”裴闹春看着女儿忙碌，眼神里全是温柔，乖乖地享受着贴心的星级服务，裴黛君还不忘给他背后垫了个枕头，生怕硬床板睡久了疼，直到这下，才总算能坐下好好地吃喝。
保温壶的效果很好，直到现在，依旧像是刚出锅一般，只那肉汤蒸蛋的表面，也许是因为“颠簸”有些破碎。
“黛君，你看你这段时间，瘦的。”裴闹春心疼得很，恨不得全一股脑塞给女儿喝，“眼睛下头的黑眼圈都老大了，一看就是没睡够，要不要趁在医院去找医生看看？”
“用不着，我好好休息就成。”她口气故作轻松，打着汤的汤勺却半天没送到嘴里，她这么些年来，辛苦付出，无怨无悔的那个人，背叛了她，最后反倒是让爸爸又受伤、又担心，她算是什么女儿呢？人都说，老了要享子孙福，她却让爸爸上了年纪，还要为她操心。
“爸，对不起。”她忽然开口，喝了一口汤——她几乎能想象，接完她电话的爸爸，是多么认真地在厨房准备，想要替她常挂在嘴边的丈夫补补身体，可这碗汤送过去，真的会被好好珍惜吗？就连她捧着碗跟前跟后的时候，对方也不肯给点面子的喝上一口。
“哪有什么对不起的呢？”裴闹春看着女儿，她头低着，始终没抬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呢？太多了，爸，我不想让你知道，你一直赞不绝口的女婿是个混蛋，我不想你因为我受伤，我不想你因为我难过……裴黛君差点没拿稳汤勺，“总之，就是很对不起。”
“爸爸永远都不需要你为这个和我道歉，爸爸反而觉得庆幸，我能陪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可你受伤了。”
“我还是那么强壮，你相信爸爸，我和你保证，不出一个月，我就能下地跑步，你要是担心，我现在下地给你看看。”裴闹春顺势打算缩脚。
“不行！”裴黛君抬起头，眼眶里全是眼泪，“你就不能好好地坐着吗？等等万一又裂开了呢？”
裴闹春顺势拍了拍裴黛君的肩头——她已经三十来岁，成熟又优雅，在外人面前，像是不会被打倒的贵夫人，在盛家，什么事情到她手上都会被摆平，她强大又无所不能——可她也是会受伤的。
“爸爸很庆幸，那时候能在你身边，只要有我在，他想要碰你一根手指头都不行。”裴闹春像是在开玩笑，又说得格外真挚，“因为你可是爸爸的宝贝女儿。”
裴黛君忽然手捂着脸，控制不住地哭了，她遮住了半张脸，能看见顺着手，有眼泪潺潺顺着脸蛋不断滑落：“可我不想你在，我自己能行的，我不想要这样的……”我想要你觉得，你的女儿每天都过得很好，你可以快快乐乐地出去玩，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用再为我担心，小时候，你要担心我长大的进程、关心我的学习、注意我的身体；长大了你得操心我的婚事、思索我的未来……可我都结婚了，成熟了，有了自己的家，明明该强大了，怎么还要你来操心呢？
“但是，关心你的时候，我也很幸福，别看我年纪现在有一点了，可我还没老呢，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能拍拍胸膛，站在我的女儿面前说，你别怕，爸爸来。”裴闹春炫耀地说，眼边也有些晶莹，“你才多大呢？就算你七老八十了，不也是我的女儿吗？谁规定了几岁要长大？几岁不能找爸爸？在我这，就算你再过二十年，只要需要，喊一声，爸爸就会出现。”
“你不该掺和的，我能解决！我自己可以的。”她语无伦次，“你看，我那么厉害，这么些年来，哪有什么事情难得倒我？”学着做人际、学着丰富自己、学着经营婚姻家庭、学着做个好妻子、好儿媳……她不是都做得很好吗？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能行的，只要努力，只要咬着牙，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可爸爸舍不得。”裴闹春郑重其事地道，“在外头，你需要长大、需要坚强，可在爸爸这，你永远是那个随时可以撒娇的孩子，你已经够努力、也做得够多了，爸爸也想要为你做点什么。”
她的姿势已经转为双手挡着脸，她知道自己一定哭得很难看，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样的哭过了：“……其实我，真的好难受。”当说出这句话时，所有的痛苦像是突然被安上了翅膀，飞了出来，“爸，我真的好恨他。”
看着女儿能这样酣畅淋漓的哭，裴闹春反倒松了口气——在上辈子原身的记忆里，他更像是女儿的拖油瓶，逼着女儿要成熟的面对一切，妥协、接受痛苦，这也是原身最大的遗憾之一，他这个当爸的，关键时刻，总掉链子，从来也没法作为倚靠。
“他就是个王八蛋！”裴闹春跟着骂，坐直身体，轻轻地顺着女儿的头发，“你没有错，全是他这个人混账，不是人！”
“我一直以为，是我做的不好，可是是他早就放弃了。”她深吸着气，手指紧紧抵着额头，“我的努力，他肯定觉得很可笑吧？”想到自己一直在努力理解、体贴，她就觉得好笑，对方都已经换了锁，她就算用尽各种努力，错的钥匙，也永远开不了门。
“不是的，你做的够好了。”
“爸，我想不出……我想不出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要遇到这些？”她语无伦次起来，“他说他想要我回家，我虽然犹豫，可还是答应。他说公司根基不深，他需要人脉，我绞尽脑汁，替他想办法，我根本不懂什么艺术品、奢侈品，我也没有什么天分，我真的很辛苦的，爸爸。”她头一次，向爸爸说着她的为难和痛苦。
“我知道，你辛苦了，你一直都特别辛苦。”他看着女儿的眼神里全是心疼。
“我告诉自己，既然组成了一个家庭，就是互相迁就和体贴理解，就像你和妈妈，你不想把餐馆做大，要随遇而安，妈妈也会尊重你的想法一样。我一直在体贴，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这个家老公最大，而是我爱他、尊重他，珍惜我们的感情。”
“爸爸知道的。”裴闹春听得难受，只是这世界上，不是每一分爱都能得到回应，女儿的温柔体贴只换来了理所应当。
“其实我早就意识到了。”她像是哭累了，放下了手，面无表情，眼泪静静往下掉，“他和我相处的方式，同你们相处的方式完全不一样。可我一直在骗自己，骗到最后，我都信了。”
曾经彼此的爱，刚在一起时对未来的幻想，新婚时的互相体贴和热情……一切都一点点的退却，她迷茫过的，同龄人中有还你侬我侬的，也有将感情化为平淡的——她说服了自己，也许，有的家庭，就是这样，渐渐地激情过后，化作亲情，可她以为，最起码两人之间，对此是有默契的，其实在两三年之前，两人还时常聊聊天，只是对方常常说累，就像温水煮青蛙，到最后，两人几乎都不说话了，她竟然还以为，一切如常，只不过是天盛太忙了。
现在再忙，能忙得过新婚，丈夫刚接手集团，努力发展的时候吗？只不过，他已经不愿意为应付他费神了。
“我是不是很傻，爸爸？”她扯了个难看的笑，脸上都是泪痕，“像我这么好骗的，应该很难找吧？”所以被骗了那么久，自己还不知道。
“是他骗你的，怎么会是你的错呢？你只不过是相信他罢了！”他越听越难受，原身的记忆里，女儿更像是很快接受了一切，虽然生活困难，可还时常安慰着他，可在直面裴黛君的倾诉时，像是能听到她发自内心痛苦的喊声。
“最过分的是，我居然会为了他难受。”她挺直身体，闭上眼，眼泪簌簌落下，“是不是很没用，我才放了狠话，应该要痛痛快快地说，我不在意了。可是我好难受啊爸爸。”
她多想自己是快意恩仇的人，干净利落地斩断情丝，痛痛快快地和对方来一场，可她骗不了自己，她太难过了，难过到想挖掉自己的心。
“不怪你。”裴闹春小心地把桌板往前推了点，抱住了女儿，让她能靠在自己的肩上，“好好地哭一场，睡醒会好的。”他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只能给一个肩膀，这是一个坎，需要自己过。
裴黛君倚在父亲的肩头，静静地掉着眼泪。
她的丈夫——应该很快会变成前夫的人，她从未想过，对方居然是个会打自己爸爸、骗人家小姑娘、毫无风度、破口大骂的男人，这就是她爱过的人吗？是她曾经看走了眼，还是人心易变，能把人整个地变一个模样。
裴闹春绞尽脑汁，灵机一动：“要不爸爸给你讲个笑话吧！”
“嗯。”她趴在爸爸的身上，偷偷地掉着眼泪。
“很久很久以前……”憋出了一个老套的开头，他忽然卡壳，吞吞吐吐地，“森林里有一群萤火虫，它们每天飞来飞去，是夜空最欢迎的朋友……然后，对！然后有一天，有一只萤火虫忽然不会亮了，其它的小萤火虫就好好奇，问它是怎么回事？”
这个笑话她听过的，裴黛君沙哑的拆爸爸场：“因为小萤火虫忘记交电费了对不对？”
“……”忽然卡壳，裴闹春强行换了个结局，“不对！因为它为了保护环境，换了个太阳能充电的灯泡，它们只在晚上出来，当然不会亮了！”他自己也意识到一点也不好笑，尴尬地笑了两声，“是不是不太好笑，爸爸再讲一个。”
裴黛君抽了抽鼻子：“还挺好笑的，你再讲一个。”
“……嗯，有了，在……反正不管什么时候，有一只老鼠，它爱上了老虎……”他开始疯狂地在脑中喊起了009，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后悔自己没能多看两个笑话。
裴黛君静静听着爸爸说话，不时笑出声，可眼泪却越掉越凶。
她能看到爸爸这么笨拙的、努力地哄着她，哪怕是为了爸爸，她也不该再为他难过了，最后再哭一会就好。
……
盛君豪姿势尴尬地往家里的方向走，也就是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厌烦自己把车库设置得离房屋有些远，难以言喻地疼痛要他额头不时冒着冷汗，他还得努力把身板挺正，就害怕自己会被家里的保安、佣人看到，若是被看到，这脸可才是真的丢大了！
好不容易走到家，一进大门，屋里的灯是亮着的，电视正开着，坐在那看电视的是盛妈妈，她一见人来，就回头问：“君豪，你快给黛君打个电话，她怎么这个点还没回来？今天一出门到现在都没消息呢！我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都没接！”
一听到裴黛君的名字，盛君豪几乎要跳脚：“别给她打！我要和她离婚！”
“离婚？”盛妈妈有些无措，“你们好好地闹什么呢？”她搞不明白，早上黛君不还说要去给他送汤吗？
“呵呵，为什么？”盛君豪倒打一耙，“他爸爸把我打了一顿，现在还装身体不舒服躺在医院呢，就是想敲诈勒索！想要诬告我！”
“什么？”盛妈妈吓得站起了身，可半晌又有些茫然，“……亲家打你做什么呢？”这不符合逻辑呀？裴闹春别的不说，还是挺尊重她儿子的。
“他想要钱呗！”盛君豪气得像个胀气的河豚，“想要我和黛君离婚，把家里钱分一半走呗！”他气急败坏，天盛集团是在他和黛君结婚后发展的，他问过律师，如果要公正裁判，也就这些婚前财产、父母名下的不用分了，可他手下的股份增值、多年来名下的财产，这才是大头！事发突然，他连转移的功夫都没有。
“黛君怎么能这样呢？”盛妈妈忧心忡忡，“你好好和她说说，她会听的。”
“我懒得和她说！反正你别找她，我会处理！”盛君豪愤怒地上了楼，不管不顾盛妈妈的连连叫唤，他现在何止是身体痛，是心肝肺都疼！
一上楼，他总算能坐下，拿起手机一看，上头就是十来个未接来电，有来自集团公关部的、有来自私人律师的、还有公司几位股东、部门领导……什么情况？盛君豪有些迷糊，集团出了什么大事吗？他直接点了最上头的一个股东电话，回拨过去，很是疑惑：“老谢，你找我什么事情呢？”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挺急促，说着些什么，盛君豪的脸色越来越差：“你说什么？网上有我和人斗殴的视频和新闻？行，我这就看……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对，我管家无方，具体的晚点再说。”他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一打开微博，热搜第一的，就是他的名字。
平日里，盛君豪在网上还挺有名声，他要是能上个访谈，还不少人在下面开玩笑地说他是最佳伴侣、钻石王老五，可现在，后头跟的标签，竟是“恶毒女婿”，他点进去看，脸黑如墨。
一切从裴家小馆发布的一条微博开始发酵，开头是不少股票、财经方面的大V、媒体转载，打了个？，后来，连什么娱乐营销号都插了一腿，甚至还有人不知在哪，挖掘出了他早期访谈中提妻子的片段，和后期根本当妻子不在作为对比，并不知有谁，剪了一堆裴闹春在直播时夸奖自己女婿、炫耀女婿多么真善美的视频在前头，然后加速一下切换到后头他压着岳父打的视频片段，放大了他的脸，还圈了个红圈，带着恶意写上了“第一好女婿？”。
他作为天盛集团的老板，就像是集团的门面，很有知名度，事情一闹，网友们更是关注得不行，自发搜索讨论，把他说成了当代陈世美，抛弃妻子暴打岳父，各种瞎传他的桃色新闻。
盛君豪立刻拨打电话给了公关部，那头一接电话，就劈里啪啦地说了起来：“……盛总，现在的情况很严峻，网友八出了裴先生的病历，他们怀疑你可能会被拘留甚至坐牢，已经开始不断地找各个警方了，恐怕股价会受到影响，不少财经方面都发了预测……”
“和媒体、网站那边沟通，封搜索！撤热搜！删微博啊！”集团以前也有过风波，只要钱能解决的，都不算问题。
那头的公关部负责人冷汗从：“老板，我们……我们做不到啊。”
“什么叫做不到，有人要搞我？”他大脑迅速运行，猜测着是他的几个竞争对手，“我们加价！”
“不是加价的问题。”他吞了口唾沫，“有个可能是黑客的人，转发了裴先生那条微博，说他最看不惯这种男人，他保证相关微博都不会被删……然后，就连他们官方网站的工作人员都删不了……现在所有提到你、裴先生的微博，都像是被锁死一样，全都关不掉……”
“我们……”盛君豪绞尽脑汁，却想不出办法，“和那个黑客沟通了吗？他是不是收了裴闹春钱？我们给更多，把公关费都给他，从我私人账目走也行！”
“不行……”他哭丧着脸回话，“对方说他是看不惯……渣……反正就是看不惯您，如果我们再找他，他就把聊天记录公开，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那些大V账号让他们自己删除，可是太多了……还有网友自发讨论，现在已经删除不完了。”
“……用集团账号发声明，叫律师那边配合着发律师函，把态度先做出去，说一切是诬陷。”
“不行的老板。”公关部负责人辞职的心都有了，“刚刚平安B城发布微博了，说下午确实受理了一起裴姓男子和盛姓男子打架斗殴的案件，现在还在立案调查阶段。”如果发声明，马上被打脸，那就更完了。
“……”盛君豪这十来年顺风顺水惯了，头一次感到了无力，“那解释下来龙去脉，说对方是寻衅滋事，擅自闯入我的办公室，我无奈反击。”
“老板，有视频的，是您先动的手……”公关部负责人头一回感觉，自家老板是个真猪队友，他说的这些，不是把集团往泥里推吗？
“那你说要我怎么办？”他克制着怒气。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发个道歉公告，然后您尽快和裴先生达成和解，让对方撤去相关信息。”他是集团聘请的，得为了集团考虑。
盛君豪气到顶点，重重地把手机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屏幕撞到桌子，已经四分五裂。
他喘着粗气，走到了桌子前，手机已经挽救不了，他只得把卡转移到家里的旧手机，给律师打去了电话：“喂，对，是我，你帮我看看，财产分割，我要怎么样才能在公平的情况下，减少我的损失……”
这一局，不，他已经全盘尽输。
……
“就是这了。”盛君豪带着口罩和墨镜，活像是个可疑分子，走到了病房门口，经过了昨天晚上，他的照片已经满天飞，被人各种分析面相，人称天字第一号大渣男，还有不少人放话，要是看到他，就丢了臭鸡蛋就跑，反正也不会被抓，顶多是批评教育，当然盛君豪倒不是怕被打，只是觉得太过丢脸，他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
“您先进吧。”谢律师扶了扶眼镜，律师的准则是为当事人辩护，虽说他心底也觉得盛君豪的行为太过分，可他还是要好好帮着辩护。
盛君豪板着脸，敲门，不耐烦极了，他几乎一个晚上没睡，翻来覆去地想，最后不得不在凌晨的时候，用集团的账号发布了道歉公告，说自己是一时冲动，虽然及时地关闭了评论，又是在深夜，可还是一下刷出上千条骂他的转发，直说他是精虫上脑、钱多无脑。
门被一下打开，出现在门那边的是裴黛君，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衣服——这是昨天在楼下买的，她之前穿的裙子不适合照顾病人，看起来一副清爽样子，脸上不见疲惫和痕迹。
昨夜，她哭累了，睡得早，早上一大早就起来，被爸爸压着又是冰镇又是滚鸡蛋的，好不容易把眼下的红肿给消退了，她还撒娇地说爸爸好烦，可在看到盛君豪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庆幸。
“你来做什么。”她挑眉，挡在门那，一步不退。
“你。”盛君豪拳头紧握，却被旁边的谢律师拉了拉袖子，看着对方摇头模样，他很快把脾气憋了回去。
“我是来道歉的。”他一字一顿。
“那不用了，我们不接受。”裴黛君轻描淡写地回复，“具体的让警察来处理，如果他们觉得你该拘留，你就去拘留所，如果觉得你该坐牢，那就去坐牢，遵守法律。”
盛君豪被气到，可又不能发火，脸上登时有些红，他只得靠自己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没怎么样，我只想要你得到公平的审判。”她打算要关门。
谢律师无奈，帮着顶住了门：“盛太太，我们好好地谈一谈，好聚好散不才更好吗？裴先生的病，我们也会好好地斟酌调解的，现在网上舆论发酵得很大，如果天盛集团受到波动影响，您想想，到时候您分到的钱不也会少吗？”
“别的不谈，离婚你谈吗？”盛君豪抿着唇，一夜之间，两人的地位像是颠倒，明明该是他把她扫地出门，现在却是她捧着钱上门。
裴黛君冲着谢律师道：“请不要叫我盛太太，我不姓盛了。”她看着丈夫，两人目光交汇，颇有点针锋相对的味道，她忽然笑了，“行，那进来谈一谈吧。”
门打开了。

第64章 女儿嫁入豪门之后（十三）~（十五）
B城第一人民医院在全国都挺有名气, 这几年来，收入屡屡再创新高，院内的几间VIP病房都按照着普通星级宾馆标间水平装修，当然, 价格也相应的水涨船高，尤其是其中几间单人的，还将内外隔开，外部设有专门用于招待的小茶几、沙发。
鉴于裴闹春的身体状况, 无论有什么事情，也不可能特地跑到外头的招待间谈, 即使略有不愿, 裴黛君还是迎着两人进了里间。
“请坐吧。”裴黛君拿了两张塑料椅放下, 自己则坐到了父亲的床上, 冷漠地看着二人，转身向父亲时, 又忽然换了张脸般，眉目尽数柔和下来，“爸，你要不要休息会？如果你累，我们去外头谈。”若不是昨晚爸爸才千叮咛万嘱咐，万事有他在, 别瞒着他的话，她没准还真能自顾自地把事情办了。
“不累，你把床摇高点, 毕竟人家是来找我道歉的嘛。”他拖长了尾音，话里有话。
盛君豪握紧了拳头，先看裴黛君忙前忙后，又看那裴闹春躺在那，一动不动，好像真有什么大问题的模样，心里那股无名之火，却越烧越起。
这是装什么装呢？碰瓷还演上了是吧？做戏就要做全套，非得演得滴水不漏才行？厉害，他算是看走眼了。
谢律师眼看盛君豪情绪不对，用手肘小心撞了他两下，等他看过来连忙摇头，示意对方稍安勿躁，他从昨晚就开始和盛君豪交流，对方情绪一直不太对，反反复复地强调，他虽然有出轨，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裴闹春和裴黛君一起算计他，甚至愤愤不平，屡屡咨询他提告、发律师函有没有作用，就因为有这点前因，谢律师一直小心翼翼，生怕他进了屋开始闹事，到时冷静下来，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裴先生。”盛君豪咬字挺清晰，脸上表情不好看，“今天我到这，是为我昨天的不当行为来向你道歉的。”他决口不提，以前满口喊的爸、岳父这样的称呼。
裴黛君刚折腾完，听到这称呼，有一瞬怔忪，而后便镇定自若地落回了座，对方倒是比她还要急切着想要切断这段感情呢，想到这，便越发地为自己不值，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欢上了什么样一个人。
“嗯，是挺不当的，你的道歉我听到了，还有什么事吗？”裴闹春笑呵呵地应了，然后立刻送客。
谢律师忙插嘴：“裴先生，我们来呢，是想谈谈如何调解的，毕竟你也知道，当时您双方都动了手，我当事人一时冲动，下手不知轻重，这才不小心伤了您，他是很有诚意的，愿意支付您的医药费，并额外给些赔偿。”
“医药费我们付得起。”裴黛君冷冷插嘴。
盛君豪憋着气，看裴黛君的眼神带火：“我们夫妻一场，你至于闹成这样吗？你是非要送我进监狱才满意是吧？”他心里到现在还觉得裴黛君不知轻重，连夫妻情分都不顾，“我们夫妻还不能好聚好散了？非得闹到新闻头条，成为市井街坊茶余饭后的话题你才心满意足吗？”
他并不知道，在上辈子，裴黛君也曾这样求过他，那时的她紧紧地交握着手，明明怀揣着恨意却还要乞求：“我们夫妻一场，你就放过我爸爸吧，行吗？”当然，那时的裴黛君并没有得到丈夫的心慈手软，而是一个又一个的条件。
“你把我爸爸打到医院，现在和我说夫妻情分？”裴黛君笑出了声，心中却满是悲凉，“你骗人家小姑娘，和人家在办公室卿卿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和我好聚好散？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
盛君豪愣了愣，又反驳：“我那时候明明被你爸爸压着打，我都疼得没力气了，哪能打得动他？”他没好意思提及自己的难言之隐，那时他那重要部位被弄到，浑身都发软使不上劲了，怎么能打伤人呢？
“那你是说我们骗你？”裴黛君一把拉开抽屉，扔出几张检查单，“你去找家里的医生看看，单据上怎么说的，我们只配合警方走，也没有去夸大伤情、要求对方尽快调查，这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看着裴黛君坚决的模样，盛君豪不禁有些怀疑起了自己——难不成，他真的误会了？难道是他那时候力气大，感觉不出来自己踢人用力吗？
裴闹春在后面，静静地给女儿做后盾——碰瓷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被碰瓷的人都相信了你的说法。
“好，不说这个。”盛君豪尴尬地转移话题，“你爸爸把他拍的视频发到网上，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网友们的添油加醋，已经让天盛集团受到了巨大影响，看着集团股价波动，我们多年来的努力受到打击，难道你心里就舒服了？”
裴黛君虽然知道爸爸发视频的事，可昨晚休息得早，没看手机，她并不了解现在情况到了什么程度——想来也不会严重，天盛集团的公关部也不是吃白饭的，可她下意识地选择了站在爸爸这一边：“我爸发的视频、说的话有歪曲事实吗？”
“……”盛君豪没回答。
“再说了，他拍视频、发视频是为了什么呢？”裴黛君一向柔和的外表变得锋利起来，“难道不是因为你这个做人丈夫的人，在办公室里行不轨之事吗？在被发现后还恼羞成怒，先是想对我动手，被我爸拦着后，气不过又对我爸爸动手，直接把他打伤了吗？”
“……我，我不是……”
“不要辩解了，有用吗？借口，真正破坏我们多年来努力的人是谁？不是我，不是我爸，是你自己，盛总。”
“好，就算是我的错，你不觉得你太咄咄逼人了吗？”盛君豪面对妻子的步步逼近，开始下意识地找起了借口，“你看看，你现在像是什么样子？大局为重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明白吗？”
“等等。”裴闹春忽然插了嘴，他疑惑道：“大局？为什么我的女儿要为你的大局考虑？盛君豪，你要搞明白，你要是对我的女儿好，你的公司、你的家庭，她会为你考虑，如果你对她不好，不仅是她，就连我，哪怕路过都不吝啬多踩一脚。”
“我总是喊你做好女婿，不是因为你对我有多好，而是你让我的女儿开心。你现在让她难受了，你在我心里，连地板上的一片落叶也不值。”
“我……我给了你那么多的钱，如果不是黛君嫁到我们家，你们能过这样的好日子吗？”盛君豪找到了支撑自己的论点，“你出去旅游、黛君妈妈去看病，黛君平时买的那些东西，花的是谁的钱？难道不是我在外头辛苦打拼赚来的吗？”
“那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如果没有黛君，你能这么无后顾之忧的把家庭照顾好吗？”裴闹春笑得前俯后仰，差点拉着腿，“我现在叫你一声盛总，你算是我老裴这么些年看过的头一个，连给自家岳父岳母孝顺的钱，都要拿出来盘算，你随便找个地方去问问，赡养岳父岳母这种事，算是沾你的光吗？是，我们比周边的亲朋条件要好些。”
“对，我给你们给得更多，法律规定的赡养费完全不用这么多！”
“那我可以还给你，这么些年来，你总共打了几次钱，我和黛君妈花了多少，我全都会把账目整理清楚还给你。”裴闹春无所谓的摊手，若是在上辈子，原身年纪大了，又只有收租钱，倒是有点差额，可这辈子，裴闹春早就准备得明明白白。
“既然我会把钱还你，你要不要扪心自问，你从我女儿那得到了多少？”
“你们还得上吗？再说，黛君就算出去工作，能赚得了这么多吗？她能给什么？”
“厉害。”裴闹春佩服的对他竖起大拇指，“盛总，在翻脸不认人上你也是总级别的，我的女儿，当年不是上赶着要嫁你，你们俩的婚姻，是你们情投意合才成的，也不是她自己不愿意出去工作，是你，盛总劝着她留在家里，替你照顾家庭。”
“是，哪家不是这样的。”盛君豪理所当然地答应，“……就算我专门请个人来照顾我家里人，需要多少钱！家里有佣人，她不用干活！”
“……”裴闹春为对方的无耻五体投地，“你把自己的妻子，和请来照顾家里的人放在一起对比？你不但是无耻，还有眼无珠。我们家是普通人家，都不会把自己讨来的老婆当保姆，可你盛总就不一样了，找了个老婆，对方替你照顾家庭，亲朋好友生病的她要去探望关心、结婚喜庆的要包礼金参加、平日里一颗心要放在你身上关心着你，时不时还得八项全能替你社交。”
他一连串地说下来，痛痛快快地拿起桌边的水杯一饮而尽：“管以前，这叫革命伙伴，现在，大家叫夫妻、老公老婆，而你盛总呢？要找的恐怕是个月薪保姆。”
“你想要黛君替你做好贤内助，顾全大局，事事做好，又在心里计较着她花的钱——更别说我这个当爸的清楚的知道，我女儿花的可不比你多。”他立刻鼓掌，幸好手是没受伤的，“你今天是让我见识了，谢谢你让我女儿脱离苦海，想到她和你这种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这个当爹的都替她揪心，她是做错了什么，才会摊上你这种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裴先生，但凡有点涵养的人都说不出你说的话！”盛君豪气得胸膛一鼓一鼓，若不是想着今天是来解决事情的，他没准又要开骂，“除了人身攻击，你还会点什么？”
裴黛君一听这话，气得握拳，却被爸爸抓住了手，她被盛君豪字里行间的轻视给打击得体无完肤——这么些年来的爱意和付出，落到了最后，怎么就成了这样？不但不被当回事，还被人拿着话往地底踩。她算什么？
“是啊，我没有涵养。”裴闹春摊开手，“谁能比得上盛总的涵养呢？大白天里办公室和小姑娘亲亲抱抱、被人发现了直接拳打老丈人，现在还得跑到人病房口口声声道歉，句句说人没素养。”
他转向了一直在旁边尴尬微笑的谢律师：“这位……谢律师？我和你确认个事，刚刚是不是盛总先说的，我女儿破坏了两人多年来的努力？”
“这……”谢律师左顾右盼，得不到暗示，只得点了点头。
“所以说，需要我女儿做挡箭牌，要拿她当枪使的时候，你管公司叫你们多年来的努力；不需要的时候，你就立刻把她撇开，说得好像她天天在家里占你便宜一样。”裴闹春冷笑，“盛总，你行，你真行。”
盛君豪被裴闹春的一套组合拳打得无力还击，他绞尽脑汁，一时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好了，盛君豪，够了吧？”裴黛君总算缓过了气，她看着眼前这男人，失望透顶，这才两天啊，这个人就能把她对他仅存的感情彻底作没，“你今天是特地来说服我，我在这个家毫无作用，只花了钱，给你拖后腿的吗？”
“我……”
裴黛君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人，眼神里全是不屑：“别人不知道，我们俩心知肚明，这些年，我并不比你做得少。你忘了，我可以告诉你。”她的眼底很清澈，看不见一丝一毫的不舍，“当年还没毕业，我就收到了兴豪的offer，是你劝着我别去，我才放弃的对吧？”
她说的兴豪，是当年国内都颇有地位的大型企业，远在天盛公司之上，只是这几年来，由于产业结构转型，市值略有下滑。
对方没回答，裴黛君冷淡地继续往下说：“天盛在市场上打不出渠道，一开始要往南美、非洲发展，是我帮你牵线认识了专门做外贸的公司；后来你又说，原材料反复涨价、供应商产能不足，我替你担心，辗转托人要到了陶璇总裁的电话……每次只要你提，我就使劲浑身解数替你想办法，事实上，这些后来你也尽数用上了，不是吗？”
“……你现在翻这些旧账要干嘛呢？”
裴黛君不管不顾：“就算不谈公司的事情，你爷爷年纪大了，一身毛病，是我照顾着替他送终；你爸爸体检查出肠内阴影，是我一个人联系专家，带着他去做的手术；你妈妈这几年来，进过三两回医院，回回都是我在身边……他们头疼脑热浑身不舒服带他们去挂号看病的是我，在你家人手术室外头等的人是我，住院时辗转反侧熬夜照顾的是我，真正替他们养老送终的还是我。”
“你别说了。”盛君豪有些难堪——事实上他并不觉得愧疚。
“还有……”说到这，这些年的回忆，一幕一幕地出现，裴黛君眨了眨眼，看不出神态有什么变化，只是死死地掐着自己，“我和你，你刚接手天盛压力很大的时候，是我每天安慰你、陪伴你；你无处次去应酬，喝得烂醉如麻，回家连自己脱袜子都不行的时候，是我在你身边照顾你；就连你时不时无理取闹发脾气的时候，也总是我在选择包容、主动道歉。”
“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盛君豪。”她忽然笑了，“你觉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你努力的成果，可我要告诉你，如果没有我，也许再过十年，你都达不到现在的成就。”
她还以为提及这些，盛君豪会跟着触景伤情——最起码，也该为自己的出轨、对父亲的不逊感到愧疚，可并没有，她太了解他了，直到此刻，他的眼里、神色里、心里，竟然全都是被揭底的不满、暴躁，对她说的话感到厌烦、难忍。
这算什么男人？他配让她流眼泪、配让她伤心吗？
他不配。
盛君豪狼狈不堪，他不想再扯这些了，僵硬着脸：“我们回归正题，谈调解的事情……”
“调解可以。”
“爸！”裴黛君怔忪回头，她不想爸爸为她退让。
裴闹春露出厌恶的神情，看着盛君豪像是看什么污秽的玩意：“我可以给你写调解书，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要多少钱？”盛君豪追问。
“除了医药费和法律规定的赔偿，我不会找你多要，而你想要调解书，很简单，请你立刻，和我的女儿离婚，像你这样的恶心玩意，我不想我的女儿和你多掺和哪怕一天。”裴闹春话说得极重。
这也是他早就算好的想法——盛君豪这个人，心是黑的，如果不能早日割舍开联系，对方能干出来的事情太多了，别的不说，就说私下转移财产、搞出一堆夫妻共同债务，他还真干得出来。
听了爸爸的这话，裴黛君倒是能理解，她默默地伸手，和爸爸的手交握在一起，拥有了无限的力量。
谢律师和盛君豪的眼神交汇，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行，离婚，你想要多少？”他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法律上，共同财产有多少就是多少。”裴黛君比他更冷静，“婚后你财产的增值部分，一人一半。”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盛君豪拍桌，“婚后的财产增值都在房产和天盛上了，你根本就没有工资，凭什么拿一半。”他只恨一切来得突然，从前他毫无防备，大部分财产都在他的名下。
“你搞清楚，我不是狮子大开口，我只是拿我该拿的，对了，股份我不要。”裴黛君的口气轻飘飘，“我嫌你掌管着的天盛脏，你要是非给我，可以，我转让给谁，我就不能保证了，毕竟也要谢谢你，我这些年，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包括你的竞争对手，不巧，我也认识几位。”
“你这是在威胁我。”盛君豪最愤怒的在于——他还真被拿捏住了，他大脑飞速运行，他的大额财产，都在公司股份上头，若真要折现，他个人的资金链恐怕都得伤筋动骨了。
“我要的是公平。”裴黛君笑了，将散落在面前的头发拨到后面，“当然，如果要慢慢打官司咱们也可以，我认识的律师，还是有的，对方肯定有兴趣打这么一场能打响名气的大官司，只是不知道你等不等得起了。”
“不可能给你一半，你想想清楚，这些都是我辛苦拼搏来的，你轻而易举，就想要拿走一半？可能吗？”他像是一只失了毒牙的蛇，找着机会，却没法发出毒液。
裴黛君看着这个男人，只觉得陌生又令人厌恶：“不是我轻而易举的拿走，而是这本来就是我应该有的，我不想再和你争了，事实上就算你今天不来，我也会起诉离婚的，只不过花的时间要更长一些。”她刚坐下没多久，又站了起来，“你可以走了，我没必要和你再谈，该怎么判决，就怎么判决，这不是很简单吗？”
感情被消磨到了尽头，只剩下冷漠和厌烦。
“所以……你还是在威胁我。”盛君豪握紧了拳头。
“你们可以离开了。”裴黛君做出送客手势，“还是你要把我也打一顿？”
谢律师已经不自在地站起来，盛君豪忽然想起什么，开了口：“对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离婚了你爸爸怎么办？”
“什么？”
盛君豪本不想提及这个，因为根本还没筹划完，一切就半途而废了，可面对这个场景，他只能底牌尽出：“你爸爸可能没跟你说吧，他收了一笔我的钱……”
裴黛君还没来得及惊讶，后头的裴闹春已经默默地点开了手机里存着的视频。
视频的声音静静地在房间中流淌：“对啊，我女婿，特别好。你们想看证据？我给你们看，他前两天还给我转了钱呢，你们看聊天记录……对，他就是有点傻，还用了别人的账号给我打钱，还好我认真，发现了及时问他，要不我就给原路退回去了……”
——当然，在盛君豪原有的计划中，这只是第一步——在他概念里，一直小瞧了裴闹春，这也是原身的锅，他对信任的人一向不二话，对女婿也很放心。他这之后，原本还安排了二三四五步，让裴闹春形成习惯，不再追究是别人打来的钱，而后就是像上辈子一样的借款，或是更狠一点，搞一出挪用公款、吃回扣等，只是他和姜小莲才刚开始，什么都还没铺垫好，一切便被彻底截断了。
裴闹春摇了摇手机：“可能是我太傻了，逢人就炫耀一下我的女婿有多好，这么刚好，你给我转钱，我在直播间里说了好多回，听到的人，也就是这么十几万个吧，网站上还有自带的录屏。”他是不会和女婿科普什么直播网站人数造假的，上头显示十几万，就是十几万。
“你早就算好了是吧？”盛君豪拿手指指着人，甩袖就走！谢律师只得跟上，默默地把门关上，他今天到这，根本只当上了个默默无闻的灭火队，按理来说是该他来谈的，结果对方这个会走路的猪队友，想骂的骂、想说的说、想出的昏招出……总之，全完蛋。
看着被关上了的门，裴黛君回头，看着爸爸苦笑：“我是不是找了个很糟糕的男人？”
“是。”他看着女儿的眼睛，明明休息得很好，他却能看出她的疲惫，“所以我们要及时止损，这种男人，配不上我们黛君，咱们不和他玩了。”
她被逗笑：“我都几岁了？还不和他玩，你老把我当孩子，又不是小时候找玩伴。”
“爸不是说了吗？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个孩子。”
“好，拿你没办法。”她忽然看着远方的天空，有些怔忪地问出了话，“爸，我的人生是不是全完蛋了？”脱口而出的话，让她立刻有些后悔——她才三十几岁，没必要这么悲观的明明，可这回打击有点大。
要怎么形容呢？大概是，我依然相信生命中所有的美好奇迹——可我同时又觉得，它们不会在我身上发生吧？
“怎么会呢？”裴闹春瞪她，“爸这就要批评你了啊！你才多大？爸都五六十岁的人了，不还学了一手好厨艺吗？人生还长着呢！你过了都没有一半，怎么就全完蛋了？胡说，说出去要给人笑死的，再说了，我们黛君这么棒、这么优秀，好运都会来的，你要再这么说，爸只能先躺平了，我这年纪的人了，才叫做人生无望呢，都不知道能过多少日子。”
“乌鸦嘴，不许胡说。”她怄气地道，最讨厌爸爸说这个。
“好，爸爸答应你，这不爸爸还在你身边吗？这是美好生活的新开始。”
“嗯。”她静静地看着爸爸，露出了个格外大的笑容——她相信，这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
“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盛君豪在车里，烟抽了一根接一根，车上的烟灰缸早就都是烟头了。
“嗯……我个人还是建议你接受。”谢律师陈述观点，“你现在还是有主动权的，她不要公司的股份，你可以尽量按照市值转为现金给她，房产这种东西，价格本身就很难估量，可以协调把难以脱手、涨幅少的部分转让给她，虽然她要的是一半，我们还是可以尽量和对方协商……这也避免了你吃官司，到时候影响公司。”
“如果拖着她慢慢来呢？”
“可您斗殴的那个案子，等不了。”
盛君豪气急，也不敢再敲方向盘了，昨天才被罚过，他找谢律师借了电话，对照着手机，拨去了电话：“行，约时间吧，我同意尽快，协议做好就离！”挂断电话的他靠在椅子上，想到自己要分出去的钱，就痛彻心扉，他今天甚至没能提要对方删除网上的东西，毕竟对方的态度很明摆着了，人不要钱，就要他死。
他的枕边人，还真是“心慈手软”啊。
……
网络上的热度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可留下的标签、骇人听闻的传闻，在人心里形成了想法，就再难去掉，但凡是提到盛君豪的新闻，都免不了有网友及时杀到，默默地留下“渣男”二字，并不约而同地人人一点赞，把这送到了热评前几。
天盛集团的股票，也因此受到了挺大影响，几日开盘，连连走低，股东会是连赶带催的，逼着盛君豪赶紧解决，他焦头烂额，脾气越发地大了起来，哪怕是往日里颇为器重信任的下属，也吵了一次又一次。
到了工作日，民政局门口便能大排长龙，这年头离婚率连连走高，有时候没做好功课，来个两天都离不成婚，裴黛君从车上下来，小心地和探头和里头交代，坐在后座的正是裴闹春，他的轮椅放在身旁。
“你乖乖的坐好，有事给我打电话，你放心，就是离个婚，我有……”她习以为常的想保证，却把话咽下去了，她这也是第一次离婚。
“我知道。”他伸出手，替女儿整了整领结，“爸爸等你出来，到时候，到店里，我给你煮饭。”
“好。”裴黛君关上门，背着包渐行渐远，她并不迟疑，反倒走得果决，一到门口，都不用张望，便能一下找到盛君豪，他身边还带着个谢律师陪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往日里她看着的那个镇定自若、挥斥方遒的盛君豪变了许多，此刻眼前的这人，只剩下筋疲力竭的狼狈，控制不住的愤怒。
很丑陋，从内到外的“丑”。
“走吧。”盛君豪看着裴黛君，发生的一切和他想的并不一样，在他想象里，本该是他做好万全准备，冷淡地甩下一张离婚协议书，对方会挣扎、痛苦地乞求他，当然他不会心软，只会意思般地给点生活费，便要她离得远远，可一切却调转过来了，明明离婚是他想要的，可这过程却截然不同。
“好。”裴黛君跟在后头，目不斜视，甚至没打算和盛君豪寒暄两句。
盛君豪忽然开口：“你不后悔？”
“后悔什么？”
“离了我，你还能找到更好的吗？”盛君豪在这方面还是有自信的，他的财富、天盛的未来，在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裴黛君和他离婚，一个离异女人，能找到多好的男人？
“……”裴黛君沉默了片刻，看着对方好像在说看吧，你果然后悔了的眼神，再一次的为自己曾经的眼光和爱意感到了后悔，“有一句话可以很完美的解决你的疑问。”
“什么？”
“关你屁事？”明明是说了不太文雅的话——可居然，还挺爽？
盛君豪痛心疾首：“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这还没分开——”
“哦。”她看着他，“咱们速战速决好吗？想到在法律上我还和你是夫妻，我就觉得格外反胃，还有，如果你非想要听个答案，我也可以告诉你，第一，谁告诉你女人自己就过得不好？缺了男人这世界还不能转了？第二，是什么给的你自信，让你觉得你优秀得不行？国民渣男。”
“行，办！马上办！我就要看你以后能过得多好。”盛君豪放下狠话，他只觉得对方是死鸭子嘴硬，这可不是他身边即世界，向他的条件，离婚了随便挑，有的是更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而她呢？不见黄河心不死吧！
一切流程进展得很快，有谢律师的帮助，二人准备的材料都没有欠缺，原有的结婚证上交，相顾无言的等了一段时间，同样是红色的离婚证便被摆在了两人面前，他们各拿一本，看都不看对方，径直往门外走。
“裴黛君。”盛君豪又喊，“你真觉得后悔？”虽然对方觉得后悔，他也不打算和她复婚，可她怎么能就这么冷静呢？
裴黛君还以为是什么事，在听到对方喊出的话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出了门，越走越远——
他们还会在见面的，也许再见几次，他就知道她后不后悔了。
盛君豪远远地被甩在后头，他只能看着她离开的身影，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走出了一副光芒万丈的气势，就好像，她是在奔赴阳光灿烂的新生活而不是正在离开原本无人可比的豪富生活一样——
他心里却还是在纠结着那个问题，难不成，她真不觉得后悔难受？
“爸。”裴黛君一上车，带着笑脸，拿出离婚证向父亲晃了晃，“看，这是什么？”
“爸爸看看啊。”裴闹春接过来，表情很认真，想拍一下大腿及时刹住了车，不然又得给女儿骂了，他拍了拍前头的座椅，“这就是传说中的离婚证啊！爸还真没见过，听说有了这个，什么好日子都能有呢！”
他说得煞有介事：“新生活就要开始了，咱们去庆祝一下，到店里去？”
“好。”看着自家爸爸的戏精表演，裴黛君笑得前俯后仰，她发动汽车，往CBD那的裴家小馆就开去，车上还不忘继续闲聊，“别看你女儿我现在穿得普普通通，现在也是亿万富翁了，钱多了，也不知道哪里花。”
“爸帮你理财，你爸我买股票，啥水平？”裴闹春立刻举手发言，“还用找谁？找我，准没错。”
“好。”裴黛君也是这几天，才真的意识到爸爸的“股神”水准，对方的小金库都装得满满了。
“他今天一直问我后不后悔。”
裴闹春立刻回：“一看就是他后悔了，我们给了他一半财产做青春损失费，他还不满足，真是不行！”
“爸你是要让我笑死。”裴黛君只要和爸爸在一起，就是笑个没停，“对，你说得对，咱们给的，都是他的青春损失费！”
“钱都结了，咱们就要好好的过上新的日子了。”
“好。”她看着车，前头是平坦的大路，她也相信，未来她要面对的，只有平坦，好不容易笑完了，结果到了裴家小炒没一会，她又笑得不行，眼泪都出来了，“爸，你这做的都是什么呢？”她指着前头香味扑鼻的各色美食就问。
“爸来给你介绍啊。”裴闹春清了清嗓子，推着轮椅，这两天阿姨有来帮忙打扫，他特地给对方打了电话，拜托对方在附近几家美食店打包了些饭菜，又准备好了生的部分，等他来了一道准备这满桌美食。
“这头一道，是卤水拼盘，里头可讲究了，有愚不可及大猪头肉切片一份、不识好坏猪鼻切片一份、装聋作哑猪耳朵切丝一份。”
“行，讲究，还有呢。”她拖着脸，看着爸爸表演。
“喏，前菜完了，就是大菜，咱们就说这个肉菜，千刀万剐白切猪肉一盘；笨不隆冬炒冬瓜一盘；无耻之徒去头清蒸鱼一盘。”裴闹春带着笑，打开了最后一个盖着的盘子，“压轴菜就是这份了，红烧大猪蹄子！来，我们黛君帮爸爸鉴赏一下，手艺怎么样？”
“好，你也来吃。”裴黛君一口一块肉，难得的不顾忌形象，甚至拿起猪蹄就啃，那点儿怨气，在啃咬中发泄殆尽，“好吃，特别好吃，我爸特适合开店。”她认真夸奖。
“那就多吃点。”裴闹春温情脉脉地看着女儿，美食向来能治愈人心，哭也哭了，难受也难受了，今天痛痛快快的吃一场，就让一切随风而去，未来一定会更好。
……
两月后。
“盛总，兴豪的人已经来了，现在在招待室。”李秘书敲响办公室的门，一进屋便开始汇报，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犹豫。
这段时间来，天盛集团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纵使盛总在两周内把问题解决了，可终究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要不是多年来盛总的权威在，没准公司里都要有股东闹事了。
更糟糕的是盛总那段时间，脾气也跟着差了许多，虽然李秘书是能理解，可谁也不是上班来找罪受的，公司里中层领导多少都爱面子，被这么生生骂走了好几个，差点影响部门运作，幸好应急预案发挥作用。
“嗯，这就走。”盛君豪拿着文件往外走，兴豪集团在国内资历深，背景也深，只是早几年，老的那位总裁，闭门造车，决策保守，倒是生生地让集团错过了进一步发展的时机，要不少国内企业后来居上，可终究底蕴还在，换了这位新总裁之后，对方是雷厉风行，先头不被看好，可现在看来，做出的那些决策方针，都给集团带来了良性影响。
在原先，天盛和兴豪的合作很深入，这也是因为老总裁不愿改变合作方，他年纪大了，不喜欢任何的波动，天盛也占了不少价格低廉的优势，新总裁上位后，屡屡要提出变更合同，提高价格或是减少合作项目二选一，此前老总裁的人还会说点话，这小半年来，对方大手笔撤换，已经让集团成为了自己的一言堂，这不，合同一到期，就气势汹汹的来了，不过盛君豪还是有点把握，他在兴豪认识的人很多，就连那位副总，以前也通过裴黛君交往颇好，对方帮着使使劲，没准还能再拖两年，继续压低公司的成本。
“怎么了？”盛君豪已经到电梯口，他看见李秘书的表情，忍不住问。
“兴豪集团今天来了三个人。”
“嗯，三个人不是很正常吗？”
“……有一个，比较特别。”
盛君豪受不了人吞吞吐吐的说话：“我知道的，兴豪的总裁顾总今天会来。”
“不是的。”李秘书表情很难看，郁闷极了，她哪知道，自己今天轮到了这种事。
“那是谁？”盛君豪也不免有些好奇。
李秘书小声地道：“是盛……前盛太太。”
“这也。”他陡然转身，“你说谁？”

第65章 女儿嫁入豪门之后（十六）~（十八）
天盛集团的接待室有一排, 其中最大、装修相对讲究的那间，是专门用来接待重要客户的，屋里装修走的是传统风格，红木制的桌椅、柜子；屋内点着檀香, 桌上的是能占整张桌面的茶台，看得出价格不菲，成套的白瓷茶具放在上头，相映成趣。
“喝点茶吧, 顾总。”盛君豪带着笑，挺热情, 主动斟着茶水, 可心里, 却完全不像面上那样带着喜气。
顾长勤是兴豪集团新上任的总裁, 一直在国外念到了博士，后进了兴豪集团国外分公司主持工作, 一直到老总裁卸任，才回到国内。
“我没有喝茶的习惯，谢谢了，盛总。”顾长勤把杯子往右手边一推，低声问，“裴副总, 你喝吗？”
“不了，我也不喜欢喝茶。”裴黛君婉拒，这一白瓷杯的清茶, 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盛君豪面前，他有些管控不住表情，神色看起来不太好看。
“说来，我和裴副总，还挺有一些缘分。”盛君豪提起这个，便声音都僵硬起来，“我还真没想到，她会到兴豪集团上班。”
盛君豪找不出词来形容他的心情，就在刚刚，他还以为李秘书是和他开了个过分的玩笑，可在进了接待室后，他才惊愕地发现，坐在椅子上，穿着一身白色正装，头发利落扎起，一派职业女性模样的人，正是自己的前妻裴黛君，对方不但是攀上了兴豪这颗大树，居然还成了兴豪集团的市场部负责人兼副总，他差点冷笑出声，就她？凭什么？凭十几年家庭主妇经验吗？看来兴豪集团迟早要完！
可进入会议还没几分钟，他便从对裴黛君视而不见到因为她屡屡哑口无言。
顾长勤坐在旁边，只需要冷眼压阵，笑而不语，裴黛君和一并来的市场部副部长则全权接管会议，准备好的数据、资料一套套地丢出来，他粗略看了对方提供的材料，像是摸准了他们的底线、脉搏，精准打击，反倒是他，成了没做好准备的一方。
幸运的是，集团之间的事情，向来不是什么一锤子买卖，虽然今天会议，他找不到能反驳、能争取的点，可也还能容后再说，只是一旦提价、或是换合作商，对天盛的影响，就不只是百万千万的事情了。
“为什么想不到呢？”顾长勤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怎么开口，这才饶有兴致地问了出来。
盛君豪一时沉默，看着裴黛君，她没有回避，神情似水，可却是冷冽之水，没有半点曾经的旖旎、温柔。
“我们集团，向来是能者居之，像裴副总这么有才能的人，自然是值得好职位和高薪的。”顾长勤当然明白盛君豪的意思，对方和裴黛君婚姻的结束，算得上轰轰烈烈，若是要说不知道，那才真的是装傻充愣。
事实上，裴黛君到兴豪集团来，还真不是走的什么投简历之类的普通渠道，而是他一言堂，托了认识的朋友做中间人，特地找了个机会同对方见了一面，一见面，他便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拍板订下，不惜以高薪、高职做饵。
兴豪集团在老总裁手上，积弊已久，合作伙伴还是八百年前那一批，市场部形同虚设，和其他几个部门一样，活像个养老部门，专供以前老总裁的部下喝茶、接待朋友，一年到头，一个客户都不带谈的，他上任后，立刻调整裁撤，空着职位，只等一个能运转得来的人任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裴黛君同盛君豪的新闻闹开，而她，一下走入了他的视线之内。
裴黛君和盛君豪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两人在学校里的同窗同学，曾半开玩笑的和顾长勤说过，如果当年裴黛君没和盛君豪走到一起，没准他们兴豪还真有一员猛将。听过这话几回，在他心里，便把对方挂上了号，后来他辗转地去过几次宴席、私人开办的小茶会，基本都能见着裴黛君的身影，对方八面玲珑，像是和谁都能保持良好关系。
而这，就是他想要的市场部负责人。
兴豪集团多年来地位犹在，他需要的是一个自带人脉、左右逢源、又能统筹好集团对外事宜，有点专业能力的领导人。论人脉，裴黛君毕业的学校，是国内名校，基本每个集团都能找到校友；之前身为天盛集团总裁夫人的时候，认识的人更是不少，普通人难以接触到的关系，她心里都有数。论专业能力，对方虽然十几年没做相关工作，可当初也是正儿八经的好学校毕业，凭借过人的专业能力，得到了兴豪集团的offer。不选她，还选谁？
顾长勤同裴黛君见了一面，他把话摊开了说，把集团的要求摆在台面，然后他就轻飘飘地丢出了问题——
“裴小姐，就我个人而言，是很看好你在集团的发展，但你这十几年，毕竟也都脱离了工作，如果你有意愿到兴豪集团来，我就想问你一句，你做得来吗？”顾长勤身子微往前倚，目光专注，他其实也挺好奇，对方会不会退缩，犹豫地告诉他，她做不了、或是她现在已经没有能力。
裴黛君不假思索，回复得迅速：“我当然可以，很感谢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我向来有很强的学习能力，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状态，如果在试用期内，你发现我不能承担工作，我会自动离职。”她眉眼里，全是自信从容。
“很好，合作愉快。”他礼貌的伸出手，不少财经杂志，评价他总用上锋锐、冲动等形容词，说他是一把开了锋的剑，不是伤人就是伤己，也总说他做事全凭直觉，顾长勤很认同这些意见，就像此刻，他很愉悦，感觉自己找到了能一起把兴豪集团做大、重新回到从前地位的合作伙伴。
“合作愉快。”双手交握，是棋逢对手的互相欣赏。
“是这样吗？”盛君豪喝了口茶水，对面两人都没喝茶，他颇觉得讪讪。
“当然如此，要不盛总你觉得是为什么呢？”顾长勤笑了两声。
“没什么。”盛君豪自己心有芥蒂，总觉得今天顾长勤是受裴黛君怂恿，一开始就摆出了不太乐意合作的态度，“只不过，我还以为顾总你会更有眼光呢。”他话里不经意地，流露出点嘲讽。
一旁的李副部挺担忧地瞥了眼裴黛君，对方到市场部后，很快便掌握了工作，部门上下，便也从一开始的惴惴不安，到后来的满心信任，她现在在部门里，已经颇具威信，原本听闻要到天盛集团这，他们便联想到了“国民渣男”盛君豪的存在，部门里的小姑娘纠结着，想替裴黛君来，结果对方没同意，只说工作就是工作。李副部看对方状态很好，还挺放心，可万万没想到，盛君豪一个大老板，反倒是纠缠不清的那个，都离婚了，还得讽刺两句，连人家找个好工作，都要轮番质疑，百闻不如一见，渣就要渣到了底。
顾长勤看裴黛君没异常，到稍微松了口气，对方现在算是他的直系部下，他可看不得别人欺负她：“盛总，我的眼光可一向很好，我们裴副总，可是我三顾茅庐，特地去请来的。”
盛君豪撇嘴，没把最心底的话说出来：“是吗？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裴副总这么些年，没到外头工作，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现在的工作环境。”他怀揣着恶意，说出来的话，也便带着点味道。
顾长勤已经不想再留，他认可盛君豪在经营集团的能力，可对对方的人品，实在不敢苟同，别的不说，就说裴黛君，两人都离婚两个月了，怎么还能这么多事？
“盛总，世界上把鱼目当珍珠的人多得是，可把珍珠当鱼目的很少，珍珠哪怕掉落土里，重新捡起来洗干净，依旧光彩四溢。”顾长勤意有所指，“盛总分得清什么是鱼目，什么是珍珠吗？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千里马有伯乐，珍珠也有赏珠人，懂得欣赏的，总能找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好了，我就不多坐耽误你们的工作了，盛总，不用送了，我们走了。”顾长勤率先站起来，带着头往外走，裴黛君同李副部则跟在后头。
盛君豪勉强挤出笑容：“慢走。”他站起来，还是把对方一行人送到了电梯口，他听得懂顾长勤的意思，不就是说他没能看出裴黛君的价值吗？他绝不认同，傻子多了去了，不缺顾长勤一个，像是裴黛君这样的女人，世界上到处有，哪缺这么一个？
可想到今天会议的不顺，他没忍住，还是往裴黛君那发去了信息，他有两个手机，另一个号码还没被拉黑，能发得过去。
……
裴黛君才坐上车，手机便一振，看见上头的信息，她差点翻一个白眼，只见手机通知栏里，赫然是个陌生的号码，对方在信息里写道：“我们已经离婚，没有关系，希望你能理智地思考公司之间的合作，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入公事，影响天盛和兴豪的良好合作。”
真是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
裴黛君以最快的速度回了一个哦后，便将这个电话拉入了黑名单，她还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个漏网之鱼。
“怎么？那位盛总？”顾长勤是个细心的人，看到裴黛君一上车的表情和行动，难得有些好奇。在他和裴黛君的接触过程中，他渐渐地重新认识了对方的优秀，她从不以自己脱离工作十几年为借口，入职后，加班、翻阅积年的材料，自己整理、总结，同员工一个个面谈。不到一个半礼拜，便整理出了一份完整的市场部改革方案并未来发展计划，只是看文件，就能感觉到对方的用心，其中的专业、综合素质更是不用多讲。
他渐渐认同了从前好友们的话，如果当年，裴黛君没有被盛君豪要求着回归家庭，而是到了兴豪集团的话，没准现在，位于国内龙头位置的，还真不会是天盛，今天同盛君豪一见，他更是觉得匪夷所思，他实在搞不懂，盛君豪占了便宜不认还倒打一耙，认定了裴黛君毫无闪光之处，这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才会搞这么一出？
“嗯。”裴黛君随口应，“他怕我们个人关系影响两个公司的合作，和我强调一下。”
不止顾长勤，就连前头的李副部，都一时沉默，心中是一万个问号层出不穷。
要知道，整个市场部，甚至包括公司，最能客观看待天盛集团和兴豪集团合作的，就是裴黛君了，市场部的员工，有几个，出于考虑裴黛君想法的心态，做出了带有偏向的分析报告，全都被她一棒子打回，她特地开了场不正式的小型会议，再三强调，工作只论工作，绝不能掺和进私情，结果到头来，反倒是盛君豪在那忧心忡忡。
顾长勤情不自禁地开了口：“裴副总，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嗯，什么？”
他满脸凝重：“以前你的眼光太差了。”但凡是好好看人，怎么会找上盛君豪这样的人呢？
裴黛君没替自己解释，只是笑笑——这世上人心易变，当年的他，真不是这样的，只可惜没什么会停在当年。
“不过现在眼光就好了。”顾长勤笑，“这不才弃暗投明，回归正途，选择了兴豪吗？”
“是，您说的是。”裴黛君眼底清澈，没有阴霾，还配合着鼓鼓掌，放下的手机，却忽然发出提醒的声音，不对，是两声，像是有两只手机，同时发出了提示的声音，她低头一看，随手按掉，是爸爸直播间开播的推送，可忽然有些狐疑的心情，要她把眼光瞥去，竟愕然在顾长勤的手机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直播APP图标。
糟糕，被发现了。顾长勤尴尬地笑了两声，只得承认：“……那什么，我还是挺关注股票市场的，现在，裴先生的直播，很有名气，我时常看看！”
“嗯。”裴黛君随意点着头，一看就没被说服。
顾长勤破罐子破摔：“我听说裴先生的饭点就在旁边吧，百闻不如一见，要不我们午饭去那吃？”
裴黛君欣然应许，给司机指着路，往裴家小馆的方向行去。
顾长勤靠着窗，为自己的唐突平生几分不好意思，头回拜访也没有准备上一份礼物。他也是在裴黛君同盛君豪离婚的那场风波时，才知道老裴直播，在网上很有名气，因着这份好奇心，他忍不住看了好几回对方的直播，这一看，便上了瘾。
对他来说，这对父女都充满了神秘感，裴闹春平日里豁达、随意、明明炒股身家随便上亿，还开着个小饭馆，坚持煮饭、吃播事业，除了吹嘘自己女儿以外，没有什么爱好。裴黛君呢，分明遇到了很多在常人看来，不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可却像是豪不被影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越挫越勇。
只是他不知道，过多的好奇心，往往会带着人深入迷宫，一进，便再也找不到出口。
……
“三叔，你帮我再和医院说一说，我很快就能想到办法！”姜小莲拿着手机，泪眼婆娑，顾不上周围人看她的眼光，边哭边往外走，眼周已经是成片的红肿，谁看都知道她哭了很久。
这段时间来，她一直过得很不好。
自打那天，回了学校后，她便绝了再去天盛集团的心，只在学校的周边找些工资不那么高的小时兼职，她试着要自己平静，离曾经可以说得上炫目精彩的假期再远一些，可每天晚上，却还是情不自禁地点开了相关的信息。网络让这个世界变得很小，哪怕她身处学校之中，也能看见事态的发展变化。
她看了十几年前盛君豪的访谈视频，对方在接收记者采访时，温柔地面对镜头感谢妻子，他说因为有妻子在，自己便也能更专心地投入于公司的经营，他还把妻子夸出了花，说对方为了他放弃了好的工作机会，回到了家庭，这是一种伟大的付出和牺牲。
她看了裴家小馆放在网上的打架现场视频，视频里，盛君豪眉目狰狞，好几回压在裴老板身上，都还不忘补上两记，视频开头，还差点对盛太太出了手。
网上有专门爆料的账号，他们挖出了盛太太以前在学校获得表彰、参加比赛的照片和新闻；又发出了不少匿名爆料，对方说得煞有介事，说这些年来，盛太太是如何努力，她读的理科专业，却靠自己的努力，深入了解艺术品，又提到盛君豪周边围绕着的好几个桃色绯闻。
在网友们大骂小三的时候，姜小莲哭过很多回，她在最深的噩梦里梦见，有人在网上爆料，当天让盛太太和盛总发生冲突的小三，就是位于某某大学读书的姜姓女生，她很快被人肉出来，千夫所指，众人唾骂，这份恐慌，要她浑浑噩噩，又是失眠又是暴瘦。
新闻很快发生了进展，他们说，盛总和盛太太离婚了。
姜小莲依旧记得盛太太的模样，对方哪怕是在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依旧保持着气质和优雅，就连流泪的样子，都是好看的。
所以，是她害得他们离婚的吗？只要想到这，姜小莲便合不上眼，她已经没有办法自己骗自己，哪怕告诉自己一万次，你不知道盛总有太太，你是无辜的。可却也有另一个声音，静静地在耳边响起，不管你知不知道，他们就是因为你离婚的，姜小莲，你是个罪人。
她以为人生已经身处谷底，无处求生，却没想到，还有更让她绝望的事情会发生。三叔给她打了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声音全是哽咽，他说她的爸妈遇到了事故，现在一个瘫痪、一个断腿，县城医院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建议转院，或者是继续呆在ICU，可村里的人帮忙凑了凑，实在凑不出钱，如果再没见钱，也许只能把人拉回家了。村里管拉回家，叫自生自灭，家里没条件，又没人照顾，拉回去了，能活几天呢？
没钱是能逼死人的。姜小莲拿着手机，精神恍惚，搭上了出租车，脱口而出的，却是她足足呆了两个月的CBD，她得筹钱，她不能让爸爸妈妈出事——这难道是报应吗？因为她害了人家的婚姻，可为什么不报应到她身上，要落到爸妈身上呢？
大学城位于市郊，此时恰好碰到下班的点，等到了CBD，已经过了七点了，不过B城这些大集团，这几年越发地吹起了996的风，一个赛一个爱加班，因此高楼上，依旧全是灯火通明，只是大多解决了晚饭，已经重新回到了岗位。
姜小莲在楼下徘徊，她不知怎地，不敢上楼，她的同学，家境都一般，顶天了能借她个两三万，这都算仁至义尽了，暑期认识的同事，也只有两个月的感情，她就算有脸开口，人家会信她吗？她抬头，能看到位于高楼顶上，那一排的灯都亮着，当然，也包括了总裁办公室。
她唯一能找到也许会愿意借她钱的就只有盛君豪了，可她不敢上楼。
因为没钱，她到了天盛集团打工，遇到了盛君豪，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因为没钱，她的爸妈四处去做工，受了重伤，现在躺在那，不知能否挺过来。因为没钱，她走投无路，偌大一个人世间，竟找不到一个出口。
可她要因为没钱再迈出这一步吗？
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先出了个左勾拳，说盛总现在已经离婚了，就算他真的有什么想法，你也不是第三者，况且你之前也不知道啊。另一个，来了个右勾拳，说你要不要脸？你都已经害得人家离婚了，如果说以前你不知道，可你现在知道了还去，你是人吗？
爸爸和妈妈、做人的良心，无数的挣扎。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裴家小馆的门口，对方店铺的卷帘门拉了一点，里头虽开着灯，不过不太亮，门口反扣着休息中的牌子，她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地方，转身想走，听到的却是熟悉的男声。
“……是你。小姑娘，你过来干嘛？”推开门的是裴老板，他像是在张望什么，刚好看到了她。
“我……”
……
姜小莲呆呆地坐在了椅子面前，她前头的，是一碗热乎乎的汤，刚刚她一回头，看见的便是裴老板，对方的脸上带着些戒备，可像是看到她脸上的泪光，迟疑着，便叹气：“进来吧，喝一碗汤再走。”她沉默地跟了进来，便坐在了这个靠前台的位置。
裴闹春拿着手机，他刚刚给女儿发去了信息：“我女儿马上来了，你是要找她吗？”如果黛君建议，哪怕做个粗鲁人，他也会立刻将人赶走的。
“我……”姜小莲手足无措，抓着包就要走，“不是的，裴老板，谢谢你，我先走了。”她想要夺门而出，才走到玻璃门那，就正撞到了进门的裴黛君，对方和她上次见过的不太一样，利落里许多，穿着的是灰色的女士西装，头发虽然披在肩头，但整理得很清楚。
“我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见了我不用那么紧张。”裴黛君一眼看到了那小姑娘脸上的眼泪和哭痕，她看到了爸爸发来的短信，信息上爸爸说，小姑娘在门外哭得恍恍惚惚，他怕人出什么事情，在考虑要不要报警，还是随便让她呆一会，若是裴黛君会不开心，他就立刻把人送走。
可她有什么不开心的呢？她承认，在看到小姑娘的瞬间，她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当天的痛苦回忆，谁看了自己的丈夫，抱着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能开心的呢？可是，她从来不是这种迁怒的人。
这都什么年代了，三妻四妾的制度早结束了，已经不流行女人天天在家里互相为了男主人的宠爱争斗了。就算不是姜小莲，难道就没有什么李小莲、吴小莲、王小莲吗？盛君豪想出轨，就算她拳打小三、腿踢小四，他也能找得到小五、小六的。
就算姜小莲是主动勾搭的盛君豪，现在他们已经离婚了，她也只会把这个女孩当做陌生人，过好自己的生活，她相信，只要她挥别过去，她一定能过得更好。更别说人小姑娘分明是被哄骗的了，难不成，她还得为了盛君豪这男人和这无辜卷入的小姑娘斗一场吗？他配吗？他不配。
姜小莲甚至不敢落座，身体不自觉地发抖起来，她恨不能挖个洞钻下去，眼泪夺眶而出：“盛太太，裴老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裴闹春揽着女儿，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她的后盾，要是小姑娘惹急了女儿，他也不要绅士风度，头一个把人赶走。
“停。”裴黛君立刻喊停，“你哭什么呢？还有，请不要叫我盛太太，我们已经离婚了，叫我裴小姐就好。”
“裴小姐，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的道歉站不住脚，在真的面对对方时，格外窘迫，只知道哭了。
“我就和你确认一件事，你事先知道盛君豪有家室吗？”
姜小莲猛烈摇头：“不，我不知道的，公司里没人提您的事情，盛先生也从不说这个……”当初盛君豪时常开玩笑的说她适合娶回家做老婆什么的，她根本没想过，对方会在有太太的情况下追求人。
“那就得了。”裴黛君已经拉着爸爸坐下，“你的愧疚我理解，你的道歉我也接受，因为你确实不知情，没必要再哭了，事情都过去了，这婚都离了，你跑我面前哭，不是反倒让我回想起不开心的事吗？”
一听这话，姜小莲的眼泪全都憋回去了，只是刚刚哭得厉害，还不住地打嗝喘气：“好。”
裴黛君看了姜小莲很一会，忍不住叹气，许是她太老成，看对方真的和看小孩子一样：“以后你多想想，这世界上会有这么多馅饼往下掉吗？他是个上市公司的大老板，三十来岁的人，还单身，可能性有多大？”
“……很小。”她怯怯地回。
“我看到你，心里依旧会多少在意，可同时，我又不想责怪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
裴黛君冷笑：“因为盛君豪不配。他乐呵呵地在外面骗小姑娘，让人家什么也不知道，就对她情根深种，莫名其妙做了个小三，但凡有点担当，他都可以先和我离婚，可他没有，一头勾着人，一头还得怕我和他离婚损失点财产。”她摊手，“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我还过去抽你两巴掌，对你拳打脚踢，往你学校拉横幅，高喊一声，大家来看，这就是做人第三者的下场……”
姜小莲听得哆嗦，想起了那些可怖的噩梦。
“这算是个男人？”裴黛君的脸上全是讥讽，“我还要为了他这种人，去和你一个小姑娘争、斗、你来我往，活到最后的才能赢？他当他身边的是皇位，还得搞个九龙夺嫡，赢的登基？我图什么？我只想要和他彻彻底底切断联系，从此以后过上自己的生活。”
“而你和我，只不过因为盛君豪的无耻行为，莫名其妙地被扯上了关系罢了。”裴黛君耸肩，“归根结底，我们就是陌生人，仅此而已，当然，目前我还做不到对你全无芥蒂。”
姜小莲怔怔地看着裴黛君，神情变幻。
她拍了拍姜小莲的肩：“我劝不了你什么，但是我们都挺幸运，虽然遇到了一个混蛋，可不也闪开了吗？”她没什么圣母心态，对待盛君豪，她斤斤计较，寸步不让，直到今天，明知道爸爸偷偷地老在直播间挤怼人家、说天盛集团股票的坏话，她也从不吭声。可同时，她也做不到牵连其他人等，起码她听闻的是，这个小姑娘在事发后，离盛君豪远远的，连公司都不敢再去，她难不成要因为小姑娘被盛君豪骗了，恨她一辈子？
“裴小姐，裴老板……”姜小莲忽然低头，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她穷，可她从没有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可今天在裴小姐的面前，她却觉得自己活得格外卑劣，“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裴黛君被吓了一跳，尴尬地看着父亲，压低了声音，“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是不是太伤人了？”
“没有。”裴闹春摇头，安抚着女儿——事实上，他是了解女儿的，女儿提过几回，她很后悔，当天对姜小莲口气很不好，所以刚好瞧见了人，便把姜小莲拉进来了，再者，上辈子盛君豪不是标榜着姜小莲是他的一生真爱吗？甚至连非法拘禁、关小黑屋都搞出来了，那这辈子，他伤了女儿的心，就让他连真爱也得不到吧。
姜小莲哭得厉害，好几回差点背过了气，喘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甚至连今天自己到这，是打算到天盛集团找盛君豪借钱的想法都全盘托出，而后便抽噎着坐在那，等待审判。
“我想，我是遇到了报应，如果不是我做错了事情，爸爸妈妈怎么会这样呢？”她声音全哑了。
“这不是报应。”裴黛君忽然开口，“如果真要遇到报应，那也该是盛君豪，不是你。”
她沉吟了一会，忽然开口：“我可以借你钱。”
姜小莲抬起头，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眼睛里全是水雾。
“当然，我要利息的，你需要多少，我都可以借，你写借条下来，利息按照正常银行的利息走，不叠加，你……二十年内还清吧。”裴黛君平铺直叙地说，“钱是很重要，可不要为了钱，就把你自己卖了，如果你爸妈知道，也会替你难过的。”
“真的可以吗？谢谢你，太谢谢你了。”山重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姜小莲目光炯炯，恨不得当场起来鞠躬磕头下跪一条龙了。
“不用这样，我借你钱，是收你利息的，就像我说的那句话一样，我们是偶然有联系的陌生人，仅此而已，你需要多少，就找我爸拿。”裴黛君带着笑，戳了戳爸爸，“我是没有钱的，钱都在爸爸那。”
“嗯。”裴闹春点头。
“……真的谢谢你。”姜小莲有说不完的谢谢，她觉得对面的裴黛君像是在发光一样——她这么好、这么好，好到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好了，别这样，你是好学校的学生，毕业了好好发展，没准未来还有大把的人生，不要为了一个男人，把这辈子都赌进去，毁了。”裴黛君说得随意，可她心里知道，这句话她有多认真，当年，她绕着盛君豪转，差点把自己的一生给毁了，而现在，又有个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差点一脚陷入。
“好。”姜小莲放在桌下的手握紧，她告诉自己——你绝不能，辜负对方的善良。
……
天盛集团和兴豪集团的合作，几乎已经宣告破裂，盛君豪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找了以前通过妻子认识的那位副总，他们吃过好多回饭，可对方直接来一出闭门不见，一直到他找上门，对方才据实已告：
“盛总，以前，我也是能帮就帮，可现在吧，咱们顾总已经下了死命令了，一切以市场部的沟通判断为准，要不，你去找市场部说说？我把负责人的电话给你？”
盛君豪当然有市场部负责人的电话，只不过自己早就被拉黑，只能通过办公室电话联络，对方公事公办，半点不讲私情，他甚至打算打感情牌，让盛妈妈出马，可裴黛君居然不为所动。
“没事，那咱们不谈公事，我们出来坐坐？”
“别，盛总，千万别！我忙，去不了，这儿有事呢，就这样，先挂了啊。”对方以最快速度挂电话，像是逃难似的，盛君豪摸不着头脑，他哪里知道，那位副总的妻子已经下了死命令，不让他同盛君豪学，反正现在公司之间也没什么必须要应酬的事情，没必要再来往，到时候拐回去一个小三，她非得闹没完，副总可是被骂怕了，哪敢继续和盛君豪掺和。
盛君豪听着电话的忙音，脑中一派混乱，这才三个多月，他就渐渐地有点力不从心、焦头烂额了。公司这，和兴豪集团的谈判，屡屡出问题，眼看涨价是必然，今年的利润是肯定下滑，外部有几个合作商——他敢断定，肯定是裴黛君帮着牵线！居然和兴豪集团搭上了，最近才刚签订的合同，此消彼长，他们这边哪能不吃亏？
家里头，盛妈妈和盛爸爸轮着生病，明明有家庭医生，还天天催命似的给他打电话，一接电话，说的尽是不吉利的，说什么自己都快死了，他都不知道回去看一次，他哪说得过？只得一次一次跑回家，明明就一个小小的发烧感冒，父母都能弄出个行将就木的模样。以往集团里领导、股东的喜庆丧事，都有人替他筹备，现在虽然秘书也帮忙记着，可大多得他自己出马，这些私事，要他吃力得不行。
还有……姜小莲那。盛君豪实在联系不上，在风头上，又不好通过学校老师接洽，生怕传出不好传闻，他只能先做冷处理，希望对方消消火，过后再说。不过在这上面，他还是很有自信，现在两人都是单身，姜小莲要去哪能找到他这么好的对象？现在的小姑娘，不就喜欢男朋友送点什么包包、口红吗？他能给的，可比这多多了，他相信对方能做出正确判断，再者，两人也不是没有感情的嘛。
“喂，妈……”盛君豪一接电话，立刻眉头紧锁，“嗯，你腰疼？医生去了吗？行行行，我回家看看。”他都无语了，他又不是医生，他回家腰疼就会好吗？至于说什么你要是不想回就别回吗？他下了楼，便让司机往家里的方向开。
“盛总，大路在修，我们只能走小路，要过裴先生的店。”司机开车前，小声地说明。
“嗯。”盛君豪尤其气的就是这一点，他在这过得不好，怎么裴家人还能过得那么丰富多彩呢？对方在CBD的店铺开的红红火火，虽然天盛集团的人不敢去吃，可这周边的公司多了去的，他们不去，人家还抢着去呢。而对方的直播，更是受众越来越广，盛君豪看了一次，便怒气冲冲地关上了。
对方在直播里，看到提问，撇嘴便说：“不分析天盛集团，分析什么呢？我不看好，非常不看好！”甚至还不忘装作伤心，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然后弹幕便会飞出一堆科普小达人，上头挂满了他的名字和渣男二字。
盛君豪特地咨询过谢律师，想要提告，可谢律师却尴尬地说，告不了，要他只能忍了。
车开得不快，尤其是到了裴家小馆门口，那外头排了不少人，还坐着好几个外卖骑手，正等着餐，由于餐多人多，也叫小路显得有些拥挤。
盛君豪无意一瞥，竟愕然在门口那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他怎么都不会忘记那人，站在门口的是个穿着围裙的清秀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正在发着手写号码牌，脸上全是笑，坐着说明。
那特么不就是姜小莲吗？不仅不和他联系，怎么还和裴家人扯上关系了。
“停车。”盛君豪气得不行，立刻下车，他对她这么好，她怎么可以，怎么能呢？难不成在天盛工作，还比不上一个服务员吗？
他要是知道姜小莲是不要工资的免费劳工，估计能更气。
姜小莲把写了借条后，借着钱把爸妈接到了B城，她在学校里通过老师，接了不少工作——她告诉自己，要比别人更努力，才能回报裴家人的恩情，同时只要是有空的时候，她都会到裴家小馆免费帮忙，只为了力所能及的回报一点对方的好。
他气势汹汹地下了车，还没走过马路，就被姜小莲发现，对方像是有些慌张，迅速地穿过人群，跑回了店——
呵呵，跑回了店里，他就不敢进去吗？
然后和姜小莲一起出现的，是个同样要他熟悉的身影，穿着厨师服的裴闹春和她一左一右地拿着个巨大的牌子走了出来，放在门口，然后擦擦手一起进去，那牌子上写的格外清楚——
“盛君豪和垃圾不可入内。”
？？盛君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恨不得马上过去一脚把那牌子踹开，可已经看到有不少排队的人左顾右盼拿起手机来拍照录像，要他只能狼狈地回了车，闷不吭声。
“回去吧。”他咬牙切齿地开了口，十指紧握，却也不能再做什么冲动的事情。
“……”
盛君豪看见司机不动，很是疑惑，往前凑打算摇摇椅背，闯入眼中的，确实一对“恩爱”的情侣。
迎面走来的，是顾长勤和裴黛君，两人都穿着正装，刚下车，有说有笑的，靠得极近。
好，真是太好了！

第66章 女儿嫁入豪门之后（十九）~（完）
经济形势本就瞬息万变, 这时西风压倒了东风，那时东风压倒西风，谁都说不准，下一刻, 世事会是如何，毕竟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春。
裴家小馆在CBD中已经是出了名的网红美食店，屡屡登上各色美食自媒体的盘点文章, 又有知名“网红主播”在此坐镇，就连游客到了B城, 都不忘特地跑来这打一次卡。
“大家看好了, 今天给你们做个简单的前菜拼盘, 凉拌海蜇……”小馆的店门还没打开, 休息中的牌子格外醒目，但只要身处其中, 就能听到每天准时响起的熟悉男音。
这几年来，裴闹春的名声已经越发地大了起来，经济形势不好，人们对于发财的渴望便也格外迫切，网络上的股票达人神话破灭了不少，唯有他丝毫不受影响。
网友们开玩笑地形容：“跟着老裴走有饭吃。”这倒没怎么夸大, 老裴直播间一如既往，每天都会分析几只股票、偶尔也会向观众们展示自己最近账户的出入记录，但凡粉丝们跟的牢的, 基本也能小赚，很少会亏，当然，想要如中彩票般一夜之间发大财，那就有点难了。
裴闹春动作利落，已经调配好了自己的秘制配料，嘴里念念有词：“嗯，今天比较早，我要去给我女儿送午饭，送完再回来开店。她中午加班，没有得休息。”
[前排观看，羡慕到流口水，我爹昨天晚上给我做了道苦瓜炒鱿鱼，味道妙不可言：），别人的爹和我的爹。]
[也就是在直播间有这种机会了，能看到亿万富翁做饭。]
弹幕中的说法，也是有渊源的，粉丝们时常拿这个开玩笑，说裴闹春是最有钱的美食直播、最后炒股的职业吃播，拉拢朋友们一起看直播时，也时不时地丢出这么句宣传语，你到哪能看到大富翁给你做饭？又能听第一手股票市场分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快到老裴直播间吧！
[昨天看到老裴女儿的专访了，在《财经》头版，又美又优雅。]
[我也看了！立马复制去给某些觉得人离婚了就没好日子过、只知道靠丈夫的键盘侠啪啪打脸了！优秀的人到哪都优秀，阴沟里的老鼠到哪都是老鼠！]
“哎，你们也看了？我女儿漂亮吧？”裴闹春像是自带识别雷达，一眼看到了网友夸奖裴黛君的言论，“现在猎头公司来挖角我女儿的可多了！只是她不爱去，我尊重她的想法。”提到这，弹幕也跟着讨论开了。
[话说，有没有人觉得老裴女儿是天降紫微星，自带好运buff？你看，她还是某渣男老婆的时候，对方的集团就是国内龙头，现在到了兴豪集团做副总，兴豪这几年渐渐地也起来了，从大前年开始，已经稳居业内第一了！]
[有！举手，我关注的看相博主分析了，说她那五官反正是什么福运齐全，旺人的！谁和她一起就洪福齐天！]
[不要这么封建迷信好吗！本质就是老裴女儿优秀！有能力！我看业内爆料都说了，人在拓宽市场上能力没得说，一到兴豪集团，就给兴豪拉了一堆业务。]
[我只想到当年的那场离婚风波，那位知名渣男盛总，那时连老丈人都打，非得离婚，也不知道现在后悔了吗？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真实案例，估计兴豪集团的总裁，都得和他说谢谢，要不是他这么好的老婆不要了，没准天盛还能作威作福好一段时间。]
……
装修奢华的房间中，此刻显得昏暗压抑，纯色的厚布遮光窗帘并作为装饰的蕾丝窗帘尽数拉上，半点不泄露外头明亮的阳光，四脚床看起来柔软又束缚，上头被子凌乱，鼓起一个包，穿着西装裤、衬衫的中年男人斜斜地躺在上面，袜子都没脱，头发凌乱。
“老板，该起了。”门外已经有人来敲门，是家里请的保姆。
“嗯。”盛君豪哑着声音应了，迷迷糊糊地起来，宿醉头疼的余韵还在，要他坐着愣愣地缓不过神，昨天晚上他特地去和几位合作方应酬，公司的一个大项目资金出了问题，为了不崩盘，不得不引入了合作方，利润也因此被削得很低，可以说是忙活大半年，白为他人做嫁衣，可要不给人做嫁衣，整个项目就黄了。
他一拿手机，上面已经是一排的信息，看得他额头青筋直跳，半天不愿意再多看一眼，坐在床边上，面脸颓然的模样，任谁看都满是憔悴，可再烦，再不想理会，终究也是得把消息回复完毕。
盛君豪忍着不耐烦，一条条地翻开，心情却越看越糟糕。
这才几年？也就五年出头啊！天盛集团从五年前的飞速上升、风光无限，到现在呢？是左一个篓子、右一个坑，到处都是问题，眼看着一路走低，今年年终奖都发不出来，不少员工怨声载道，人事部那单单离职申请都攒了一大叠。
他能怎么办？他什么都做不了。
天盛集团本就是从他接手后才逐步往上发展，赶上了经济形势好，又进军了数个利好产业，这才乘着东风，爬到了第一，可位置还没彻底坐稳呢，问题就出现了。
说来，盛君豪心里也觉得悬乎，他和裴黛君离婚后，整个人的状态就急转直下，往日里不用管的事情，全都砸在肩头，一个人忙里忙外，筋疲力竭，还摆平不了，见天地受人怨言。在家里，两老时不时地说他不孝顺，在公司，他就发那么几次火，就有中层闹着要走，股东找他谈了好几回话，外部又遇到兴豪集团进军新产业，和天盛集团形成了竞争，不少合作商眼见天盛有颓势，鸡蛋不肯往一个篮子放，削低了需求供给，他们只得憋屈的少了利润，甚至连集团的整体规划都受到了影响。
越是这种时刻，越需要他这个做领导的有个清醒的头脑，能做出正确决策，稳定军心，可顺利的时候就一路大顺，不顺利的时候就磕磕绊绊，盛君豪也不是替自己找借口，就他每天要干的那一万八千个活，哪还有时间细细观察经济形势、分析集团未来趋势呢？他做出的几个决策，在后来，都被证明是烂招，时运不济起来简直倒霉到了极点，甚至还和国家政策发生碰撞，前脚生产线刚上，后脚政策开始监管，就算使劲浑身解数，那也是无济于事了。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见着“大厦欲倒”，如日中天的天盛集团就这么转盛为衰，江河日下。
想到这些，盛君豪的脸上全是苦笑，虽然他这辈子还没结束，可他几乎可以断言，天盛集团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成就，可眼看集团成了这样，他心里头，只剩下烦闷。
一室的安静忽然被打破，手机屏幕亮起，又是震动又是响铃，很有存在感，屏幕上头斗大的“何如喜”两个字格外醒目，盛君豪自是能一眼看到，可他却半点不想拿起手机，只默默地看着手机抖动到消停，成了未接来电四个字。
很快，一连串的信息又来了——
[君豪，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你最近好忙……我每天找不到人，真的好孤单。]
[我昨晚在妈妈这呢！他们都替你说话，叫我回去，骂了我好多，我知错了，你要不要来接我一下？]
[我特别想你，一定要回我哦！等你。]
……盛君豪并不想回，他看着手机，脸色很难看，这个何如喜，是他刚结婚不到四年的小娇妻。当年他离了婚，忙碌了很一段时间，却愕然发现，自己的前妻已经攀上了新的高枝，和人家顾长勤你侬我侬的，而他曾放在心里当宝贝的姜小莲，更是和前妻搞到了一起，和学校里的学长出双入对，他找过对方几次，差点被姜小莲叫保安打了，对方看着他的眼神里又冷又恨，拿书就砸他，说他是臭渣男，别再骚扰他。
得，盛君豪也是有尊严的，他难不成还非得要姜小莲和裴黛君不成？显然不是，他很快找到了新的猎物，那是公司办公室新来的实习生，大四还没毕业，像是一头懵懂的小鹿，傻乎乎的，格外单纯，这一下让盛君豪动了心，勾搭了几回，对方很快芳心暗许，两人自是顺理成章的走道了一起。
婚后，何如喜便呆在家里，做起了全职主妇，平日里也就拿着他的副卡，四处刷刷，做个美容，保养自己，或是去添置她已经有了一屋子的包包，盛君豪钱多，养得起，当然不介意给妻子最好的待遇、最多的东西，何如喜年轻、漂亮、把他当做人生的全部，目光永远绕着他转，平时撒娇卖乖，时常让盛君豪感觉回到了年轻时的活力，那时他很是满意，甚至隐隐不屑地想拉着对方到前妻面前炫耀，谁让前妻一直单身，没能嫁入顾家呢？这就是差距，他离了婚，找的可是单身漂亮小姑娘，前妻呢？就算找着高枝，那也没用，对方家里会肯要个二婚媳妇？笑话。
可这份嘚瑟，很快便也烟消云散了。
何如喜一毕业，便进了盛家门，她从前在家里，也颇受父母宠爱，整一个娇气小女孩，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从不管人情世故，盛君豪对她要求不高，只希望何如喜能好好地照顾好两老——天知道没妻子时，两老能折腾出多少事，就连偶尔血压升高，一时头昏眼花，都得要他千里迢迢赶回家；老两口吵了架呢，还不忘轮着给他打电话，要他帮着做主；其次呢，也希望何如喜能陪着他参加些社交场合，把一两年来有些中断的感情重新维护好，他想来想去不觉得自己要求多，可这何如喜竟是一样都做不到。
结婚不过半年，她和两老就开始吵架了，盛妈妈急着抱金孙，不过是找人要了些秘方、补汤，意思着喝两口就完事了，可何如喜不愿意，她瘪着嘴挑来挑去，直摇头，就不喝，若是两老硬要，则立刻往盛君豪那告状。两老身体不舒服，需要人陪着去医院，那就更完蛋了。何如喜自己都没单独去过医院，就连挂号都不会，一到大厅，两眼一抹黑，连老人高血压要挂什么科都得百度。盛爸爸病了一回，总需要人帮着递个尿壶什么的，盛妈妈年纪大，做不来，何如喜连搭把手也不愿，面露嫌弃，挥舞着钞票找护工……这三人一台戏，事情说不完，盛君豪以往顶着的只是两老的抱怨，现在是要听三人唱戏、然后做出决断、再上诉、再判决，没完没了。
社交场合上，更是没指望。从前盛君豪最喜欢何如喜的笨拙、傻乎乎不会和同事打交道，现在全成了定时炸弹。让她和人客套两句，她能躲在盛君豪身后一声不吭。男女宾客分开，她能坐在边角从头到尾。单独约出去吃饭，她就埋头吃饭头也不抬……最后反倒是成了盛君豪来打圆场，生怕关系没搞好，人家又多生了意见。
这不，昨天又吵上了。眼看要过春节了，盛君豪实在忙，就托着何如喜去送几盒什么年货礼盒之类的东西，他喝酒喝一半，就看见她说送完回家了？这和她出发的时间相差还不到一个半小时，也就够送到每家门口而已！盛君豪顾不得头晕眼花，连忙追问，听完以后，彻底炸了。
何如喜实在怕生，她看这名单上的，没个眼熟人——事实上，名单上的，基本都是和盛家长期有来往的熟人，盛君豪已经引着她和他们见过面了。她想了个办法，直接到了家里，东西送了就走，开门问个好，报个身份，然后说自己还有礼物要送，便立刻转身就走。若是人不在家，那就更简单了，直接寄存保安，托付对方帮着转交。天知道那纸张上，连电话都写得明明白白。
盛君豪在信息里和何如喜大吵一架，等醉醺醺地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起夜的盛妈妈，她可不客气，话里夹棍带枪的：“喝醉了才知道回来，也不晓得家里都成什么样了！讨个媳妇不知道管教，你瞧瞧你找的是什么人？一闹脾气就回娘家，美的她，这种媳妇我们家要不起！”盛妈妈瘦了不少，整个人是老态龙钟，前儿媳走了之后，她是天天地和儿子较劲，等换了新儿媳，一切更痛苦了，对方天真、单纯，她呢？就是个又丑又恶的老巫婆！
“回娘家？”他大着舌头反问。
“那不是得回去吗？不回去，你怎么知道他重要性呢？”盛妈妈冷笑，“这就是你的宝贝媳妇，不知孝顺公婆、连丈夫都不晓得关心，你现在喝醉回来，谁管你？”
“不用你管，我自己来！”盛君豪酒气冲天，踉踉跄跄地扶着楼梯上了楼，果不其然，进屋后，只有一片的冷清和黑暗，他凭着最后一点意识，丢了零点，脱了西装和皮鞋，便这么躺着一觉到天明，毕竟梦里可没这么多的烦心事。
“您尾号7203卡于28日10:50XX银行支出1，400，000……”随着银行的扣费信息，何如喜发来了微信。
[老公，我买了个特别适合我们的情侣表，你一对，我一对，到时候我们一起带，我等等就回去了，你不用来接。]
嗯，是不用来接，都能去逛街刷卡了，要说还心情不好，那也太假了吧？盛君豪冷笑两声，几乎不知道要作何感想，一方面，他是该开心，都不用他哄了，自己花点钱能把自己哄好，这不是最好的吗？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过的这算是什么鬼日子，人家花钱买乐子，他呢？花钱买苦头，妙，这实在是太妙。
以前喝醉了醒来，身上早就是干净的睡衣，床头总也摆着醒酒汤，早上若是他还不舒服，也会有人吩咐好让阿姨做些解醉的食物，可现在呢？盛君豪不用低头，都能闻到自己身上浓郁的酒味，头疼，反胃，不适，完全没被解决，他几乎可以想象，就这么下楼，他还能接着被盛妈妈数落，晚点何如喜回家，如果和盛妈妈又吵一架，那就更爆炸了，等他晚上回家，又是世界大战。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他明明有了年轻貌美、又全身心爱他的小娇妻，又甩掉了总是家长里短、年老色衰的前妻，可怎么就这样了呢？升官发财死老婆，这句话说了这么些年，怎么到他身上，换了个老婆，换成了这样呢？
唯一能让他开心的，大概也只剩下前妻过得没想象的好吧？虽然裴闹春现在是名声赫赫的股神，听闻资产翻了好几番，前妻又在兴豪打下了自己的江山，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一个女人，嫁不出去，夜深人静，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一定很后悔吧？
他随手翻着朋友圈，这也是盛君豪一贯的习惯了，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有时会发些最新公司动态，也能了解到对方的兴趣喜好，为以后的深入交往做准备。他滑动的手，忽然僵住，正对着他视线的，是顾长勤刚发的朋友圈——
“最优秀的搭档、伙伴，同时也是我最欣赏的人；很开心能和你一起过小年。”下头随意地配了几张图，图片里的场景盛君豪认得，是在裴家小馆，顾长勤和裴黛君靠在一起，前头是一整桌的丰盛菜品，能看到旁边还放着一整束估计能有好几十朵的玫瑰花，鲜艳欲滴，丝毫不像能在冬天里买到的。
下头已经有了不少评论，国内知名企业间社交圈也有重叠，彼此之间的好友大多认识。最上面的，那几条格外醒目：“祝顾总早日抱得美人归/玫瑰。”、“长勤，可以呀！又进军一步，可惜咱们裴小姐是高岭之花，可没这么容易摘下。”顾长勤也回复得很快，“哈哈，又失败了，再接再厉。”
纵是盛君豪是个傻子，他也看得懂这其中的意思。
原来从头到尾，根本不是他以为的裴黛君嫁不进顾家，而是她还不想嫁！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这都离了五年了，可心里的火越来越盛，拿起被子就往下砸，手撞到了床柱都不知疼痛，只有心里那股子不平和难忍的挣扎，反反复复，烈火灼灼。
……
裴黛君走在前头，她身边跟着的是顾长勤，兴豪集团在三年前收购了CBD的第一高楼，在装修后，于去年正式整体搬迁到这，两人便也更频繁的，在每天下班后一起去裴家小馆吃上一顿，继续谈谈公事。
“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好，市场部前两天提了报告上来，想把集团的海外市场做一个进一步的拓展。”她说起公事来，举手投足都是专业的模样，裴黛君现在已经是兴豪集团的副总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根据股权激励计划，已经认购了不少兴豪集团的股份，“还有就是招聘计划还得改，避免人员冗余，兴豪集团向来是以人为本，为员工职业生涯长远考虑，不能再出现老总裁那样的情况……”
顾长勤低头，能看见对方专注的模样，他边往前走，边情不自禁地开了口：“我们能不能别总讲工作上的事情？”他自愈算是个工作狂了，可裴黛君比他还上心，聊起工作来，一个小时都不带休息的，那叫一个口若悬河。
“嗯？”她有些怔忪，眼神里难得的出现了迷茫，“那要说什么？我们刚刚不是在谈明年计划的调整吗？”
“随便谈点什么都行呀？”顾长勤有些无措，他看着前方，没往下看，“比如……比如裴老板最近研发了什么新菜？”
自打五年前，两人成了工作伙伴，便越来越亲近，一开始，彼此之间的吸引，并不源于男女性向之上，更多的是欣赏、共识。他的好友曾经和他开玩笑地说过，说他是往淤泥里伸出了手，一把把裴黛君拉了起来，言外之意，是他救了裴黛君。
可顾长勤自己心里清楚，并不是。哪怕身处淤泥中，她也很快能找到出来的方法，更别说，就算是有人要拉，她也会握住裴爸爸的手而不是他的，好吧这话有点酸。她并不需要别人来拯救，从烂泥里，也能踩出条自己的路，如果真要说谁救谁，不如说是兴豪集团有了她锦上添花，更上一层楼。
总是凑在一起，不知不觉地，那份单纯的欣赏也变了质。
可他明明已经拼尽全力释放信号，对方却像是无知无觉一样，自顾自地继续做着工作狂人。
裴黛君笑得眯了眼：“你好奇这个呀！”她能和顾长勤这么毫无防备亲近的原因之一，还因为对方是爸爸的直播间粉丝，现在两人关系很亲近，总也无话不谈，裴闹春要是开发新菜，或是送菜到公司，都也不忘给顾长勤带上一份。
“是啊，我很好奇，中午送来的凉拌海蜇皮就不错。”他面色如常，心里却郁闷——怎么又扯到裴爸爸的头上去了呢？
讲起爸爸，裴黛君如数家珍：“他这两天一直在研究特色锅底呢，没打算到外头卖，这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吗？他打算准备了，我们自己在家里吃的，我已经试吃了好几种，什么酸菜口的、番茄口的、菌菇口的，和外头卖的类似又有不同，吃得我都胖了两圈，该减肥了。”
“不用减，你这样刚好。”顾长勤脱口而出。
裴黛君下意识地回避着对方的眼神，这话有些关心过了头，让她心里不免有了些猜测——这也是常有的事情，许是她敏感，或是两人亲近、天天在一块，偶尔也会有些误解。不过她并不上心，她的心里只有工作，再说了，两人也不搭边呀？
果然……顾长勤看着远方，心里只剩下叹气声，还是不行。
“爸，我回来了。”裴黛君一进屋，就把羽绒服外套给脱了，屋内有暖气，热得人脸也红了起来，早就到了休店的点，店铺里只有裴闹春，桌上是一桌子的火锅，浓郁的香气，填满了整个屋子。
“回来了呀！”裴闹春点着头，他笑呵呵地，和顾长勤远远地对视一眼，就知道了结果，得，这个不争气的……也不能说小子，这都四十的人了，咋这么不上道呢？
顾长勤连忙露出了乞求的小眼神，今晚的机会，他可是求了裴闹春好几回了，裴闹春很配合，背着女儿的手，默默地比出了个ok的手势，便拉着两人上桌，桌上装置挺简单，是直接用的电磁炉和买来的鸳鸯锅，拼的是一半番茄一半海鲜大骨，旁边则是一桌子切好的菜，店里没有安排电视，不过裴黛君帮着买了个投影仪。
裴黛君怔对着投影仪操控，眼看调着调着就到了国际新闻上——
“黛君，哪有大晚上看国际新闻的？”裴闹春满脸无奈，默默地按着自己女儿的手，找了半天，选了个合家欢的晚会，便开始播放，那上头正载歌载舞，一派热闹。
三人均围着桌子坐下，桌上的汤已经开始冒气泡，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放在锅底，却微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裴闹春像是不经意，忽然开口：“黛君，你这天天陪我一个老头子，会不会无聊？”
“为什么会无聊？”她有些惊诧，生怕是爸爸一个人胡思乱想，“我现在生活可丰富了，上班认真做事，下班和你说说话，看点书，休息日还健身，日子过得那么充实，不会无聊，你别瞎想。”
第一回合，失败。不过没关系，还能继续：“你以前那些朋友，出来都和你聊什么呀？”裴闹春又问，他特地看过网上的吐槽，单身女性和结婚女性出门，最害怕的就是对方满口家里的老公、小孩，就连看到路边的一个小东西，都会笑吟吟地说，哎我家XX就喜欢这个。
裴黛君喝了口汤：“很多呀，最近出的新品、护肤品、还有好用的东西互相推荐，有时候也会聊点八卦吧。”她一直呆在B城，和以往的几个朋友，有来有往，保持下来了关系。
“……啊？那他们就不说说什么家里的老公、小孩？”裴闹春忙圆场，“就像我每天嘴里挂的都是你一样。”
“爸，你也太可爱了吧。”裴黛君笑了，“哪会呢？我朋友家里的小孩，基本都是快高中毕业或是已经去上大学了，都不在身边，聊这个干嘛？况且她们也知道我对这个不关心，当然不会说这个。”
第二回合，失败。裴闹春陷入沉思，他想了想，只能直接出击：“黛君，爸这不是关心你吗？”
这句话裴黛君听懂了，她倒不觉得被冒犯，都这个年纪的人了，还能不懂父母的心。她格外认真地回答：“爸，你放心，我现在真过得很好。”她指了指自己，“你看我现在每天漂漂亮亮的，想出门就出门，想见朋友见朋友，会孤单吗？”
“不会。”
她摇了摇爸爸的手：“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没什么好替我担心的，知道了吗？”
“……好。”第三回合，同样宣告失败，裴闹春默默地向顾长勤投过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他可没有什么催婚的经验，况且他也不想催婚，只不过是帮着试探看看，女儿是不是有想法罢了。
“不过爸，你今天好奇怪啊，平时你不老和我说什么，不找也行，快乐最大吗？”裴黛君忽然狐疑。
“咳咳咳——”裴闹春和顾长勤同时咳嗽了起来，两人前俯后仰，赶紧往嘴里灌水，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果然，是很奇怪。”
裴闹春使用了战略性转移：“那什么，爸喝太多水了，去上个厕所，马上就回来。”他向来走得快，可却走出了落荒而逃的气势。
眼见爸爸走开，裴黛君低头吃饭，还和顾长勤开着玩笑：“你说，我爸是不是特奇怪？”她没因为顾长勤在编觉不自在，他们三都一块吃饭小五年了，就算本来是陌生人，现在也成了好朋友了。
顾长勤想了想，鼓起了勇气，明明这个年纪了，还像个闷头青一样：“其实……裴老板今天问这个，是我拜托的。”
裴黛君一时惊诧，半晌没回过神，眼底写得满满的都是疑惑。
他咽着口水：“我，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眼前的汤锅热气缥缈而上，汤底沸腾，翻滚着发出细微的声音。
“你说。”裴黛君心里猜到了点什么，却全是不可置信。她从来没想过，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明明，他们只是默契的工作搭档啊？当然，她和他是格外合拍，两人就连生活中，也有了无数的交叉。
顾长勤一下站起来，人高马大的人，却不自觉地同手同脚，他到柜台那探手一捞，手里是一大束的玫瑰，上头还带着水珠，鲜艳欲滴。
都已经这样了，就连装傻都难。裴黛君想错开眼神，却总也和对方眼神交汇。
“我们已经认识五年了。”顾长勤紧张得不行，捧着花活像是在站军姿，“可能有一年了吧，我意识到我一直对你很有好感……”
裴黛君怔忪，一年？她毫无察觉：“一年？”
顾长勤脸上是无奈：“是啊，一年，我几乎是用尽我能做的一切办法，各种暗示明示，我不敢太过明着说，毕竟我怕你对感情心有芥蒂，两人说破了，你就直接跑了。”他也很为难，说得太明白，怕连继续努力的机会都没有，可但凡稍有点委婉，裴黛君都听不出来。
“你……暗示过？”她开始回忆过去，却很迷茫。
“嗯。”讲到这，顾长勤就是满眼辛酸泪，“你想和你谈兴趣爱好，你和我谈工作……我暗示想带你去看我爷爷，你和我爷爷促膝长谈兴豪的发展计划、我拜托朋友和你开玩笑地说我们很配，你就说我们是革命伙伴，感情纯洁……我们情人节、七夕、你生日全是一起过的，我回回给你准备礼物，请你吃饭，你管我叫好老板……”
这么说来，裴黛君还真有印象，她难得心虚。
“我等了好久，可好像不说明白，你永远也意识不到。”顾长勤清了清嗓子，“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只是，我能不能有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机会，靠近你一点。”
“……”裴黛君看着对方，四目相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是认真的，这回算是豁出去了，当然，如果你不答应也没事，我只希望我们能继续这样，共同奋斗。”他目光格外专注，然后开始按照自己准备的，背诵身家，“我家里的情况你是了解的，现在有一个爷爷，从前在国外有几段感情，不过回国时都已经结束，现在未婚、单身、名下财产，你估计也多少知道……”
“等等，你和我交代这些干嘛？”裴黛君无奈地喊停，吞吞吐吐地说，“我一个人过得也很好。”她对婚姻，已经没什么过剩的渴望。
“我知道。”顾长勤耸肩，他心里一直清楚，“我只希望得到一个靠近你心的机会，而不是拥有你的机会。”
他递出了花：“虽然这样说好像有点自恋，但我应该还算是个过得去的对象，我给不了你什么保证，但我会一直尊重你、把你放在重要的位置……”他迟疑着，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她忍不住问。
“我笑我想太多，你都还没答应，我就想到了以后。”顾长勤的声音里全是笑意，“如果以后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会和你签婚前协议，如果我出轨了，净身出户，我也和你保证，我们在一起后，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呆在家里，在外头叱咤风云的裴副总，真的很优秀，也很美丽，我是不是想得太往后了？”
“是。”裴黛君怔怔地看着花，同样笑了，“可是，我好像还是没有那么向往新的感情和婚姻。”
顾长勤有些失落，他挤着笑：“没事，希望我没有让你觉得唐突或者不适……”他的心情糟透了，可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还是希望能保持起码的风度，这就是死要面子的男人。
裴黛君忽然起身，接过了玫瑰花，她抱着花，许是灯光照耀，映衬得脸有些发红：“……没有不适，或许……我能给你一个不算保证的保证？我试着敞开心扉，你也可以继续努力。”
峰回路转，大概就是如此。顾长勤站定，认真地看着她：“好。”
卫生间里，裴闹春坐在马桶上格外无聊，他看不到外头的场景，只能默默地给顾长勤发去信息：“怎么样？好了吗？”、“如果黛君不开心，你就赶快走，不然我出去会打你的！”、“不要步步紧逼，我就不该被你说服，还是黛君的开心更重要。”
可想而知，外头的两人，应该一时半会还得对视害羞一下，估摸着顾不上正在蹲坑发呆的裴闹春了。
……
裴闹春的身子骨很健康，一直活到了八十八岁，过完了整生日，才离开了这个世界，在他离世时，女儿和女婿都在身边，彼时顾长勤，苦苦追求了裴黛君又五年，才算抱得美人归，两人不仅在感情上对彼此专注，在事业上也是最好的拍档。
顾长勤言出必行，纵使裴黛君不愿意，他还是压着她签下了协议，并把除了不能动的兴豪集团股份以外的财产，尽数转移到了裴黛君的名下，婚后，裴黛君并没有回归家庭，而是继续在商场上经营，兴豪集团也在二人的共同努力下，越做越大，成为了华人之光。
对两人而言，事业与彼此已经能构成人生的全部，早就在刚结婚时达成共识，没有准备生孩子——裴闹春问过顾长勤一次，对方一是不想用孩子绊着裴黛君的脚步；二也是不愿意冒任何的风险，不让她以高龄产妇的身份生产。；三呢，着实事业上给予的充实感和忙碌已经足够，既然不能好好地给予孩子爱和关注，那不如不养。以两人的经济条件、做个试管、找个代孕不成问题，可他们都没把这放在心上。
在后来，裴闹春听过几回天盛集团的名字，对方有几个项目资金链断裂，只得断尾求生，分公司关了一个又一个、只留下了B城的总部，他还听人说过，盛君豪又再婚过好几次，不过这已经和他们家没关系了，他便也不再关注。
在裴闹春晚年时，女婿和女儿时常陪在身边，彼时裴黛君和顾长勤两人也已经到了退休年纪，他们痛快地将公司的管理权转交给了一起培养的下属，带着他环游世界，他时不时地在直播间里，秀一秀一家三口的旅游场景，老裴直播间也拓展开了新业务，从美食分类跨行到了旅游分类。
一直到他临终时，裴黛君和顾长勤都恩爱如昔，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有些晚，可却因此更加珍惜和对方在一起的每一天，眼中、心里，全都是爱。裴闹春也跟着吃了不少狗粮。
裴闹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两人的手重叠在一起，然后静静地闭上了眼，他知道，这辈子的女儿，找到了一个对的人，同时也变得强大，无坚不摧，哪怕一无所有，也能绝地求生。他这个做爸爸的，没再拖累女儿，了无遗憾。
[第八考核世界合格]

第67章 跑起来吧，少年！（一）~（四）
“裴医生, 裴医生。”一到了上班的点，护士站里午休的护士、医生便尽数醒了过来，准备迎接下午的工作，坐在那整理病历的护士接到了楼下门诊打来的电话, 这才发现午休时进了独立办公间休息的裴闹春，并没有按时醒来，到楼下坐诊，“门诊那在喊呢, 说已经挂出去十几个号了！您可能得尽快下去了”
她迟疑地看了看裴闹春的脸色，对方向来守时, 此刻好像是刚被她叫醒：“裴医生, 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让护长先找人替你一会？”
“没事, 我就是忘了调闹钟, 睡过了。”裴闹春摆摆手，站了起来, 把披在后头椅子上的白大褂穿上了身，“谢谢你了，我这就下去。”他脚步匆匆，幸好护士站就位于电梯旁边，也没多等，一下进了电梯, 等等到楼下，走到门诊楼即可。
事实上刚刚，他并不是在休息, 而是闭着眼睛，在接收原身的记忆，还好009这回是难得的人道，连带着原身自己具备的医学技能都一并给予、传输，否则下午的门诊恐怕还真只能请假开天窗。
A县医院，是整座县城最大的医院，评级虽然只是二甲，不过等同三级医院管理，每个工作日，都能大排长龙，时不时地还得为等待过久、看不上病能吵上几句，甚至往上举报，它类属综合型医院，科室齐全。
裴闹春便是A县医院的一名消化内科医师，他在整个内科里，都算得上是一二把手，四十出头的年纪，已经顶着个副主任医师的职称，这两年够了年限，已经报送材料，准备接着往上考主任医师。
他打出名号可不只是因为他考的职称，还因为他本人优秀的专业素养、良好的医德医风。身处县城，免不了要接待些上了年纪、病情都说不清楚的中老年人，可他向来也是温柔接待，认真听其讲述病情，而后悉心为对方把问题解决，尽可能地以病人为主，从医十几年，还未被投诉过。
他是个优秀的医生，受无数人的尊敬和爱戴，事业上可谓顺风顺水，在家庭上——大概，也能算得上圆满吧？
如果不是在临终重病的那段时间，听到儿子说的那些话，他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好爸爸、儿子也过得很幸福。
裴闹春能清楚地回忆起，自己在黑暗空间里看到的那个男人，许是因为从医、多年读书的经历，对方很有些气质，看起来格外让人想亲近，他先同自己打了招呼，而后慢慢地说起，他自己曾以为还算是圆满的一生。
……
这一回，裴闹春要进入的考核世界，是基于一本纪实性文学建立的，这本书的名字叫做《我和体育的那些年——记录我曾遇到的那些少年和少女》，作者是南方的一位知名省队教练，在退休后，根据自己多年来的从业经历、再辅以一些春秋笔法、艺术扩写创作而成的，以一人一篇章的方法，讲述了他曾经遇到的，错过或是成功挖掘的体育苗子，这本书名气不算太广，可里头出现的少年、少女描述却个个鲜活。
其中有一篇，格外的叫人印象深刻，讲述的是教练在某市中学生运动会时一眼相中的少年阿东，对方天赋横溢，明明没有接受过相关的培训，却已经能突破市中学生运动会的记录，甚至和省中学生运动会的记录都距离极尽，他试着挖掘对方进入省队，甚至三顾茅庐，多次劝说，最后却还是没能说动，书里这样写道——
我去找过阿东的父亲很多回，我曾以为最大的困难，是阿东的成绩太过优秀，放弃学业选择田径，在很多人看来着实荒唐，这也是从前，队里错失不少苗子的原因。可我万万没想到，阿东的父亲用一句话就差点将我赶跑，他坐在那，轻描淡写地开了口：“我的儿子不行，他没这个能力”，纵使我千万次努力试着说服，拿着破纪录的成绩要和对方解说，可对方却充耳不闻，甚至觉得好笑，他坚持地告诉我，阿东不行，我不明白，这份坚持，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一直到那天，我实在没办法，邀请着对方一定来学校里看一次阿东跑步，我准备了很多，特地请来了市队的孩子作为阿东的搭档，可足足一个半小时，对方都没有出现，打电话去问，阿东爸爸却还是那句话。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他显然不会来了，阿东站到了我的面前，先是道歉，然后他冲我鞠了个躬，告诉我，教练，也许我是真的不行。看着少年阿东眼神里的失落和难过，我想，我带不走阿东了。
很多年后，我时常还是挂念着这个孩子，他是我见过最有天赋、同时也对田径充满热爱的人，可我哪怕和他说一万句，你行！都敌不过他父亲的那句不行吧？
文章里的这个少年阿东，便是原身的儿子裴向东。
原身是A县的土著居民，他的父母是吃商品粮的工人，家里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也给了他还算优厚的生活条件，他和大多数同龄朋友一样，认真读书，后来，出于现实的想法——想找个有分配工作的单位，便考入了C省的医科学院，毕业后，便被分配回A县医院，成为了一名内科医生。
他和同样就读C省医科学校临床医学专业的同学情投意合，走到了一起，两人婚后感情很好，可随着时间流逝，却也渐渐产生了裂痕，原因其实很简单，妻子本是个北方姑娘，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到了南方定居，平日里回趟家，就得做个一天的车，也不能陪在父母膝下，两夫妻又都是医生，刚工作那两年，又是在科室轮转、又是三不五时夜班的，时间总对不上，聚少离多，渐渐地再多感情，也变得有些疏离，在妻子怀孕期间，原身正好被医院安排着到了北方进修，条件不允许经常回来，只得让妻子边工作边照顾自己。
等到裴向东出生后不久，妻子便出现了产后抑郁症状，由于两人都是学医的，多少都了解过相关病症，可即使试着调整，却没那么容易解决。妻子犹豫之下，同原身促膝长谈，她意识到，当年那股爱的冲动，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渐渐地被磨平，剩下的则是越发多的不满和愤怒。
她想念自己的家人、也不习惯这儿的生活条件、同时对丈夫也失去了感情，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理状态已经出了问题，她不希望勉强自己留下来，结果反倒是伤害了孩子和原身。
原身痛苦、挣扎了许久，还是选择了同意，他送走了妻子，并和妻子承诺，只要她愿意，他会永远等她，当然，妻子并没与答应，只是郑重地告诉他，希望他好好照顾孩子，她回了家，也会自己好好生活。
于是，这个实际相处时间很短的三口之家，才刚凑成，又很快散了，在裴向东一岁那年，这个家只剩下了爷俩，相依为命。
原身虽然有比一般人更多的医疗知识储备，可在照顾孩子上还是个十足的愣头青，只能摸石头过河，小心翼翼，生怕出点什么严重问题，幸运的是，裴向东在这样的环境下仍旧健健康康的长大了，甚至比大多数孩子更优秀、更乖巧。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家缺失了母亲的角色，有很多的问题，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渐渐浮现。
裴闹春是个人人夸赞的温柔医生，病人们那是又送锦旗、又到处夸赞，直夸他从不发火、态度专业。在同事那，他医学水平高，又格外谦逊，哪怕是新来的实习生，他也待人和煦。他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从医、工作经历中，几乎从没和人发过火，不少人时不时地还会摇头感叹，直说不知道到哪能找到这么个人。
可大家都想象不到，在家里，他却是个，永远都不会夸奖人的父亲，这也是裴向东所有痛苦的来源。
裴闹春的教育方式，严格来说，就是传统的打击型教育，他的嘴上从来不会有儿子的一句好话——
“爸，我今天特别乖，一直坐在这里看动画片，没有乱动其他东西呢！”小小的萝卜头，一见爸爸进门，便匆匆忙忙地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脚，等着爸爸夸奖，他单纯的小脑袋里，只知道爸爸说了，不能乱动家里的东西。
找不到人托付带孩子，只得将孩子锁在家里。原身便会随意地来上一句：“嗯，可是你为什么不去看看书呢？或是看我给你买的影碟，爸爸不是给你买了成语故事大全的影碟吗？去学学成语，别玩物丧志。”他随心而说，丝毫没发觉，儿子忽然黯淡的眼神。
五六岁的孩子，在幼儿园学到了很多，笨手笨脚地捧着洗脚盆出来，可由于力气不够，却洒了一地板的水：“爸爸！老师和我们说，要孝顺父母！今天是父亲节，我给你洗脚！”水盆能装下一整个他，明明累得满脸通红，可却还是很激动。
原身心里有感动，可脱口而出的却还是数落：“你看看，怎么这么不小心？洒了一地板的水，等等还得去拖地板，平时家里的环境要及时维护，否则肯定一团乱。”
“我等等就去擦。”刚刚还满脸兴奋的小脸，像是在这一刻冷却，低着头蹲下，眼睛有眼泪在打转。
上了小学之后，开始要注意的东西多了。九岁出头的裴向东，刚当上了班上的班长，他坐在饭桌上，低头扒饭，犹豫地开了口：“爸，我现在是班上的班长了……”
话音还没落，原身的话就到了：“嗯，班长，班长后头不还有什么中队长之类的吗？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上回去给你们班开家长会，优秀的同学可不少，有乐器考级的、会跳舞的……你要不要也学点什么。”
裴向东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却还是会难过，他低下头吃着饭，闷闷地回答：“……我想想。”
县实验中学是通过入学考试试卷分配班级的，中考仅仅是第一道门槛，裴向东很擅长读书，考得一贯很好，进了实验班后的第一次月考，便考了年段第一，他拿着成绩条回了家，等着爸爸下班，对方一进门，他便递了过去：“爸，这是月考的成绩。”他情不自禁地往下说，“这回我是年段第一。”
“我看看。”原身扶了扶眼镜，认真确认，“这才一次月考，没什么可骄傲的，之后还有三年了！况且你要知道，你以为你的竞争对手是学校里的学生，可以后高中呢？你能考到市里吗？大学呢？现在还早着呢！”
“嗯，我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原身一直以为，他是在替裴向东查漏补缺，替他找到问题——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孩子，需要的只不过是一句夸奖，他的那些“箴言”反倒成了孩子肩膀上的枷锁，要他渐渐地怀疑起了自己。
——我有这么差劲吗？
——有，你就这么差劲。
裴向东和原身一起出门过很多回，县城不大，住久了，认识的人也多，他们逢年过节时，也时常去拜访原身的朋友，每一次拜访，对于裴向东而言，都像是在心里差一刀。
认识的阿姨言笑晏晏：“我们家小芳，最近幼儿园毕业汇报演出了，来，我给你看照片。”她开开心心地拿出了一整本的相册，翻找着里面孩子的图片。
“小芳一看就出挑，没准以后还能成个艺术家呢！”原身很捧场，完全不知身后的儿子，听到这话的刺痛。
“哎，别说我们家小芳，哪里比得上向东，我都听人说啦，向东现在考得好，很优秀！没准以后就成了什么尖端人才了！”
原身立刻摆头：“哪有，他啊，不行！这孩子骄傲的，又粗心、偏科，他有好几门课程拉后腿得厉害，现在就是占别人综合平均比他差点的便宜，若是不自己注意点，准保被人压过去。”
……嗯，他知道，他也懂。小时候的他，还会立刻为自己辩驳——然后迎接爸爸狂风暴雨般地批评自己的不礼貌、不知社交礼仪，而现在他已经习惯于接受。总之，任何人，在爸爸的心里，任何人都比他更好。
在初中的时候，家长们时常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他们打听着种种加分的方法，便督促着孩子去做，其中，运动，便是很受欢迎的一项，哪怕真不成，也可以当做是锻炼身体。
裴向东非常喜欢跑步，从很小开始，他便总是自己上下学的——县城的治安挺好，钥匙小孩从来不少，他喜欢一路狂奔回家，也喜欢在开心时，撒欢地跑，不开心时，跑到自己流汗。体育课出挑的测试成绩，让体育老师向他伸出了橄榄枝，A县实验中学是出了名的长短腿，学生会考试，可体育、艺术类比赛拿不出手，连每年的县级、市级运动会，都是吊车尾，体育老师找苗子找得火急火燎，一见裴向东天赋好，便拉着他入了校队。
进入校队后，他如鱼得水，虽然体育老师不算很专业，给予的相关针对性培训，在专业人士看来，都是班门弄斧、胡搞一通，可却也让裴向东的成绩一日千里，他在县中学生运动会中，直接拿了个大满贯，50米、100米、200米、400米冠军全包，带着学校一路闯到市中学生运动会，也因此，被省队下来巡视的王教练，一眼看中，然后便像书里说的一样，王教练使劲浑身解数，裴向东屡屡向爸爸乞求，却都没能说服对方。
原身那时，和裴向东说了那么一段话：“你知道国内有多少人吗？十几亿人，那么多年，才出一个飞人，剩下的，全没了。你别听那老师唬你，哪有这么多有天赋的人？你不行的，到时候去什么市队、省队了，想出来，就难了！”
“可是爸，我真的很喜欢跑步，而且王教练也告诉我，我很有天赋。”他头一次，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在父亲面前，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喜欢有什么用，你没有这个能力。”原身语重心长，“你见过咱们身边，出一个奥运冠军的吗？连一个全运会冠军都没，你再看看电视上，跑步的大部分都是黑皮肤的人，不是人家说你行就行的，你不行，你就听爸的，按部就班好好读书，以后找个工作就是了，跑步这事情，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什么天赋，都是说笑的骗人的。”
他并不是觉得世界上只有读书这一条路，要知道，他们科室里的护士，还有中专出身的，出来还不照样拿个几千块不成问题，可跑步，太虚无缥缈了！他怎么看，都不觉得自家儿子有什么出人之处，怎么可能呢？原身认定了，便也没打算修改自己的想法，他甚至没打算去看儿子跑一次步——不就是跑步吗？有什么好看的？没这个必要！
在他的坚定面前，王教练和裴向东不得不地都选择了放弃，毕竟裴向东还是未成年人，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再者他也并不是那么有主见、或是叛逆的少年，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的他，下意识地听从了爸爸的话。
然后裴向东就是像爸爸说的那样，按部就班的活着，他考到了市里的学校，又以优良的成绩考到了C省医科大学，延着爸爸画好的路，成为了一名医生，当然，即使是如此，他的生活中，还是免不了爸爸的殷勤督促。
“你得再加把劲啊！职称什么的都得跟上，否则你拿什么和别人竞争？你别以为自己现在还不错，世界上优秀的人多了去了！”、“你新登的论文？我看过了，不过你发的这个期刊还不够权威，积分不高，你下回再试试别的好期刊，还有，这选题还是不行，下回再斟酌斟酌。”、“你要去做讲座，也得从别人身上吸取好的，以最好的状态去准备，别以为人家请你去做讲座，就是认可你了，这只不过是你现在名气大罢了！人没准还不认可你的想法呢。”
原身总是这样说着，哪怕儿子都已经成家立业、又有了孩子，也依旧如此，看着儿子在自己的鞭策下不断进步，他颇是满足。
原身对自己的一生算得上满意，事业上，声名斐然，对待医学的追求，也算是有圆满的结果。家庭上，虽然和妻子离婚后，守着儿子过完了后半生，可倒也不怎么寂寞，儿子继承了他的衣钵，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医生，后来也有了幸福的家庭，他哪有什么遗憾？他很幸福。
可没想到，临老了的一场病，却叫他所有的想法都被打破。年纪大的人，身体不可避免的到处都是毛病，他意外的一摔，直接把自己摔到了医院，上了年纪又没法手术，虽然勉强能自理，可也只得麻烦儿子、儿媳多加照顾，幸运的是，儿子就在医院工作，每天下了班，就能直接到病房休息、顺便也能陪他说说话，白天的时候，则托付护士多照看一下，不用太麻烦别人。
他在病房里百无聊赖——医院的智能电视台数不多，他便也时常看体育台，看各种比赛，权当打发时间。他意外地发现，每回只要是播到跑步类别的比赛，儿子总是眼神一动不动，盯着电视，连眨眼都不舍得。
他想起从前，开玩笑地说：“你瞧瞧，现在国内能跑的，也就这么一两个，我当年说你不能跑，没说错吧？”
原身却不想，他随口这一句，却要得儿子的心里差点失控，裴向东看着他，忽然开了口：“万一我行呢？”
他笑了：“哪有万一？不行就是不行。”
裴向东没吭声，只是难堪地笑了——万一真的有呢？他关注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国内各项赛事成绩，信息时代后，网络很发达，大部分信息都能搜索到，他真的就那么不行吗？一直到此刻，看着电视上尽情奔跑的人，他依旧会怀念——跑步的时候，真的很快乐。
当医生确实是个好的选择，他现在做的也挺好，可这并不是他最想要的，他夜深人静，最大的遗憾，是自己没能在当年，有主见地坚持，告诉爸爸，就算你说我不行，我也想试试，最起码，我想要个试试的机会。
那天晚上，裴向东的医院聚会，他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回到了病房，他坐在原身床头的椅子上，愣愣地看着父亲，忽然笑着笑着哭了，都说酒后吐真言、酒壮怂人胆，大概就是这个道理，曾经憋在心里的话，忍不住想倾泻，他摇摇晃晃地坐不稳，一句一句地说着：
“爸，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用吗？从小到大，你一直在告诉我，我错了、我不行，哪怕是我再努力，都得不到夸奖，我真的已经够拼了，可然后呢？”他笑得要人难受，“然后你还是会看着我，对我说，裴向东，你是个没用的儿子，你做什么都做不好的。”
“从有记忆开始，一直到现在，我没听过你夸我一句，在外人面前，我从来是没有面子的，你总会告诉他们，看，我的儿子根本不优秀。关上了门呢？还是一样，无论我做什么，你永远都能挑出错误。”
他看着老去的爸爸，四十多年了，他都是当人爸爸的人了，可他却还是耿耿于怀：“朋友、同学、老师、亲戚……那么多人都说我没那么糟，可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最差劲的那个。爸，我喜欢跑步，王教练他没骗我，后来大学时，我又遇到他一回，我跑给他看了！他还是说我能行！”
原身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儿子，一句话说不出，他一直觉得，孩子就是该骂、该管教的，哪能夸呢？夸多了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可怎么就至于这样了呢？裴向东当然是个好孩子，只不过他没夸出口罢了。
怎么就这样了呢？他给不了自己的答案。
“这辈子，我就算功成名就，在我老子眼里，就特么是个废物。”裴向东很少哭，他坐在那，淌着泪，模样狼狈。
“我……”原身想开口，却见着儿子打起了鼾，酒劲一来，整个人昏睡过去，他平躺着，脑中的思绪越来越乱，只想着等明天再说，却没想到，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明天呢？不知是冬天气候不好，还是当晚受到太大刺激，他脑出血，第二天直接离开人世。
裴向东认为是自己气死了父亲，痛不欲生，在和父亲遗体告别时，他靠近父亲的棺木，声嘶力竭地说：“爸，你没说错，我这辈子，算是个什么玩意。”他到父亲走的那一刻，依旧没能得到那一句夸奖。
黑暗空间里，那男人说完这些，眼睛已经有泪，他一点点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你替我夸夸他吧，他是个好孩子，已经做得够优秀了。”他顿了顿，身体已经开始渐渐地要消失，“还有……如果他这么喜欢跑步，让他试试吧！没准，他能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苦笑出声，到了最后一刻，他下意识地，还是对向东充满怀疑，连一点信任，都不能给他。
……
南方的秋天，带有自己的色彩，纵然课本上常写秋来叶落，可在这地界，树上却依旧是郁郁葱葱，满目都是绿意，若不是有大风天气，地上也只会有几片不多的落叶。
小县城向来有自己的节奏，许是经济没那么发达，总也慢悠悠的。
A县实验中学，算得上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学校，这几年来数次扩招又改造，现下老校区被充做高中部，新入学的初中学子，则到城郊的初中部就读。
初中部的中心位置，是一整圈的塑胶跑道，暑假时刚重新上了色，原本已经有些黯淡地跑道痕迹和数字变得清晰，一眼可见，现在是下午临放学的最后一节课，操场上只有这么十几个学生，大多是校队的，在总被老师征用的课外活动课中，依旧有特权能下来运动。
“向东，你怎么了？”刚绕着操场跑圈完的男孩撑着腿喘气，低头看向伙伴，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一滴滴地往下淌，白色的校服上，也因为汗水显得深深浅浅。
“没什么。”裴向东平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天空出神，像是在想些事情。
何晓亮喘直了气，向好友伸出了手：“起来吧，躺着等等衣服都脏了。”虽然看得出好友心情不好，可他没有刨根揭底的习惯，“要不……我请你喝饮料？”只要喝点带碳酸的饮料，烦恼便总能变少。
“走吧。”裴向东抓住了好友的手，被拉了一把，直接站起，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并肩地走在一起，往围栏那去——
是的，围栏，并不是门，A县实验中学这几年管理越发严格，每天校门口那，都会有专门督导的学生和老师，用一双鹰眼检查学生的手、露出的背包，决计不许有漏网之鱼，要学生偷偷带违禁物品进校，当然，这违禁物品的种类就多了去了，饮料、零食均在其内。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曾经被学生们抱怨款式老旧、毫无时尚感的宽阔运动校服，现在就成了藏东西的利器，如果不是真的伸手去掏，没人会知道，那一个裤兜，一件外套里，可以放下好几大包薯片。哪怕真“偷渡”不进来，还有“走私”的办法，就像这样——
学校的围栏尽数漆成了白色，下半部分是平整的扁形棍、上头则是带着尖角的雕花，中间有缝隙，够一个成年人的手臂款。
“老板娘。”何晓亮扯着嗓子，他顶着一头小卷毛，不识货的人以为是自然卷，可那实际上花了不少钱，他的手臂长又瘦，穿过了栏杆缝隙使劲招手，“两瓶脉动！”手上还抓着一张十元钞票，随着风舞动。
这夹角的围栏处，便是个巨型的“走私窝点”，正对面的是一排的杂货店，里头上到文具、零食、饮料；下到玩具、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学校的政策，可以说是要他们的利润直线下降，便也只得曲线救国，帮着学生们运送东西。
“来了。”头一间杂货店的老板娘最为眼尖，她摇了摇手，拿了个黑色塑料袋，把饮料往里头一装，便迅速地穿过道路，走到围墙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也不寒暄，直接回头就走。
“拿去。”何晓亮把脉动递了过去，事实上这东西他喝不出来好喝，只是听多了宣传语，运动完了当然得喝上一瓶运动饮料，“记住，今天是哥请你的。”他和裴向东是同龄人，两人也就是前后两个月份差，可他一直对自己哥哥的身份耿耿于怀，屡屡试图说服裴向东喊他一句亮哥。
“什么哥。”裴向东开了饮料就往嘴里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带着甜味的水中还夹杂着那股冰爽劲，要人一下凉到了心里，“下回我请你。”
“切。”没能骗到一声哥，何晓亮还挺失落，可很快又振作起来，揽着裴向东的肩，边走边唠，“别不开心了，是不是考差了？”他想不到别的烦心理由，可又觉得奇怪，裴向东可是天天被挂在光荣榜上的学霸级人物，初中认识两年，就没见他考失手过。
裴向东难得低落，找了个靠操场主席台的地方坐到，这儿晒不到太阳：“不是因为成绩。”
“那能有什么烦心的。”何晓亮挺无忧无虑，他向来就考得很差，家里早就和他说过了，等高中的时候，就去学语言，到时候去国外念书，说不好听，他现在在初中就是混的，混个初中文凭罢了。他都不烦心，像裴向东这样的，有什么可不开心的。
“你说……”他今天的情绪格外低落。
“说什么？”何晓亮挺搞怪，“给你说段相声？”
“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一句话能在心里转八百圈。
“哈？”何晓亮被呛了一大口，下巴、脖子、身上全都是刚呛出来的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等等，我耳朵坏了？你说什么？”
“我是不是特别的差劲？一无是处？”
“……”何晓亮边擦着身上的水，边控制不住自己想吐槽的表情，“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像是空间里常有人说的，学霸考完试了出来说他考砸了，学渣考完试了出来说他也考砸了，结果最后学霸还是第一，学渣还是倒数？”
“不是，我是说真的。”
何晓亮同裴向东的眼神对上，半晌，他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一步：“你真觉得自己差劲？”对方的神情很认真，眼底的伤心难受也不是作假的，“你是疯了吗？”
他语无伦次起来：“拜托，你是我亲哥行吗？你看看光荣榜吧，咱们初三年段总共一千来个学生，都在你底下，我妈每年来给我开家长会，路过的时候都得说我两句，说要是我能像你一样，她何必给我找出路？再说运动吧，虽然咱们同样都是进校队，你可是教练的心尖宝，被他放在手心里珍惜，生怕你摔了痛了，我们这些混日子专业户呢？则是连看都不看一眼……”
“你要是我妈的孩子，她估计能把你供起来了都！你居然还说自己差劲！”何晓亮扶额，“你要是差劲，我估计都不该被生下来！”
“……也许吧。”他低着头，主席台边是绿树，有影子映在脸上，“我没事了。”
“真没事？”何晓亮一屁股坐在裴向东旁，“别想了啊！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烦恼，我们凡人都不担心自己差劲呢！就你们见天地担心自己不够优秀。”
裴向东挤着笑应，心里的郁结却丝毫没得到舒缓：“嗯，我知道了。”
这并不是“天才的烦恼”，而是充斥在他生活中，每日、每日的困惑——就算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那个人的认可，或许，不该用不一定这个词，而是一定得不到。
“对了向东，你还去不去省队呀？”何晓亮有些好奇，又替他担心，“不过你考得这么好，家里应该不会同意吧？如果是我就不一样了，我妈肯定恨不得把我送去。”
“再说吧。”裴向东轻声地应，问题并不出在他考得好或者坏，而是爸爸从来都不觉得，他有能力能去参加比赛，“其实……我也没什么天赋。”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何晓亮狐疑地打量着对方，“什么叫没什么天赋？你这都连市里的记录都打破了！听说和省里的记录都差不多了，这怎么就算是没天赋呢？再说了，人家王教练也没找别人呀？就盯着你找，我们这种普通人，连人家的眼都够不上。”
他听着何晓亮的话，心里却只剩下苦笑——就连晓亮，也觉得他能行，可为什么爸爸就不肯听呢？是觉得他跑步不好，还是觉得……他根本没有行的地方。
……
“裴医生，那位王教练又来了。”分诊护士探头进来，一下午的门诊已经结束，裴闹春便像往常一样，在诊室内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王教练这段时间来几乎是天天来，连分诊护士一看他，都能叫出他的名字，她们都挺好奇，这位王教练到底找裴医生有什么事情，只是人家家里的八卦，不好问。
“嗯，你让他进来。”
分诊护士一愣，转身出去——这也是难得，之前几天，裴医生都不怎么招待人家，直接往外走。
王教练一听护士喊，便也立刻进来，他穿着一身运动服，手上拿着个文件夹，略有点啤酒肚，但并不太胖，他匆匆忙忙地进来，脸上全是笑：“裴医生，你今天有空了？”C省的体育，几乎是靠水上项目撑起的半边天，像是他们这种搞田径的，根本不受重视，这也是为什么一看到好苗子，便格外上心的原因。
“……嗯。”裴闹春按着原身的态度，请对方坐下，又从后头的水壶，接了杯水，事实上原身虽然没大招待王教练，可对对方的态度并不差，只不过对方翻来覆去都是那电话，他听不进去，便也没有和对方坐坐。
看来有戏。王教练心里一动，立刻争分夺秒：“裴医生，我今天来呢，还是老样子，想和你谈一谈向东的事情。”他抽着文件，“我和你说，向东这个孩子，他确实是很有天赋。”想到这，他就郁闷，他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挖人，遇到的人千奇百怪，像是这样的，却还是独一份。
一般家长，也就是觉得学体育没出息、不赚钱；或是嫌弃体育容易受伤、舍不得孩子吃苦……可像是这样，他还没说两句，就立刻坚决拒绝，认定了自己儿子没这能力的人，他这也是第一次见！他有时都想掏心掏肺地和对方说了，拜托大哥，如果你儿子真的没出息，我至于留在这好几天，就为了说服你吗？
裴闹春的记忆里还挺清晰，就在昨天，原身还很坚定地和王教练说儿子不行，他只得委婉地来：“王教练，我心里头呢，还是那想法，我这孩子真的挺普通，从小也没有什么天赋，和普通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他怎么就突然成了个跑步能手呢？我心里总觉得，他没这个能力。”
“他有！”王教练可不是只看成绩，他又让这孩子跑了几回，还测量了诸如爆发力、跳跃能力等，着实能感觉到，这孩子在运动上，是很有发展潜力的。
“……可你这么坚定，我想，要不就听听？万一这孩子真有能力呢？”事实上无论是原身还是裴闹春，都很难肯定，裴向东到底能不能在跑步上出一番成就。
“他是真的有！”功夫不负有心人，王教练心里振臂高呼，他迅速地铺平文件，“来，裴医生你看，向东他上学年纪比较小，现在还是属于少年组，我们看国内、省里、市里的少年组成绩……”他特地做的表格，“现在他还没有进行专业的训练，速度已经极快了，如果能抓住这个时间段，进行培养，我相信他是有在青年组发挥能力的潜力的。”他按理来说不该打包票，可着实不想错过这个孩子。
王教练总结：“如果他现在能跟着我们到省队去好好培养，我是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能肯定，他大概率能出成绩。”他咬牙妥协，“要是你们家长担心，我们也可以现在市里试训，这样也不会距离你们太远。”
裴闹春听得出对方的坚定，他犹豫地又问：“像是他去训练，耽误了学业，你们一般怎么解决？”
王教练明白，对方总算意动了：“事实上，我们解决不了。”他摊手老实承认，“我们并不提倡他们完全放弃学业，训练中心那也有对接的学校，他们是和正常孩子一样上课的，当然，你训练得多了，在学习的精力上，也会少很多，这是控制不了的。”
“嗯，我明白。”
“说实话，体育是很残酷、冷静的，能不能出成绩、有没有天赋，最多两三年，基本能出结果，如果真没有天赋的孩子，他们也会重新回校学习，如果有天赋，也会以特长生的身份，由省里帮忙解决学业的问题。”
他说的隐晦，裴闹春结合记忆大概能猜到，国家对于在青春时期为国争光的运动员并不是不管不顾的，一般会给他们安排个好的本科，当然，专业就不能保证了，就算没能到国家层面，在省里比较突出的运动员，估摸着也是有类似安排的。
王教练今天特别认真，他总觉得自己千辛万苦找到了突破口：“裴医生，你们家向东，真的在田径上很有天赋，我这里也可以给你做个保证，如果你同意他去训练，我会时常和你联系，告知他的训练成绩，要是真没有什么进展，咱们也该放弃放弃，这样行吗？”他算是难得的低姿态，费尽了口舌。
裴闹春着实有些犹豫，他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将文件抓到了手中：“王教练，您看这样可以吗？我把文件带回去看看，这件事实在有些为难，我争取在三天内，给你一个正式的答复行吗？”
“好。”王教练也不啰嗦，直接帮着把文件收拢好，推到了裴向东手边，然后和他一块出了门，不管如何，他也算是尽了全力，就算对方真不答应——好吧，他也是会后悔的。
眼看快到了停车场，王教练心里始终有一个想法在打转，他犹豫着，忽然抓住了裴闹春。
“怎么了？王教练？”他站定回头，看着对方。
王教练这几天来，心里一直有这个想法，可却始终没做出决定，可在此刻，他却忽然生出了冲动：“裴医生，你看过向东跑步吗？”
“没有。”原身素来很忙，儿子的校运会、包括去市里、县里参加比赛的时候，他都在上班。
“那我们约个时间吧。”王教练格外坚定，“这周六行吗？我找人、找场地，让向东在你面前跑一场吧！你还没见过他跑步呢！”在他的记忆里，裴向东失落的眼神、裴闹春笑着摇头的模样反复交错。
“……好。”裴闹春点头，“这周六，时间定好了，你告诉我，我会准时来。”他也想要看一看，上辈子，原身从来都没见过的，奔跑起来的裴向东，他想，这个孩子，也一定希望让自己的爸爸看一眼吧？
王教练站定在原地，目送着裴闹春远去，他自己是做体育的，可也不觉得体育是条高于一切的路，毕竟在竞技上，有太多的意外会发生，没人能断定以后。可即便不能带走向东，他也想为这个孩子争取一个机会，让他在自己的父亲面前跑一场——
最起码，要让他的父亲知道，他能行，当然，王教练也存着点私心，万一真跑了，没准裴医生就会改变心思呢？
跑起来吧，你自己来告诉你的父亲，你能行。

第68章 跑起来吧，少年！（五）~（八）
太阳渐渐落下, 远远地天边晕染出好看的晚霞，时不时有路人忍不住驻足，举起手机便拍，或是看两眼, 用眼睛记下此刻的美。
“向东，明天见！”何晓亮骑着自行车，单脚落在地上，他向来很赶时髦, 坐的是在这年龄段同学间最流行的“死飞”。
“你路上小心点。”裴向东手插着兜，表情带着点担心, “早点把你这破烂车换了。”按他的想法, 骑个普通的自行车就得了, 实在嫌弃, 也可以买山地车，这死飞, 连个刹车都没——有一次放学，他走在后头，看见那堆同学，前头的有人急刹车，后头一列的腿放在地上，强行脚刹, 他怎么就觉得，这一点都不酷呢？
“你不懂。”何晓亮自诩自己是实验中学的时尚icon，夏虫不可语冰, 学霸是不会懂他们学渣的快乐的，“骑这个才酷，不和你说了，走了啊，你路上也小心点。”
裴向东一脸无奈：“好好好，快去吧。”他静静目送着好友消失在视线之中，然后踏上回家的路，他家离学校挺有段距离，走路要二十分钟上下——这还是不等红绿灯的情况，裴闹春提过替他买辆自行车，可他没答应，因为这样安静一个人的时光挺好。
小学的时候，他最喜欢的，便是背着书包，全速往前冲，在心里模拟个人在一旁同自己赛跑，每次回家开锁，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看时钟，确认自己统共花费的时间后满脸地全是满意。
而现在，他回过头，看身后的学校，远远地还能看到学校里最高的钟楼，A县实验中学的图纸，是专门请的设计师做的，对方给安排了这么个高高的塔楼，下头直接是一片铁架，上头镶着校训和学校名称，成本不高，还很美观，学生们都挺习惯，循着教室往外一瞅，就能看到时间。
现在是5:55，拐过这个弯，便到了小路，已经不见熟悉的蓝白色校服，然后便可以迈开腿，开跑——
班上有女生问过裴向东，为什么喜欢跑步？在这个年纪、时间段，有不少女生都开始厌烦起了体育课，毕竟汗水、日晒对初有爱美意识的女生来说，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跑步过后，又时常觉得喘不过气，跑得急了，腹部还会隐隐作疼，在挺多人看来，喜欢跑步，本来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那时候没回答，只是笑了笑，因为着实不知道要怎么说，可每次跑起来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答案。
你听过风的声音吗？当你奔跑起来，哪怕是周围环境，也隐隐变得模糊，你的世界里，最清晰的是你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风的声音，感觉整个身体便轻，往前、再往前，目光范围内，有的只是前方。
虽然，这样狂奔的时候，时常引来路人略有惊诧的眼光，可现在正值中二年纪的裴向东并不觉得丢脸，只觉得享受此刻的兴奋。
跑不了多久，就能到家了，裴家买的房子正在A县医院对面的小区里，早年间A县大拆迁过一次，父子俩住的老房正位于拆迁范围内，后为了两人上学、上班方便，便把安置房转了，又添了钱买在这。
这片小区住客挺满，楼下有不少带着孩子散步的老人，住户间都挺眼熟，一见着裴向东就招手问好，他们在这住的年限久了，早就把分门别户的小区活回了当年街坊邻居互相熟悉的模样。
“嗯，刘爷爷，我上楼去，您慢点走。”裴向东喘着气，虽然他粗糙地用手抹了自己几把，可只要近看，还是能一眼看到脸上的汗。
“哎，行，回去可别马上洗澡，对身体不好。”
“恩恩，晓得啦！”
刘爷爷看着裴向东上楼，心里有点感慨，小区里这么多孩子，他怎么看就数向东这娃娃好！每次下课回家，看见他们大包小包，就会立刻过来帮忙，生怕他们年纪大拿不动，又有礼貌，逢人就问好，他还听说，他在实验中学，也考得很好呢！
可是啊……
他叹了口气，可是裴医生就是看不到，也许是他年纪大了，看到像向东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和看到自己孙子一样，心里软吧？他还记得，有一回，向东不知和裴医生闹了什么矛盾，跑到楼下器材那蹲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像只小花猫，他遇到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裴向东参加学校里个什么毛笔比赛，得了个二等奖！他才刚寻思这是件好事呢，就听向东哭着说，他爸说他没认真练习，这才得了第二名，如果平时多仔细、多努力，没准就一等奖了。
还没一会，裴医生就跑下来了，四处喊人，裴向东也不敢多蹲，抽噎着就过去了，裴医生倒没有打孩子的习惯，只是嘴上就开始批评，说什么来着？
他想起来了，那时候裴医生是这样说的：“你怎么这么脆弱？爸爸还说不得你了？你们老师都说了，你这孩子就是不够专注，你的字多练练能得一等奖的，爸爸不过是实话实说，你还犟上了？以后人生这么长，遇到的问题多了去了，你是不是还要再跑？到时候你看看你能跑哪里去。”
刘爷爷那时忍不住，凑过去，笑呵呵地搭话：“裴医生，你看看，这孩子都二等奖了，我们家那小子，连个奖状边都拿不到呢！你说他做什么呢？”
裴医生人向来好，对待他们这些老人家也客气，那时皱着眉头，声音温和：“刘叔，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年纪小，毛病可不少，夸两句能上天呢！我平时也没什么时间管他，你看他练毛笔就不知道自觉，明明能得一等奖，得了二等，当然得说一说。我知道你疼他，可做错了，咱们该说就说！再说了，你看他一和我闹脾气就往外跑，谁家孩子这么闹腾呢？”说完话，他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裴向东上楼去了。
刘爷爷到现在都记得清楚，那时听着裴医生说自己粗心、没仔细的裴向东好几回想张嘴反驳，又含着泪闭上了嘴，那难受模样，要他这把年纪了，看了都心疼，后来他忍不住和老伴念叨了这件事，说想不明白，裴医生平日里人这么好、说话又好听，怎么对自己儿子反而这样呢？
那时他老伴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给了他个白眼：“儿子给你买个新衣裳，你穿出去，人家夸两句，你不也老装着样子吗？”她掐着嗓子，“哎，哪有，也不咋好看、又不保暖，是他非给我买的。明明能说好话，你不也没说好的嘛？人裴医生是谦虚，再说了，向东这么优秀，不就证明这管法对了吗？”
……说得也对，被老伴这么一类比，刘爷爷倒也好像突然能理解，可他怎么就寻思着，不太对呢？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裴家位于六楼，他坐着电梯就上去了，进了屋，里头还是一片黑，爸爸向来会回得稍微晚点，他下班后，有时还要到病房写两份病历、或是看看病人，等忙完了，他就会从医院食堂打包饭菜回来，基本每天裴家开饭也是七点的事了。
他稍微缓了缓，便去洗了个澡，裴向东剪的是个标准刺头版板寸，在门口仅有一间店面的老理发店剪的，八块钱洗剪吹全包，洗完头发连吹都不用吹，用毛巾这么包住擦擦，再对着水池抖抖，便也已经七八分干了，别人吹头发是为了飘逸，他吧，反正不存在这东西。
摊开的课本首页，贴着的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两个彩色小人——一个是在国内声名斐然的飞人，在暑假刚过去的奥运会上，对方因伤退赛，一瘸一拐地走到跑道边的样子，要无数人震动。另一个，则是今年奥运会中，斩获100米、200米双冠的牙买加短跑选手，一黄一白的身影，被一左一右地贴在英语二字旁边，并不是他看不上英语课本，只是这课本最大，其他的课本，容纳不太下剪下来的小人。
班上的男生，大多看的足球、篮球，女生追星的则要多些，像他这样，看田径比赛，又剪报纸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鳞角，少之又少。
他还记得那时候体育台的解说曾在分析比赛时，不经意地说过：“无论是长短跑项目，向来是黑人的天下，十个冠军里，能有九个是黑皮肤的。”他和搭档似乎沉默了片刻，又振作起来，“不过多年的历史下来，有时还是会有人杀出重围，我相信未来我们也会有机会说这么一句，谁说黄种人跑不赢？”
裴向东那时被说得热血沸腾，就像童年时许过无数次什么发明家、去哈佛之类的愿望一样，他告诉自己，你要为国争光，虽然现实生活中，他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校队选手，可这并不妨碍，他畅想些别的。
墙上挂着的是方形的相框式时钟，安静下来时，能听到秒针移动的声音，就像静静流淌的时间。
裴向东的作业已经做了大半，虽然只要有活动课，老师又没征用来考试，他一定会下去锻炼，可同时，他也从未耽误过学业。
虽然考好了，也未必会从爸爸那得到夸奖的话，可考坏了，收到的批评将会更多，他曾有过非常短暂——短暂到一次考试就结束的叛逆期，他告诉自己，书他不读了，反正无论他考得多好、得到多少奖项，爸爸也总能挑出问题来，可当带着只有八十几的考卷走到爸爸面前，等他签字的时候，他却下意识地退缩了，他低着头看地，不愿意看到爸爸脸上失望痛心的表情。
果不其然，考卷让爸爸生气了，他认真看着考卷，一道道问他问题出在哪，又问他下回能不能改，再之后，便是给他举起了例子，他看着爸爸锁紧的眉头，叹着气的话，手越握越紧——总之，没有鼓励，有的只是进一步的批评教育。
上了初中的他，有一段时间很喜欢看些心灵鸡汤，都是从学校图书馆借的，里头那些成功学大师，都会用一句话概括主题，说些什么你若盛开、鲜花自来；或是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评价。他看了很多，到了最后却悲哀地发现，他依旧渴求着来自父亲的认可和夸赞，比起破罐子破摔，他能做到的只有拼尽全力，努力讨好对方，期许着有一天能被看到。
老式的门锁，久了便也锈了，开门的时候总能发出不小的动静，两扇门被打开后，出现的正是裴闹春，他穿的是一身西装，手上提着红色的大号塑料袋，里头是叠起来的两个大号塑料饭盒，他关上门，撑着柜子开始换鞋。
“爸，你回来了。”裴向东过去，接过了塑料袋，沉默着到餐桌上，开启饭盒，家里自打没有女主人后，已经很多年没开过火，医院食堂饮食不错，从饭、菜到汤，一并都可以打包，唯一的缺点就是没那么热乎，不过微波炉拯救了一切。
“……嗯。”一进屋，便能觉察到屋内的冷清，由于父子俩，都不是天天能留在家里的人，房中的生活气息极淡，若是到边角的地方伸手一抹，还能抹上一层灰。
裴闹春略有些尴尬地开了口：“吃吧。”
“好。”裴向东不吭声，埋头吃饭，这年纪的少年，正是饭量大的时候，吃起饭来很快。
原身的记忆里，家中的饭桌，不知从哪年开始，便就这么一直冷淡了，也许是从裴向东长大以后开始？或者是从他失望透顶开始？两父子回来说的话统共就这么几句，坐下闷不吭声吃完，各自干点家务，然后两个都得去读书，偶尔交谈多的，要嘛是裴向东学校有什么安排，要嘛是裴闹春关心孩子的学业，除此之外，没什么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裴向东三两岁的时候，父子俩还是有段格外“甜蜜”的时光的，毕竟原身不可能去和一个不知事的孩子讲什么道理，就算真说了，他也转眼就忘，那时小裴向东，还会抱着爸爸的大腿撒娇，蹭来蹭去，怎么都不肯放手，当然，现在这些早就没了。
裴闹春犹豫着开了口：“你，你就这么想跑步吗？”在原身记忆里，也是在这天，儿子破釜沉舟地求了一次，原身没放在心上，只说了些戳人心眼的话。
“嗯。”裴向东原本伸出要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坚定地点头，事实上，他今晚也想和爸爸聊聊的。
“为什么呢？”他一边吃菜，努力让自己的口气放缓点，分明原身和病人交代事情时，声音里总是带着笑的，可对着自己儿子，却是习惯性的严肃。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呀？裴向东明明没夹着东西，就这么空空的把筷子放到嘴中：“因为我很喜欢跑步。”他补充，“王教练也说，我有这个天赋。”
裴闹春下意识地心里一抽，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孩子说的是“王教练说”，而不是他相信自己有这个天赋，也许是他想多了，可他居然觉得，向东连对自己最起码的信心也没了。
“那你自己觉得呢。”放到嘴里的菜，似乎都带着苦味。
“我？”裴向东犹豫着，他在此之前，对田径并没有那么深刻的概念，顶天了就是觉得自己跑得快而已，或是有些幻想，真的觉得自己能踏上赛场，左手奖杯右手金牌，那不是在白日做梦吗？
“嗯，你。”他试着想和儿子对上眼神，却只能看见他低下的头。
“……王教练说我可以的。”他很难从容地回答，“我，我在学校，出去比赛都跑得比别人快……”
“所以，你觉得你在跑步上有天赋对吗？”裴闹春心里挺难受，这年纪的孩子，不该无法无天、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吗？
他想过自己也许能为国争光，可这也只是想，真的要在爸爸面前点头承认，嘴上却一下挂了沉重的砝码。
裴闹春差点叹气出声，他硬生生憋了回去，生怕给了孩子什么不好的暗示：“爸爸没别的意思，只是这个选择，没那么好做，你要去练跑步了，肯定要耽误自己的学习，如果你自己都不确认你有这个能力，你说我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我觉得，我可能是有的。”即使被逼到了死胡同里，裴向东依旧下意识地选择了婉转的说法。
“行吧。”裴闹春异常挫败，他面对这样一个，把自己的心关起来，只伸出触角，感知着外界一切的小蜗牛有些束手无措了，“那你也明白这个决定做出来对你影响有多大吧？”做决定前，总得和孩子分析好事情的利弊。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你没练出成绩，又耽误了学习，你要怎么办呢？”他提出了一个观点，裴闹春当然可以直接让孩子去练跑步，可这决定一做出，是要影响一辈子的，他希望裴向东自己要想好，可这下的裴闹春，并没有意识到，在这种环境下，他说的话，在裴向东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意思。
——爸他果然还是觉得我没这个天赋。他习惯于悲观地去想，脸上的神情也变得黯淡。
裴闹春心里一咯噔，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对了，立刻往回补：“爸爸不是这个意思……”
“嗯，我知道的。”他低声地回。
不，你不知道。裴闹春无奈极了：“爸爸不希望你以后后悔——”
——所以你就直接不让我去试吗？这话，我听过的。
裴闹春像是能看到儿子身边越来越重的阴影，他放下筷子，抓住了裴向东的肩膀，这身体接触，一下要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父子俩的眼神对上，一个是专注、另一个是满满的伤心：“向东，你能好好地听爸爸说吗？”
“能。”裴向东不自在地缩着肩膀，点了点头。
裴闹春长话短说：“爸爸今天和你提这个，是因为王教练又来找我了，他给我看了你的成绩和国内目前的数据，我意识到，我的确误解你了，你确实在跑步上是有天分的。”
这话像是一个大锤，一下砸在了裴向东的脑袋上，他愣神地看着父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似有光彩一下略过，又变得黯淡。
得，死结，裴闹春忽然意识到——虽然这个孩子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可他压根就不相信，他的父亲会认可他，这根本就是死循环，哪怕裴闹春这下说的，确实不带有批评色彩，可在他的心里，也全会变成晦暗的模样。
“但是说实话，爸爸也还不确定，因为我不懂体育，你知道的。”裴闹春能看到那孩子一下放松的模样，像是他的这句不确定，才是刚刚那一番话中，唯一的一句实话，“王教练和我约好了。”
“啊？”他惊讶地张开了嘴，眼神里是迷茫，约了什么？
“他和我说，想让我看看你跑步的样子。”学校周六上午还上课，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王教练还没能跟儿子说，“那就跑给我看吧，你自己来证明给我看，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跑步，也确实有天赋。”
父子俩距离并不远，能清楚地看见彼此的神情，裴向东同样能清楚地看见，父亲眼底的坚定，他要跑给爸爸看吗？他……能行吗？
“裴向东。”裴闹春能瞧见这孩子的犹豫——在原身的记忆里，这孩子即使是在这个破釜沉舟的夜晚，也是这么低着头，不看人的，说了句，爸爸我真的喜欢跑步。他习惯性的躲避父亲的眼神，像是不看，就不知道父亲对他的失望。
“嗯，我在。”
“如果你真的会跑，那就奔跑吧。”裴闹春说得认真，“我也想看看，我儿子跑起来是什么模样的。”
“好。”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他，他忽然点头，语气也变得坚定，他有太多次，想让爸爸去看看了，记得市中学生运动会的时候，由于是市级比赛，其他几个选手的父母都来了，唯独他是一个人，那时老师努力地帮他挥舞双臂喊着加油，可他却只记得，无论是回头还是朝前看，都看不见爸爸的身影。
“嗯。”裴闹春笑了，松开了手，忍不住往这孩子的脑袋上揉了揉，而后又缩回手，低头吃饭，他没看见，等他低下头后，裴向东迅速地伸手，往自己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
天公作美，晴空万里，抬头往上看，能瞧见蓝白分明的美丽天空，时不时地微风吹来，云儿被吹散了又在远处，渐渐地汇聚在一起。
“动起来。”王教练一下下地吹着口哨，示意前头的三个少年跟着他的节奏动作，他身边的市队的苏教练，他昨天下午，一和裴医生分开，便立即电话联系了苏教练，央着对方借来了三个孩子，又确认过了A县中心体育馆下午没人，提前约好了场地，可以说是使劲了浑身解数，“嗯，你们自己在动一动。”他看着表，他同裴闹春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眼下只差十分钟了，人还没来。
“老王，你这回可真挺上心的啊！”苏教练撞了王教练一把，两人以前是同学，若不是王教练和他说了一嘴，他去翻了市中学生运动会的记录，这还不知道出了这么个苗子，“不过，你现在就能肯定他能行？”虽然这孩子的确记录上跑得挺快，可终究他们市运会也没那么规范，用的是手计时，不太准确。
“你再说什么笑，难道你看不出？”王教练白了回去，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没看过裴向东比赛，“我忘了你没看过他比赛了，这孩子的节奏感、爆发力，都特别好！虽然报的几个项目都不长，但耐力也很高，他四百米半程冲刺后，还能跑能跳的。”
“你说不错，那肯定不错。”苏教练一听，也认真地打量起了裴向东，只是他向来比老同学差上点，倒真没看出什么惊才艳绝之处。
王教练这段时间来，在裴闹春那吃了无数次闭门羹，早就憋坏了：“我给你说，这孩子虽然吧，是在校队，可他们县城中学的体育老师，也就是那么个师范毕业的，以前都没专业练过体育，他去市里面比赛的时候，还穿着双帆布鞋呢，运动服是一套篮球衣。”王教练扶额，依旧记得那神奇的搭配，对方后来进了决赛，直接在场馆里借了一套，“还有，我问过他老师，他们学校正经鸣枪跑过几回，那老师告诉我除了运动会没有，笑着说，他们总不得在学校里天天打枪吧？”
他痛心疾首：“你说这么个好苗子，要是早到我手上，起码省里的比赛，是板上钉钉地有名额，就这样。”
“那是挺好的。”苏教练点点头，“对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说到这，王教练的脸色更差了：“再等等吧，向东的爸爸还没来。”他就怕裴医生改了主意，不肯来了。
站在那的裴向东，也和身边的人格格不入，市队里来的那两位，虽然就比他大一两岁，可已经接受了好几年的专业培训，穿着运动服后，露出的胳膊和小腿的线条模样，和身边的裴向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明明在做着热身，可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住地往场馆的入口看，A县中心体育馆很大，出入口很多，可像这样没有使用的日子，只会开放一个，他心里反反复复地做着斗争。
——爸爸是不来了吧？毕竟我跑步，哪有什么好看的？就剩下不到十分钟了，你还在期待什么。
——他说了他会来的，没准是出入口太多，他没找到呢？还有快十分钟呢！够了的。
“认真做热身。”王教练及时注意到了裴向东的走神，立马提示，“小年轻不懂热身重要是吧？等等跑起来，受伤了你就知道了，快点，专注做。”
“好。”裴向东挺听话，闷闷应声后，继续拉伸着身体，而后身后传来的是他每天都会听到的男人声音。
裴闹春绕着场馆走了能有八百零一圈，天知道这里的入口又是按数字、又是按字母的，还分两层楼，刚刚他甚至走到了顶上的预留包厢去，明明往下看能瞧见儿子，却怎么喊都没人听到，疏于锻炼，又跑了两圈，要他忍不住地大喘气：“王教练，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找到入口，转了几圈，没耽误你们时间吧？”
“没耽误，这不还没有两点半吗？”王教练那颗高高悬起来的心，总算落下来了，他余光能看见，裴向东刚刚扬起的嘴角，这孩子。
“那就好。”裴闹春又同苏教练并两个市队来的孩子问了好，而后便站在了王教练的身边。
王教练做着解说，苏教练比他在工作上资历浅些，又卖同学面子，便引着孩子到前方准备：“我们等等会先跑一个四百米，体育馆有设备，不过我们不太好借，今天还是简单的用手记时、直接喊出发。”
“向东现在还没有经历过职业训练，在短途项目上，表现都挺不错——尤其是两百和四百，如果真的到省里，我们会具体的根据他的情况，帮他做针对训练，替他选择项目。”
“嗯，我知道的。”裴闹春入神地往前开，苏教练他们事先已经摆好了起跑器，应该是铁制的，也根据个人的情况，调整好了间距，三个少年都已经做好了姿势准备，“看起来很专业，不瞒你说，我到现在也只会站着起跑。”
“向东也不太擅长，他们学校有教，但是校内没有起跑器，不过他上手很快，我和他说了几次要诀，已经能行了。”
对于裴向东而言，爸爸来看自己跑步，根本是梦中的场景，倒不是裴闹春多没把他当回事，只是他忙，也不觉得这算是什么大事。
以往比赛前，总是忍不住看着跑道，可今天，他却一直地侧着头，往边上看，就在跑道边上，爸爸正和王教练站在一起，说着什么。他们在说什么呢？王教练应该又是在夸他吧，然后爸爸大概会反驳，毕竟爸爸早就认定了，他跑得不行。
再多的杂乱思绪，也不能再多想，做好准备姿势后，视线的范围，便只剩下眼前白色起跑线，闭上眼再睁开，心无杂念，不管如何，他要好好地跑，爸爸在旁边看着呢。
他和苏教练此先不太熟悉，可这完全不造成影响，他心无旁骛，精神凝神，然后听到对方喊下的声音：“各就各位，预备，跑——”随着这声跑，一声短促地哨声一起响起，裴向东用力往后一蹬，该出发了。
“起跑还是有点慢。”王教练摇着头，这不全是起跑器的问题，专业训练里，是有专门的起跑训练的，像是裴向东这样，能不落后太多，就已经不错了，“你看，他虽然反应还行，可明显和身边差了点。”
“这不是四百米吗？才刚起跑呢！”裴闹春下意识地反驳，手也握着拳头，就两句话的功夫，裴向东已经往前跑出了好长一段，三人并驾齐驱，不，并没有，裴向东渐渐地超出了一个身位、两个身位，然后更多，“他超过别人了！”
“是的。”王教练的眼神里是满满的赞许，“他当然会超过，他最优秀的，还是他的速度保持能力，别人会力殆，降速，他却能保持着这样的速度指导结束。”
一起跑，裴向东就意识到自己慢了，不过这不打紧，他参加过好几回比赛，在起跑上，并没有占据很大的优势，他要做的就是，握紧手，挥舞双臂，迈开自己的腿，他清楚的知道，他能再快，还能更快。
像是风跟在身边，把自己往前推，每一步都更加轻松，余光是能看到左右两侧情况的，他知道他超过他们了，而这还不是结束，他不会停止。
“他的平衡感很好，过弯道时，不会降低很多速度，只要他未来不长太高，这个能力，应该都能保持。”
“他真快啊。”跑道很长，三人穿的又是同样的衣服，他能一眼看到自己的儿子，裴向东跑得非常轻松，他就像被裹挟在风里前行一般
“这就是天赋。”体育这行当，说难听点，天赋是大于努力的，王教练见多了拼命训练，却因为身体发育被淘汰的运动员，“你看，他从来没有接受训练，可无论是迈开步子的幅度或是频率，都很稳定、均匀，那两个孩子，追不上他的。”他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后头的那两个少年，被带乱了节奏，由于被拉开距离，试着加速，却反倒提前用掉了体力。
裴向东早就看不到身后的人了，他只是往前跑，在中学生界，他比过的几个比赛，他还没有遇见过敌手，他早就习惯于在领先的位置带跑，身后的人想要追他，想要拼尽全力，那是他们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他只需要继续迈步、继续往前，一直到终点。
跑得太快时，是看不清周边的人，也听不见声音的，他头回在这样类似的场合里走神。
爸爸在为他加油吗？他跑到第一了，爸爸开心吗？
“太棒了！”裴闹春振臂高呼，“向东，再快点！”他扯着旁边的王教练，表情挺激动，“你看看，他跑得多快呀！”
“是，他跑得当然很快。”王教练知道裴向东是领先的，并不那么紧张，可却也有些激动，“他还会再加速，在最后这一段，他还能再冲刺。”
“他就像是只小鸟……不不不，应该说是老鹰？”裴闹春想着词形容，裴向东在跑步时，就像是在跑道上滑翔，你甚至觉得他跑得飞快时，脚都出现了残影，像是不沾地一样。
“嗯，还没长大的雏鹰。”王教练认可了他的说法，“等长大了，羽毛长齐了，他会让所有人看到，他能飞得多块。”
“他真的很棒，对吧。”裴闹春双手握拳，紧紧地放在身前，虽说结局已经能看到，可他依旧为这个孩子感到震惊，谁不会跑步呢？可真的跑得飞快的有多少？昨天看到的还只是一串数据，感觉不到实际的效果，可当真的以两个市队少年作为参照物时，他才真的发觉，原来这孩子跑得那么快。
“是的，他很棒。”王教练很坚定，他一直都很看好裴向东，可老鹰也不是生来就会飞的，如果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会飞，怎么飞得起来呢？
越靠近终点，便越是冷静，每次跑到末尾时，裴向东总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乏力，可这并不打紧，当咬着牙，更拼命地往前冲时，却更觉得畅快——
爸，你看到了的吧？我还是第一，我真的跑得很快。
苏教练挥手，400米再怎么拉开，也就是几秒的差距，可几秒，也已经足够了，裴向东冲线后，他带来的两个少年，还离终点有好一些距离，虽然刚刚他认可了王教练说的话，可在真的直面裴向东把市队少年彻底比下去的模样时，他却还是觉得震惊。
裴闹春拿着水瓶，和王教练一起冲了过去，裴向东正喘着气往前走，他们没敢挡在赛道，刚刚王教练已经科普过了，冲刺后忽然挡个人，万一吓着了，对心肺功能很成影响。
裴向东正往前走，今天他跑得格外畅快，可以说是真正的用尽全力，脚也有些发软，只是脑子还清醒地记得老师以前说过的话，没敢坐下休息，他挺直身体，清楚地看见了父亲和王教练在前方，刚刚才觉得自己已经脱力，可现在像是重新被注入能量，能一下走得好远。
“爸。”裴向东喘着气走到了父亲面前，脸上有些红，汗水顺着脸留下，挂在睫毛上，眨眨眼便落下，他凝视着父亲，“你看了吗？”
“我看了。”裴闹春手上拿着毛巾，往儿子脸上擦，另一手是开好的矿泉水，递给了孩子，明明刚刚还在王教练面前口若悬河，可真的站在裴向东面前时，那股强大的惯性，却要他下意识地闭嘴。
奔跑时，总觉得兴奋达到了顶端，大脑一片空白后，出现的唯有爸爸，裴向东知道自己喘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热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爸，我是不是跑得很快？”问出了话，表情反倒是瞬间凝结，只看到滚动的喉结。
“是，真的很快。”裴闹春凑过去，一把把孩子抱到了怀里，纵然向东身上全是燥热、汗水，“爸爸都看见了，你跑得特别快，比谁都快。”
裴向东的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明明，他特地走过来，就是想问上这么一句，可在真的得到回复时，却为什么这么不真实呢？
“你爸刚刚一直夸你呢！”王教练看着裴向东，“他说你就像一只老鹰，不过我说了，你还是没长齐毛的小雏鹰呢！哪那么快长大？”
“我……”一定是脱力后遗症吧？他耳鸣又幻听，还出现了幻觉，可现在被拥抱着的自己，并不是假的。
“是，你就像是在跑道上飞，绕了一圈，停在了这。”裴闹春开了口，“向东，爸错了，你真的能行。”
“我。”裴向东重新找回了重心，他往后退一步，愣神地看着父亲，摇头又点头，“我吗？”
“是，是你，你跑得很快，王教练说得没错，你真的很有天赋。”
王教练的眼神在两父子间打转，意识到这之间奇怪的气氛，帮着圆场：“向东，你看，大家只要看过你跑步的，都会知道，你确实是有天赋的！”他拍了拍这孩子的肩，鼓励着他。
“我……”裴向东忽然迷茫起来，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他想要爸爸同意他去学跑步，他想要爸爸认可他，可明明这一切都实现了，他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呢？
是因为外人在吗？可以前外人在，爸爸不也直接说他吗？或者是不是爸爸不懂体育？他看到我跑得比别人快，就以为我特别厉害了？其实不是这样的，爸爸以后知道自己误会了，会更失望吧？
大概没人能懂他心里的一万个纠结，王教练和裴闹春也只是默默地看着这孩子，神色变换，一点笑意都没。
“老王！”苏教练头一件事，是照顾自己的学生，等那头俩孩子安顿好了，他才有空看成绩，这一看，简直要他想把秒表吞了，“你这……”
“怎么了？”王教练小声抱怨，“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
苏教练走到了近处，把秒表翻了过来，神情很复杂，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你这孩子，手计时已经过了二级线了，省运动会记录都破了啊……”秒表上的黑色粗体数字分外鲜明，51秒12的数字吸引人的眼眶。
“你这……按早了吧？”王教练也惊了，揉了揉自己的眼，要知道国家二级运动员线，也不过是手记时53秒14，这要是在正规比赛上的成绩，估计这证书都能直接申请了。
“你质疑我专业水平？”苏教练翻了个白眼，“就算我错了，真误差了，那也就顶天了你再加一秒两秒吧？那还不是过了线？”像他们这样天天和秒表、计时器打交到的，对误差也有底。
他忍不住有点酸：“这还不是正规比赛呢！就两个对手，要是对手强劲点，没准还能刺激。”当然，也有可能起反效果，反而是在大赛时表现不好，不过就凭裴向东在县、市级比赛都获奖的成绩，他想，对方十有八九，是比赛型选手。
王教练立刻转身，冲着裴闹春郑重道：“裴医生，你看到了吧？我们省，国际二级运动员高考是有加分的！你放心，如果你把孩子交给了我，我到时会带他去正规比赛，以他现在的成绩，证书稳稳拿到！”
“我和向东商量一下，明天告诉你，好吗？”到了这程度，也就不用继续测试什么两百米、一百米了，裴闹春直接回答。
“那当然行。”王教练在心里盘算起来，打算和省局问问，能不能帮着安排个好点的高中，这样十有八九妥了！
裴闹春忍不住低头看着裴向东，初中时孩子开始抽条，现在这孩子已经和他只差了半个头了，在上辈子，原身知道的，只有写在纸张上的儿子比赛数据——其实这孩子，还有无限的潜力，他是能更快的，也许，从某种意义上，原身真的耽误了这个孩子的天赋和梦想。
王教练他心里像是有事，也没耽搁，直接同裴闹春他们告了别，他打算送送苏教练，顺便帮着看看市队现在的苗子们，也就孩子们平整好呼吸的功夫，便也都从场馆内转移到外头，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裴向东还背着个书包，他是直接从学校来的，中午的午饭是王教练请的，他习惯性地想落在父亲的身后，可裴闹春却一次又一次的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而行，父子俩心里都装着事，想的东西很多。
“我……”裴向东忽然开了口，“没什么。”他有一万句的话想问，却又憋回了心里。
裴闹春轻轻地开口：“爸爸想知道，跑步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父子俩之间像是有着不知从何处来的默契，看都不看彼此，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又对着话：“大概是开心？跑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快乐。”还有，得到了意义。说这个好像有点奇怪，可他确实格外喜欢得到夸奖和喝彩，他还记得，每次参加运动会，班上会安排后勤员，还有陪跑的同学，几乎整个班都帮着喝彩欢呼，冲刺到终点时，有一拥而上的人。
跑步和学习、书法这些都是不同的。它很“特别”，是别人没有的。好像抓住了他，就抓住了一个并不普通，能让人认可的自己。
而且，他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跑步，跑步给他带来的快乐，远远超过于其他。
“爸爸明白了。”
上辈子没能奔跑起来的裴向东，一定很遗憾吧？

第69章 跑起来吧，少年！（九）~（十二）
省城的天空, 总是带着层若隐若现的灰色，少有蓝天白云，到了夜晚，星星同样少见, 唯有偶尔航行过的飞机，留下星星点点的灯光装点夜空。
“你在干嘛呢？”变声期间，原本清朗的少年声音又哑又粗，李正平来了个猛虎扑羊, 跳着过来挂在了裴向东的肩上，他知道分寸, 没太用力, 脸上挂着好奇的笑。
裴向东随口回答：“看天呢。”身在C县时, 并不觉得那有什么特别, 可在离开后，就连看着天空、看着路边的花草树木, 都能联想起在家乡看到的种种，当然，也想起留在家里的那个人。
“有什么好看。”李正平跟着抬头，嘴里嘟囔地抱怨，“这儿的天不好看，有空我请你到我们家去, 大傍晚的时候，躺在山坡上头，你把手往上伸, 就像星星都在手里一样。”即使这么说着，他却没走，只是站在那，两人一并仰头，呆呆地看着一片深蓝，连月亮都找不到的天。
裴向东进入省队训练，已经有一个月出头了，他入队测试时，各项指标、实跑成绩都很好，不少原来的队员小心警备，生怕被他顶了位置，毕竟就C省这么个运动荒漠，每年能混到外派的指标一个手都数的过来，有人上来，就得有人下去，再者，省队里就田径这块，是几乎不发工资的，主要的收入来源，还是指望着参加比赛时的补贴和获奖后的奖金，竞争已经不只是为了梦想，还为了面包。
可李正平不一样，一打裴向东进了队，就开始和他套起了近乎，不少以往一起训练的朋友，还说他是叛徒、背叛了他们，想到这些，他就只想撇嘴，他来这是要训练的，没打算和他们学那些勾心斗角的小伎俩，再说了，裴向东的成绩压他一筹，他心里隐隐地，多少还是有些作为运动员的骄傲，总想要和更厉害的人结伴、然后向上。
还有就是，裴向东着实是个“奇怪”的孩子，要说奇怪在哪呢？李正平大概能数出一万条。
“我哪里奇怪了？”
听到裴向东问话，李正平才意识到，他自以为在心里打转的话，竟然不知不觉地吐露而出，不好意思地晃了晃：“很多地方，都挺奇怪。”
他话痨的属性，被发挥得淋漓尽致，一有途径，就开始念叨起来了：“你看看，你每天就知道训练、训练的，是，训练很重要，可谁不偶尔偷懒一下呢？再说了，你加练那么多，是怕被人超过吗？”他原本是不加练的，可自打出了裴向东这个奇葩，整个队伍都跟着加练了起来，就像那句人们常说的话一样，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要努力，再不加把劲，只怕被甩得老后头。
裴向东早就成为了教练们口中别人的孩子、其他队员心中的恶棍级人物，三不五时地，便得在大家的口中出场几回。
“我是在王教练的指导下做的加练。”他来得晚，很多训练都跟不太上，特地和王教练沟通了，对方帮着做了个不损害身体的加练计划，当然，裴向东也格外地愿意付出努力，追上差距。
“还有，你明明跑得这么好，怎么就一点都不骄傲呢？”李正平很好奇，这个年纪的少年，都少都有点自傲，在裴向东来之前，他还自称是C省短跑小霸王呢！不过现实摆在这，既然成绩差这么一星半点，他就勉强当自己是C省短跑第二霸王吧！
这问题裴向东没回答，他只是笑了笑，如果李正平认识的是一个月前的他，恐怕会更吃惊吧？现在的他，在教练嘴里，已经是脱胎换骨了。
李正平忍不住露出八卦的神色：“还有，你每天晚上发短信联系的那个是谁。”他挺雀跃，“是不是女朋友，好不好看？”
“不是。”裴向东毅然打破了他的幻想。
“真不是？”李正平狐疑地看他，“那……上回进你宿舍，你翻着的那本子是什么？不是女朋友给你写的情书？”裴向东和他们不一样，虽然都是挂靠在外头的C省一中，可成绩一直很不错，平时一回宿舍就看书，唯独不太对劲的，就是他总拿在手上的那本格外正式的黑色皮质本子，和对方完全不搭。
“这个啊……”裴向东拖长了话，吊足了李正平的胃口，“是秘密。”他脱口而出，顶着李正平愤怒的小眼神，拉着他进场馆继续训练。
他可没骗李正平，这是他和爸爸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一个多月前的那天，裴向东跟着爸爸回到了家，父子俩难得的相对坐着，只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不同的是裴闹春是在斟酌要说些什么，而裴向东，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
“会后悔吗？”裴闹春没头没脑地开了口。
“不会。”他回答得坚定。
裴闹春只是静静地看他：“哪怕有可能练不出成绩、有可能浑身是伤？”
“嗯！”他没犹豫，脱口而出，也许是他少年意气，可这世界上有什么是没有风险的呢？就连稳扎稳打的读书、找工作，不也存在着读不好书、找不到好工作的概率吗？他只是格外清楚地知道，他想要去试试！
“那就去吧。”
裴向东一听这话，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愣愣地看着父亲，他以为，父亲之前这么斩钉截铁，哪怕他再怎么努力，一切也不会改变，可现在是？
“只要喜欢，就去试试吧，趁你还年轻，想做的都去做吧。”裴闹春笑着站起了身，往屋里去，“而且，儿子，在看过跑步的你以后，我也觉得你可以。”
裴向东愣神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倒是不会因为关门伤心，因为爸爸平时常写论文或是看期刊，为了不走神，时常把门关上，集中注意力认真阅读，而此刻，他的心全都凝在了那句话——他说，我可以。
那天晚上，他静静地做着作业，而父亲房里的灯，似乎开到了很晚，直到他把客厅灯关上后，门缝处依旧洒出一条光影间隙。
这之后，便是跟着教练和父亲连轴转，他要到省城那去念书，学籍也得一并过去，王教练帮着四处奔走，又找了不少人，很快便把事情落到了实处。
A县说大也小，多拐两个弯，总能找到认识的人，尤其裴闹春身为医生，认识的人向来挺多，裴向东要跟着省城来的教练去训练跑步的事情，一下就传开了，不少认识的亲朋好友轮着上门，有的是想借门道认识教练，了解下体育加分的政策；有的是觉得这事听着不靠谱的，想过来劝劝的；还有的挺单纯，活像是在看什么珍稀保护动物一样，少看一眼就吃亏。
最后没办法，裴家人只得在家里办了个小型的聚餐，裴向东跟着父亲，到街坊那借了椅子，又把客厅的其他东西排开，勉强挤了三大一小四张圆桌，把那些总也约不到合适时间的人喊来，毕竟说到底了，也都有些交情。
聚餐开始没多久，裴向东便招架不太住了，平日里常见的七大姑八大姨，今天换了个法子吹他，以前说他高考结束就清华北大、哈佛麻省绝不是梦，月薪百万眼看就到手，他曾以为已经够夸张了，现在则是左手姚巨人、右手刘飞人，再过两天就包揽奥运会、NBA、世界杯等全部冠军，天天上电视。
他开头还挺认真地解释，试图告诉对方，他练的这东西吧，既不是篮球、也不是跨栏，更拿不了足球的最高荣誉世界杯。可他们完全没听进去，心里就一个简单想法，都是练体育的，能有多大差？一样通百样通，大不了转行练习别的，简单。
如果只是夸夸就算了，他们还不忘拍照留影，裴向东觉得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被派出来做动物表演的，乖乖地坐在那，等着亲戚走马观花地往他身边来一圈，揽着他，又是比耶，又是摸摸，直说自己是和运动员拍照了，可他明明，还算不上一个运动员呀？
到了这，裴向东的屁股已经坐不住了，恨不得能拔腿就跑，可却又碍于亲戚面子，只得乖乖坐下，而后又有两个挺熟悉的叔叔阿姨找他聊天，他们开口就说，他们家的孩子，裴向东并不认识的某某，今年在游泳、跑步、某球类运动上很有天赋，想要让他带带路，帮着做个老师，指导指导。听到这话，他立刻尴尬地无地自容，他自己就半桶水晃荡，全靠天赋，教人不是误人子弟吗？就算他真的学了，也不到能做人老师的水平啊。
他迷茫地四处张望，不知如何是好，爸爸却一下发现了这的场景，他拿着酒杯凑过来，替他找了个借口，说什么明天要去抽血体检，不能大鱼大肉，还得早早休息，便赶着他进了屋，自己留下来应付亲朋。
裴向东进了屋，习惯性地坐在了课桌前，面前是课本，可却看不进去，耳朵直竖，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哪怕关紧了门，门外那点喧嚣也能听得清楚，他没听两句，正打算找点事打发时间，却听到了家里二伯父标志性的大嗓门。
二伯父在整个家族中都很有权威，他见识广，认识的人也多，颇有点大包大揽的劲，喝了酒，许是上头，他中气十足就开了口：“闹春，你们家向东不是一直考挺好的吗？干嘛要送去学什么体育！好好地读点书，毕业出来，就算找不着工作，我们也能安排。”他对体育没兴趣，也不看好。
虽然知道偷听不好，可一听到二伯父这话，裴向东紧张得贴了过去，像只蜘蛛侠一样地，手脚铺平张开贴在，耳朵贴在门上，恨不能从门缝中钻出去。
裴闹春的声音隐隐约约：“他喜欢，我就让他去……”
“胡闹。”二伯父一拍桌子，声音愈大，“学体育哪有那么简单？向东他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从小也没展现出什么过人的天赋，喜欢就去，根本是瞎胡闹，万一不成呢？白白浪费几个月的时间然后再回来？”
裴向东极紧张，生怕二伯父直接把爸爸劝得变了心。
“堂哥。”虽叫二伯父，其实他和爸爸是堂兄弟关系，裴闹春声音也跟着大，“向东是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天赋的，我这个当爸爸的相信他！”
他铿锵有力的声音，哪怕是在房间里也听得清楚：“既然他想去做，我就支持他，而且我也相信，他能行。”
“行吧，你说行就行，我还能怎么办呢？”二伯父大着舌头回话，不太满意，可裴向东早就没怎么注意对方说的话，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然后对着门，笑得特别的傻，就像是个半大小子。
酒杯碰撞、人来人往、门关了又开，而后又是清洗时哗啦啦的水声，今晚是请的餐馆人送餐，结束后，他们会过来把所有的餐具一并收走，便也用不着裴家父子自己忙活。
“向东，你，睡了吗？”门外才刚安静没多久，又有人敲门，裴向东听得出是爸爸的声音，对方像是醉得厉害，说话含糊不清，语调也很奇怪。
“我没睡呢，爸！”裴向东连忙过去开门，果然，一开门出现在眼前的便是父亲，喝多了酒，他脸上涨红，挂着老大一个笑容，没喘口气，便有一阵的酒臭味被送出，熏得人直皱眉，这个年纪的裴向东还没能体会的酒精的诱惑力，并不懂为什么酒能这么熏人，只是连忙帮着顶着父亲，生怕他一下摔倒在地上。
“儿子！”
“爸，我在。”这对裴向东而言，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由于爸爸医生的这份职业，平日里假期少，又时常被医院叫回去紧急加班，也就是在聚会时小酌两杯，他就没让儿子看到过自己喝醉的模样。
“儿子！”他又喊了一声，活像个复读机，眼神却格外亮。
这下裴向东更是确定爸爸喝醉了，他想扶着爸爸回房间，可对方半个身体支在他身上，倒是一下没能扶动，他只得慢吞吞地回：“我在这呢，我真在这。”
裴闹春踉跄着扶墙站定，看着裴向东，然后用力地将儿子揽怀里，抱了两下：“你是爸的骄傲，你知道吗？”
裴向东倏地一愣，才刚和爸爸拉开距离，抿着唇不吭声，只是头低低。
“你真的很棒。”他这回没抱上，只是勉力站着，酒气一阵一阵。
他喝醉了，所以他应该送他回房的，裴向东如是说服自己，可却下意识地回话：“不，我从来不知道。”也许爸爸是醉得太厉害了，歪头看他，眨着眼，像是听不明白。
裴向东现在已经不比父亲矮多少了，曾经要小小的他仰望跟随的爸爸，现在也能并肩齐行，可在他的心里，他却永远还是那个小不点，只知道这么呆呆地仰头看着大人，永远怀抱期盼、却又永远正在失望。
“我怎么会知道呢？”他笑得黯淡，“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也不能算第一次吧，昨天也算是一次了。”爸爸的眼神里全是迷茫，可裴向东却反而觉得庆幸，如果真的是在爸爸清醒时，他什么都说不出。
“你夸我了，你知道这句夸赞多难得吗？难得到我等了那么多年，才等到一回。”他自嘲，“其实夸我的人很多的，真的，老师、同学……可是对我来说，他们的一万句，都比不过你的一句。”
夜晚，万物化为宁静，连小区都安宁下来，唯有外头偶发的摩托防盗声响起，回旋着小半天，开着灯的屋内，醉醺醺的裴闹春已经坐在床上，靠着墙状态不太清醒，站着的少年，倔强地握着拳头，眼里隐隐约约像是有眼泪。
“你说……我会骄傲、我会自大、我应该要得到教育。可我骄傲过吗？我好像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个东西，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你心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毫无作用。”他挺茫然，“你看看，你这么突然夸我一句，我是该不以为然的，可我居然，偷偷地，觉得特别的高兴，恨不得现在就写个大布告，告诉全天下所有人，你们看，我爸爸说，我能行、我可以，我在他心里，不是个一无是处，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儿子。”
笑着笑着，眼泪就要掉了，不知是哪来的，男子汉的倔强，要他硬是忍着，抬高脑袋，下巴对人，把眼泪往里头憋：“你知道你教会了我什么吗？不是自谦、而是自卑。我每次受了委屈的时候，都告诉我自己，如果以后我有孩子，我一定要疼他、爱他，把他捧到天上，哪怕他是捏个橡皮泥，我也会夸他捏得真好，只有我知道，这些你觉得没必要的话，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裴向东蹲下来，把爸爸的手搭在脸上，喝了酒后大概是血液循环加快，能感觉到，那甚至有些高的温度，他看了爸爸很久、很久：“多夸夸我吧，爸爸。”心里的万般思绪，到了嘴边，只剩下这句话。
爸，你看到了吗？我一直都很努力，只是你没有看到或是选择性忽略了罢了。
裴闹春忽然轻咳了两声，吓得裴向东立刻站起，正着色，口气也变得严肃：“爸，你怎么了？”想说的话，一股脑说完后，反倒是生出了无穷无尽的后悔，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爸爸会听吗？不会的，小时候的他，不也和爸爸吵过吗？曾经跳脚、又喊又哭，歇斯底里地抱怨，我已经做的很好了！然后爸爸还不是一如既往地没当回事。
“我……有个礼物要送你。”他一拍脑袋，像是忽然想起，试图站起，又一屁股坐下，喝醉了酒连四肢都有些发软。
裴向东注意到父亲像是没到刚刚他说的话，心里立刻松了一口气，他帮着扶着父亲，口气挺无奈：“好，你要送什么，要去哪？”父亲摸索着往前，他就像个自带轮子的拐杖，陪着他一步步地到前头去，裴闹春要去的正是自己的卧室，一进屋，对着的便是一张书桌，桌顶上的位置安着灯管，桌上则摆着电脑、打印机、各式各样的文件，这便是裴闹春平日里办公的地方。
“就这个，给你。”裴闹春手在桌上摸了摸，一下抓住了一本黑色皮质的笔记本，估计是什么单位活动送着，上头还印着烫金的A县医院标志，看见裴向东接到手，他也挺满意，直接一屁股坐在床上，慢吞吞地脱鞋、脱外套，钻进了被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爸，晚安。”裴向东愣愣地抓着本子，下意识地帮着爸爸掩好被子，关上了灯，退出房间，他顺势把家里该关的都关好，回到房间，一坐下，头一件事，便是要打开本子，而后便怔在了那。
本子的扉页，是他分外熟悉的爸爸的字，毕竟小时候，每回背诵，都是要家长签字的，上头就简单地写了五个字：“儿子，加油冲！”，再往后翻，则是被贴满、写满的一页又一页。
如果要形容，这大概是一本自制的私人订制运动员专属手册，裴闹春还自己做了个粗略版的目录，后头则是从各块肌肉分析、营养学、到基础运动医学的知识，用的都是最平实的语言解释，偶尔有几个拗口的、难认的字，还用黑色笔在上头标注了拼音，像是肌肉、骨骼的那一章，还有个纯手画的人体结构图；营养学的那章节里，也有惟妙惟肖的小食图案……
在这瞬间，裴向东想起的是昨天晚上，那好晚没熄灭的，爸爸房间的灯，那时他以为爸爸是在例行看他的论文，可却没想过，最后交到手上的是这样的一本本子。
“裴向东，你又在看你的本子了。”李正平刚洗完头，头上挂着个大号浴巾，探头进来，田径队的宿舍相对老些，是两人一间的，他一副抓到奸情的神情，“哼哼，我这一看就知道，是女朋友。”
“……”裴向东无奈，默默地合上本子，事实上爸爸特地做的这些，对他没什么用，队伍里都有专门指导教学的老师和跟队医生，可对他而言，这本子却依旧是宝物，他小心地把它收拾好，重新放回了带锁的柜子之中。
“对了，你行李收好没有？”李正平忽然想起这事，就在今天下午，王教练在队伍里宣布了C省运动会田径队青少年组派送的人选，其中有他也有裴向东。
“收好了。”裴向东应，他统共也不用带多少东西，就这么两件衣服。
“还有，你家里要来看不？”李正平是农村来的，他家里很少来看他的比赛，只因为来一趟花费不小功夫。
“不吧，我爸是医生，比较忙。”裴向东的声音有些低落，他知道父亲忙，就直接没跟父亲说，从A县到省里，坐车就得四个小时，来回要一天，爸爸一周才能有一天的假期，总不能又请假。
他在来训练前，从爸爸那收到了另一份礼物，是一把彩色大屏的某某牌音乐手机，里头还自带小游戏，可以发信息、打电话，父子俩平日里的联系，全靠这。
那天在中心门口，他和爸爸告别，身上背着包，左手拿着手机盒，然后分外不舍地和他拥抱，明明是挺肉麻的事情，可在真的拥抱的那一刻，只剩下满满的不舍。
王教练站在不远的位置，爸爸靠在他的耳边，轻声地开了口：“向东，对不起，对爸爸以后会多夸夸你的，你真的很棒、也很优秀。”
父子俩分开时，两个的脸都挺红，裴向东万万没想到——好吧，他其实在冲动结束后，早就意识到了这种可能，不过是在自己骗自己罢了，爸爸一直闷着没说，直到两人真正要分开、和彼此告别时，才开了口。
很多话，一直憋在心里，可只要说出来，却有了分外沉重的力量。
裴向东愣愣地看着父亲，挥挥手，两人渐行渐远，那天他回头看了父亲很多、很多回，却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幸运的是，手机在这时候反倒成为了桥梁，在没有面对面时，人总更有勇气一些，饶是裴向东，也总算能和爸爸说些更真挚的话了，而现在，丢出去的话，并没有被铺头盖脸的一顿骂打回——
[爸，我今天训练表现不太好，教练说我肌肉的含量不对，开始调整我的饮食结构。]
[没事的，一切都有适应的过程，咱们慢慢来，相信教练。]如果在以前，这应该是早就叫你要注意饮食，该吃的总不吃，这不久太瘦了？
[没按照教练的吩咐，忍不住偷偷地加练了两个动作，差点拉伤，被教练批评了。]
[拉伤好点了吗？医生怎么说？身体可比什么都重要，我们要按照教练的计划来。]以前的版本，应当是我和你说了多少回？要听教练的话，谁让你自作主张了？你比人家教练还了不起？都能做自己的主了？
[今天田径队的测试，我在400米和200米中都得了第一，教练说我的弯道技术很突出，他个人建议我参与4x100米的训练，我同意了。]
[很棒了！我知道你能行，如果不会累着你，就一起训练吧。]以前的爸爸，大概会最快速度回复，这才是队伍里的第一，怎么不看看整个省份和国家？你能得第几呢？一次训练结果，能证明你就比别人优秀吗？骄傲了！
事实上，改变多吗？并没有想象的多，父子俩隔着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平日里连见面都少了，只能凭借着这点信息、电话沟通着彼此。但是从父亲口中说出的那些话，只是换了个意思，却要裴向东有了截然相反的感受。
当然，现在若是让爸爸站在他面前，他大概还是会那样，唯唯诺诺，一句不发吧？
……
C省整体的运动水平向来不太好，并不像部分省市，直接将青少年级别的比赛单独列出，另外开赛，而是整体合并，统一组织省运动会，之后按组别来比，像是这样级别的比赛，了解的人向来不多，场馆里的参赛人员和工作人员都比观众要来得多。
第十三届C省运动会是在省会的何谢体育馆召开的，场馆位于省会半郊区，才刚落成一年出头，从外表看，整体是呈椭圆形状散开的，选用的银蓝色外漆，颇具科技感，由于是场馆第一次为大型赛事启用，各方很是重视，把这次比赛的规格拔高，整体的裁判、管理工作，一切向国家级水平靠齐。
省队的人一进来，便是浩浩荡荡的一列，引发了不少瞩目，C省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有两个经济发达的地级市，市内配备完善，吸引了不少青少年运动员，实力并不比省里差，两边互别苗头，看着彼此，高抬下巴，裴向东本不是这样高调的人，可身处于集体之中，免不得地随了大流，跟着也和对方保持距离。
“今天早上最先进行的，是200米的预赛，向东，你是第三组第四道……十一点开始400米预赛，向东是第二组第六道……”王教练正对着大会手册，一个个交代，等等他还得拉着人，做检视录入呢。
“看台好冷清。”李正平忍不住和裴向东吐槽，“我上回在网上看过的，人家H省的青少年运动会，场馆比这个小一点，可做了特别多人，氛围好极了，还有鼓掌欢呼的呢。”
“你也不怕听不到发号枪。”裴向东习惯性地快步在地上颠着步，先让身体热起来，又忍不住好奇，“不过是为什么呀？”
“这你就不懂了吧？”李正平很有经验，“人家H省和我们不一样，给国家队输送了不少人才，若是有空，人家还会过来做个致辞什么的，那些个媒体，那不得去拿一手资料呀？我们这采访干嘛，没准再过十年，谁都不认识谁了！”他自带吐槽。
“原来是这样。”
“那可不是。”李正平用手挡着光，眺望了一圈，手往西看台处指，那位置挺好，正对着终点线，当然上面没什么人，说不好听，就算乱做也没人知道，他很快找到了目标，“你看，那一看就是电视台和记者的，人家还带着装备呢！那么老大一个相机！”他其实也不太懂，全都是从人家那打听到的。
裴向东循着对方的手看过去，然后怔忪在了那。
“好了，热身去吧，你看那干嘛？不关我们事，他们不会拍我们的。”李正平无所谓地摆摆手。
“不，我觉得他是来拍我的。”裴向东忽然笑了，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
“你脸皮好厚啊！”李正平非常震惊，感觉自己错认了裴向东，“大哥，人家拍你做什么？你又不是天仙下凡，虽然成绩不错……可你上报至，也没人看啊！”
“我觉得是拍我。”他没改口。
“那我们打赌！”李正平不服输，“如果他是拍你的，我就在地板上一边做俯卧撑，一边喊你老大！如果他没拍你，那就……”他嘿嘿笑了两声，挺嘚瑟，他可对老大的位置觊觎很久了，能叫队里成绩最好的裴向东叫他老大呢！
裴向东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你确定？”
“当然，你不会不敢赌吧？”面对必赢的赌局，李正平格外兴奋。
“那你可别后悔。”裴向东话刚说完，手就被拉过去同对方做了个盖章约定，只是他比李正平还有信心，因为看台那的男人，他太熟悉不过了。
……
“对，就是那个，穿荧光绿色衣服的小伙子，板寸那个！”
原本错开坐的看台，不知为何，有不少人聚集在了一起，正认真地听着中间那位拿相机的“记者”解说。
“这么厉害呀！”李茹的男朋友是今天的裁判员，她是来等人的，原本百无聊赖，听到后头有人在帮着解说，便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对方装备特别专业，脖子上挂着两个相机，一个她认得，是价格不菲的数码相机，另一个，则是传说中的单反，老大一个，看着就沉，要她望而生畏。
“是的！”裴闹春拿相机拿的手酸，换了只手，他面上镇定自若，实则脖子已经快断了。
他为了今天的活动，已经事先准备了好久，跑到什么摄影相关的贴吧看了半天，可越看越云里雾里，在未来，拍照是个简单的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立体拍摄，什么效果，都能在光脑上调整；他经历的几个世界，大多手机挺发达，要不就是用个胶卷相机，那拍照也不是难事情。
可没想，原来要拍人跑步，这么难！
裴闹春苦心钻研，这才精心选购了一全套的设备，两个相机，好几个镜头，这就花掉了不少钱，他并没听过那句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否则一定会觉得很有道理。
好不容易以为自己装备齐全了，却没想到，败在了相机绳子太短上，他特地看了不少贴吧上的帖子，那些专业拍照的人，都是把相机绳挂在脖颈上的，可这绳子不够长，他坐下，相机就悬在胸前，沉重得他就差没变个鸵鸟。
“你再说说，这个裴向东是怎么来着？”旁边又有人凑过来，他刚刚就听了一半。
李茹记得，她立刻帮着说：“我知道我知道，这个裴向东，在C县和他们市里的运动会，把50米、100米、200米、400米的第一全包了，还破了好几个记录，听说和省运动会的记录都差不多了呢！这还是没经过训练的时候，这次比赛他报的200米和400米，估计能再突破自己，没准记录就给破了！”
“嗯。”裴闹春点了点头，认可对方的说法，然后顺带提了一嘴，“省队这个李正平同学，也还挺不错的，擅长跑的是直道，冲刺很可以，这回是报了50米和100米。”他和儿子聊天时，也会说说省队里的这些队友，他便也了解了不少。
“是这样啊……”那男人若有所思，“那这回咱们省队径赛这边，很有可能破好几个记录是吧？”
“也不能这么肯定，但保守估计，是可以的。”裴闹春再度换手，手腕有点酸。
“兄弟。”那男人笑着凑过来，挺热情，“你这装备还挺齐全呀，没有个两三万下不来吧。”
“差不多吧。”裴闹春谦虚地点了点头——他也只能谦虚了，天知道搞清楚几个镜头、又学着贴吧说的什么调快门速度、调光圈都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他试着出去拍楼下奔跑的小孩，效果嘛……一定是原身的错，原身没有摄像天赋，这才要他怎么学都学不会，一定是这样的！不过没事，水平不够，装备补全，他氪金了！
“哎，你们这装备可比我们的强多了。”他身边放着个背包，从里头掏出一台同样老大的相机，能看出稍微比裴闹春手上这台旧些，他神情全是羡慕，“我们申请了好几回，都没能申请下来经费换机器，影响拍摄效果了都。”
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一股不祥的预感忽然出现。
李茹眼神一亮，笑开了：“您也是记者呀！”
为什么说也？裴闹春忽然迷茫。
那男人笑了，挥挥手：“我是C省晚报体育版的记者，这次被邀请来拍摄省运动会的，你叫我小刘也行。”他看着裴闹春，凑了过去，“不过我功课都没做，连这回田径队出了这么些精英都不知道，还好听了兄弟你介绍。”
小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了，忘记问兄弟你怎么称呼呢？你是哪家单位的？”
……裴闹春一时沉默，左看右看。
大概，免贵姓裴，吹儿子晚报社工作的？

第70章 跑起来吧，少年！（十三）~（完）
“原来是这样啊！”小刘笑着点头, 眼神里带点好奇，“像你们这样的个人体育、摄像爱好者，都要准备这么多装备和资料吗？”
裴闹春脸皮不够厚，到最后也没能理直气壮地说出个胡编乱造的报社单位, 可由于才刚刚同周边的观众大肆吹嘘过自家儿子，如果真承认自己是裴向东爸爸，好像又挺奇怪，只得说自己是个人体育、摄像爱好者了。
这倒是不算谎话, 只不过扩大了下范围，自家儿子也就是体育嘛！
“恰巧认识点圈内人, 就多问了两句。”他讪笑两声。
小刘对这个说法也挺认可, 他在跟拍什么CBA之流的时候, 遇到的民间爱好者可不少, 人个个是什么论坛大佬、贴吧大神，很有江湖地位：“那你主要是拍短跑？”
“……嗯！”裴闹春点头, 严格来说，他就是追星圈的唯粉，只为裴向东做专属产出工，如果拍到别人，也只不过是顺带。
“也是，径赛是比田赛那些爱好者多。”小刘说起体育来侃侃而谈, “只是咱们省份、乃至国内，在这方面还不太行，出了一个飞人, 就够大家关注的了，只是也不知道，这些孩子，能不能走出省，到世界赛上为国争光。”
能选到省队的，基本都是佼佼者，可若要被筛选到国家队，那又得淘汰一批，若是在网上能参加世界赛的，便也寥寥无几，现在一体育馆的参赛人员，也许都不用三年，就有一大部分人要退出赛场，辛辛苦苦锻炼的这些年，便也成了或苦或甜的回忆。
“会的。”裴闹春信誓旦旦，“我相信他可以做到的。”
小刘没说话，只是看着跑道，但凡是专跑体育版久了，或是对国内体育状况了解清晰的人都知道，国内在短距离项目上，着实一直挺“惨淡”，但凡能抓着一个，就恨不得大吹特吹，就说这位飞人，一朝横空杀出后，简直集聚了国人的瞩目，也正因为如此，身上集聚了莫大压力，这回一退赛，引发了轩然大波。
“真的，看看他吧，这孩子真的跑得很快。”裴闹春虽然是个标准的儿子吹，可也不是盲目的人，为了安他的心，王教练几乎每天都和他打电话交流裴向东的训练和进步情况，他也看了不少资料，王教练说，等到今年全国赛和世界赛比过后，他就会带着向东到国家队那，电话里的王教练非常自信。
“好，那我会看着的。”小刘没煞风景，只是笑，且看看吧。
C省的秋天，并不冷冽，反倒是带着夏天的尾气，使得那热意延长了许久，今日风并不大，吹拂过来，反是觉得舒适。
裴向东已经基本热身完毕，他像是个充电到百分百的手机，肆无忌惮地提高亮度，充满活力，还时不时地蹦跶两下，放松着四肢。
“这孩子。”王教练手插兜，眼神一刻都没从裴向东身上移开，“还不带紧张的。”裴向东从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他的嫡系，和队里其他市队输送、其他教练挖掘、从小接受培训的孩子不太一样，像是一块没有经历过雕琢的璞玉，在他悉心地教导下，一点点地放出光芒。对裴向东一向很关注的王教练，早在好几天前，就注意到他不是很对劲的情绪，他偷偷拐着弯向同寝的李正平问过几回，总算拼凑出了原因。
那时他摇着头，无奈又想笑，是了，这终究是个孩子，竟会因为爸爸忙，不舍得他来看自己难得的正式比赛，就觉得失落，王教练也不耽搁，特地打了电话，还没说两句，裴闹春就立刻答应，他也是那时候才从对方口里听说，原来这傻孩子，连说都没和家里说一句。
今天早上，才到场没多久，他就发觉裴向东整个人的状态都活起来了，王教练就这么一看看台，没几下就找到了那位引发自家弟子状态波澜的“真凶”，有时带学生和带自家孩子一样，好不容易这孩子状态满分了，王教练又开始担心，裴闹春难得来观战，裴向东会不会太紧张或是太兴奋？
裴向东当然不知道，对他的人生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正在拼命夸他、另一个则正在为他忧心忡忡，他只觉得自己状态很好，无论是身体、心理，都处于最佳时刻，要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奔跑，只可惜今天还是预赛。
“入场了。”带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引导着入场，一排的人大多不认识，专业训练出身的，脸上的神情镇定得多，而有些学校校队派来的，则看起来要手足无措些，一眼就能分辨开。
裴向东并没有在赛前和人搭讪的想法，只是按着自己的习惯，轻轻地握拳，锤了锤跑道，按王教练的说法，这大概是他中二过了头，毕竟跑道又不是平地，锤用力了还会疼，下雨天了甚至能蹭上不少小灰尘，可裴向东总觉得，这像是在和跑道交流，好吧，的确有点傻。
他已经按照自己的习惯调整好了起跑器，站在圆台上的发令员发出了声响，按照各自的道次，所有人已经准备完毕，要做的就是蹲下，按标准姿势俯身，手撑地，到此，眼前能看见的，唯有跑道，可还不到能放松身体的时候，按照裴向东简单的理解，那就是不能让身体和心脏“冷”下来，保持紧绷，只等最后的一声令下。
赛场中并没有为这处的比赛安静下来，旁边的田赛还在进行，场馆中也有其他的选手正在热身，可脚踏在跑道之上的众人，已经心无旁骛，摒去一切喧哗，只等待着发号枪的声音。
一声枪响，白烟袅袅，跑道上的选手，如同离弦的箭被射出——
专业的运动员，都学过要控制体力，像是这样稳能出线的预赛，绝不会一口气将力气花光，尤其是像裴向东这样项目不止一个的，更是要王教练花了大工夫。
一个多月来流淌的汗水，在这时发挥了作用，裴向东只定定看着前方，他的小组里，并没有他的对手，两百米不比四百米，能在后期冲刺，一开始便要提速。
以高速状态过弯道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微微倾斜，甚至要脱道的感觉，可并不打紧，裴向东稳得住，一步一步踏在跑道，看也不看旁边，只往前头猛冲，今天身体的状态好的出奇，每一步迈出时都觉得轻松，弯道才过了大半，已经能看得出领先，到了直道，众人能从同一水平线比较的时候，裴向东身后的人，已经被他甩开好几米的距离。
直道冲刺时，便也是最激烈也最疲累的时候，弯道已经消耗了许多人的体力，再次提速，就能感觉到心脏倏然加快跳动的绷紧感，落在后头的，能清楚看清自己和前方的差距，领先者，若不想影响自己的速度，是万万不能回头的，只能不断往前，用速度碾压他人。
裴向东当然不会回头，他的眼睛只会看着前方，虽然王教练常说他弯道技术好，可跑直道时，却是最要人兴奋的，一条道走到底，你快还是我快，就凭真本事来，没有其他的干扰因素，唯有快才是王道。
他迈着步子，明明今天的风并不猛烈，却能听见猎猎风声。
终点线只在眼前，他已经听不到别人的脚步，耳中的声音清晰又简单——他像是能听到自己的钉鞋，在和跑道发生碰撞时奏出的诱人乐曲，他知道，他又领先了，他总在领先。
不回头，并不是担心自己速度、成绩会影响，而是清楚地知道——我是这条跑道上最快的人，我能赢。
身后的选手，已经挺绝望，咬牙努力提速后最害怕遇到的状况便是如此，用尽全力，连拉近距离都做不到，只能看着那个明明算不得太高，而此刻却格外高大的身影，伸开双手，展臂冲线。
裴向东并没有因这么一段奔跑力竭，哪怕在最激动的时候，还记得教练的再三吩咐，保有余力，他用力挥臂，转身看向高台，露出笑容，一个月来的训练要他原本还算白皙的皮肤晒黑了不少，有肤色作为对比，牙齿白得发亮——
“咔嚓！”
裴向东开始跑没多久，看台便响起了拍照的声音，两台单反同时运作，发出连绵不断的快门声，两人的姿势看起来都像模像样，很是专注。
“这孩子。”小刘的声音挺复杂，“……还真的挺快。”若不是裴闹春坐在他旁边，一见到裴向东出场就很专注的话，他没准都只会随意地拍两张，只是连体育爱好者都这么专业，他也不好坐在一边不动，只好调整位置拍摄，反正今天预赛也没什么可拍，大不了明天全都删了。
可比赛一开始，他着实感到了震撼，说是震撼有点夸张，可那脸上还带着一分孩子气的少年，着实是“遥遥领先”，他在小组中，和其他人，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线的存在，哪怕是这么粗略估计，小刘都意识到，对方破纪录这事，应该是确有其事。
“他一直都很快。”裴闹春放下相机，远远地看着儿子，他已经跟着退场，看不见身影，不过他知道，刚刚那个挥臂，一定是送给他这个做爸爸的。
小刘翻看着照片，刚刚在裴向东冲线后，他鬼使神差地没收住手，在最后一刻，又拍了张，可效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灿烂，手臂高呼，满满的是少年意气，他脚下的，是刚刚落下的布条，同时被拍到的，还有另外两个终于到了终点的少年，他们脸上都是汗水，咬唇冲刺。
如果不论这照片的主角出不出名，这应当是他这一年拍过最好的照片，小刘的手停留在相机上，他莫名生起了珍藏的冲动，没准在未来，裴向东真的成名了……他忽然被自己逗笑，他在想什么呢？
当然，这时候的小刘并不知道，后来照片的主角的确一朝成名，而他随手拍下的这张照片，也确实如他的想法一样，为他带来了无数夸奖，只是此时，他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对了，兄弟，你拍的怎么样？让我鉴赏鉴赏？”他凑过去。
裴闹春以巧妙的技巧迅速切出画面，把相机牢牢把在胸前：“拍得一般，就不在你面前丢丑了。”
“怎么会呢！”小刘哈哈大笑，拍了裴闹春两下，“你不用这么谦虚，我也拍得一般。”他怕对方觉得自己藏私，便递着相机过去，给他看刚刚拍好，还没筛选的照片。
……裴闹春并不想说话，他想跳海。
作为一个理论的巨人，现实的矮子，他今天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明明站在差不多的位置、选的差不多的角度、用的差不多的姿势、用的是差不多的相机，好吧，他用的相机可比这个小刘记者好多了，可就这么几个差不多堆在一起，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他想起刚刚自己在屏幕上翻看到的那些照片，便满心地无言——有几个运动员跑出残影，根本看不清表情的、有自家儿子只露出一个脚、一个手、半张脸的、有根本拍的是其他运动员的……好不容易有那么几张，拍到了裴向东吧，还特别一言难尽。
运动员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多少会跟着动弹，也说不上什么控制表情，说到这已经够了，没错，他把他的儿子，活生生拍出了岁月流逝、年老五岁或是表情狰狞、各种挡脸的照片。
再看看小刘的，分明也是从上面拍的，除去些糊了的，大多很清晰，人物位于正中，能看得到修长的手脚、运动中绷紧的肌肉和身体、专注的神情。
“我习惯修图了再说，哈哈。”他知道自己笑得非常尴尬，可总不能把这种照片拿出来吧？“下回有缘，咱们见了再给你。”
“行。”小刘答应，他知道有些摄像爱好者是不给人看原图的，下一组已经要开始了，他准备继续拍摄，他没瞧见，身边的裴闹春松了一口气，一脸逃出生天的模样。
场边的广播已经在播报成绩，大会手册的最后一页，有此前项目的记录，小刘饶有兴致的拿起来侧耳听。
“200米预赛第三组第四道裴向东：22秒04……”
“破了！”小刘激动得睁大了眼，此前的记录，还是在02年创下的，是22秒56，堪堪过了国家二级运动员线，由此就可以知道，C省的田径水平的确不太好，可今天，裴向东才初赛，就直接把成绩往上拔了一格，按照往年的经验，决赛肯定还能再提！
“兄弟，你真没唬我！这孩子，还真挺能跑！”小刘张口就夸，决心在接下来的400米预赛中继续观察，若是再破一个记录，他是铁定要给这个孩子留个小位置做报道的，没准这就是未来之星了。
“那是，我怎么会骗你，他一直很优秀。”裴闹春与有荣焉。
“不行，等半决赛的时候，我得到下头去拍，效果才好。”小刘想起什么，发出邀请，“要不我和主办方帮你申请个位置？就几场比赛，没什么媒体拍，应该会同意的。”
“……好！”裴闹春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人怎么能轻易地放弃呢？他再试试，没准就能克服原身的毛病——对，直到此刻，他依旧坚定的认为，这一定是原身的错，拍照丑什么的，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
C省运动会盛大又短暂，和大多数运动会一样，是分组、分场馆进行的，交错比赛，统共一个礼拜，便画上了句号，无论是在省队还是所有选手中，这回王教练带的这几位选手，都是一骑绝尘，裴向东在400米和200米比赛中均斩获冠军，同时三破记录，尤其是在400米中，成绩已经到达的健将级。这还不止，在4X100米的比赛中，他同李正平一起，生生地拉高了整个队伍的成绩，同样以破纪录的成绩，拿回了金牌，王教练这两天，走路都是洋洋得意的，时不时去关心一下，隔壁带田部、羽毛球的两个教练，李正平私下和裴向东开玩笑地说，怀疑教练有一天会被人套麻袋打晕。
裴向东也因此获得了不少的关注，当然，这是在业内方向的，小刘没说大话，在他得了冠军后，还特地用了半个版面，为裴向东做了个专访，挥挥洒洒两三千字，阐述了这个孩子现在傲人的成绩和未来的无限发展可能，裴闹春特地去跑了报社，买了能有一百份回来，只等回家，发出去给亲朋好友。
夕阳西下时，忙碌与悠闲同时在这座城市里存在，场馆外头停了不少的大巴车，一眼望去，很难一下找到自家的车，这些都是来接比赛队员回校、回家的，省队也专门包了这么一辆。
李正平手指颤抖，指着裴向东：“骗子！你耍诈！”他满脸悲愤，刚刚王教练过来，说要给裴向东放两天假，因为对方的爸爸来了，要他有点时间，能陪陪自己的爸爸，他没当回事，这么跟过去，想瞅一眼好兄弟的爸爸就走，却遇到了残酷的打击。
裴向东耸肩，狡黠一笑：“我又没逼你打赌。”他指着在那站着的父亲，“要不要我带你去确认一下他拍的是谁？”
“还用确认吗？”李正平很受伤，愤愤不满，“这根本是父子联合诈骗团！集体欺诈！过分，太过分了！”
“不是你自己提出来要打赌的吗？”
“是这样说没错。”李正平作怪，故意比了个西子捧心的动作，“我的心好痛，我的一颗水晶琉璃心被我的好兄弟狠狠践踏了。”
“所以你要赖账？”裴向东挑眉。
“那倒是不会。”李正平满脸别扭，远远地，恶霸王教练已经开始扯着嗓子喊人，他只得往后倒着走，不情不愿地扯了个鬼脸：“老大，俯卧撑等你回来再做！”
“好。”裴向东笑得前俯后仰，挥手同好友告别，便小跑着往父亲那去了，他身后背着包，沉甸甸的，里头可不只是衣服，还有用红色盒子精心包装好的奖牌、奖状，用料实在，沉得不行。
几天比赛下来，两父子的所有接触，都是远远地看着彼此，这也是王教练特地要求的，比赛要学会专注，无论是什么情况，都尽量别搞特殊，所以直到今天，裴闹春和裴向东两个，才真的有在一起相处的时间。
“爸，我……我拿奖了！”裴向东站在那，脸上还挂着笑和激动，脱口而出，然后站定在那，脸上的表情在期待和犹豫间切换，别人大概不会明白，对他来说，仅仅是这么激动地告诉爸爸自己的成果，都是件难事。
“爸爸看到了。”裴闹春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是最优秀的，我一直相信你可以！你做到了！”
裴向东看着爸爸，笑容越挂越高，点了点头，不太好意思地往前走，恰好路上有个小石头，还被他踢到边角去：“也不会啦，就刚好省运会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选手参加，这才显得我好像很厉害。”他看似在谦虚，实则每一个小触角都在努力发出信号——再夸夸我吧！快点。
裴闹春成功接收到了信号：“怎么能这样说呢？今天优秀的选手也很多，可都比不上你，你预赛、半决赛和决赛都破了省里的记录呢！人记录都是好多年前的了，这就充分证明你现在特别优秀！谁都比不过你！”
“但是吧……我也挺担心，爸你知道的，王教练说了，可能明年全国赛、世界赛后，我就要去国家队了，到时候高手如云，就不止省里的这几个人了！”他低着头，要是有尾巴，早就开始摇了，只有发红的耳朵，泄露了他开心到想起飞的心情。
“哪能这么说呢！你才训练多久呀！总共加起来就一个月，就能有这样的成绩了，不只是王教练，我这两天看比赛认识的记者，也说你是潜力无限呢！而且你从小就是个遇强则强的性子，真遇到了对手，你也会督促自己努力往前的！”裴闹春夸得真挚，“再说了，不管你成绩怎么样，都已经是爸爸的骄傲了！”
这句话，一下击中了心，裴向东走得比较快，只留给爸爸一个背影，笑得太久，脸都差点抽筋了，他连忙偷偷伸手，粗鲁地搓着自己的脸蛋，幸好没被看到。
“爸，你觉得未来我真的能登上世界舞台吗？”
“当然！”裴闹春很坚定，“爸爸永远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
“好！”裴向东挺雀跃，声音却完全没泄露，是不是他太幼稚了？可只是这么被夸，就好像能开心很久很久，比拿了金牌、进了省队还要开心，“对了爸，你医院那边忙吗？”
“不忙了。”想起这，裴闹春连忙申明，“我和医院沟通了，我以后会多带学生、做一些学术研究，坐诊的时间不用那么长，一个月请几天假还是可以的。”
这也是他想出的一个折中办法，原身上辈子，对医学的研究可是一直到老，甚至因着儿子，直到退休生病卧床，都天天在了解前沿医学，对学科的理解，可比现在要领先起码三四十年，A县在国内经济数一数二，A县医院一直想往上发展，早就开始搞人才引进，想多出点论文、带点学生，裴闹春现在已经开始转型，这样以后万一是跟着儿子比赛，也不会耽搁医院工作。
“对了爸爸，你什么时候会拍照的呀？”裴向东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全是好奇，“我记得以前家里只有小时候那台带着胶卷的相机。”
“我自学的，网上现在信息发达，什么都能搜索得到，你放心！”
裴向东心里很美，他知道爸爸是为了拍他才买相机又学拍摄技术：“那爸，等等我们回去看看你拍的照片呗？”他挺期待，爸爸镜头下的自己，一定很英俊神武、大发神威吧？
裴闹春感觉自己的跟拍生涯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他只是含糊说嗯，便没往下接茬，没事，不慌，他总能转移开儿子注意力的：“照片啊，等以后再给你看，这是爸爸给你的礼物。”
“礼物？那我就等以后再看。”裴向东非常期待。
当然，很多年后，他只后悔此时没检查父亲的相机，删掉自己的种种黑历史——这份礼物，还真的是非常让人“惊喜”呢！
……
2012年，伦敦奥运会，裴向东获得200米铜牌、400米铜牌；100米比赛第七名。
2016年，里约热内卢奥运会，裴向东获得100米铜牌、200米金牌、400米金牌，团体获4x100米铜牌。
伴随着裴向东并队友李正平、国家队前辈共同在短跑项目上的崛起，这个项目，获得了不少瞩目，尤其是裴向东，屡屡创下记录，将原先一直被垄断统治的金牌，争夺到手，国家电视台体育频道，也在比赛结束后不久，特地为他制作了一部纪录片，分为上下两部播出。
几年来，体育选手也有了偶像化的倾向，裴向东长得清俊，成绩又好，吸引了一大批粉丝，就连他爸爸用来分享医学知识，从前只有业内人士关注的微博，也有了不少粉丝，胆子大的，特别主动，直接在评论里管裴闹春叫公公，网瘾医生裴闹春立刻回复：“不行！不可以！我的儿子只能找他自己喜欢的老婆！”还被人截图留念，哈哈哈了能有上万条。
早在纪录片还没有播出的时候，论坛上已经搭建起了惊人的高楼——
标题：直播《风的声音——裴向东的那些年》，欢迎冬粉进专楼讨论。
主楼：首先，我必须要吐槽这个名字，什么叫风的声音？我觉得应该叫追风少年吧！这才贴合我们阿东的气质好吗？据说这个纪录片拍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物料的小姐妹们已经蠢蠢欲动，正在准备逐帧截图，大家和谐套路，请注意不要拉踩其他运动员；专注裴向东；专注纪录片，和谐观影。
1L：前排沙发，冲啊！马上要开始了，你不看、我不看、阿东收视就遭殃，堂堂一个奥运冠军，纪录片没人看像话吗？冬粉们打开电视看起来！
2L：一个爆笑，至于吗？你要是给阿东微博留言说要为他做数据，他估计都会一脸问号的，运动员专注成绩就好，什么数据控评的，没必要，不过今天不讨论这个，我们认真看，这个广告结束就开始了。
……
25L：楼主前来直播了，现在纪录片刚播了一个主题曲——嗯，毕竟这是系列纪录片，我理解，可我想告诉导演组的诸位，运动员真的有很多五音不全，包括我们阿东，他们唱的主题曲，我们粉丝也受不住的。
26L：导演开场就来了个催泪弹，播的是2012年伦敦奥运会的片段，当时咱们的接力吧，表现不太好，他个人比赛成绩也不够好（是相对他世锦赛成绩而言），像是一百米，连名词都没有，引以为傲的四百米，也只是铜牌……哎，导演真是刀子精转身的，还播放阿东哭了的片段，那时阿东才刚成年没几年，脸上棱角没有特别分明，哭得湿漉漉的，像条小黑狗一样，我记得那时是直接和王教练抱在一起，哭得红了鼻子，记者跟着采访，还拍到他被裴爸爸搂着哭，简直太可怜了，问他怎么了，他就说觉得辜负了大家的信任，表现太差了，天知道，他已经够优秀了。
宽阔的房间里，纪录片同样在播放，年纪稍大的男人，温文儒雅，坐得端正，认真看着电视，身边的是个青年，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愣愣地看着电视，像是在想事情。
“你后来真的很棒。”裴闹春笑着拍了拍儿子，他还记得，那时他和王教练都很开心，毕竟能在奥运会获得奖牌，对于田径队而言，已经算得上难事，结果最后哭得撕心裂肺地反倒是裴向东，他和王教练两人没有办法，只能守着他，轮流夸奖，又是念报纸、又是念网上的采访，用拍马屁大招，像在嘴巴抹了蜜水一样，好话一段段来，这才没叫这孩子被压垮——这倒不是因为他心智不成熟，只是运动员身份特殊，身上肩负的不只是个人几年来的努力，还有集体、国家荣誉感，没能拿到成绩，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看到自己哭鼻子的样子，裴向东感慨万千，甚至觉得有点丢脸，不过也是有了那一关，他成熟了很多，他决计是不会承认的，其实哭一会心里就畅快了，也没什么阴影，但爸爸和王教练夸得太认真，他想多听听，便趴在床上装作难受，其实一耸一耸的，全是偷笑。
“对于裴向东而言，伦敦奥运会的失利，并没有造成很大的打击，要他更痛苦的，是在之后的队内训练时，他受伤了。”旁白的声音也跟着低落，“根据诊断，他将要休息至少半年时间，这对于运动员而言，是最可怕、最压抑的事情。”
屏幕上，出现了裴闹春的身影，这也是当年留下的影像材料。
“裴向东的父亲，是一位内科医生，自打儿子生病之后，他便开始跨行地学着运动医学等相关知识，在儿子遇到打击时，他没犹豫，和所在工作单位沟通，请了长假，陪在儿子身边，这之后，裴向东的治疗、复健，全有父亲的身影。”
“爸，你看，以前你多俊。”裴向东调侃地说话，可眼睛分明是湿的，通过长时间的沟通，父子俩已经不像从前一样距离甚远，时不时地还可以开玩笑地聊天。
“现在就不俊啦？”裴闹春知道儿子心里难受，插科打诨地开玩笑。
“爸，谢谢你。”这声谢谢已经说了很多次，也不在乎再说一次，裴向东只是看着父亲，那半年期间，他发过不少火，甚至偷偷哭过，觉得自己再也跑不动了，是父亲在自己身边反反复复地告诉他，跑起来吧，你能跑的！
“向东，踩到地上。”视频里的裴闹春很认真，和王教练一起，凝视着站在跑道上的儿子，“你别害怕，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你可以的！你不是说过吗？只要我相信你，你就会相信你自己！”
“……好，我相信你。”裴向东和父亲隔着点距离，看着他点头，“我跑！”
他像是从前的每一次奔跑一样，蹲下，俯身，撑起身体，王教练的哨声后，便冲了出去——
到了终点后，他忐忑地回头，王教练举高了秒表，笑了：“欢迎回来。”
裴向东直接冲动了父亲的怀里，他声音沙哑：“爸，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是，你做到了，你真的可以，你总是这么优秀，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怕。”
就像攀升的收视率一样，那栋论坛高楼越建越高。
251L：爆哭了，事实上我们这些局外人，能看到的，更多是他辉煌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运动员身处其中付出的努力，我和我妈看到裴向东和他爸爸抱在一起，都哭了。
253L：早期裴向东采访的时候说过，他的父亲是他所有力量的来源，那时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相信我的话，我希望不是我自己，而是我爸爸。因为只要他相信我，我就能相信自己无所不能。”我那时候还觉得他是中二少年呢，什么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相信我，可真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可耻的哭了。
258L：建议楼上冬粉或路人朋友去补裴向东在伦敦奥运会结束后去水果台参加的访谈节目，上下两集，三个小时，讲述了他从小到大的经历，关于他和他爸的部分，节目组用了一句话形容：“天才和废物”，只要是看过的就会觉得非常贴切。曾经，裴向东从他父亲那收到的只有打击和批评，虽然很优秀，他却一直自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后来，当他在喝醉后和爸爸袒露心声，他的爸爸也试图改变后，他便拥有了自信，成为了天才。天才和废物，看起来距离很远，可却只有一线之隔。
259L：是的，其实作为冬粉，有时候也会担心，裴向东会不会太不自信，或是太依赖自己的父亲——不过这几年已经好了很多，裴爸爸做了很多努力，再加上他的成绩一骑绝尘，胜利本身就是能带来自信的。如果说以里约奥运会作为分界线，在这之前，他的自信更多的是来源于自己的父亲。在这之后，当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达到顶峰，受到无数的赞誉后，他也终于相信自己。
在这一段灰色的记忆里，导演同样插入了略带着些“搞笑”成分的彩色片段。
裴向东回家的时候，有专门采集素材的人员跟随拍摄，这也是惯例了，他们时常收集素材，以备不时之需，跟到家中的摄制组，拍到了一屋子的裴向东奖状，裴闹春虽然同样在医学领域上获得了不小的成就，可他的奖状只是简单地堆叠在柜子下头，裴向东的则一个个整洁放好，一尘不染，看得出格外被人爱护。
那时裴闹春没在家，摄制组提出要求，让裴向东介绍这些奖项，说到了一半，裴向东意外发觉，这陈列柜下头的大抽屉里内有玄机，是满满的相册，他怀揣着期待，在镜头中打开了相册——
365L：我的天，我快笑死了，冬粉请快去刷话题#裴向东头号黑粉#，我入圈到现在，就没看到过那么多的裴向东丑照，关键是，每场比赛都丑，就没好看的！
368L：我们冬粉努力了，[裴向东训练、比赛美照X10]，请大家忘掉那些，都是黑粉拍的！裴向东真的不长这样。
399L：我快笑晕了，裴向东控诉地打电话给爸爸，问这些拍了不要的照片，为什么不丢了，还要装在相册里，他爸爸居然说，这些是“精选”的，请问裴爸爸，没精选的是怎么样的？
402L：笑累了的楼主默默转播，刚刚镜头里出现的若干张照片里，有裴向东面目狰狞冲刺的、青筋暴起奔跑的、只留半脸的、跑成残影，只看得清鞋子颜色的……最搞笑的是，还有把身边一起跑步的选手拍得又清晰又好，唯独裴向东丑的……嗯，应有尽有，欢迎大家去截图，我已经选了一堆做表情包了。
C省某处，有一位刘姓记者，拍着桌子，狂笑出声。
“爸，这就是你心里的我。”裴向东义正言辞地提出指责。
“没，你一直是我的骄傲，又英俊又优秀。”
裴向东冷哼，心里倒是没真生气：“原来你管那样的叫骄傲。”他手指着屏幕里，狰狞模样的自己，父子俩相视一眼，爆笑出声。
1580L：看完了整部纪录片感慨很多，用旁白的那句话封楼吧：“你听见风的声音了吗？跑快点，再跑快点！奔跑吧，少年。”虽然少年成了青年，可他依旧在跑道、人生路上奔跑，永不放弃。
……
[第九考核世界合格。]
在后来的后来，裴向东成为了短跑界的小霸王，只要有他参加的比赛，基本都能斩获金牌，当然，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体力多少下降，在竞技体育中，这代表着被淘汰，不过他却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毫无自信的少年，他坦然面对，优雅地走下神坛，直到退役前的最后一次奥运比赛，他依旧以二金二铜的成绩留下传说。
这之后，传奇运动员裴光荣退役，国家运动队的王教练身边，多了个裴姓的助理教练，他们一起带着新一代的运动员前行，代代传承。
裴闹春这辈子很长寿，年纪大了很少做些危险运动，便也没有遇到上辈子的摔倒危机，活到了90的他，算是见证了儿子的传奇人生，彼时裴向东已经像是王教练一样，带着冠军运动会，杀回奥运会，重新夺回奖牌。
当然，裴向东也完成了自己的承诺，他把自己的孩子当做宝贝宠，坚决贯彻了鼓励教育，孩子们在爱中健康长大，幸福单纯。
裴闹春离世时，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却还哭得不行，跪在床头，他抓着裴向东的手，扯了个笑：“你是我的骄傲。”便缓缓地在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闭上了眼。
儿子，你是爸爸一生的骄傲，哪怕是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依旧以你为荣。

第71章 修真文里的反派他爹（一）~（三）三更
在月明山之巅, 有一片云雾环绕之处，上有一片高耸大殿，风格大致相似，均选用的白色灵石材, 雕琢各式花样，其中最多的，便是九天仙女抱月之图，这也概因揽月宗代代相传的祖师故事, 听闻，在很久很久之前, 揽月宗的开宗祖师自创功法, 最后踏星入月, 一剑破云, 从而飞升，他留下的佩剑上, 刻了揽月二字，传下的功法叫做《九天揽月大法》。
经年之后，揽月宗屡屡扩展，这周边近百座山峰，都被化为宗门范围，其中主峰大殿尤其华贵, 听说最顶天镶嵌的宝石，是月亮上的石头，当然这也只是传说, 大殿正中位置，有一白玉牌匾，上刻“升云殿”三个大字。
入了大殿，便丝毫不觉外头凌冽，反倒是温暖如春，四周悬挂着宫灯，里头没有蜡烛，只有形状各异的夜明珠，发出明亮光芒，照得大殿内恍若白昼。大殿正中，是一张长桌，上头堆积着的，是各式书册并一整叠的玉璧，有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正倚着头，提笔翻阅，像是颇为烦恼。
“掌门！掌门！我们什么时候去练剑啊！”与这场景并不搭边的童声忽然响起，是从大殿后传来的，赤着脚的男童，长发披在肩头，穿着和那男人款式一样的小号长袍，眼神熠熠，同时还抱着一根和自己身高差不太多的长剑，想假装正经，却总也露出兴奋的神情。
裴闹春无奈地看了过去，这几天来，他早就经验丰富了，从芥子空间中一拿，便是一双仅有单手大小的小鞋和一根深蓝发带：“先过来吧。”
一见着两个关键事物，裴明真便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这才回忆起来，刚刚在午睡前，他把发髻解了，便吐了吐舌头，不太好意思地走到了父亲的身边，乖乖站好，等着来自父亲大人的束发照顾，这时，那剑又成了个小拐杖，支着他的身体了。
“都说了几回了，殿外冷，出来的话得穿鞋。”裴闹春说话间没带半点愤怒，手法温柔，轻轻地整理着裴明真的头发，简单地整理下边角，束个发髻便能结束，“还有，我都说过了，你喜欢刀就练刀，不用和我学。”他俯下身体，帮忙穿鞋，平日里冷漠的脸上，此时全是温柔。
被父亲把着脚，裴明真有些发痒，咯咯地笑着，又道：“我不想学刀了，想和掌门一样，练剑！”就在小半月前，他还是个被放养的孩子，被师兄们轮着看顾，这回父亲出关，忽然念起了他，便把他接到身边，这样快活的日子，过一日少一日，他太舍不得了！
裴闹春没忍住，点着裴明真的小脑袋：“调皮，还叫掌门。”
“就叫掌门！”裴明真被点得小脑袋一晃，他摇了摇头，开心的说，“我爹爹最厉害最厉害的掌门！”
“谁说我最厉害？”裴闹春挑眉，在揽月宗，还是有几位大长老的，他们卡在飞升上界的关口，连年闭关，实力超群，比起他的实力，可要好得多。
“我说的！”裴明真叉着腰，“师兄们也都这么说！反正爹爹最厉害了！”
“行。”他只是笑，一下把裴明真抱起放在怀里，“那你以后想做掌门吗？”
裴明真摇头晃脑，像是陷入了沉思，他自己并不知道，像是他这样的孩子，学着个大人模样尤其可爱：“掌门好玩吗？”他好奇地张大了眼，“师兄们是说我要做掌门的！叫什么……继承衣钵！对，我要和爹爹一样做掌门。”
“那你自己喜欢吗？”裴闹春又问，他伸出手指着前头的大叠文书，“当了掌门，这些可就都归你了。”
这几天来，裴明真一直陪在父亲身边，他是亲眼看着，父亲把这些文书改了又改，好不容易消下去一点，便立刻又有人送来新的，可以说得上无穷无尽，他立刻露出点怯怯表情：“这么多吗？我不能叫师兄一起帮忙改吗？”
“不能。”裴闹春坚决地摇了摇头，“这是掌门人的责任。”
裴明真便连着摇头带摆手的拒绝：“那还是不了吧……”还是练刀有趣。
裴闹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现下还是个孩子的裴明真，他无聊的左顾右盼，晃悠着自己的小短腿，无忧无虑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在不到百年内，便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
当然，这辈子，这些都一定不会发生了。
裴闹春在进入黑暗空间见到眼前的灵魂体时，着实是有些惊讶的，对方穿的是一身月白色长袍，明明黑暗空间里该是无风的，可那袍子并未呈现低垂状态，反而是自行在随风轻扬，袍子上的刺绣，用的是同色丝线，可这丝线也有讲究，隐隐地在不同角度呈现光芒，流水般的缎子搭上浮光溢彩的丝线，要人单是看衣服就收不住眼，再往上看，入眼的便是灵魂俊朗得惊人的五官，黑色的发挽着发髻，表情冷淡，带着摄人的威压。
只一眼，便能知道，对方绝不是普通凡人。
“你就是任务人？”那男人抬眼，打量了他一眼，复又恢复平静，声音清楚地传递到裴闹春耳边，“这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他明明该是无情的气质，可那眼底，在这瞬间，全是压抑着的伤痛和恨意。
……
这回裴闹春要进入的世界，是一本标准的男频修真小说，以寻仙问道的修真界为背景，讲述了男主向问天，从小生活坎坷，遇到种种困难，却百折不挠，最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最后得证大道，踏碎虚空的故事。
当然，类似这样的小说，多了，也有了些必不可免的套路。
比如故事的一开始，便是一场闹得并不轰烈退婚。
男主向问天的父母，曾经是星云城排名前几的大能，虽放到整个修真界，也只不过比凡人更优秀些，可在星云城里已经可以呼风唤雨，便在他刚出生时，就为他定下了星云城城主之女林连星为妻，可修真界中，向来是波澜壮阔，强者为王，星云城附近有一妖兽入侵，男主父母同全城修士前去驱逐妖兽，虽众志成城，可实力实在不足，不但没能成功驱赶，还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曾经豪门大户的向家，只留下六岁的独苗向问天。
财帛动人心，在哪里都成立，父母才离世没两年，周边便有不少修士虎视眈眈，想要夺得他们留下的散修功法或是奇珍异宝，向问天年纪虽小，可心思精明，他没犹豫，立刻将家中大部分东西打包上交星云城城主，寄希望于两家之好和这些珍宝能打动对方的心，获得庇护，不幸中的万幸，星云城城主还是守点道义，收了东西后，便将向问天带到城主府，从此他便过上了寄人篱下的困苦日子。
时光流转，向问天十二岁那年，恰逢九大宗门之首的揽月宗前来收徒，但凡有消息渠道的，都不会错过这么个好消息，向问天和林连星一起前往测试，林连星资质极好，是水木双灵根，经过考验，有希望能进入内门；而向问天，拥有的则是标准男主资质，五灵根，这样的资质，到哪里都落不得好，顶天了就做个外门打杂的弟子。
资质测试结果一出，星云城城主便改了心思，在修真界里，若是能和九大宗门扯上关系的，都像是套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防护罩，从此安全无虞、青云直上，他深知女儿潜力无限，又想着门当户对——以后万一林连星成了个内门弟子，专注修行，难道还非得认个打杂的做丈夫？做父亲的，总要为未来考虑，他没犹豫，立刻向向问天提出了退婚。
向问天当即答应，他唯一的要求，便是要跟着林连星到揽月宗去，他的说法是，他要寻机会，登天门，得实力，为父母报仇，可实际心里想的挺实际，在修真界，人命如蝼蚁，若是不变强，连命都无法保住，更别论其他，他想要变强，更强！
这本《修真之问天道》的正文，便是从此，正式开始，在正文的前半部分，向问天便是在揽月宗的外门努力奋发往上，可却也受到了百般折辱，什么看人下菜碟给他安排最差的活、外门管事私吞灵石丹药、内门外门割据严重……应有尽有，男主没被打扰，机缘巧合，获得灵根提纯方法，修为一日千里。
和大多数小说一样，在众多小反派中，前期作者也给男主安排了一个宿命之敌，便是揽月宗掌门之子裴明真，对方和向问天的成长经历截然不同，身为掌门之子，他从小获得的便是最好的待遇，无论是功法、武器、灵石、丹药，均是应有尽有，他的父母都是修真之人，他的资质虽然算不上卓绝惊人，但也是变异雷灵根并水灵根，修行起来，自是如鱼得水，进展极快。
事实上，小说中为裴明真和向问天安排的冲突，实在带着些强行味道，原因很简单，就是女人二字。
林连星进入揽月宗后，直升内门，拜入长老门下，和裴明真意外结识，两人男俊女俏，很有共同话题，没多久便挺有些暧昧关系，甚至打算等掌门出关，便结为道侣，这事辗转传到外门，要男主结结实实地吃了很一段苦头，甚至被人欺辱到去处理灵兽园中的兽类粪便，他问过一次，得到的话很简单——“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你是得罪了明真师兄的人，谁会给你卖面子？折腾死你，没准还能得到些好处。”
这本质上，就只是外门的人为了拍马屁，自发的排挤、欺凌，可却还是被算到了裴明真头上。
故事继续往前发展，很快到了宗门大比，彼时掌门已经出关，他到场观战，这也是外门弟子得以进入内门的唯一途径，大比一开始，向问天便持着自己的黑色短剑，走上了问剑台，那日天色大阴，妖风阵阵，他只说：“外门弟子向问天，请战裴明真师兄！”众人大笑，只以为他是不自量力。
没有人预想到结局，已经斩获机缘无数，连什么上古传承一应包揽的男主，练得一身秘传剑法，不出三十招，裴明真直接被打下问剑台，众人哗然，面面相觑，无言以对，掌门当场宣布，向问天进入内门，挥袖而走。
向问天从此开始，便享有无数内门弟子的资源，一飞冲天，随着他声势渐盛，裴明真也渐渐失了声音，只是宗门上下都清清楚楚，两人多有嫌隙，裴明真不知遇到什么问题，修为一时凝滞，饶是掌门找遍方法，也难有寸进，在这个时候，向问天同林连星一起带队进入刚开启的西海秘境，在秘境中，两人误中蝎毒，不得已，发生关系，等到回宗门时，向问天便像掌门请示，同林连星结为道侣。
道侣大典是掌门主持的，那一整天，裴明真并没有出现。
再后来，妖魔入侵，修真界众志成城，共御敌人，揽月宗为九门之首，自是不甘示弱，这波妖魔来势汹汹，像是早有万全准备，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战场中尽是妖魔和修士的血肉，埋骨之地次日便生起无数妖艳得惊人的红花，毕竟血肉最能肥土。
揽月宗的长老，十折七八，内门弟子，伤的伤、死的死，掌门虽然回来，可也深受重伤，伤了心脉，他当场将掌门之位传给当时最高的向问天，而后立即闭关养伤，只想尽快出关，继续出战。
再然后，裴明真入魔了，他入魔的消息传来，引发无数惊愕，据修真界最可靠的说法，是对方自以为在手掌之中的掌门之位旁落、曾经深爱的女子被父亲主持着嫁给他人、一生之敌修为却又完全碾压于他，种种扭曲之下，他便直接叛出正道。
向问天自是当仁不让，大义灭亲，为闭关的掌门清理门户，当场将裴明真击杀于剑下，不幸的是，两人比斗时威力过大，林连星意外卷入，被裴明真一剑解决了性命。
等到前掌门出关，只收到儿子素日背在身上的一把断刀，除此之外，尸骨无存，小说中关于这段没有详述，只说后来，前掌门为了给裴明真报仇，杀到了向问天面前，顶着无数正道同门的质疑，同对方在埋骨之地展开一场生死对决，他身上仍有余伤，虽经验占优，可还是比不上向问天的状态饱满，而后埋骨之地上，又添了一具尸首，揽月宗正式更名，问天宗。
小说的大后期，男主已经是修真界无人能敌的高手，他带领众人驱逐妖魔，封印入口，身为一派掌门，弟子无数，也和几个散修仙子结了良缘，成了道侣，有了孩子，最后带着一家，踏碎虚空，得升上界，可以说是大圆满结局了，只是在番外中，作者这么提了一段，男主在逗弄还是小孩的儿子时，心神放松，说了这么一段话：
“儿子，你爹我这辈子可从来没有输过，输赢不看一时，而看一世，曾经想踩我的人，最后都被我踩在脚下，能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什么大道、天道，我只问我自己，我只走我向问天自己的道。”
这句话引发了读者的无数争论，甚至在争论中将这篇文推为神文——他们坚定的认为，后期发生的一切，就是向问天一手谋划，他从小步步为营，所有曾经伤害过他的，没一个得了好下场，星云城全城在妖魔入侵时覆灭，满城无一生还；外门的掌事、弟子，后来在男主进入内门后，成为了新的被欺辱对象，最后更是被送上战场；掌门并裴明真两个，身死道消……作者一直没做回复，只是回几个微笑表情，全当无事发生。
原身，便是小说中的这个掌门，而他的儿子，正是裴明真，按照原身的记忆，读者们的猜测并没有错。
因为在最后的那场大战中，当原身被向问天的剑刺了个对穿后，他清楚地听见对方带着冷笑的声音：“老东西，你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地跟着你的傻儿子一起去死？你儿子死之前，还在念叨着你，他求我不要告诉你，他入魔的事情，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好心人，当然是要让你知道了。”他转了转剑，那剑附着着灵力，能让修士血肉翻涌疼痛，“对了，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你的傻儿子不是入魔，而是被人喂了妖魔的内丹。”剑拔人亡，原身死不瞑目。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向问天策划的一场算计，对方向来信奉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凡是伤害到他的，必要获得报应，无论这伤害是深是浅，是不是罪有应得，都该死。
事实上，在裴明真的世界里，这个故事，是另外一个版本。
修真界的父子关系，和凡人的并不相同，修真本是逆天而为，集天地之灵气，寻长寿飞升之方，但凡一脚入了修真，只要天赋资质足够，便大多得潜心修炼，动辄闭关，少的时候，是十天半个月，多的时候，几年、上百年都有，父子俩虽血脉相连，可终究不能朝夕相处。
原身的妻子，是宗门安排的道侣，两人结合双修，生下裴明真之后便分开——修士的寿命很长，随心而行，合则聚、不合则散，也已经是常规。他身为揽月宗的掌门，对自己的修行也很重视，虽然将儿子裴明真托付给了几个弟子，可也多少疏于照顾。
从小，裴明真便格外向往和父亲亲近，可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他能做的，一直都是努力修炼，提升自己，在宗门中，大家都称呼他为未来掌门，他也渐渐地，将掌门，当做了放在自己肩头的责任，对他而言，有如此优秀的父亲，是向往也是压力，他不能堕了父亲的名声。
裴明真顺风顺水的长大后，遇见了从外头来的林连星，前头说过了，在修真界，修士分分合合本是常事，他虽知道林连星退过婚，可也没当回事，两人情投意合，走到一起，却埋下了祸根，裴明真那时想法很单纯，他只想等父亲出关，让父亲帮忙主持着办理道侣大典，在修炼的同时，他也开始学习处理门中事务，彼时每回父亲闭关，都是他和师兄一起，将积累的宗门事务解决完毕，已经积累下不小的名声。
他并不知道，在他认真向上的时候，已经有人暗暗地记恨上了他，并把他当做一生的敌人，宗门大比，父亲总算出关，他想着要在父亲面前好好地展示自己的刀法，却在一开始，被向问天直接点到，三十招打到台下，他看着父亲挥袖离开的身影，又听闻师弟妹惊讶地感叹，他们说：“裴师兄居然打不过一个外门的师弟！”、“这才三十招呀！竟是连三十招都撑不住。”、“师兄和掌门一点都不像，掌门心里该有多失望啊。”
一声声，打入心中，裴明真当场吐了血，结下心魔，再加上向问天在打斗时，偷偷注入的奇怪真气，裴明真经脉运转都成问题，别说修为往上了，就连疗伤都成问题，他找过父亲几回，都吃了闭门羹，师兄帮忙调解，他在大殿外头，听到父亲愤怒的声音：“……明真从小吃的都是天材地宝，无论是功法、环境，全都是修真界上乘，就连一个外门弟子都打不过……”
他没听见后头的话语，只是沉默着离开，是了，别人都是天纵奇才，他用尽了好处，却连统率一门的能力都没有，他关上了自己的心门，试着继续修炼，却不知向问天留下真气的阴损之处，他越是运气，反倒是对他的筋脉影响越大，怎么努力都不得寸进的裴明真，越发绝望，他甚至没敢出去见父亲一眼。
这之后，他就听到了有人“不小心”传来的消息，他们说林连星和向问天在秘境中遭遇挑战，在困难面前，发觉真心，结为伴侣，再过两天，掌门便要帮着主持道侣大典，他们的声音带着调笑，说林连星和向问天是天生一对、郎才女貌、修为相近，双修那才是相辅相成。又说林连星师姐很有眼光，丢了发霉的芝麻，选了可口的西瓜，还说就连掌门都看清事实……
裴明真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远远地送上祝福，又关上了门，然后妖魔入侵，师兄到了他的房门口，告诉他，他们要去迎敌，师兄们并未邀请他一起，因为他们生怕小师弟受了什么伤，在屋子里的裴明真只说了句珍重，便目送着宗门众人远去，他空有一腔热血，却帮不上半点忙，可没想，还不到小半年，消息便传回来了，对于裴明真而言，那段日子是黑色的——
他们说，师兄们都阵亡了，和妖魔战到力殆，连一个遗物都没有留下。
他们说，掌门受了重伤，即日回门调养。
裴明真多年来，头一次出门，他想要看看父亲伤的如何，也想要找个地方给师兄们立个衣冠冢，他刚到大殿，听到的是能传遍整个宗门的声音——“即日起，第六十一代弟子向问天，继承掌门之位！”声音回响了三遍后，大门彻底在他面前封上，他甚至连进门见见人的机会都没。
他并不觉得怪父亲，林师妹，也不怪向问天，他只怪自己，从小拥有着最好的条件和待遇，却不能成才，明明只是受了点伤，却一蹶不起，就连整个修真界共御外敌的关键时刻也不能出场，他根本算不得男人，扛不起自己的人生、扛不起父亲的期望、扛不起林连星、扛不起师门。
宗门里，他熟悉的人，几乎都不在了，放眼望去，大概和他还有点交情的，也只有向问天和林连星了，他鼓起勇气去找向问天，只想拜托对方，能否在之后，为师兄们办一场葬礼，却看到了对方脸上愤怒的表情——
向问天大声斥责：“裴明真，你该当何罪？现在揽月宗百废待兴，前掌门重伤闭关，同门师兄弟、师姐妹十不存一，修真界人心惶惶，妖魔群狼环伺，在这种时候，你居然入魔了？”他痛心疾首，“你有没有想过，你入了魔，师兄们会死不瞑目！前掌门也不会原谅你的！他是何等清风明月的人，却有了你这个叛出正道的儿子。”
裴明真迷茫极了，他忽然发现，他身体里竟尽数都是魔气——这他还是判断得出的，可明明，他一直没出什么问题啊？向问天要杀他，他下意识地便跑了，有了魔气之后，从前的那些病症倒是都没了，他跑得很快，却也怎么都摆脱不了揽月宗的追杀，他试图要和对方解释，却被逼着开始对打，明明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敌不过向问天，可却莫名打得有来有回。
然后，林连星死在了他的刀下，向问天赤红着眼，抱着妻子愤怒地质问他，他一时慌乱，被捅了对穿，到死的时候，他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他只得颤抖着声音拜托对方，能否看在同门的分上，帮他隐瞒，就说他是被妖魔杀了，而非入了魔。
在临死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的，唯有向问天冷漠地笑，他说：“你做梦。”
到最后，他还是败坏了家门，让父亲丢人了。
说完了这个故事，那男人竟是落了一滴带血的眼泪，他冷峻的脸上尽是痛苦：“我是想他修炼有为，可这是因为修真界里，谁都说不准，我何时飞升，万一我走了，整个宗门就落在他的肩头，之后的人生，也得他自己承担，我是失望，失望他没能像个男人一样扛起责任，可我并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么多的事情。”
那男人笑了：“我这辈子有什么清风明月？归根结底，就是个糊涂爹罢了，什么宗门责任，什么飞升之事，什么修真界未来……关我何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但没能保住他，还让他到死的时候，都合不上眼。”
在那天，原身和裴明真师兄们说的话其实还有后文：“……你们也知道，我修为在这，哪一天白日飞升了，他外门师弟都打不过，如何服众？揽月宗是个会走路的宝贝，门中弟子无数、天材地宝应有尽有，觊觎的人何止十人百人？我只恨要早知他没这能力，就不该让他在门中出头。”
他一次次的在儿子门前徘徊，趁着夜进门凝视着他休息，只是修真这条路，向来寂寞，心魔需要独自挑战，外人介入，反倒容易走火入魔，他偷偷地往地下写阵、又托着几个弟子的手，把儿子房中的东西全都换了能清心静气的，只希望儿子能早日度过难过。
林连星和向问天回来之时，他拍碎了殿中长桌，特地将对方叫来大殿问过，在听到林连星一句：“我们情投意合。”之时，差点没岔了心神，他遂了两人，告诉自己：“这样的道侣，我儿不要也罢！”
再后来，更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受伤闭关，特地将向问天叫来长谈，他用着自己珍藏的秘宝，将儿子托付给他照看，掌门之位，并不只代表着揽月宗，还代表着危险，一旦儿子即位，哪能躲在后方？可以他的修为，若是到埋骨之地，那肯定有去无回，说到底，他自私了，谁都可以死，可他想要儿子活着。
“……我只恨我自己，没能早点识破他的狼子野心，修真之道，本就是你死我活，我棋差一招，当死则死，无怨无悔。”他说得坦然，像是那个被捅了个对穿的人不是自己，“可我只恨他，为何对我儿下了死手？他这辈子，虽天真点、可从未做过恶事，难道这事上的事情，都能拐着弯算到他的头上？”
那男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拳：“我希望我儿，能快快活活地过一辈子，想做掌门就做掌门、想要修炼就去修炼、哪怕他想无所事事，也没有关系……”
“我只想要他快活。”
“好。”裴闹春点头应诺，踏入新的世界。
……
“秦管事，你这些……也未免太多了吧？”负责宗门灵田管理的李掌事看着对方比划的文书数量，皱眉了起来，他管理的，是占据了宗门足足有三个山坡的灵田，平日里有专门的外门弟子，负责发动灵气装置，并进行播种收获，其中的灵米、蔬菜等，大多供给大食堂和对外出售，是个肥差。
秦管事胖得惊人，他的腰能有两个李管事的宽：“我也没有办法。”他向上一指，“我们送上去的文书，全都被打回来了，掌门说要看这几年的账目，我们能怎么办呢？”他是负责宗门采买的，虽说揽月宗大了，大部分能自给自足，可多多少少，还是有要从外面采购的东西，每个月进进出出，哪是一两本本子就能计算清楚的。
“我这的更多。”吴管事愁眉苦脸，他倒是两手空空，手上带着个储物戒指，“幸好还有个地方存放，否则拿出来，那要吓死个人。”他是专门负责外门弟子任务分配的，平日里干的活，主要是发布任务，并根据任务给予相应的贡献点，揽月宗的贡献点，可以兑换的东西多了去了，上到灵器、下到普通的灵石，应有尽有。
此刻，升云殿门口，被活生生地搞出了个菜市场的模样，统共二三十个管事，熙熙攘攘地站在那，若是只来人还好，还有不少大车小车地拖着文书，少的就用手捧着，拿累了都不敢放在地下。
他们心里是既惶恐、又埋怨。
惶恐的是，他们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掌门，突然被这么集体叫来，还又要带账目、又要带明细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小事。埋怨的是，他们来一趟可也不太容易，得从外门搭乘承受得住的工具上山，单单是半截的天梯，都已经要了他们的命。
揽月宗和修真界的大部分宗门一样，内门弟子、长老包括掌门，均是天赋卓绝，苦心修炼之人，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他们三不五时地，就会闭关修炼、外出历练、参加秘境、苦练心法……总而言之，想要他们乖乖做着管理宗门事务，那简直是难上加难。
也正因为如此，早先年，便流传下来了一整套的管理体系——内外门体系。
修真界的资质有别，根据灵根、天生对灵气的感知，基本上每个人修炼的天花板，一出生便订下了，就像是凡人，生来就是凡人，再怎么努力，也顶天了是武道巅峰，成不了修士。
那么那些有点资质，能进揽月宗，却又修炼不上去的，便也就处于了尴尬的位置，若要他们离开宗门，回到家乡，他们又心有不甘，毕竟宗门里再怎么样，条件也比外头要好，可要他们留在这，却又只是浪费资源。
因而，他们便成为了宗门的第一批管事，他们平日里也不怎么修炼，便有更长的时间用于管理宗门事务，刚好能补足内门修炼时的空缺，随着宗门发展，内外门之分越来越大，管事们也渐渐地被提高地位，甚至出现了垄断，家族继承的趋势，他们平时对内门弟子，都很是尊重，各种上献好处，大家也不觉得他们能做什么大事，便也放松了权限，甚至对对方家族之人，稍有照顾。
久而久之，他们便成了依附于宗门的大势力，在内门缩起尾巴做孙子，在外门，狐假虎威洋洋得意，没给他们好处的，决计落不得好。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修真门派，都有外门弟子被欺辱的事情发生的原因。
裴闹春一到这，刚接收完记忆没多久，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在——事实上，修真的人，大多耳聪目明，可当醉心于变强之后，便容易忽略很多事情，他们根本不能理解，外门管事为什么会为了几块灵石的好处，互相倾轧，也不明白少给人那点灵石、丹药，有什么快意……对他们来说，他们只知道，外门管事把事情管理得很好，内门众人可以放下重担，好好修炼。
可这不是完犊子吗？
裴闹春下意识地想起的，便是古代皇室的一个民间故事，说当皇帝的，听说自己吃的鸡蛋是几两银子，还觉得很是高兴，特别便宜，殊不知在外头的民间，一个鸡蛋连几文钱都卖不上。
归根结底，这两者本质是一样的。
只不过修真界不重物质，更重修炼，就算外门管事贪了，他们也觉得没有所谓——拜托，内门里的一柄灵剑，就够外门管事贪八百年了，凡间的金银玉石有什么用？能买到丹药吗？能买到灵气和灵器吗？如果不能，要什么用？你想贪就贪。
若是再扯什么，外门管事靠着内门，肆意做人情，比如认识的、关系好的外门弟子就多做照顾，给予在内门弟子面前表现的机会；关系不好的，就去清理灵兽粪便……他们也依旧理解不了，你要是外门弟子，就好好修炼，你变强了，哪还有那么多问题？攒了那么多人情，有什么作用？
说难听点，倒是有点何不食肉糜的味道了，可这也是修真界能发展至今，不断有人飞升的本质原因——
总结来说就是一句话：阴谋诡计，不关我事，无欲无求，只想飞升，强者生，弱者死。
当然，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向问天能真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原因了，一个智商超群的阴谋家还自带满点武力，那当然是为所欲为了。
不过此刻，裴闹春并管不上这些，他注意的只有眼前的几个孩子。
“师父，我能不能不看了？”身为大师兄，是不该说不行的，可何书是真的很头疼，他不明白，为什么身为修士的他，需要学习算数呢？

第72章 修真文里的反派他爹（四）~（六
修真向来不是易事, 不但要看资质，还要看心性、机遇、悟性，缺一不可，对于他们这些自小在揽月宗长大的弟子, 识字便是头一个要学的，说得简单点，要是给本功法，你从头到尾都看不懂, 你还学个什么？真以为修真界个个大能，口头传授, 把千百年功力尽数给你？想得美！
作为揽月宗掌门人的首徒, 何书从小就知道, 自己该以身作则, 遇到妖魔，他要当仁不让挡在前头；师弟师妹修炼遇到难关, 他要帮着悉心教诲；明真心情不好，他要帮着哄笑……无论是多大的难题，他向来处理得井井有条，完全不需身为掌门的师傅忧心。
何书在一众师弟师妹中，成绩向来优越，才刚十岁出头的人, 已经写得一手好字，平日里还兼顾了向师弟妹传授功课，讲解功法的职责, 对他来说，这世上几乎没有什么难事，唯一值得烦恼的，便是小师弟年纪小小，常年看不见父亲，时不时挂着眼泪泡，可怜巴巴的样子，要他想尽了法子才能哄好。可现在，他的人生，遇到了巨大的难题——
升云殿中，往日里通常只有掌门并几个洒扫童子在，偶尔几个嫡传徒弟进门，也不过是在考察功课后匆匆离去，今天不止是生生闹成了副菜市场模样，素日整洁无尘的大殿里都被堆满了各式文书，在裴掌门的要求下，童子们帮着调整了大殿的布置，位于正中间的长案，此时已经被清空，大殿左右两侧，各放入了三两张百年龙蛇木制的长案，配着好几张椅子，上头堆叠的，则是早几日，裴掌门处理到一半的文书，坐在那的，便是掌门这几年陆续收下的几个弟子，现在正皱着脸，握笔同文书奋斗。
“咔嚓，咔嚓。”大殿正中的长案，坐着的是裴掌门，他正皱眉拿着一本修真界入门科普用的少儿读物，常年冷淡的声音带着点温度，正念着和他并不搭配的志怪故事，他怀里的则是一个可爱的小童，正捧着几片金黄酥脆的灵果脆啃食。
何书顶着几个师弟妹殷殷期盼的眼神，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师傅面前，素来老成持重的他，神色委屈，倒是像个孩子：“师傅，这些账本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前几天，裴闹春便把何书几个召唤来大殿，先头，几个徒弟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个个绷紧小脸，而后便是被他召唤到身前，开始了基础算数教学，准确点说，应该是填鸭教学方法，还没几天，就灌输得差不多了，这倒不是裴闹春利用童工，修真界和凡人界不太一样，举个例子，能进揽月宗的，大多很有天赋，年纪小小，就要开始修各色心法、功法，遇到问题，还得度过心魔，智商、学习能力本就高超，否则那些云里雾里的秘籍，谁看得懂？
而后，裴闹春便把这外门的管事尽数招来，他提出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查账，事发突然，他们又做不好准备，只得乖乖地尽数上交，不过外门管事们心中其实没有想象的担忧——拜托，这些仙人们，连山下灵石和金银的兑换比例都不晓得，更别说什么批发零售、送去拍卖之间的差别了，且不说他们查不出来，就算真查出来了，还不能糊弄吗？
裴闹春虽没有专门学过会计，可好歹也做个数学老师、管理过企业、看过报表，这么粗略一看，一下看出了不少问题，不过这也正常，在未来，做假账都成为了技术活，研究久了也就精了，这年头的管事们，常年没有警惕心，只是粗略平了出入，哪会管漏洞大到这个程度。
不过他没有自己插手，反倒是把自己带着的五个徒弟拉了出来，将他们锁在大殿，由他们查账——绝没有压榨劳动力的意思，这算数、算账都要从娃娃抓起嘛！
裴闹春轻声开口：“这些……”他看了眼，顿了顿，还真挺多，古时的账本，和现在的不太一样，“是有点多。”
有戏！何书忽然激动：“师傅，徒弟认为，学算数对修行并无增益。”这倒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他们修行，难道不是为了飞升吗？只要变强、再变强就好了，至于什么外门不听话？这又有什么要紧呢？
“你们都这么觉得吗？”裴闹春往边上一看，另外四个弟子，正目光炯炯地看来，满脸期盼，“别怕，我不生气。”
那四个孩子，很一致，互相看了几眼，在犹豫中重重点头，算数的学习，倒不是很难，可账本真的好多。
“原来是这样。”裴闹春忽然叹气，他头倚在撑起的手上，一看就挺烦恼。
“父亲大人，你怎么了？”吃得一嘴小碎碎的裴明真忽然反应过来，忧心忡忡地看向了父亲，他拍拍自己，却没注意，衣服上都被粘到了不少小东西，“孩儿来替你分忧！”这几天，被父亲宠得无忧无虑，倒是忘了自己一开始的志向，他一定要让父亲为他自豪，只是，裴明真的目光移动到师兄们桌上的文书，下意识地抖了抖，算数好像是有点可怕。
“师傅……”何书并几个师弟忽然自责，师傅在外人面前总是冷漠，不过对他们素来亲厚，视如己出，一身绝学从不藏私，他们怎么就惹得师傅不开心了呢？算数算什么？师傅对他们恩重如山，难道还比不过算点账目吗？
这么一比，心里忽然变得坚决。
裴闹春忽然站起，将裴明真放在椅子上，背影朝向众人，衣袂飘飘，如下凡谪仙：“你们可知，我们揽月宗是凭什么成为九门之首？”
“我知道！”二师兄向来活跃，“因为我们宗门实力高超！”
三师兄也插了嘴：“因为我们门派弟子众多，影响广。”
“都对。”裴闹春依旧没回头，“揽月宗数十代的传承，千百年来的累积，宗门范围甚广，门下弟子众多，这也让我们成为了九门之首，那你们可知，身为掌门，需要承担什么指责？”
四师兄怕落于人后，连忙发言：“要成为揽月宗最强之人！”
“错。”裴闹春摇头，“你们是知道的，单单在宗门内，比我修为更高的，就有不下六位，无论是后山隐居的三位大长老，还是同我一代的另三位峰主，我并非揽月宗最强之人。”
这下，连裴明真也跟着思考起来，他眼巴巴地看着父亲。
“身为掌门，在修炼之余，还要担负起和其他修真门派的交流，对门下弟子的管理，带着整个宗门发展。”裴闹春查阅过以前掌门留下的典籍，事实上裴家这一支，一直担负着掌门的职位，这也代表他们能拥有最好的门派资源，可同时他们要付出的，就是对门内事务的管理，在数十代之前，掌门管理的事务还很多，可斗转星移，一代又过一代，渐渐地，已经形成了只知修炼、不问世事的风格，在原身的记忆里，揽月宗到了后期，不但死了很多弟子，人心也散，最后向问天轻而易举地改了宗门的名字，无人反抗。
“是这样吗？”何书心中虽有迷茫，却渐渐地被说服了，好像的确是这样，虽然师傅总是时不时闭关，可每回出关的时候，都要整改院里的文书，每五年的门派大比，他也要主持……这样看来，掌门要做的事情确实很多。
裴闹春的声音越发沉重：“这几年来，为师闭关得多了，前几天出关才发觉，咱们外门，完全变了个样子。”他骗起孩子来不脸红，“为师意外发觉，咱们外门管事中有人中饱私囊，肆意欺辱外门弟子，像是前几天，我还看到有一外门弟子，资质不佳，连按照份例该收到的灵石都无，不但如此，外门从上到下，竟出现了比内门还严苛的阶级，在内门，弟子之间，只论辈分和强弱，可在外门，几个管事和周边的人，却凭借自己的职位，兴风作雨。”事实上，他并没有去外门看过，不过就凭记忆中小说描述的那些，一看就知，早成惯例。
“可……可他们克扣这些做什么呢？”何书同几个师弟同样迷茫。
“你们身在内门，自幼便只知修炼，可这世上，没有资质、资质不齐的人还有千千万万，他们此生无法飞升，用尽心力也不过尔尔，他们不追求修真，自有自己要追求的路，你们不懂，并不代表不存在，当然，问题的答案，为师还是希望你们自己去寻找，可你们要知道的是，现在外门积弊颇多，已经到了不整改，会出现问题的程度了。”裴闹春重重叹气，像是很失落，“为师想来想去，能依靠的便是你们几个。”
何书几个，忽然觉得肩头被压下重担，可并不沉重，心里填满的是被信赖后的满满斗志。
“如果连身为掌门弟子的你们都不参与，又有谁能替为师分忧呢？”裴闹春仰头，看着大殿顶端的宫灯，“揽月宗的千秋万代，九门之首的位置，是整个宗派齐心协力，共同维护而成的，若是放任外门如此，长此以往，揽月宗危矣！”
“师傅，徒儿！”何书忽然自责，原来在算数之后，有如此之深意。
裴闹春回头，看向几个小萝卜头，一瞬有些惭愧，不过又迅速地转了回去，眼不见心为净，看不到，就不会愧疚：“师傅知道，你们小小的年纪，要承担这样的重任，是很辛苦，可为师遇到问题时，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揽月宗的兴盛，未来，还是在你们的身上。”
“还有我！”裴明真神情灿烂，举高了手。
何书倒是一言难尽，他看了眼小师弟，没忍心戳破他的幻想，几日来，分明小师弟就在一边，和他们一起听算数，可也不知道是他不上心，还是确实没什么天赋，怎么都没学会。
“为师想过，咱们先把账目理顺，这之后，便能继续往下……”
“可师傅，这些账目，着实有些多……”何书愁肠百结，听了师傅的一番话，他恨不得立刻为师傅分忧，可是单单按现在的数量，他们要算好账目，可能就得用去好几天。
“当然，咱们修行之人，还是要以修行为重。”裴闹春沉吟，像是挺犹豫，“可揽月宗的未来，也很重要……”
被洗脑结束的几个弟子，开始幻想师傅每次在修行和门派事务间挣扎的场景，二师兄率先开口：“师傅，揽月宗对我们而言，和修行一样重要！”他们的门派责任感，大多很重。
裴闹春下意识地总结发言起来：“所以我们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啊？”弟子们异口同声，格外疑惑。
“揽月宗的兴盛，需要的是整个内外门的齐心协力。”洗脑大师裴闹春回头，“这就要靠你们努力了。”他说的话，意味深长，目光远远地，向外看去。
……
先头也说过了，在揽月宗之中，众人讨论的话题，大多是和修行沾边，平日里见面，问好之后的话，跟的寒暄基本也都是师兄、师弟近日修行大进，有空切磋切磋、或是什么近日对心法略有所得，心境一日千里，分享一番、再或是分享什么外出历练的任务、新开的秘境……可这段时间来，掌门门下的几个弟子，开始引发了新的一轮潮流。
“老李，你的弟子呢？”吴长老刚闭关出来，修为大进，正打算考察一番弟子们的功课，却发现自己门下弟子，尽数不见了，只留下了个小的，说不清楚，只说师兄们去为揽月宗做大事了，可身为长老的他，分明就没听过最近宗门发生什么大事，严重到连这几个小子都得被拉出去呀？
李长老眉头紧锁，这几天来，他也发现了这一怪事，弟子们神神秘秘，时不时地就好几天不见，他特地跑到弟子们房中看过了，也没什么闭关的迹象，若不是知道揽月宗安全，他还以为自家弟子被妖魔吞去吃了：“他们不知去哪了，难不成最近有秘境开放？可他们修为各异，哪能都进同一个秘境？就算真进去了，不也该同我这个做师傅的说上一句吗？”
“是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甚至去看过命灯了，没什么问题。”揽月宗有专门的阁楼，放着所有弟子的命灯，毕竟修真界，出去历练一番，动不动就好几年回不来，此界甚大，想找一个人没那么容易，早几年便有宗门大能研究下来留命灯的方法，若是身死道消，命灯便会即刻熄灭。
李长老想起什么，从芥子空间里掏出几张纸：“这是在我大徒弟房间看到的，你看看，这些是什么。”他今天一大早，从大徒弟的桌上，看到了这么几张纸，上头写的像是天文数字，什么一道竖、两个圈之类的，小小的，不像是他们常用的文字。
吴长老见多识广，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能看懂：“这……这难不成是什么古文字？”他猜测，“没准他们还真发现了一个秘境！”
“不行！”李长老依旧担心，“想来想去，还是得去找掌门。”这也是揽月宗素来的习惯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很简单，丢给掌门就得了！既然他们找不着徒弟了，就让掌门去找。
“也行。”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正欲出发，殿门口，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两人口中的掌门裴闹春。
“掌门，你来的正巧，我给你说，我的徒弟丢了！”吴长老眼睛瞪得像铜铃，挥舞着刚刚拿到的纸，“你看看，这是他们留下的纸条……”
裴闹春定睛一看，一下看清了纸条上说书内容，那文字很简单，不就是他教给几个徒弟的阿拉伯数字吗？他面上没泄露，依旧镇定自若，毕竟这几个“失踪”的弟子们，去了哪，他心里门清。
“吴长老、李长老放心，几位弟子去往何处，我心中有数，此刻都安全无虞。”裴闹春一副尽在掌中的镇定自若样子，一下安抚了两位长老的内心焦躁。
“既然掌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吴长老干脆利落地答应，寻思着要继续去闭关——掌门都打包票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既然安全，就没有问题！
“等等。”裴闹春看到两位长老要走，忽然拦了拦，“今日我到此，是有事情想和两位长老一谈。”
“掌门请说。”李长老立刻坐下，掌门多年来在揽月宗很有威信，他说的话，众人都很信服，掌门既然找他们，一定是有什么大事！
“是这样的。”裴闹春深谙变脸绝技，袖下拳头紧握，眉头紧锁，“两位长老，我们揽月宗，已经到了危急时刻！”
“什么！”两位长老同时站起，神色惊讶，是妖魔大举入侵了吗？还是上界碎裂？或是修真界内部大战？怎么好好的一个揽月宗在这里，这么大的，突然就危急了？
“你们且听我说……”裴闹春的声音幽幽地在房中响起，他一副为了门派生死存亡忧心忡忡的样子，可身后，却有看不见的恶魔翅膀在悄悄飞舞，很快，这两位长老，就会明白，他们的宝贝徒弟，是如何失踪不见的。
……
“师兄，你们在做什么？”父亲早早地出门去了，裴明真绕了好几圈，没找着人，练了会刀，便到了师兄这，幸运的是，大师兄刚好在整理行囊。
何书习惯性的开口：“小师弟，你知道我们揽月宗现在最需要什么吗？”他脱口而出，立刻刹车，“你怎么来了，不和师傅呆一起？”
“需要变强！”裴明真高举手，“掌门出去了，师兄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玩吗？”
何书清了清嗓子：“师兄们可不是去玩，而是为了整个揽月宗在奋斗。”在听过师傅的殷切教诲后，他和几个师弟，思想觉悟都变高了，师傅说得对，揽月宗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都是人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大家一起齐心协力。
他和几个师弟们，已经将师傅传授的算数大法普及出去，又带着同辈的师弟们，一起到外门“体验生活”，师傅说得对，要到群众中去，到了外门后，大家多少才明白，平日里在他们面前毕恭毕敬的外门管事，是如何的嚣张跋扈！不少外门弟子，都是受尽委屈。
他们易容隐瞒了修行，受到的待遇和其他人一样，像是何书，他死活不肯灵活变通，上交点灵石——这也是师傅吩咐的，要他们学着其他外门弟子行事，不能泄露身份，结果被分配到了灵田种地，他们这才知道，有的地方，干活是得从早到晚，累得不行，等到回屋了，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修炼了，这就直接成了死循环，被欺辱，分配到差等工作，过度疲惫无法修炼，不修炼、没法修为进益、继续受到欺辱，到最后，基本也只能妥协，给管事们交好处。
再有，他们和其他外门弟子不同，都身有余力，就凭自己估量，也知道外门的收益，和账本上的大有不同，至于流到哪了，他们特地深入调查，这才发觉，有些管事，在山下有些距离的地方置办了外宅，毕竟太近了，担忧修士们下山时发觉，甚至还仗着揽月宗的关系，狐假虎威，强抢民女、强买强卖……这导致，揽月宗在周边几座城镇的民众间，都有了些难听的名声，甚至还有人听闻，有个孩子的哥哥，一心打算加入其它门派，苦心修炼，向揽月宗复仇。
一开始，还是何书洗脑，众人才跟着去，到后来，几乎所有弟子，都有了莫名的责任感，虽说修炼为重，可对于大家而言，揽月宗都像是家一般，听到那几个外人，惹得揽月宗在外被骂，他们是气得牙牙痒。
就这几天，根据师傅的安排，何书还收集了弟子们的意见和对揽月宗未来的发展规划，这也是门苦差事，不过何书并不觉得辛苦，反倒觉得理所应当，揽月宗的未来，正在他们手中，唯有他们做弟子的，齐心协力，方能为揽月宗创造更好的未来，奇怪的是，经历了这么一场，参与的弟子反倒有不少心境有了突破，修为正遇到关卡的，也多少动摇，竟没有被耽误。
当然，什么拐卖别的长老弟子这种事情，他们是肯定没有做的！他们只不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弟子们非得要跟上他们的脚步，他们能怎么办呢？显然不怪他们，拐卖、强迫，根本不存在的！
何书并不知道，他们的师傅，比他们还敢来，已经将目标动到了长老本人的身上，他此时只知道，必须打消小师弟的念头。
“可我也想为揽月宗的未来奋斗！”裴明真握拳挥舞，很有信心，这段时间来，他每天都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练刀明明才挥了两下，父亲大人就会鼓掌说明真今天已经很辛苦了，可以去休息一下，当然，被父亲大人关心是很开心啦。
“可是很辛苦，你现在还小，就练练刀就行。”何书并不知道，他看小师弟的眼神，活像是个慈祥的老父亲，他和师傅沟通过几回，师傅说了，一切等小师弟长大再说，他现在年纪还小，没必要追求那么多。
再说了，师傅堂堂一个揽月宗掌门，修为也好，膝下就这么一个独子，上头还有他们几个师兄弟保护，小师弟当然只需要快快乐乐的长大！
“……好。”裴明真闷闷不乐，他明明也很想变强，让爹爹开心的。
“小师弟只要每天这么笑呵呵的，师傅就会觉得开心了。”何书从芥子空间里掏出了一袋子的灵果脆，他们师兄弟几个，每个人的空间里都有这些，只等着哪天小师弟来，就进行投喂，“来，吃点好吃的，就不烦恼了。”
裴明真习惯被人投喂，张口就吃，刚刚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的他，接着往下说：“师兄，你们等着，以后我肯定特别厉害！”
“好。”何书倒也理解小师弟的想法，不过可不鼓励，小师弟才这么小一点呢，那刀比他还大，每次挥舞起来，活像是刀子抡着他转，好几回，都要他们师兄弟看愣了眼，还是以后长大了再学，“等以后你长得比刀子高了，咱们再好好学。”
“我现在就已经比刀子高了！”裴明真气得跳脚，他最怕人说他矮，好几回，有师兄路过，看见他拖着刀走路，都笑话他，他明明都央着父亲殿里的童子帮忙，往鞋子里放垫子了，怎么大师兄居然知道他没有刀子高呢？他忍不住问，“师兄，你看到我往鞋子里放垫子了吗？”
何书笑了，小师弟还是个孩子呢，他很难和小师弟解释清楚，这修真之人，向来对事物敏感，一般情况呢，小孩子长得再快，也不会一夜之间，长个三四公分的呢，再说了，小师弟这鞋，放了垫子，着实明显得过了头了。
……
修真界向来遵循惯例，毕竟都是多年的传承了，可这两年，揽月宗却忽然在宗门里，搞起了“改革”？外头人听不懂改革这两字的意思，只知道，是逆着传统而行。
最早流出的，便是几个涉事不深的外门管事的说法，他们连哭带嚎地离开揽月宗，说什么自己祖祖辈辈，这么多年，为揽月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没想到到了最后，居然被赶出宗门，说得那叫一个委屈巴巴，可怜得不行，要不少不知情的人同情起来，可同情归同情，哪有人敢替他们戳图，最多是私下传起添油加醋的谣言。
再之后，修真界其他门派，便听到了个匪夷所思的传闻，据说整个揽月宗，上到长老、下到外门弟子，都肩负起了管理揽月宗事务的责任，以往的外门管事，尽数被清出，遗留下的岗位，全都由弟子们轮流兼任，宗门各处，还安排了不少传声台，据说只要受了冤屈，就可以在台上上告，将由值班长老进行处置。
听到这说法，寻星门的掌门头一个笑了，他们常年位居第二，虎视眈眈等着上位，揽月宗自讨苦吃，好好的内门弟子和长老不去修炼，搞什么管理宗门，这不就是他们上位的时机吗？他们苦心修炼，整整两年，一场大比，被打得落花流水，以全败的战绩，灰溜溜地回了宗门，这才晓得，人家搞得是轮班，下头的弟子，一般闭关顶天了就十天半个月，一年抽出个一个月的时间来管理，那还是绰绰有余的，并不耽误修行。
寻星门掌门恨恨地带着宗门众人继续闭关修炼——他就不信了，这每年耽误个一个月，十年就一年了，他们命长，耗得起，下个十年再来会会！
当然，揽月宗的人，并没有把这挂在心上，他们单单处理自己门内的事物，就已经过得格外充实，掌门可说过了，没必要和外头门派攀比，把揽月宗自己发展得好，那就行了。
三年的时光，足够让一个小萝卜头，成为一个小小少年，裴明真穿的，是一身金光灿灿的长袍，这是裴闹春特地从芥子空间里翻出来的，他脸上还有肉嘟嘟的婴儿肥，坚固的腰带上，勉强跨着一根金色短刀，和地几乎是平齐的：“师兄，要不要我帮你？”他看着正在改文书的师兄，蠢蠢欲动。
何书正坐在升云殿中，这个月轮到他当值，他温柔地笑笑，身边坐着三个助手，这三个都是原本的外门弟子，在管理宗门事务上很有天分，便被提拔着当做助手，当然，这也是有相应的薪水工资的：“你要怎么帮我？”他一击掌，“刚好，我这有本采买司的账本，要不你对一对？”
算数，是裴明真的一生之敌，他身体一僵，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师兄是故意的！”他什么都好，可算数实在不行，明明在理解功法上很有天赋，可算起数来，时常漏东漏西。
何书就知道如此，这倒挺正常，他们都听了师傅的教诲，每个人都各有自己的天赋所在，像是三师弟，他同样不擅长这些，但是很有正义感，这几年就负责戒律司的事物，专门对出现问题的弟子，进行教诲惩处；二师弟呢，则更喜欢对外交流，这几年同其他宗门的交流、大会都是由二师弟主办……可像是四师弟，他就和小师弟比较像了，虽然很努力，可实在是在管理事务上没有天赋，便被安排着，去探索秘境，带队外出历练。
小师弟目前看来，在管理事务上并不算很有天分，他和师傅早就达成了共识，没必要强人所难，小师弟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开心的事情就好。
“那我陪你去玩一会吧？”恰好手头的文书告一段落，现在门派分工清楚，简单的事物助手们都能直接筛选处理，何书将剩余的杂碎工作，交托给了助手，这应当算是个良性循环，当他们真的插手去管理后，很快，从前的弊端渐渐消失不见——原因很简单，他们这些一心修炼的弟子，管理事务的唯一想法，就是希望宗门强盛、不再出现不平之事，他们不缺那点金银财宝、也不需要别人捧着他们，既然没有贪心，行事便也很公平，随着弊端的减少、需要管理的事务也越发地少了起来，他们也就第一年要忙些，后来都能兼顾修炼。
“要去哪玩？”裴明真忽然听激动。
何书摸了摸下巴，一下想到：“我带你去掌门跳崖之处吧？”
“啊？”裴明真长大了嘴，满脸惊恐，“掌门跳崖了吗？”早上他练刀之后，明明还看到这么大一个父亲，好好的坐在那呢！
何书想笑，又憋了回去，拉着小师弟的手就往外走，由于小师弟的修行还不足，他御剑带着小师弟，很快到了揽月宗外围的一座山峰，那有不少的外门弟子，正在念念有词，满脸瞻仰地摸着那都块都要被摸平了地地。
“这是？”裴明真仰着头，挺好奇，这是什么朝圣仪式吗？
“这就是掌门跳崖的地方。”何书清了清嗓子，把笑藏了回去，这还要从几年前说起——
那时他们还在外门“体验生活”，和外门弟子同出同进，听着他们嘴中各式的神奇传闻：例如外门弟子的口中，内门弟子都嚣张跋扈，动辄看人不顺心，就要伸出一根手指头，把人像蚂蚁一样碾死，这简直是一派胡言，要天天有空去盯人、整人，心性不正，那都要出心魔了，还成什么仙？外门弟子还常说，内门中勾心斗角，人人都想做掌门……嗯，那时刚好替掌门承担了不少工作的何书几人，非常反对。还有说什么内门之中，天天踩高捧低，掌门之子，平日里狐假虎威，仗着是掌门的孩子，把师兄弟、师姐妹们都不当人看。听到这话的他们，回忆着看到的那个爱哭包，简直无言以对，就这么小，连刀子都够不到的小萝卜头，要怎么欺辱别人呢？
忽略掉这些奇奇怪怪的传闻，还是有些挺靠谱的，例如某某管事素来喜欢敛财、某某管事好色，这都成为了众位内门弟子后来使用的情报。
在那天，忽然有一外门弟子，面目狰狞地冲入宿舍，他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说后山有一白衣女鬼！何书他们没当回事，只觉得是他看错，毕竟揽月宗要能随便进妖魔鬼怪，那宗门都别开了算了。可第二天、第三天……第六天，都有人来说，何书几个，深觉自己身为内门弟子，有调查真相的职责，他们凑在一起，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到了后山，然后他们看到，一袭白衣，幽幽飘来，径直地从那山崖上跳了下去——
何书脱口而出：“师傅——”难不成是师傅走火入魔？为什么要在后山跳崖？他就算瞎了，都能认出那是自己的师傅！其他弟子一听，都惊了，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告知各自的师傅。
当然，他们是不会误解掌门跳崖自杀的，如果一个修士从这里跳下去当场暴毙，那揽月宗早完了。
他们等了很久，才等到裴闹春从山底踏剑上来，手上还抓着一本破旧的书，他停滞在半空中，尴尬地看了眼自己的弟子们，最后互相沉默，问了个好，后来他们从裴闹春那得到了说法，掌门说他在后山感知到了一处秘境，便屡屡下去探查，没想到竟造成了误解。
裴闹春没实话实说，事实上这个地方，这是上辈子向问天得到机缘的一处，他因被人欺负，追着摔下山崖，在山崖底找到了这么一本提纯灵根的五行大法，若不是有这本心法，让他资质提升，恐怕后续根本无法修行其他功法。
裴闹春并没有占人机缘的想法，他将这本大法拿出来，复制后公开的放在了藏书阁，凡是贡献点足够的，都能到那复制一本，自行修炼，这也是对整个宗门、包括修真界公开了的，至于山崖底，他复制了一份，存放在那，若是这辈子，那向问天还倒霉到要摔下去一份，也算是不虚此行，起码能免费得到一本。
他并不会告诉弟子们，事实上书中描述得挺宽阔，这段时间来，他几乎跳遍了后山的每个山崖——这种羞耻的事情，就存放在大家的脑海中，不要公开为好。
裴闹春并不打算绝尽向问天的机缘，毕竟在这个时空，他还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将向问天在揽月宗范围内，得到的那点功法尽数找出，公开的放在那，至于独属于他一个人的金手指，他一样没动。
就像原身说过的那样，这辈子他只要更强，就能护住自己的儿子，何必为了这个人，堕了自己的心性呢？

第73章 修真文里的反派他爹（七）~（九）
揽月宗那场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改革, 随着时光流转，也被证实这确实是一条能发展宗门的正确之路，哪怕是平日里最和揽月宗互别苗头的寻星门，也悄悄地在掌门的号召下学了起来, 当年信誓旦旦说着的什么闭关修炼，最后还是成了空话，十年之约，才过一半, 就被放下。
当年被公开的五行大法，也已经为修真界诸位同仁所用, 引着不少曾经受到灵根限制无法修炼的少年少女, 踏上了修真之路。
“……通过宗门上下, 几年来齐心协力, 现在揽月宗内部，管理严格, 内外门之间关系前所未有的融洽，唯一的区别，也不过是由于各自的资质限制，发展方向不同，在英明神武的裴掌门组织下，几位长老特地外出, 倚靠着多年来的人脉，挖掘来了几位有专精技能的散修，并给予外门长老的席位, 平日里便指导着些对修炼没有兴趣、或是在其他方面更有才能的弟子发展特长，短短几年下来，宗门已经初步实现中低级丹药、灵器自给自足；宗门上下共同富裕……”
何书站在长案前，下笔如有神，一份《揽月宗年度总结》便这么落成，揽月宗这些年的发展，脱离不开师兄弟的共同努力，他心中自有沟壑，无需查询数据，也能迅速写出，当然，这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的天赋所在，几位师弟，别说什么年度总结了，就写个修炼总结，都得翻箱倒柜的做小抄，何书时常替他们未来的弟子感到担忧，万一以后师侄们修炼遇到困惑，也不知几个师弟能否给出解决方法。
工作完成后，自然到了该休息的时间，毕竟师傅说了，劳逸结合，方是大道，何书从宽阔的袖中一掏，握在手中的，便是一块圆月形状的白玉制饰物，外观看上去光滑发亮，中间隐隐有流光闪动，四下无人，他直接往后头的榻上一躺，满面春风地开始了自己的网上冲浪之路——
是的，正是网上冲浪。
裴闹春在到了此界后，发现这个世界的能源，堪称自给自足，要知道在现代背景下，你烧煤、烧木都要破坏环境，用个水能、风能又得受到气候条件限制，可灵气则不同了，画个阵法，便能源源不断，反复循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堪称环保节能低廉三合一的好能源。
再者，在修真界，联系方式也并没有想象的落后，既可以千里传音，又可以用留影石留下影像、记录——如果用现代的话语来解释，修真界是有高速、稳定的短信通道的，当然，这样的通道，大多是凭借着带着灵气的媒介，一对一沟通的。
修真，事实上并不算得有趣，更多的是在感悟大道中得到快乐，裴闹春这辈子的安排中，更多地放在了儿子身上，有意压制着修为，不再搞出个闭关五年十年，回来一切都结束的事情，可正因为在外头的时间多了，便不可避免地无聊了起来，他和擅长炼器的外门长老谈了谈构思，便共同建立了这么一个揽月论坛，一开始，打着的理由，是门内弟子在内交流心得，后来渐渐地便也放宽了管理，搞出了各色的专区。
上回的九门交流大会上，有不少宗门弟子被此吸引，部分受宠又胆大的，便央着自家掌门、长老，和裴闹春沟通，购入了一整组的论坛服务器和同人数相近的白月石，这也莫名成为了创收项目，现在揽月论坛，已经正式更名为九门论坛，就连不少散修，也闻名加入。
何书是第一批试用论坛功能的弟子，他管理的专区——门派建设，又被大部分弟子称为“妖魔深渊”，据说一旦误入，就会被强制洗脑，嘴中说出的话，十句八句带着套词，就连平日里发表个讲话，也会来个起承转折，先是问候大家，然后总结事情，最后再展望未来，一板一眼，很是标准，不过能在这个专区久驻的，大多也是门派负责管理的核心弟子。
他一上线，投影的右上角就有不少提示，当然出于隐私设置，其他人是看不到投影界面的，这在修真界里很好操作，无非是加个个人识别认主功能罢了，不用点开，何书就知道，肯定又是各式求助的信息，其他门派尚在“改革”起步期，重任基本都压在了核心弟子身上，可问题是，这些弟子们，有的一心只知修炼事，像是圣寺的那些和尚，念经解签头头是道，可真要搞管理，大多愁眉苦脸。
何书身为版主兼揽月宗改革事务总负责人，很有责任感，饶是消息不少，也一条条地点开悉心解答，时不时地，那些问题的水平，都要他下意识地皱眉烦心。
“大师兄！”从殿外，远远地就传来少年的声音，随着声音越发地靠近，他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殿门口，来者正是裴明真，他穿的是一身朱色长袍，手上拿着一柄黑色短刀，十来岁的少年，眉清目秀，浑身均是少年之气。
“我在这呢，明真。”何书朗声笑了，迅速站起，漫不经心地整了整略有褶皱的衣角，“练刀结束了吗？最近你修为大有增益，眼看就能突破了。”他和师傅一样，在小师弟面前，都有些喜欢维护自己的伟岸形象，虽然这形象，也许已经不大伟岸了。
裴明真无奈地看来：“师兄，你看过我练刀了吗？”又来了。
“不用看，我也知道我们明真的刀法一定很好。”何书满口彩虹屁，他自己并无所觉，只认为是真心实意，“你从小勤学苦练，又有天赋，哪有人能比得过你呢？”
“……”裴明真心很累，他并不想说话。
何书又道：“上回门派大比，你的刀法便得到了不少赞誉，论坛上的帖子我可都看过了，每个人都夸你神采远超众人呢。”
裴明真面无表情，并未因为被夸而心起波澜，论坛上的帖子，他也是看过的，那顶帖最积极的两人，都非用的实名账号——这也是裴闹春加入的功能，为了论坛众人可以畅所欲言，除去实名账号外的，每人都有个非公开的马甲账号，这也让论坛中放飞自我的帖子越发地多。可其中一个，叫做我为门派鞠躬尽瘁、另一个则叫做我的儿子天下第一好，裴明真都不用多猜，就知道那皮下的是谁。
天知道，他这些年来过得多“苦”。
你可曾见过要为了修炼要和父亲斗智斗勇的？你可曾见过才把刀举起来，就被人围着擦汗、说辛苦的？你可曾见过明明刚打坐半个时辰，不远处就会出现父亲忧心忡忡目光，像是你已经闭关十年的？
没错，这就是他的亲爹和他。
这些年来，裴明真为了修炼，简直天天的和父亲、师兄们“斗智斗勇”，还小的时候，师兄们便哄着说他还小，可以晚些练；稍大一点，就会随便挥两下刀的时候，父亲便能像猪油蒙了心似的，又夸又鼓掌，活像他是以稚童之龄单挑妖兽一般；修为还不足父亲浩瀚能力的千万分之一，师兄们和父亲便能举杯共饮，欢庆起来，夸他天赋惊人，千万里挑一……说的这些，只有少说，没有夸大的。
若不是他心志坚定，恐怕早就在甜言蜜语里不再修炼了！就像刚刚，分明师兄最近都在忙年度总结的事情，已经好几天没和他见过了，还是开口就夸。
难道这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这还真是一份艰难的考验。
“师兄谬赞。”裴明真小脸绷得紧紧，很是严肃，“修行一道，向来弱肉强食，师兄怎可因为疼爱我，就胡乱夸奖呢？”他是认真的。
“怎么会呢？”何书睁大了眼，“师兄句句肺腑之言，不信你问其他师兄，或是问问掌门！”
裴明真难得的露出了质疑的神情，问他们有用吗？他们分明都是一伙的！
何书笑眯眯的：“明真，你要相信，内外门上下，均是服你的。”
裴明真不打算和师兄扯这个了，他们分明都是胡说：“师兄，我想去寒山苦修！”他满脸向往，“我看论坛上有帖子，寒山上有一前辈遗址，在那苦修，便能感悟刀意！”
“不行！”何书立刻正色，“论坛上都是瞎说的。”他迅速地做了个权限狗，背着小师弟搜索到了帖子，进行了定向屏蔽操作，身为大师兄，还是有这点功能的。
“师兄！论坛上许多前辈均说了确有其事！”裴明真正打算发帖子，却怔忪地张大了眼——他收藏在那的帖子呢？那么三四百楼，那么长的一个帖子呢？怎么就没了。
“我看看。”何书满脸正气，半点不像刚刚做了小动作的人，“明真，你公开权限，让我看上一眼，否则我不放心。”
裴明真说不出话：“……”他支支吾吾，“可能删帖了吧？之前真的有的！”难不成那是他梦中场景。
“明真，这世上传言太多，要是都信，哪有这么多功夫？”何书满意地眯了眼，私下发了消息向师傅表功，“你要是想锻炼刀意，就去任务堂接些任务。”
小师弟在刀道上天赋极佳，修炼进度极快，都快和他们几个师兄比肩了，没有必要去危险的地方寻求突破，修真路千万，有斩荆披靡、生死挣扎求突破之路、也有稳扎稳打，心境修为共进之路，他们揽月宗的功法，走的是后者。
“好吧，那师兄继续忙。”裴明真并没有被宠坏，听了师兄这话，也被说服了，乖巧地往任务堂的方向御刀而去。
何书松了口气，刚目送着小师弟远去，师傅便来了。
“徒儿，辛苦你了。”裴闹春不疾不徐地走入大殿，满脸无奈，事实上，他并没有宠坏儿子的意思，只是修真之人，随着境界的突破，寿元长得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就像小说里的男主和女主，事实上也是少年年纪，才开始修行，也就是这些在内门长大的孩子，比常人修炼得要早点，等到成年后，自有无穷无尽的时光能慢慢修炼，没必要非得在小小年纪就拼命修炼。
再者，他在照顾孩子上，也很有经验，在该指责的时候，还是会开口批评两句，只是裴明真这孩子，格外乖巧，平日里，从不胡作非为——若你非要说他想修炼是胡作非为，那大概算是吧？他能做的，便也是多花花时间陪他，也多夸赞几句。
这孩子至今为止，心性和修为，都无可指责。
“不累的。”何书和师傅交流的时间比小时候多了许多，关系也很亲近，“小师弟，就是太勤奋了。”若是在别人身上，他们兴许还会夸两句，可在裴明真身上，便也只有心疼和舍不得，才十来岁的小少年，天天风吹雨打，都要修炼。
“是啊。”裴闹春笑了笑，“不过也好，揽月宗的未来，就在你们的手中了。”他手背在身后，看着远方，通过几年的改革，揽月宗新的体系，已经初步设计完毕，像是裴明真这样，喜好修炼的，又修为有成的，以后便会成为护山长老，而像何书之流，更擅管理的，便会循着他的步伐，做个掌门或是管事长老。
何书忽然收到了消息，他挑眉：“师傅，小师弟在任务堂接了外出任务，这回您要陪同还是我们几个自己安排？”这也算不上特别待遇，门里每个外出做任务的，都会根据远近难易，派门派长老或是弟子跟随，只不过裴明真的任务，向来是由他们几个私下分配了。
“什么任务？”裴闹春随口问道。
“任务不算难。”何书确认着收到的消息，“今年又到了宗门收徒的年份，明真接的任务，是西南大陆那块。”
裴闹春一愣，忽然想起什么：“星云城，是不是在那？”
“是的，星云城位于西南大陆边陲的位置。”何书有些奇怪，星云城在整个修真界，都毫无名气，只不过是个边陲小城，师傅怎么突然问起？不过想来师傅见多识广，许是曾经去过也有可能，“西南大陆，离着寻星门要近一些，从前去，一般收不到什么好苗子。”修真界都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尽量将招徒的时间错开，这样也避免了在凡人面前，大争出手。
“那我去一趟吧。”裴闹春轻笑。
“行。”何书自是没有不同意的，师傅关心小师弟，想要跟一跟，也是常事。
……
星云城的边缘，是无穷无尽的沙漠，早在上古之时，便有传闻，这片黄沙之地，也曾郁郁葱葱，一片绿意，只是那时妖魔入侵，久驻于此，长此以往，魔气便深埋土壤之中，哪怕在经年之后，也未能再恢复从前景色。
和这个传闻相对照的，是西南大陆上，时常发生的妖魔入侵，同其他大陆不同，这儿三不五时，便会有弱小的妖魔降临，为祸此地，只是每回入侵的妖魔均不成群，顶天了也就三两只一起，人类中多有修士，虽学艺不精，但人多势众，费尽艰难，总能将其驱逐击杀，这也意味着，在这，黄沙里时常带着些血气，不是人的、便是妖魔留下的。
“你说，这儿有能打开妖魔界的大门？”向问天盘腿坐在床上，像是在喃喃自语，可若是能看见他眼前的场景，便会发觉，他正对着的，是个黑色的雾状气体。
沙哑难听的声音，在房中响起，要人听着便觉不寒而栗：“是的。”
“在死亡沙漠中吗？”向问天疑惑，死亡沙漠的范围之广，饶是他这样，从小在星云城长大的人都不知边境，更别提其中，变幻莫测的气候了，就连修士，都不能彻底进入。
“不，不在黄沙中。”
“那在哪？”向问天下意识地追问。
当年，他的父母为了驱逐妖魔，惨死在外，被带回的，唯有这么一个破损了的储物袋，里头的东西大多不是被毁坏、就是丢失了，只剩下几颗下品灵石并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向问天一直怀疑，当年父母离世时，储物袋应是完好无缺的，只不过财帛动人心，那些一起去的修士受不得诱惑，储物袋这才莫名的丢失、被破坏，可以他的年纪，并不能开口说些什么，星云城城主虽然也是修士，但修为一般，哪会为了他一个遗孤，对抗城中幸存归来的修士呢？
家中的东西，他几乎都上交给了城主，能留下的并不多，这破损的储物袋是过了明路的，里头这点破烂，人也不要，向问天想到这，笑容里带着些讥讽，可他们哪知道，这储物袋里的一个破戒指，里头竟有个能说话的黑雾呢？这个黑雾，现在看来，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
那黑雾桀桀地笑了两声，明明很可怖，却带着些若隐若现的诱惑：“你想要打开这座门吗？”
向问天紧握着拳，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变强的机会，哪怕是与虎谋皮，也在所不惜，一方面他知道父母是为妖魔所害，可另一方面，他同样恨上了周边的每一个人类，在父母离开后，他遇到的一切人情冷暖，才是真正要他如坠深渊的，某种程度上，人类比妖魔更可怕。
他咬紧牙：“你爱说不说，若不说，滚回你的珠子里。”
黑雾顿了顿，还是往下开口：“门，就在黄沙……也就是你们人类说的死亡沙漠，和绿意交界的中心点，妖魔死后，会留下妖魔内丹，通过内丹，可以和大门互相感应，集聚妖魔内丹，便可充能，打开大门。”
“好了，你可以滚回去了。”向问天问到了话，便也翻脸不认人，他心里隐隐有猜测，这个黑雾，十有八九，便是害死父母的妖魔，可他现下还不够强，没有能力灭绝他，只得先留着这黑雾，容后再说，所幸这黑雾力量不实，出来一次，都得花不少功夫。
他心中暗暗地记下了黑雾说的话，他总觉得，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用上这个信息。
匆匆将黑雾赶离，向问天环顾房间一周，打算到外头去，练练父母留下的拳法，他不知自己的资质如何，再者凡人界的灵气不足，又没人指点，除非错过修真界招收弟子的机会，一般不会提前开始修炼，只怕到时候心法产生冲突。
他所住的地方，是城主府的边房，专供来访星云城的客人居住，条件不算太差可也不算太好，总归是比不过城主及家人住的主房，和向问天小时候住的房子相比，也要差上一些。
向问天自诩身为林连星的未婚夫，应该算得上城主府的主人之一，可却被以客人之礼相待，再加上寄人篱下的日子多了，免不得受了许多冷眼，谁让城主平日里，也不多把他放在心上，顶天了是偶尔想起时，把他招过去看看呢？
虚伪！恶心！
向问天想到星云城城主故作关心的嘴脸，便觉得难忍，若是他真的把自己视为子侄，又为何要收走他父母的遗物呢？平日里他和林连星之间的待遇，也算得上是天差地别，但凡他真的用心，下人们还会随意给他脸色吗？
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够强！向问天依旧记得，当年他跟着父母拜访城主时，城主亲昵的态度，就连林连星，那时不也牵着他的手，管他叫哥哥吗？如果父母没出事，他何至于此？
只是现在，他还得继续卧薪尝胆，只要能找到机会，他不会再被人踩在脚下，绝不。
“向少爷，城主有请。”城主府的丫头挺多，敲响了房门，挺随意地便喊人。
向问天前一秒，还神色扭曲，这一秒，声音便也变得和缓：“好的，我这就去。”看，只是一个丫鬟罢了，对他也毫无恭敬之处，他可是未来城主的女婿，难不成比一个小丫鬟还不如？
他心里的这点抱怨，若是被那小丫鬟听到了，恐怕也只会得到一口唾沫，他还真没想错，这些下人，大多也挺会看人下菜碟，他们看得出向问天没甚出息，又不得城主重视，便也多少轻慢了点。
只是为什么在向问天心里，这份轻慢变成了被鄙夷、被践踏、被人踩在头顶，估计没人能想得通。
“问天，快过来。”城主坐在主位，他下首第一个椅子，坐的正是林连星，虽也是小小的年纪，但确实是个美人胚子，乍一见，便能隐约看到，长大后会露出的姣好脸庞。
“拜见城主。”向问天问好后，落座于另一侧，他正对着林连星，能看到对方带着冷漠的眼眸，林连星的学业，是城主府专门请女夫子来私人授课的，学的是琴棋书画，偶也练上一些简单武学，两人是被分开的，他主动找过林连星几回，对方理都不理他，要他只觉不齿，这无非就是看轻他孤儿的身份罢了！
这世人只知道看现在的成就，却哪知道莫欺少年穷的道理！向问天最恨的便是如此，迟早有一天……
“问天、连星，今天喊你们到这，是要和你们说一件大事。”城主脸上喜气洋洋，很是激动，“你们两个孩子运气好，九门之首的揽月宗，将于不日到此，进行宗门弟子招收，届时，你们都去试试！”他接收到了揽月宗对外信函时，激动得不行，万一能借此，和揽月宗扯上关系，他们星云城就算是发达了！
还有，这两个孩子……城主心里早有成算，若是两孩子长大、互相还匹配，他也不介意，为他们主持婚礼，毕竟身为城主，起码在这一城之中，已经算得上权力顶端，不缺什么。可若是这孩子，差异太多，那该断则断，否则迟早成了怨偶。
“好的，父亲。”
“明白了，城主。”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彼此之间却没有看对方一眼，反而眼底，全是冷静，林连星才十二岁，情窦未开，她从夫子那学到的，是凡人界讲究的男女大防，总让她和向问天有婚约在，也不该过于亲近；至于向问天，他的心里，已经再度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向问天走出房门，故意拖了一会，果然未曾见到林连星的身影，他心中冷哼一声，早就猜到，这肯定是城主要告诉她什么收徒的小道消息——若是真把他当自家人，会不告诉他吗？
他拳头紧握，恨恨地离开，这星云城，龌龊到了极点，等以后，他必不留情！
……
揽月宗出门时，向来是轻车简行，毕竟宗门内，多是练刀练剑，可直接御刀、御剑飞行，用不着什么繁琐装备，像是寻星门则大有不同，他们每次出门，都能迷了众人的眼神，脚踩踏星绫，步步从天而降，同时还不忘洒些星星点点的珍珠玉粉。
裴闹春这回，是光明正大的同众人一起出行，他只说自己，要到西南大陆边陲调查一些事项，众人便没有其他疑惑。
此次出发的队伍，会径直到星云城处，而后按着距离远近，一城一城地过来，裴明真带着炼器长老新研发的星舟，届时会用星舟，将收入门下的徒弟带回。
“明真。”眼看就要到星云城了，裴闹春忽然皱眉开口。
裴明真好奇地看过来：“怎么了，掌门？”从小到大，他最坚持的，便是叫父亲掌门。
“我此前说过，要调查星云城周边异常事项，现在忽然有所感知，我会单独去进行调查，我走之后，你可别冒险行事。”裴闹春特地吩咐。
原来父亲还真是有事情调查才来的，裴明真不太好意思：“好的，我会听几位师兄的话。”一起来的，还有几位师兄，只是他们将带队的职务让给了自己，说自己还没体验过。
“行。”裴闹春点头，又同后头的几位，吩咐了一番，便御剑离开，没一会，已经不见踪影。
他特地来，并不只是为了保护儿子，还为了解决，原身心中悬而不决的疑惑，无论是在小说，还是在原身的记忆里，向问天的成长，都算得上是有迹可循——换句话说，他除了运道比别人更好、获得的机缘更多以外，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随身老爷爷或是天降系统这样离奇的东西出现，可如果是这样，他又是怎么利用的妖魔大门呢？尤其是在小说中，竟是除了番外，从未明着、按着提到过向问天和妖魔有牵连之事。
裴闹春特地找了时间，将原身的记忆和小说对照着，翻来覆去地想，总算找到了一处奇异。
首先，先头也说了，小说是从男主退婚开始正式引入的，换句话说，就是男主在被退婚前的经历，本质上只是一笔带过，并未详细描写。再者，在小说中提到，在向问天同林连星成婚后，他曾回过星云城一趟，说是要拜见岳父，在回来后不久，妖魔大门便打开，星云城也随之覆灭，在原身记忆里，那片总是鲜血淋漓的埋骨之地，位置正在死亡沙漠之上。
那么，这就意味着，妖魔大门，有大概率，就位于星云城的周边，可这大门，要怎么打开呢？
裴闹春推测，向问天能接触妖魔的唯一机会，应当是父母的死亡，可他的父母并未带他赴险，那便只可能是父母留下的和妖魔有关的遗物，世人都知道，妖魔能留下的，也就是那颗妖魔内丹，或是些零碎装备，裴闹春没多想，只打算先带着妖魔内丹沿上辈子的重灾区，跑上这么一圈，若是真找不到，再从向问天身上下手。
无论这算不算得上辈子向问天的机缘，裴闹春都不打算替他留下，要知道，这份机缘，可是直接夺走了无数修士和凡人的性命。
幸运的是，修真界从未有人想过开发妖魔内丹的用法——毕竟这可不是可再生资源，谁都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有妖魔入侵，交易市场上，要价很便宜，还不用一颗灵石，就能买上一个，一般也就是人傻钱多的，买回去纪念。
裴闹春从几年前，便开始通过论坛收购，这次陪儿子出行，一路过来，几乎扫空了所有交易市场的内存，继跳崖掌门后，又获得了“人傻钱多”的新称号。
他踏在剑上，飞得挺高，突发奇想，默默地点开九门论坛，在掌门交流版块里发出了一个帖子，而后默默地开始了他的直播之旅，在修真世界直播，还挺有趣味？
……
夜如水是寻星门的掌门，性别男，终生理想是，带领寻星门成为九门之一，将揽月宗掌门裴闹春打败，目前为止，一直在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路上坚持前行。
最近这段时间来，他最痛苦的事情，便是自家宗门上下，都被揽月宗下蛊了！
他承认，这学习揽月宗，是他提出的，引入论坛，也是他决定的，可他从来没想过，宗门上下，怎么会就都得了那什么论坛瘾呢！
那裴闹春着实可恨，说他们寻星门距离太远，若是要保持整个宗门的信号，还得交什么外飞费，一个月要足足一颗上品灵石！虽说一个月一颗上品灵石，对于寻星门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可他绝不容许，自家宗门做出这样的资敌行为！在夜如水的坚持下，寻星门推出了论坛管理条例，每个人每月仅可到论坛三十个时辰，这样算下来，只要给三分之一颗上品灵石就行。
更可恨的是，这三十个时辰，完全不够使用！每天就这么躺着玩一小会，就没时间了，听说其他几个宗门，都用的是一个上品灵石不限时不限量套餐，唯有他们寻星门小气吧啦，虽然受到了不少门下弟子的怨言，可夜如水坚决不肯投降，像敌人认输，就是背叛信仰，他们寻星门，没有懦夫。
可论坛简直是吃时间的怪物，每天看看散修写的秘境闯关大全，解答下弟子们的问题——是的，他最爱干的，便是回答揽月宗弟子的提问，在接收到他们感谢的时候，那感觉，好到不行，只觉得自己格外高大，简直成为了揽月宗仰望的对象。
咳咳，也许正是因为这些原因，他的论坛时长，比谁用的都快，只得跑去蹭闭关的师兄弟们的或是压榨徒儿，结果这才几天，他便吃遍了闭门羹。
夜如水心中愤愤不平，可还是犹豫着点开了论坛，他就再看这么一小会，就一小会，一打开，他头一件事，就是瞅一眼掌门交流版块，有没有什么新的帖子，省得错过重要事项，才一打开，最上头的，便是新鲜出炉的帖子，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念出了标题：“直播西南大陆探险，妖魔入侵从何而来？”再看看直播人，居然是他的一生之敌，裴闹春，西南分明是他们的领地，不就是收个徒吗？掌门都特地过来，莫不是要借机偷偷找秘境、挖天材地宝吧？
他匆匆忙忙地点了进去，却越发地惊诧起来——
[现在我正处于死亡沙漠边缘，根据揽月宗的情报，近一千年，妖魔入侵越发频繁，出现之处，大多位于西南大陆边陲，此次我陪弟子前来招徒，特地只身探寻，寻找问题所在。]
嗯，这理由倒是可以接受，不过也有可能是披着羊皮的狼，借口！
[……我将事先购买的妖魔内丹取出，在妖魔被杀后，留下的通常只有内丹，根据我粗略推算，隐有所感，这内丹可能和妖魔有关。]
夜如水等了老半天，才刷新到了新的回复，他皱眉，若有所思的点头，修真之人，都有推算感知能力，正经还没一会，他忽然爆笑，想起了此先弟子们说的那位四处收购妖魔内丹的傻子原来就是裴闹春，这件事他能笑三年。
也就这点工夫，已经有了不少回复，均是其他门派的掌门，夜如水心里恨恨，就他们能，只要他花一颗上品灵石，他们寻星门也可以这样天天挂在网上！
[我本以为今日会是无功而返，却意外有了收获。]
什么收获？夜如水心急火燎，恨不能穿进论坛，狠狠地同裴闹春打上一场，哪有这样吊人胃口的？他死命刷新，并没有注意上头正在飞速倒数的时间。
[找到了，手持妖魔内丹，竟能感觉到一股滔天妖魔之气！附上不甚清晰的留影，请诸位同仁帮忙鉴别，据我浅薄的阵法经验，这大概率，应当是一个阵法或是传送门，此时上头，正有气场凝聚，以我的感知，竟觉其中带着非凡的危险，多年以来，妖魔入侵的症结，难道正因此地？]
夜如水惊得登时站起，就在他们宗门管辖范围之内，竟有这么个危险之处？饶是他身经百战，也有些恐慌，祖师留下的典籍中，或多或少都提过妖魔，妖魔单体不强，可源源不断，互相吞噬，凝聚成大军时，无穷无尽，听说在当年，妖魔界是耗尽了无数人的心力，才被封印上，万年过去了，对大部分人而言，妖魔已经是遥远的存在，却没想到如此之近。
他立刻切换页面到私信，打算和裴闹春确认位置，事急从权，他得马上带着门派众人去研究封印，看能否加固，否则一旦入侵，头一个出事的，不正是他们寻星门吗？只是他选择了发送，竟是按了半天，都发送不出，这究竟是何情况？难不成裴掌门出事了？
正当夜如水迷茫之时，他忽然发觉到了上头红彤彤的零字，这样的字样，他再熟悉不过，毕竟每个月都要看到，可此刻，那股愤怒，却越发地火了起来，夜如水踩上踏星绫，二话不说，便往那组服务器所在而去，看守服务器的，是宗门内的一位长老，正在那打着盹。
“掌门，这么晚到这，发生了何事？”那长老登时站起，满脸紧张。
夜如水脸上无一丝感情，右手伸出，手上放着的是一颗发着光的上品玉石：“冲网费，我们寻星门，以后也要不限量不限时。”事急从权，他绝对，不是网瘾，也不是资敌！
……
星云城中心广场，已有落下的云端高台，连接到上头的，是一条接地云梯，这也是揽月宗自带的法器，测试灵根和灵气感知度的工具都在上方。
向问天站在那，往上看，只看得到在云端中若隐若现的华美楼阁，他暗暗告诉自己，今天他一定要让那些人看看，他们看错了他。

第74章 修真文里的反派他爹（十）~（十二）
修真界招收弟子的方法, 实际上是有些简单粗暴的，在测试灵根、灵力感知度，筛选出有天赋的少年后，便打包带回门中, 若是流行收徒少而精的小宗门，倒是会挑剔一些，多加上类似测试；或是像修佛一道的，通常也会讲究一个对佛法的理解, 其他便要看各门各派有没有什么额外需求了。
揽月宗这一行人，在出发前, 早就召开过了宗门会议, 这几年来, 门派对弟子需求越发地多, 便也打算不做过度筛选，毕竟修真这条路, 说到底，还是各凭本事，门派也不过是引进门罢了，再说，天赋本就是第一个关卡。
云端高台，仅允许适龄的人向上攀爬, 纵使陪伴的家长、下仆有多着急，也踏不上一步。
向问天握着拳，往上爬着, 这梯子，比想象的要宽广而长，只不过爬到一半，便不由自主地喘气起来，他速度不算太快，前头已经有有不少的人，已经落下了不少距离，位于他之前的，正有林连星，她爬得极快，遥遥领先，正处于第一的位置，眼看就要进入高台，他心中不服，猜测是星云城城主给了林连星什么法宝，否则她向来瘦弱，体力也不过尔尔，凭什么爬得如此之快？
这种误解产生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向问天并不了解云端高台的运行模式。
云端高台，事实上就是一件大型的法器，下头刻着复合阵法，既可以聚灵，还可以引灵入体，人走在上头，并不单纯是靠体力，更多的是依托着灵力，诸多没有正式入门的少年少女，是处于同一起跑线之上的，在自身灵气消耗殆尽后，便会自主地吸收云梯的灵气，支撑着自己往上攀爬，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是，他们都是人型电池，有的人充电五分钟，使用两小时；有的人则是充电两小时，使用五分钟。根据灵力感知度的不同，攀爬的速度自然受到影响，在高台之上，一切的灵器法宝，都会被自动检测，若是有谁带了足以作弊的工具，早就被侦测出来，要求摘下了。
一无所知的向问天，头上的汗水已经是一层接着一层，他爬到后半段，几乎觉得自己抬不动手脚，只得狼狈地手脚并用，隐隐约约，他能看到高台上的人正在往下看，许是高度较高，风吹拂的感觉格外明显，甚至能瞧见，他们衣袂飘飘的模样，分明最开始上去的那一批，都是站得笔直，轻松自如地走上去的，怎么到了他们，就成了这样？想到让人看了笑话，他心中百感交集，又觉得是让人瞧了笑话，又觉得在测试还没开始，就逊人一筹。
不知过了多久，向问天总算到了高台之上，一起上来的，有两个不知名的男孩，毫无形象地躺在那喘着气，向问天不肯和他们“同流合污”、丢人现眼，硬撑着地站了起来，这才发现，林连星背对着楼梯的方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还闭合着的大殿大门，连看他一眼都无。
呵呵，这就是他的未婚妻，他心中觉得嘲讽。
云梯上，还有数十个少年，怎么爬也爬不动，正瘫在上头喘着气，面色绝望，踩在高台上的这批，心中庆幸，努力趁着时间，积蓄体力，或是和熟人小声探讨着接下来的测试。
正在此时，那扇封闭着的大殿门缓缓打开，能清楚地看到内里的布置。大殿中明亮如白日，正红色的金纹花边地毯扑遍了内里，正中位置，是两排长桌，后各放着几张椅子，前头的位置，则有一怪状石头，上头放着一带着银光旋转的圆形球状玉石。
从大殿中出来的人并不多，统共只有五个，打头的那个，年纪看起来不算大，只是少年模样，后头那几个，则要年长些，看上去已是青年，个个看上去仙风道骨、出尘脱俗，哪怕是少年少女中，不堪家境非凡的，也拍马不及。
向问天混混沌沌地起身，他着实有些缓不过劲，而后咬着最后一口气，排上了队，刚刚那几人，已经向他们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这几人都是揽月宗的弟子，其中年纪最小的又处于领头位置的，还是揽月宗掌门的嫡系弟子，而接下来，他们便要依着上云台的顺序，到殿内做灵根测试。
都不用问，向问天就敏锐地感觉到，那位姓裴的掌门弟子，多半是个“特权阶级”，年纪小小、看起来也没甚修为，居然能站在正中的位置，还能代表着做介绍，像这样的人，他最为不齿。
不过眼看着，前头的人一个个进到大殿里，他也跟着提心吊胆了起来，他们在外头不敢造次，只能隐约看到，进去的人站在那小球面前，听了些什么，便被送下云台，可这算是什么结果呢？
向问天从小便猜测，自己定然是有修真天赋的人，这话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幻想，他的父母二人，都是修士，虽然修为不算高，可也都有修真的天赋，根据传闻，像他这样的，大概率能继承父母的天分，跟他一起上来的少年少女，还有不少，父母都只是星云城的普通居民、甚至是城外的山村农人，祖宗十八代，估计都没有一个修真过的，起码和他们相比，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小时候，父母曾经把修真界的一些常识，当做睡前故事般同他讲过，他知道修真最打紧的，还是灵根，灵根通常分五种，只要不是什么五灵根、四灵根的，基本都能被大宗门挑中，父亲和母亲，都是三灵根，他隐隐期许着，自己能测出个单灵根的结果，到时震慑全场，估计星云城城主，也只会后悔自己平日里没有好好待他！
心里装着事，时间过得飞快，没多久，就轮到了向问天，他努力站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他穿的这一身，是按城主府的份例刚做的，用的布料一般，和刚刚那几位修士穿的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这不打紧，他听说过的，只要能进入修真门派，成为内门弟子，什么资源都是源源不断。
若是他有了这些资源，十有八九，能比那少年还要厉害。
“向问天，星云城居民，年12，对吧？你把手放到测灵石上。”裴明真没让师兄们忙碌，自己跑前跑后的，虽说师兄们都对他好，不爱使唤他，谁让他还是个嗷嗷爱哭的小婴儿时，就被整个宗门的师兄、师姐们抱过，他们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格外疼爱他，多少都带着些莫名的慈父、慈母心态。可别人对他好，他才要好好回报，哪能得寸进尺，既然说了自己带队，就得多学点，以后才能多少为宗门做些贡献。
磨了这么些年，裴明真早就认清现实了，他就没有什么管理宗门或是炼器炼丹一流的天赋，没必要死磕，好好修炼，也能为宗门发光发热。
“嗯。”向问天点头，他倒也不笨，猜得出那颗圆球就是什么测灵石，把手放上去了，这时，已经没工夫再去关注什么裴明真身上的衣着，一看就要人不放心的脸蛋，或是刚刚结束测试的林连星测试结果了。
“放轻松，不要有杂念。”裴明真帮着引导，从一开始的一本正经，到现在，声音也跟着和缓，“将全身凝聚于手上，闭上双眼……”打头，他还说什么引导灵气、丹田聚气之类的说法，迎来的，只有迷糊的眼神。
向问天闭上眼没一会，那圆球上已经有了变化，刚刚呈白色玉石的外表，此刻变得透明，随着旋转，透露出其中的颜色，金黄、火红、水蓝、木绿、土棕，五种颜色的光柱，凝聚在一起打着转。
“好的，你可以睁开眼了，五灵根，灵气感知度，中下。”裴明真做下了记号，从芥子空间里掏出牌子。
“什么！”向问天一睁开眼，清清楚楚地看到测灵石上的景象，他虽然不懂这东西的使用方法，可看着那五个颜色混杂的模样，又听到裴明真说的结论，一瞬竟觉万念俱灰，怎么会这样呢？他怎么能是五灵根呢？
力殆的疲惫、内心的绝望，要他滑落在地，向问天双手握拳，像是被判了死刑，对他而言，踏入修真，是最后的机会了，唯有修真，才有逆天改命的机会，否则继续在星云城这鬼地方待下去，他最后的结局，还不是泯然众人矣？他又要凭什么，让人后悔呢？
裴明真一时有些惊慌，他尴尬地同后头的师兄交换眼神，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刚刚测试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反应这么大的，他连最后的收徒结果都还没说呢！
“这位……小兄弟。”后头的师兄一号，站了起来，他有些疑惑，“你这是什么情况。”他也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向问天冷笑两声，揽月宗是何等的大门派，门下弟子，还得要嘲讽他两句才满足吗？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哪知道他们的痛苦！
“没什么。”他从地上站起，神色冷漠，“谢谢了！”他咬牙切齿，转身打算要走。
裴明真尴尬地开了口，手上还拿着刻有外门二字的玉牌：“这位向问天兄弟，根据测试结果，揽月宗愿意招收你做外门弟子……或者你还有别的打算？”
自打有了五行大法后，修真界早就没有了对杂灵根的歧视，向问天的问题，也不过是灵力感知度低了些，以后修行速度会比同仁慢，可他们揽月宗现在需要的又不只是修炼天才，若是在其他方面有天赋，他们也很欢迎，乐意培养。
“你们揽月宗，五灵根的弟子也收？”向问天要出门，愣愣地抛出了句反问。
事实上，他这吃的是消息不对等的亏，虽说裴闹春已经将五行大法分享给修真界诸位同仁，可也没有宗门会敲锣打鼓地，满凡人界宣传，反正收徒的时候，相应的放宽要求，不久完事了吗？就连揽月宗，也没打算公开说什么收徒标准，反正到了云台，做了测试，他们自会告诉结果，当然，像是灵力感知度低到极点或是根本没有灵根之人，他们也不会招收。
裴明真这才反应过来，他忙解释：“收的，只是先到外门去。”根据目前五行大法的测试，灵根多的，还是会在修行之道上更吃力点，毕竟要比他人多上一道提纯灵根的工序，再者向问天灵力感知度连中都不到，便被分配到了外门，“现在五灵根，大部分宗门都是收的。”
……这就有些尴尬了，向问天身子状态别扭，想回头拿牌子又觉得难堪，若是他们早说清楚，他不就不会误会了吗？
裴明真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状况，求助地看向师兄一号，对方倒是一下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毕竟他们了解的事情也更多，便帮着将玉牌递了过去：“若是愿意到揽月宗来，三日之后正午，在云端高台下集合。”
有了台阶下，向问天自是接过，低声道了句谢谢，便往外走，还没出门，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被送下了云台，刚刚还和缓没多久的心情，蓦然就差了——他环顾了一圈，除却一个星云城的下仆，竟是无人等待于此，要知道，早上到此时，连星云城城主都来了，分明他们一前一后，连等他一个时辰都不行吗？
那下仆倒是凑了过来，跟在他身后，小声地道：“向少爷，城主和夫人带小姐先回去了，特地让小的在这等您。”他想了想，又道，“城主并非不想等您，小姐的测试结果，是水木双灵根，得了个揽月宗的内门牌子，城主急着回去告先祖，便先走了。”
向问天立刻僵住，惊愕地看向那下仆：“林连星进了内门？”今天一连串的打击，要他实在是思绪混乱。
下仆一怔，他没想到向问天竟然直呼小姐闺名，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难看，颇觉得他不知分寸，可还是解答了他的问题：“……是的。”
向问天心里咯噔一声，他在上头时，还能劝着自己放宽心——他能进外门，没准五灵根也算是好条件，别人连外门边都够不上，可林连星，怎么就能进内门呢？
这世上，难道就没有公道可言了吗？
那林连星、裴明真，分明都是一丘之貉，拥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天赋，狗眼看人低！
正处于云端高台之上的裴明真重重地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正在和师兄们抗争：“你们就别夸我了！分明我都没做什么的！”他活得就像个揽月宗的吉祥物，众人的宝贝。
师兄一号义正言辞：“哪有？明真你第一次完成收徒任务，就很镇定自若，一下进入了状态，一定能给师弟师妹留下好印象。”
师兄二号满面春风：“是啊明真，到时等他们入门，你再接个教学任务，很快就能打好关系。”
“行吧。”裴明真左耳进右耳出，他心志坚定，没被师兄们的糖衣炮弹打倒，反而是反省着自己，今天测灵根时犯的失误，不过送完了这批弟子，也没有其他事物了，三天的时间，只是为了让弟子告别尘缘，一登仙途，便不知年月，没准回来时，已经是物是人非，亲人离世了，只是这回还要等等掌门，可能得耽误点时间。
无事可干，这师兄弟几个，丝毫不见刚刚的仙风道骨，找了个椅子坐下，瘫在上头，便继续做起了网瘾少年，九门论坛真好玩，想要戒论坛，这辈子都不可能的！裴明真一上论坛，便注意到闪烁的信息，正是父亲发来的，他转向师兄：“师兄们，三天之后，我们直接启程，不用等掌门了。”他顿了顿，“掌门发信息说，他和九门在这边有个交流会，可能要逗留一段时间。”
他心里挺疑惑，父亲明明先头只是说有些事情要去做，怎么就演变成了九门交流会了呢？只是他一向相信父亲，便也没什么疑惑，只是传达，师兄们更是没有质疑的想法，点了点头，没当回事。
……
漫漫黄沙，如同会吞噬人的怪物，一股怪风吹起，沙土便打着旋的呼啸盘旋，不像是在普通地形，只要往远处眺望，多少能看到末端变化或是不同特长的场景，在沙漠之中，再怎么远看，也只是另一片黄沙。
死亡沙漠，真正可怖的，并不是沙漠里的恶劣生活条件，而是连修士，都叹为观止的漫无边际，站在这时，多少能感觉到身为人的渺小，哪怕是迎难而上、逆天改命的修士，也不觉得能颠覆这片沙漠。
“所以老裴，你说这死亡沙漠到现在都没消失，上古妖魔的威力，真有如此之大？”夜如水穿的是白色的衣裳，脚下踩着的踏星绫，是深蓝色的，如同夜空般，装点星星点点的金沙，看上去耀眼夺目，此时是在白天，只觉得挺美，若是在夜晚，才叫一个夺人眼目。
“可能有。”裴闹春沉吟。
夜如水很感慨：“没想到，我们寻星门一直镇守于此，竟是没能发现，封印妖魔界的大阵，正位于此。”
他们此刻，正位于黄沙同西南边陲绿意交界处，和此处最近的，便是隶属于星云城之下的一个小山村，人口不多，曾遇到过一次妖魔入侵，裴闹春若不是从星云城边开始找，没准能找个十天半个月。
他们下方的位置，正是当天，裴闹春找到的，妖魔之气冲天的位置，只要飞到足够的高度，才能看清，周边黄沙并草地，隐隐组成的奇异图形，静心感知，也方能隐约感知到这之下的灵气。
事实上，这并不算是个“门”，裴闹春那天把此处情况发到掌门交流区，直接引发了各方震动，身为掌门，比门下弟子了解的事情、看过的门派典籍都要更多，很快便也知道轻重，飞速查阅着压在各门藏书阁最里、上古流传至今的典籍，这才拼凑出一个真相。
这是当年，集聚了全修真界之力，才设立下的妖魔界封印。
严格来讲，妖魔本就生存在这片大陆，那片死亡沙漠，正是他们的栖身之处，妖魔是吃人血肉的、凡人对他们来说，是主食；修士对他们来说，则是补品，一度要人类被逼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上古修真界，有不少大能，共同研究，最后终于找到了破界方法，生生地此界外又开创出了一荒芜之界，将妖魔尽数赶入后，以一身修为，永铸封印。
可是封印终究是会松动的，这也是为什么有妖魔入侵之事的原因，被打入妖魔界的妖魔，同样在对这个封印进行研究，他们发觉，被锁起来的门，用尽全力，也难以打破，可要从里头打开，却轻而易举，只要有足够多的妖魔被送去，用妖魔之力，侵蚀封印，那么门便会被彻底打开，他们便派了先锋军，前仆后继地从封印中挤出，只为了有一天，能彻底毁坏封印，重回此界。
“若不是情报指向，谁又会相信呢？”裴闹春同样感慨，若是上辈子，没出现人类之光向问天，没准这个封印至少还能持续数千年。
“不过还好，只要发现了，就有解决的办法。”夜如水带着庆幸，虽说这些年来，修真界没有再对妖魔进行研究，可对阵法的研究，每个宗门，都或多或少有了进益。
裴闹春正开着论坛，掌门交流区里，他开的那个帖子，现在非常活跃，除却他和夜如水外的九门掌门，均你先我后地发着言，恨不得将生平绝学尽数掏出，平日里九门争归争，可大是大非面前，没人走错，就算要争，也是要争在修真界的地位，没人想到妖魔的肚子里去。
非但如此，裴闹春还在论坛的技术交流区，搞了场阵法大师交流大会，诸门诸派包括散修，所有有阵法天赋的长老弟子，尽数被拉入了帖子，对着封印阵法，集思广益，展开了交流，当然，裴闹春并不怕此事往外泄露，第一，等到妖魔之气的感知被彻底隔绝，妖魔不再入侵，谁能在这片浩渺大地上找到封印？第二，他们没打算只叠加一个阵法，等到阵法尽数上去，想要打开妖魔界的大门，需要的钥匙，恐怕就成了几十把。第三，除了向问天，起码到现在，修真界和凡人界，还没出过这样希望大家同归于尽的大人物。
夜如水同样关注着帖子：“目前看来，剑宗和圣寺的方案都挺好。”他迟疑了很久，小声地道：“裴掌门，谢谢。”这句谢谢，他早该说了，事实上封印离着他们门派最近，应该是他们来主持相应的工作，结果最后，反倒都压在了裴掌门身上，对方毫无怨言，可他……出于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这句谢谢憋了好些天了。
“何需谢谢？”裴闹春立刻反问，在夜如水不知道的世界里，他们揽月宗，才是下场最难看的——当然，等到向问天飞升后，估计下界大概率过得极其艰难。
“不过，我们寻星门，还是不会认输的！”夜如水很坚定，“迟早有一天，我们才是九门之首。”但凡为一门掌门的，要没有这点志气，那可还行？
裴闹春没觉得被冒犯，轻松回话：“那就拭目以待了，我很期待。”
……看到他这漫不经心的模样，夜如水心中冷哼一声，他们寻星门，向来整体素质很好……嗯，除却门内上下都是网瘾以外，还是很专注修炼、取人精华的，总有一天，能和揽月宗比肩。
他忽然想起裴闹春那在论坛上几乎是挑明了的小号，又补了句：“还有，我的儿子，才是整个修真界最好的！”夜如水想到这，实在恨恨，什么叫天下第一好？他想改名，还显示什么过于类似、不可重复，最后只能改了个我的儿子天下第一强！
刚刚，面对夜如水对宗门挑衅，心如止水的裴闹春，这下回过身，立刻反驳：“不可能，我们家明真，才是最好的！”别的都能认输，这事没门！
得，又吵开了。
寻星门的长老，本站在一边陪同，满脸无奈，他就搞不懂了，这有什么好吵的呢？他的女儿，不比他们俩的儿子好多了吗？当然，他没说出口，总觉得说出来了，像是要被共同针对一样。
……
这就是揽月宗吗？向问天有些痴痴地往上看，他从小到大，就没出过星云城的范围，对于修仙门派的一切，几乎都是只听传闻，或是凭借幻想，可当真踏足到揽月宗的土地时，他才明白，什么叫做幻想不及现实千万分之一。
山上就连一草一木，都像是笼罩着光的，明明没做什么特意的修建，却各具美感，要人看了，便错不开眼神，山峰之上，周边都绕着云，隐隐能瞧见大殿的模样，只是看不清楚。
曾以为算得上条件最好的星云城城主府，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连这的一颗野树，都比不上。
只是很奇怪，向问天总觉得，在揽月宗之内，总有什么，在吸引着他。
“内门弟子，跟着我走，外门弟子，跟着你们裴师兄走。”那青年对了对名册，点走了人，这一次他们到西南大陆，统共收入门下八位内门弟子，除却掌门事先说过了，不再收徒，他要带着这八位去见见长老，至于那六十名外门弟子，他们事先说好了，由小师弟带着去熟悉环境。
又是裴明真。
向问天努力控制着表情，心中那股子不满，却越发地重了，要知道，他们并不是马上回到揽月宗的，而是乘坐星舟，又同揽月宗的几位师兄，一起完成了收徒才返航，已经被视为门下弟子的他们，便也得到了能和师兄们聊天的机会，他也总算确认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猜测，他没想错，这位裴明真师兄，可不是一般的关系户，他是掌门的独子，这也难怪，那几个普通出身的师兄，个个捧着他，活像他真做的很好似的，就连他的前未婚妻，林连星，也是如此。
想到此，向问天更是恨了起来，是的，他和林连星，已经解除了婚约，那天他刚从云端高台回城，看都的便是星云城城主欲言又止的脸，一直到过了晚饭，他总算开了口，将自己心里的想法，竹筒倒豆子般地说出。
“问天，你也知道，你们一旦踏入修仙之道，修为的不同，便会影响寿命，我当然相信，你和你的父母一样，在修为上很有天赋，可谁都不能保证，对吗？”城主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恨不得和他促膝长谈，“我膝下也就有连星一个女儿，如果以后你们到了门派，彼此之间情投意合，想要在一起，我很支持，但是如果实在不合适，强扭的瓜也不甜，对吗？”
连那平日里很少和他说话的城主夫人也开了口：“问天，你们到了门派之后，自是可以互相照应，我和夫君没有什么想法……只是也希望你能体会我们的心意，毕竟为人父母的，送走连星后，能操心的，也就只有这件事了。”
向问天依旧记得，那时内心深处，深深的受辱感，说什么为了自己的子女、以后情投意合还能在一起呢？不就是知道林连星能去内门，而他去的外门，看不上他吗？如果他也是去的内门，他们还会这么说吗？笑话，这根本就是背信弃义，踩高捧低。
可他面上并不泄露，只是咬着牙应了——林连星看不上他是吗？他也看不上她！总有一天，这些被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他都会彻底回报！
这段时间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要他再度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林连星好几回主动和裴明真搭话，师兄前师兄后的问什么到了门派后的事情，如果真对门派的事情好奇，怎么就不去问其他师兄呢？还不是因为裴明真有着个掌门爹做靠山？实际上，那白斩鸡，又有什么比得过别人的？
裴明真这段时间来，三不五时地，便打个喷嚏，师兄们担心他的身体，特地帮着做了几回检查，着实不清楚问题所在，只说再多观察观察，裴明真自己倒没什么感觉，便也没当回事，他将这些外门弟子，尽数带到负责外门管理的师兄那，寒暄了几句，便直接离开，门派内向来分工明确，他越俎代庖反而不美，不如回去趁着父亲不在好好练刀，想到能安静修炼，裴明真离开的步子更快了。
不负责任！向问天看他离开，心里立刻就骂，但凡有点责任感，至于把他们一堆一问三不知的外门弟子丢在这里吗？他丝毫不管，已经有另一位师兄，从里面出来，正带着他们往宿舍那去。
“向问天，你被安排到哪里学习了？”和向问天被安排在同间宿舍的，是早他几年来的外门师兄李大海，他家就在揽月宗宗门驻地附近，是主动上山拜师才进来的，虽然考虑到师兄欺压师弟的可能性，可裴闹春还是要求着如此安排，他信任宗门现在运行的监管措施，而且在修真界的习俗中，师兄对师弟的照顾反倒是主流，毕竟修真更多的是仰赖于自己，而非争夺资源。
向问天面色如墨，看着自己手上的有了字迹的玉牌，咬牙切齿地念出：“灵兽园。”顾名思义，就是养灵兽的地方，看来以前的坊间传闻没错，他们外门弟子就是被招来当杂役的，不但不传授仙术，还要干苦活。
“这么好？”李大海露出了艳羡的表情。
这是在开玩笑吗？向问天知道做人，脸上撑出好奇的表情：“灵兽园好吗？”养灵兽有什么好的？如果真好，内门弟子去吗？
“当然好了！可能你以前在凡人界不知道。”李大海颇有点身为前辈的责任感，详细解说了起来，“根据宗门规定，灵兽园的收益，百分之九十上交宗门，剩下的百分十则留给园内自己分配，灵兽园向来收益很好，哪怕只去个一年半载的，也能得不少灵石和贡献点呢！”
“再者，灵兽园的灵兽分为几种，有供大食堂的肉灵兽，平日里若有剩余的，都是园内自己分了吃掉；灵兽的粪便，也要供给灵田，不少内外门弟子，自己种植的，都会过来购买；还有不少供给弟子驭兽使用的，若是你有喜欢的灵兽，可以用贡献点换回来养，听说灵兽园里的弟子，都能选到一批里最好的一个……”他说起来就没完，他呆的是炼丹房，现在做的是控火童子，虽说效益不错，可他学的实在是慢。
“原来是这样。”虽然刚刚误解了，可向问天并不觉得惭愧，他接着又问，“可修炼呢？我听师兄这么说，觉得灵兽园里，好像学不到什么。”
他老实地笑了笑：“我们西南来的，都不太懂这些，我就想着要好好修炼。”
李大海朗声笑了，倒觉得这师弟只是比较憨厚：“可以学的多了去了，单单驭兽要学精就挺难了，掌门特地请来了散修里擅长驭兽的灵狐老人，多少外门弟子挤破脑袋，都到不了他那呢！再有，我们外门弟子也是要修炼的，内门弟子会轮班出来，传授功法，到时跟着你们园的人去就行。”
“谢谢师兄。”向问天能屈能伸，立刻道歉，看来灵兽园，倒不是什么糟糕地方。
……
揽月宗的后山，范围极广，平日里在山上行走的弟子，并不在少数，尤其是外门还没能入门的，只得徒步行走，深夜之时，只剩下月光和偶尔飞舞飘过的萤火虫，点亮道路。
向问天身上穿着的是他从星云城带来的一身灰色短打，他步履匆匆，仔细看路，往后山奔走。
要知道，这个机会，他找得并不容易，平日里师兄李大海总比他睡得要晚些，他在灵兽园的活，虽然收益颇丰，可也要付出相应的劳动，几乎每回回去，都累得直接睡着。
他这回出来，是为了找一本能让他提升自己灵根的大法！
向问天以前没正式修炼过，他们这一批的弟子，最先从内门师兄那收到的，是一本锻炼灵力感知度的心法，师兄只说什么先学会感知、感受灵力运行，再学相应的修炼功法，这理由他倒是能接受，可他的修炼进度，属实太慢，别说和内门弟子比了，在外门，也算得上倒数，要他每回接受师兄一对一教导时，都很是难堪。
虽然对方没说什么，可他猜得到，他心中一定很是不满，向问天又从师兄那听过一回，林连星天赋很好，竟是已经入门，正式成为了一个修士，这要他越发地急不可耐了起来。
他没想过，他的机缘，竟然正应在了灵兽园的一只百年烈火鹦鹉上！
在四处无人时，那鹦鹉竟然就这么开了口，它说：“在后山断崖下，有一秘法，跳之则现！”向问天观察了好几天，发觉这鹦鹉，好像只同他说了这话，其他几个师兄，毫无所察，他又打着带鹦鹉放风的旗号，带着鹦鹉转了好几圈，总算锁定了位置，只是不知为何，周边这么多山脉，独独这座，白天里总是有不少外门师兄在那挖土摸地的，形迹可疑，看到了这些人，向问天那颗想变强的心，也更加着急起来。
到了，向问天清楚地记得这处断崖的位置，到了深夜，这里总算无人，站在断崖边，只能看到下头的一片黑暗，他犹豫着，咬紧牙根，然后一跃而下——
“在后山断崖下，有一秘法，跳之则现！”像是幼儿的声音，在树上响起。
“你这鹦鹉，属实调皮。”灵狐老人洒着鸟食，很是无奈，这鹦鹉不知去哪听的，掌门跳崖故事，只听了一半，每天神秘兮兮地说着这句话，可这外门上下，哪有人不知道事情真相？就算不知道的，还不晓得打听两句？那地方的土都快被挖掉一层了，外门弟子天天说是什么掌门踩过的地，要挖回来保佑自己，看到了那场景，也知道情况不对劲了吧？
他忍不住骂：“只有傻子才会被你骗。”
那如烈火般的鹦鹉，腾空飞起，用力拍着翅膀，鸟屎落下：“骗傻子！骗傻子！”

第75章 修真文里的反派他爹（十三）~（十五）
月落日升, 一夜便这么悄然而过，到了清晨，便有鸟叫虫鸣，生机勃勃, 外门的起床钟也被敲响。
昨夜，李大海睡得格外的沉，若不是钟声悠长，没准他还要睡上一会,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才愕然发现, 隔壁床上的向问天竟然无踪无影, 这要他那几分困倦在瞬间都被尽数吓走, 倒不是说向师弟一定起得比他晚, 可这被褥都未叠，松散地扑在上头, 凑过去，手一摸早已冰凉，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向师弟，向师弟！”李大海扯着嗓子喊，他们这些师兄，照顾好师弟, 是有贡献点拿的，虽说揽月宗后山，早就被掌门组织着, 整理了一遍，可谁也说不准，有没有什么会对外门弟子造成危险的地方，若是向师弟出了事，那要如何是好？再者，和向师弟相处到现在，也有了些师兄情谊，他只恨自己昨夜，太过困乏。
“李师兄，我在这。”
随着他的喊声，门外也传来了声音，这要李大海心中一颗大石总算落了地，他顾不得叠被褥，径直穿门而出，然后愣在当场：“向师弟，你这是……”
正处于他对面的向问天，看上去可谓是狼狈至极，发髻凌乱，衣服有被划破的痕迹，裸露出来的皮肤，也有不少零零散散的血痕，一身带着灰尘，还有不少砂土黏在身上。
向问天昨天跳下断崖，已是抱着九死一生的想法，一路下坠，有不少凸起的怪石嶙峋，还有从石中生出的各色奇异草木，他颠簸到最底部时，竟是生生晕了过去，待到醒来，已经又过了不少时间，他没带什么工具，徒手翻找着，本以为自己是被一只鹦鹉骗了，却不想，日出的光芒照入，透过草木阴影，仅露出一条光，照在图上，他心中若有所感，努力挖开下头的土地，果然挖出了一个略有奇木香气的盒子，盒上没锁，一打开，里头便是一本古朴的册子，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五行大法》，
他现在，根本描摹不出，自己在那瞬间激动又兴奋的心情，接着往下翻，便看到扉页上浩浩荡荡的一行字：“吾年少时，测得五灵根，父母亲朋，无不叹息，可吾不服，修真本就是逆天之道，既有机缘，遑论机缘高低？……遂研出五行大法，留于后代，提纯灵根，得登天门！”
这本五行大法的主人，大概地介绍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他出生在宗门之内，由于测出五灵根，一度被断定失了修真的希望，他不服输，又有父母帮忙，拿自己的身体当试验品，屡屡测试，最后便得了这么个五行大法，只是恰逢一场修真界抵御外敌的大战，他伤重至此，无法继续前行回到宗门，便将这秘法埋在此处，等有缘人。
这不就是专属于他的机缘吗？一个曾备受关注期待，却因为五灵根受到打击的少年，和他的心境，难道不是一模一样吗？这个有缘人，除了他还有谁？
果然，天道是公平的！纵然他少了点资质，可也能找到突破之路。
现下，这本大法，正被他小心包裹，放在前胸的位置，是他所有的希望，只是等做完这一切，以最快速度回来，还是错过了起床钟，这才被李大海撞了个正着。
只是现下，要找什么理由，能暂且糊弄过李师兄呢？虽李师兄待他至诚，人也不错，可说到底，终究也是宗门之人，还没彻底探清虚实哪能把什么都说出呢？
向问天想法转得很快，一下找到了合理的说法：“是这样的李师兄，我听灵兽园的师兄说，在天未破晓出去，能遇到不少宗门野养的灵兽，若是收集点粪便、掉落的皮毛，可以到山下换点灵石一类的东西，我就打着主意，自己先去试试，遇到了一灵鸡，尾羽很长，为了追，不慎摔下了山崖。”
李大海果然被说服：“向师弟，你快跟我进来，我这有师兄们给的疗伤药，你先抹着，我帮你去食堂打饭。”宗门弟子手头都宽绰，互帮互助本是常事，他没计较，给了药就匆匆往外走，只是越往外走，心里越发地奇怪，师弟这才刚入门，能打得过灵鸡吗？还敢取尾羽，上个想偷吃灵鹅的外门师兄，生生被啄进了医堂呢！看来晚点要和师弟说说，别冲动，人菜不如鸡！
……
每半月，外门都有一堂早课，根据进门的年限，是分开授课的，根据课程难度高低，由不同的内门弟子外出授课，这一批新入伍的弟子，便被摊到了裴明真的身上，非但如此，他还带着一个师妹、一个师弟。
“林师妹、吴师弟，今天的课程很简单，你们等等就站在后头旁听即可，以后我们会轮流授课。”裴明真耐心地解释，只是他自己知道，心里多有不安。
还好的是……裴明真时不时地往前头看，在不远处，石凳的尽头，有一仙人若隐若现，他很熟悉，那正是掌门裴闹春，一早，听说他头回出来授课，父亲便也特地说了要来，只是怕惊扰课堂秩序，便用了隐匿符，除却他其他人并看不到，父亲在，他又是紧张，又是骄傲，像是只小孔雀，恨不得立刻开屏，不为求偶，只为得到父亲的夸奖——当然，这夸奖可千万别再那么过度了。
“好的，裴师兄。”林连星立刻说是，她明媚善睐，看向裴明真的眼神中，全是仰慕，许是因为雏鸟情节吧？她总觉得裴明真是最值得依靠的，即使他年纪小小，什么问题也能得到解答，再者，诸位师兄、师姐口中，也经常冒出夸奖裴师兄的话语，她初入揽月宗，只觉得裴师兄最好了。
只有一点不好，明明其他师兄师姐都说了，应当要劳逸结合，师兄却总是不听劝，每天不是练刀，就是修炼，她就算天天去，也时常跑空，找不着人。
向问天跟着其他外门弟子，一进门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敛去了一脸的怒意。
他依旧清晰的记得，在云梯中段，他累得大汗淋漓，汗水淋淋而下，打湿了睫毛，睁不开眼，抬头上看，只能看到隐隐可现的巍峨大殿，高不可攀，还有站在那，亭亭玉立，甚至不往下看的林连星，倒真是成了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而此刻，林连星和裴明真俱是站在台上，二人身穿款式类似的长袍，举手投足，气质相似，要说一句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也不为过，而他呢？站在台下，相距深远，一身短打，布料一般，平日里他们在内门只要轻松修炼，而他呢？在外门和一群灵兽为伍。
不过现在，他不在意了，向问天伸手捂着胸，能感受到这之下，薄册的存在感，这几天，他日日早睡，等到李大海睡着后，才起身修炼，目前已经大概学会了书中教授的秘法，虽然已经能将内容背下，可他还是舍不得毁掉，只得贴身带着，在自己身上印证后，他也坚信，这是能改变他一生的功法，有了这本五行大法，别说林连星了，在未来裴明真又算是什么？
他可是天选之人！
裴明真已经要林连星两人到了后侧落座，看着坐了满堂的外门弟子，他点了点头，虽有些紧张，可只要看到父亲期许的眼神，就有了无限的力量，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授课。
这堂课，便是要“牵着”众位外门弟子的手，进了修真的第一道门槛，开头便是基础的灵根知识，外门大多底子，父母长辈对修真的了解，都不过尔尔、道听途说，一个个悉心听讲，沉浸于中，唯有向问天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呵，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些不都是修真的基础知识吗？他早就清清楚楚，要知道，还需要专门派人来讲？外门弟子，大多灵根混杂，他有本事，就说出提纯灵根的方法，否则再讲一百年，他们都入不了修真门！
“……在座有很多弟子，限于灵根，一直认为自己不能继续进益。”裴明真徐徐道来，下头一片哗然，比起虚无缥缈的灵力感知，灵根是更要人在意的东西，灵力感知再差，只要能多少感知到，都好说，可你灵根差到极致，连入门都难。
向问天不禁竖起了耳朵。
“揽月宗，曾有一五灵根天才，后世称为五灵老人，一己之力，开创功法。”裴明真讲得不算出彩，毕竟是头一回，也只得照本宣科，他说的这些，是裴闹春根据五行大法调查出来的，事实上这就是揽月宗上古一位长老的儿子研究出来的功法，他埋骨于后山，没能将功法传下，“他开创了一门《五行大法》，对诸位弟子，很有进益，通过修炼，可以提纯灵根……”
“五行大法！”向问天立刻站起，面目狰狞，拳头紧握，刚刚还觉得熨帖发热的胸前，陡然冷却，他想要告诉自己冷静，可却莫名地冷静不下来。
裴明真被吓了一跳，但也没什么惊慌神情，只是笑笑，他年纪小，不太明白灵根对个人的重要性，不过父亲和大师兄都说过的，五行大法是一门功在千秋的大法，所以这些外门弟子惊讶，也是情有可原的。
“是的，你们只要到藏书阁，就可以兑换了，兑换价格是10贡献点。”裴明真顿了顿，这也是父亲定下的，一是有个入门门槛，避免了有人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开始修炼，反而容易走岔路，二是，“你们现在在外门应该都能赚到足够的贡献点，兑换的点数，藏书阁会用于祭拜五行老人。”
裴闹春替他立了个衣冠冢，又将牌匾放入了祭祀祖先的大殿之中，连年香火不断，虽然在修真界，没这么多讲究，可有个人记住，总算好事。
“向师弟，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我就继续往下讲了。”裴明真客气地问。
“没有了。”向问天被身边的师弟，扯着袖子，落回了座，差点摔了，他恍恍惚惚，一瞬间满脑子竟然只有十个贡献点在那飘荡，他在灵兽园，干一天的活，就有十五贡献点了！
沉浸去听、感悟时，课堂进行得很快，裴明真讲到后面，也渐渐进入了状态，他入门时间不算太长，受到的可是掌门、长老、师兄智囊团的三百六十度全包围照顾，什么压箱底的秘籍都恨不得掏出来灌到他的脑中，哪怕他信手拈来的一句话，都能点醒不少人，就连向问天，心头一半挂着十个贡献点、一半挂着林连星，都慢慢地听进去，直接顿悟了，最后还得了裴明真一句悟性好的夸赞。
他想不得这么多，只是混混沌沌地出来了，和一群外门师兄们，一起狂奔着，到了藏书阁那，知晓他们今天有这么一堂课的藏书阁师兄已经做好了准备，特地要了人来做记录，一本本的复制本，往外发，虽说这贡献点他们不会挪作自己用，可每回收入时，还是很有成就感。
向问天跑得飞快，体力又好，抢在了前排，换到了一本《五行大法》，这本复制本很新，一尘不染，所有的纸页洁白如雪，还夹有丝丝藏书阁特定的南海檀香香气。
他甚至顾不得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路边，就这么开始翻阅，和他一样迫不及待的师兄不在少数，倒是不显得突兀。
书页很轻，可他只是翻书，手都跟着颤抖，好不容易，才翻过了一页，心里立刻咯噔一响。
第一页，一模一样。
第二页，一模一样。
他对五行大法，早就熟记于心、倒背如流，仓皇着脸翻到最后，竟是和自己身上那本，全对上了，汗水反复地往下淌，砸到了书页之上，只是修真界用的笔墨和凡人界的不同，自带防水功能，没被晕开。
“怎么了，向师弟，这书有什么不对吗？”旁边有刚兑换好书的，忧心忡忡地看了过来，虽说是贡献点不算什么，可这是他们共同的希望。
“没有……”向问天勉力打起精神，往外走，“没有问题。”
“那向师弟你怎么成了这样？”那弟子忍不住问，可这话没被向问天听到，他只是这么自顾自地往外走去，要后面的人摸不着头脑。
对于向问天而言，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这两本书，如果是摆放在一起，同样做旧，估计拿到五行老人面前，他自己都分辨不出，可这一模一样的两本书，一本只要十个贡献点就能换到，连一天的灵兽园工资都比不上；另一本，则是他连着夜，偷偷摸摸地冒着生命危险，跳下山崖，遍体鳞伤才挖掘出来的。
这能一样吗？这怎么能一样？可事实……他们就是一样的。
“向师弟，你回来啦！”李大海正在屋子里收拾行李，每逢上课日，都是无需去指派的地方工作的，相当于放假，无论是想要下山游玩、还是要自行修炼，全凭各自安排，他打算带着宗门发的灵石下山去看看父母，一颗灵石卖了，能抵凡人一家十年的花用呢！
他想起什么，憨厚地笑了笑：“对了师弟，你们今天也去换了五行大法吧？你到时候就先把灵根提纯了，再开始修炼心法，不要怕耽误时间，磨刀不误砍柴工！”他修炼没什么天分，小技巧还是知道两个的。
“师兄也知道五行大法？”向问天原本茫然的思绪，瞬间清醒，他惊愕地回头看向李大海。
“我当然知道。”李大海从枕头下摸了摸，也摸出这么一本一样的书册，只不过是比新换的旧了些，“……你是不是觉得师兄没给你，要你花了十贡献点呀？我和你说，咱们这贡献点呢，是要给五行老人上香的，也算是感谢人家发明了这个功法，所以一般是不在外门互相换旧书的，若是你缺钱，可以到山外把书卖了，一本能换好些灵石。”
他忙解释，当年他也郁闷过，只觉得为什么不能直接给他们，后来才听师兄们说，那位老人埋骨于此，无人知晓，他们受了恩惠，也要记得人姓名，替人做点什么，未来修行，也不会有什么心魔。
向问天却只看着那枕头，他这几天，小心翼翼，半夜偷偷起来，顶着月光翻书，是为了什么？就在他隔壁床的枕头下，居然就有这么一本？可再慌张，也是硬说了句：“没事，师兄，我只是以为你灵根很好。”
“那就好。”李大海豁达的笑了，他继续低头收拾。
“对了，李师兄。”向问天幽幽地开口，“我看到后山有一断崖，总有不少师兄师弟聚在那，我挺好奇，不太好意思靠近，想和师兄打听一下。”
“那啊。”李大海声音里全是笑，“你也可以去，掌门以前在那跳崖过呢！大家都说，挖点那儿的土回来放在床头，对修为有益，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也能去那摸一摸地，拜一拜，总会解决。”他像是变魔术一样，手一转，又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水晶琉璃瓶，里头的是一小块干涩的土块，“你看，我这也有。”
“原来，是这样啊。”向问天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发出声音的，喉咙干涉，连要说话都难。
原来是这样。
只不过是他傻罢了，若不是傻，怎么会事先疑神疑鬼，生怕问了人把消息泄露出去？若不是傻，怎么不知道等两天，上了课再去琢磨？
天运之子？这根本和他半点不搭边！
这头向问天正在愤愤，恨天恨地的时候，裴明真才刚撇开师弟师妹，林连星说有个修为上的问题要问，一直跟在旁边，裴明真最后匆匆应付，说自己要回升云殿，才算结了，目送着师弟和师妹御剑离开，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明真，今天表现很好。”裴闹春没取消隐匿符的效果，只是跟在了儿子的身边、
裴明真笑开，丝毫不见刚刚在别人面前身为师兄的神采，满满的孩子气：“我做什么你不都说好吗？”他想了想又问，“掌门，我昨天练刀时，似乎隐约感受到了刀意，若隐若现，捉摸不住……”
他皱着眉，手还跟着比划，这辈子，他是真的心无旁骛，虽说时常要为门派出任务，可也用不着费脑筋，不过是指哪打哪，按照吩咐就行，在传授师弟师妹功课时，他也能回顾自己修炼时的问题，有问题，若是师兄们解决不了的，也无需担心，直接找上父亲即可，就算父亲不了解，也会帮他问到。
裴闹春无奈，这辈子帮着孩子舍去了掌门的重担后，他可以说是一门心思，砸到练剑上了，八匹马都拉不回，不过也确实，比上辈子同时期，要更有成绩一些，连宗门里的几个长老看过了都说，未来潜力无限。
他转移话题，不过那也是他确实好奇的部分：“明真，今天我看那位新来的小师妹，和你关系很不错……”
“掌门，你别说这了。”裴明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内心挣扎，“我知道我得关心师弟师妹，可他们实在让我少了好多时间练刀，最近好不容易才在后山中，找到一处可以专心练刀的地界，不用受人打扰。”
裴闹春一愣，上辈子的那些事，如过眼云烟，这辈子既然有了他，自会发展到不同的方向，甚至包括儿子未来的感情，他都没打算大插手。
只是林连星，他着实不太看好。
可没想到，在没他插手的情况下，裴明真也未和原著里说的一样，和林连星情投意合走到一起。
不过没一会，裴闹春便反应过来了，现下裴明真，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凡人界相对早熟些，那是因为他们寿命有限，和以前说的古代，生活方式比较相近，而他们修真界，只要修真入门，活个两三百年，完全不是问题，再者修真随心，也没有督促孩子非得找道侣的习惯，长此以往，修真界的孩子，大多没那么早熟，尤其是男孩，若不是临近成年，基本都不太会受感情影响。
他这也是杞人忧天了。
裴明真看父亲发呆，继续追问：“父亲，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哪知道，小师妹只不过和他搭话两句，父亲的脑海里，都已经想到了结成道侣的事情了，他现下只关注，那也许会被抓住的刀意。
“好好好，等等你练一套刀法，让我看看。”裴闹春回神，笑着看向裴明真，这辈子起码在修真一路，他不会再让儿子走歪路。
……
外门弟子在正式入了修真门后，便会得到用贡献点兑换登陆论坛工具的机会，这同样是裴闹春字啊一开始就定下的，没正式踏入修真的弟子，毕竟寿命有限，若是将有限的寿命，用来当什么网瘾少年，那就违背了他最开始的想法。
九门论坛，对大部分的弟子，无论内门、外门而言，都像是一个全新展开的世界——
他们曾经将揽月宗当做世界的一切，却在张开眼后，发现这个世界的范围，还要辽阔得多，原来，除了揽月宗外，还有这么多的宗门，宗门之外，也还有散修，此界大陆，有浩渺得让修士一生也许都探索不完的秘境、宝藏，实力远在自家师长之上的高人，多如繁星，数不数胜。
在这么广阔的大陆、这么多的修士，终其一生，大多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看见那天了吗？天之上，还有上界，没人知晓，到了上界，究竟是好是坏，毕竟这是条只进不出的单向通道，一旦到了那，终生再也无法返回。
可那又如何呢？这就是修士的命运，修炼，变强，到了上界，继续迎接挑战，无论是修丹、炼器、念佛、修真，一切指向的都是同一个目标，唯有到臻境之人，才能触碰到最强之处。
向问天同样在看到论坛时，惊叹于此，他比任何一个同学，都更能感受到此——
在他小的时候，父母曾经是星云城数一数二的高手，享受供奉待遇，就连城主也追捧着他，但凡周边有什么魔修、处理不了的修士、妖魔，便会拿着千金万银，求着父母出山处理，他曾以为这一切是永恒，父母口中的修真界虽然辽阔，可哪比得上凡间的生活，可一朝妖魔来了，父母便没了性命。
他明白，父母之上，尚有妖魔。
少年时期，在星云城中寄人篱下，苟且生活，不被重视，对那时的他来说，星云城城主，已经是最辽阔的天，可揽月宗的修士一到，一座云端高台平地而起，甚至不用下来和城主寒暄，只要轻飘飘地等在那，便有无数的孩子，前仆后继地往上爬。
他明白，人类之上，正是修士。
渐渐快过了少年年纪的他，得到了登上九天论坛的机会，他曾肤浅简单地以为，掌门是一门之首、最强之人，裴明真仗势欺人，可这才发现，原来那位总是闷不吭声，在贡献堂乐呵呵笑着的师兄，竟是门内最强长老的嫡系弟子……揽月宗虽是九门之首，可西海还有散修联盟，他们整体不行，单体实力却无人能比。
他明白，修士之上，尚有修士。
他何其渺小，盯着的人，从星云城城主、到林连星、到裴明真再到裴掌门，可对于别人而言，他们看着的，却是无垠上界。
他想要变强，可他踩得尽此界的人吗？
向问天道心动摇，心境受损，一时难以前进。
当然，即便是如此，他对这个世界的那股怨恨，也没能消散——纵使他比起这个世界，很是渺小，可他要打败的人，并不算多，然后登上论坛的他，发现了一个神奇的版块，这个版块的入口很隐蔽，叫做心魔交流区，分明能看到内里帖子无数，可却从未浮动到论坛顶端，进了里头，向问天才发觉，这说白了，便是个修士集体分享糟糕心情的地方，但凡遇到点不开心，甭管事情大小，都能在此诉说，多多少少，都有能安抚。
在他进去的时候，顶在最上头的帖子，已经有了无数回复，标题挺长，叫做：[这世人太傻，只看得到第一，哪知道第二多么优秀！]点进一看，才知道那是一个连载贴，已经连载了很久。
不过一看，向问天便不屑一顾起来，这发帖之人的心魔，如此之小，没带半点怨念，吐槽的尽是什么：
[我女儿分明玉雪可爱、心地善良，不知胜过他儿子几多，竟敢吹牛，好不要脸。]
[既是第一了，还如此抠门，见天收费，限制我活动，实属不人道！若我是第一，必然实现无收费、不限制、不限时！]
[可气！当日我笑他傻，见他买些什么垃圾，现下我要找他买些垃圾，他竟然要收我高价？这种第一，世人瞎眼了吗？]
[无耻之徒，竟笑我财报疏漏百出！出行之时，当然要金碧辉煌，才能彰显我派威风，适当花费，怎可叫做浪费？气煞老夫，此等不懂美丑之蠢人，懒得理他！]
[可恶，他派竟发明出一星舟，美轮美奂，行之又稳，四处环云，想买，甚是想买！]
[今日又得骂他，已买，气煞！]
下头的评论，像是有不少认得这楼主的，时常出现宽慰于他，说些什么门派经营，不得小气，适当花费，量入为出的说法，其中有一回复最积极的，名字很是嚣张，叫什么儿子天下第一的，每次出现，都能气得那楼主又骂上好几楼，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安慰的更多。
向问天心中，憋着的事情向来很多，无论是早年在星云城，或是后来到了门派，都不敢往外泄露思绪，或是写在笔下，只是默默铭记于心，憋久了，人总有倾诉的欲望，他之前，偶尔会偷偷到后山找一断崖大吼大叫，后来灵狐老人在灵兽园发了大火，说后山有人怪叫，影响了灵兽交配，非要把此人找出好好惩罚不成，向问天无法，只得戒了这习惯，要他愈发地憋闷。
这下有了能分享的地方，自是畅所欲言——他已经听师兄们说过，九门签了协定，都不探寻弟子名下小号，他便特地开了个小号，取名叫何恨天，开始洋洋洒洒地编写起了自己的帖子，只是部分条件，必须得模糊，比如什么订婚，就改做已经成婚，入了揽月宗，也没必要把宗门名字写上，其他制度也可以适当调整……一发出去，他便开始紧张地等待起了回复，希望得人认可，一起找人骂骂帖子里的楼主妻子、妻子父亲、关系户长老儿子等。
修真界的闲人很多，网瘾青少中老年人更是不少，有人早就发现了这一分享乐园，最喜欢天天泡在那，及时解答，没一会儿，已经出现了不少的回复，先头几个，还挺和善，安抚着楼主，说且看以后，要他好好地过好日子，到了不知哪一楼，画风就开始歪了。
[所以，楼主的意思是，你和妻子都被大宗门收入门下，因你的资质少差一些，便被抛弃了？作为一个，已经有了三十任道侣的老前辈，在这安慰一下楼主，修真界和凡人界不同，仙子们个个能打，一个赛三，是没有像凡人界一样包办婚姻的，再者，修士的寿命，太长太长了，凡人的怨偶，不过匆匆二三十年就能了结，修士若是不能及时了断，恐怕上千年，都得互相怨怼，因此到了修真后，许多事情不能一概而论，楼主不如看开点，像我一样，总能找到合适的仙子，情投意合，方是好事嘛！]
[楼主恨天一名取得实在是好，你要恨这么些人，不如去恨天算了，其一，修真为何让人了却尘缘？修真界和凡人界全然不同，你怎可拿从前的规矩，往这套？你去找哪个仙子，说说什么三从四德，必打爆你的丹田，送你就医仙做研究。其二，据我所知，现下宗门，哪有什么关系户？若是长老儿子，天生没有资质，不也得送回凡人界生活？人自己的儿子，多照顾点，又有何错？我师傅还照顾我呢，总不得天下都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之人，全然不怪罪他人吧？]
[楼主所诉，我也就觉得你妻子当即和你分开实属不对，可要是没有感情，当断则断，这也是无奈之举，当然，若是楼主生活窘迫，妻子还是该给你些照拂，换地处之，若你同妻子面和心不合，你愿和她相对千年吗？其次，你这师兄，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看你描述，你妻子屡屡找他，他都没有回应，人还要被你恨上，真是无妄之灾！楼主，修真还需修其本心，你的心若改不了，怕是早晚都成隐患。]
向问天几乎红了眼，一个个回复解释，拼尽全力，希望能说服所有回帖的人，他绞尽脑汁，告诉对方，他当年给了妻子家多少好处，却饱受欺凌，当然，这也被驳回了，对方屡屡追问，具体欺凌方式，最后他支支吾吾地说些冷眼对待，虽被安慰，可回帖者也不认为，他应该受其影响。
如果说在林连星方面的吐槽，他还多少找得回场子——毕竟这寄人篱下之苦，还是有不少人能体会，可关于裴明真和裴闹春的吐槽，他几乎是被人问得哑了火。
你的师兄或是长老，有针对过你吗？或是让他人欺压你？没有，他现下是在贡献堂轮值，分红很多，别的门派外门弟子远不能及。
你的师兄现在已经和你和离的妻子走到了一起？再者，难道你们门派有同门分开的道侣不得结合的规矩吗？没有，是林连星一头热，他知道那位裴明真是个刀痴，只知道修炼。
你的师兄，在给你传道受业时，可曾藏私？或是误导于你？要不你怎么说他耽搁了你的进益呢？不，还是没有……他只是怨恨，当年的跳崖之苦，可对方确实是不知情的。
问到最后，所有回帖者几乎都懵了，不约而同地发出疑问：“所以，你的师兄和他的父亲，又做错了什么，要让你怨恨呢？”
向问天看着自己的回复，在看着那些帖子，忽然茫然了，一直支撑他的信念，隐隐要崩塌。
他这些年来，过得如此痛苦，折磨自己、卧薪尝胆，只为了能做人上人，将曾经欺辱过他的人，斩于剑下，可现在，竟有人告诉他，他从未被人欺辱过，一切都是他自己心思歪了。
他想要驳斥这观点，可情不自禁地，却要被说服，不论在星云城过得多么屈辱，他起码有吃有喝，受到的是客人礼遇，父母积攒下来的财富虽然上交，可他成长时，没有再受到任何一次虎视眈眈的眼神，遇到揽月宗收徒，城主也没有阻拦，主动要他前来，对他算不得尽善尽美，可也勉强算是承担了责任。
到了揽月宗后，他更是吃喝不足，由于他遇到了不少机缘，偶得了好些功法、天材地宝，过得是如鱼得水，灵兽老人很看重他，教授了不少驭兽秘方，他只等攒够了贡献点，就能去兑换整个灵兽园资质最好的银月白虎，李大海师兄虽然资质不如他，可从未生出什么嫉妒，甚至时不时地还给他一些丹药，他虽然看不惯裴明真，可对方每回，只要有人提问，都悉心解答，还带着外门弟子，一起去过山门外的秘境。
所以，他到底在恨什么呢？
投影在面前的帖子，再度刷新，又有不少人回复，最下头的那条，是这样写的：[修真自修心，修的是何心，看的是何道，你修恨，看到的尽是恨，你修道，恨便无。]
向问天生生吐出一口血，就连前头的玉佩也沾上了，他狰狞地看着，忽然笑了起来，这一笑，心海波动，真气乱窜，隐隐有心境碎裂征兆。
……
宗门大比，向来是大事，门派上上下下，尽数开始准备，比斗主要还是看的内门弟子互相争个高低，点到为止，外门弟子则有挑战的机会，挑战获胜或是被其他长老看中，便有机会升入内门。
裴闹春自是坐在主位，静静地看着台下诸多弟子，面上无悲无喜，很是冷静，何书是今日的司仪，他宣布了开始，便问可否有外门弟子想要进行挑战——这简单解释，就是表演赛，大部分外门弟子水平都不算高，很少能撑过太多招式的。
外门弟子人数众多，坐在一起，蠢蠢欲动，互相看着彼此，都有些不太愿意做出头鸟——
“外门弟子向问天，请战裴明真师兄！”一声响，满场惊。
“裴明真应战。”裴明真穿的，是一身红色衣袍，他抱着那柄刀，和刀恍若融为一体。

第76章 修真文里的反派他爹（十六）~（完）
今年的宗门大比, 使用了炼器长老一脉新研发出来的巨型法器，掷于平地之上，即刻而起，四面观众席位斜斜向上, 中间石制高台，方方正正，周有结界。高台使用的材料，是揽月宗外一座小山开采出来的玉石制作而成的, 颜色如皎洁月光，莹莹发亮, 偶尔又如被遮蔽, 失去光彩。
此刻高台之上, 一左一右, 正站着两人，持着武器相对, 居左的那位，穿着的是一身灰色长袍，款式宗门上下都挺熟悉，是炼器堂出售的，耐脏、耐伤、自动修复，这位正是向问天, 这身衣裳，是他特地去换来的，难得的大比, 他希望无论是什么都能和裴明真居于同一起跑线上，包括着装打扮，而他手上拿的是一柄如秋水惊鸿般的长剑，隐隐散发着彻骨寒意，剑身上刻二字：“止杀”，这把止杀剑，是他在秘境时获得的，据说上有万年剑意传承，在宗门里已经过了门路，引来不少人欣羡，向问天长相并不出众，若是非要说，只算得上平平无奇，可他不笑时，身上却有股决绝、凌然地气质，要人下意识地屏住鼻息，汗毛直立。
居右的那位，则是裴明真，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红色长袍，同他那如墨的黑色长发，对比强烈，要人忍不住被吸引眼神，他手上的是一柄粗犷到极致的大刀，粗一看，只觉得刀面上没能打磨锤炼好，粗糙不平，再一看，才会发觉那些粗糙的纹路，隐隐构成了什么玄妙的图案，他从小长相便很俊朗，眉目如画，分明更该使剑，可拿着刀，却要人不觉得突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一刀，一人，仿若融为一体。
“师傅，这把刀和小师弟很相配。”何书站在高台边，忍不住传音给裴闹春，他带着几分感慨，小师弟从小就爱使刀，从短的窄刀、断刀、稍长些的锋利刀刃……只要是师傅宝库里有的刀，他都用过，自从小师弟感悟了刀意后，那些刀便再也不得他心意了，那段时间，素日里懂事的小师弟，也不免变得烦躁，师傅闷不吭声，偷偷出去了好几回，最后和炼器长老一起闭关，经历了整整半年的淬炼，才成了这么一柄朴实无华的大刀。
何书是除却师傅和长老，头一位看到刀出炉的人，那时他忧心忡忡，总觉得这刀和小师弟不太合适，在修真界，大家都讲究的一个仙风道骨，悠然见南山，他们揽月宗虽然不像是寻星门一样，见天地就知道臭美，可小师弟这么俊秀一人，刀起码也得刻个什么游龙火凤，再镶嵌两颗宝石吧？那时何书二话没说，已经开始再暗暗清点自己的库存，准备把他那点压箱底的宝石尽数拿出来，要小师弟挑一挑，结果这想法还没说，就直接被师傅否了。
那时裴闹春只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说了四个：“你不懂他。”
……行吧，你是掌门，又是小师弟的爹，你说我不懂，我就不懂吧，何书那时心中隐隐起了火，那个藏在心里的小人又蹦又跳，高喊了起来——“小师弟小时候明明是我带大的，我还能不懂他吗？他就该用最好看、最好的东西！”当天，他就成了师傅的跟屁虫，生生要跟到师傅送出这把刀为止，他倒要看看，这刀适不适合小师弟，小师弟又喜不喜欢。
结果。
何书满脸悲愤，师傅就单单说了这么一句话：“明真，这是爹特地出去找的材料，和炼器长老一起给你做的刀，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对，就这么短，然后小师弟就登时欢天喜地，接过那倒便爱不释手起来，不过等到试刀的时候，何书倒是真的无话可说，这把刀，就像和裴明真的呼吸都联结在一起，大道至简，重刀无锋，便是如此，果然师傅说的没错，在某种意义上，他并不懂小师弟的刀意。
不过当晚，心情愤愤的何书也还是默默地上了九门论坛，熟门熟路的摸入心魔交流区，发送了帖子：[请诸位道友给个建议，什么样的礼物更适合爱刀的小师弟，在线等，很急。]然后看着下头一列整整齐齐的“刀”，他沉默着关了论坛难得的戒除了……半个时辰的网瘾。
“何书，开始吧。”裴闹春镇定自若，传音给何书，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场内，在小说中，这次比斗的失败，给了裴明真巨大的打击，可即便有这样的记忆，他依旧不觉得慌乱。
其一，他并不认为裴明真会输，这个孩子，这近二十年来，心无旁骛，专心修炼，任何道路，只要一门心思努力走，又有天赋，方法得当，必出成果。其二，就算输了，裴明真也不会被打倒，他已经不是上辈子的那个裴明真了，一场比斗而已，胜证明不了什么，败也证明不了什么。
“比斗正式开始。”何书御剑于空中，朗声宣布，往后飞行，落在了裴闹春的身边。
全场目光集聚之处，便是那宽阔的高台，一红一灰的身影，动了。
向问天想过很多次，在真的站在裴明真面前，他要说些什么——说来挺好笑，可若不想这些，很多憋屈的夜晚，是睡不着的，他想过要放狠话，恶狠狠地告诉裴明真，哪怕你有掌门做爹，也不过尔尔；想过不屑地冷哼，告诉他，别以为得了林连星的青睐，就天下无敌；想过要等大胜之后，一挑眉，居高临下，说句谢谢承让……
可在此刻，面对着裴明真专注的目光，他一句话都没说。
他觉得，若是他说多了闲话，便对不住这高台、这一场公平的比斗、也对不过师兄的刀。
所以，他只是出剑，脚一点地，飞速而上——
来吧，裴明真，师兄，战吧！鹿死谁手，就让我们手中的刀剑做决定。
日光直射而下，照在止杀剑上，折出一阵耀目的光，让观战的不少修为薄弱的师弟，下意识地眯上了眼，向问天的这套剑法，是从秘境中一高人墓中得到的，同止杀剑放在一起，扉页第一句，写的便是以杀止杀，讲究的不是灵动，而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裴明真静静地站在原地，并不是瞧不起向问天，而是他的这套自己琢磨出来的刀法，和那柄无名刀一样，讲究的是“钝”，虽差人一步出手，可却见招拆招，明明是最质朴的刀和刀法，却能发出最锋利的光芒。
剑到，刀挡，裴明真实实在在地接下了这一剑，他横刀，立住，那剑上含着的五行灵力，却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反而是被那浑然不发光的刀，渐渐吸收。
不知是那止杀剑反射光芒，还是他的确集聚了注意力，裴明真的眼神像是闪着光，兴奋起来，他有些纤细的骨骼，却能轻而易举地承受住刀剑的力量，就这么一翻转，带着紫电的光芒包满了整把刀，往前一推，生生将向问天震退了十来步。
他怎么这样强？向问天惊诧极了，他睁大了眉眼，剑差点脱手，那股来自变异雷灵根的灵力团，要他的手都有些麻痹，使不上力气，他看过几个内门师兄、包括何书的示教，心里隐隐觉得，自己远胜他们，可他竟连裴明真的防御，都突破不进去。
裴明真也动了，那把无名刀，估计比他整条手臂还要宽大，此刻被举起在身前，蓝色和紫色的灵力在其上交织，他轻声往前，只是一刀，直接劈下，在外人看来，这一切就像发生在瞬间，裴明真往前，刀起就下，带着雷霆和大水之力，只是用眼睛估量，都看得出势不可挡。
“大师兄怎么还不叫停。”林连星难得焦躁，她挺有眼力，看得出师兄站了上风，再怎么说向问天也和她有过婚约，她虽然对他并无感情，可也没有想看对方出事的想法，再者，宗门大比向来点到为止，若是明真师兄伤了人，那肯定要受罚。
水雷之力卷起的水雾，要人一时没能看得清场内发生的事情，只听金石碰撞，石块碎裂之声，便下意识屏息，为向问天的勇敢感到可惜，又隐隐纠结，为何掌门在场，也不阻止，可水雾散去，众人皆是惊诧，这一刀，向问天挡下了！
向问天踩着的高台，生生碎裂了好几层，他此刻站着的，正是凹点，双手握住剑柄，剑已贴得离脸极尽，大汗淋漓，看起来很是勉强，可却还是接住了这一刀。
“这位向师弟好强！居然接住了明真师兄这一刀！”
有人摇头：“明真师兄更强，只是一刀，就已经让人要山穷水尽。”
无论场外讨论什么，都和场内没有关系，裴明真和向问天做的事情都很简单，那就是专注，再战。
真的，很强，向问天单是接了这一刀，身体的灵力，就耗费了大半，他直接拿身体作为载体，生生将那刀上所含的灵力，导入地下高台，他为了变强，在还没修真入门时，都敢跳崖去找了，更何况是承受这点灵力，他咬着牙，胸内血液沸腾，裴明真一向在外文质彬彬，同他们这些外门师弟，也很是客气，竟是看不出，他的力道，到了这个程度，幸好他的机缘不少，学过一招接力化力，用着裴明真刀上的力气，往后一震，将其弹出，明明是同样的力道，裴明真却接的轻松，翩翩落地，丝毫没受影响。
向问天刚从坑上跳出，便换了个握剑方法，他双手持着剑柄，止杀剑挺特殊，剑柄够长，足够他握紧，他在上回宗门交流会路上，在路边偶然发现了一个山洞，里头便有这么一门剑法，事实上这剑法当然是比不上止杀剑法的，只是他现在灵力不足，手也发麻，要完整的使出止杀剑，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只得变通。
可他绝不认输，他还能战。
师兄，这一剑，你接得住吗？向问天并没有发觉，他在心中，竟是叫出了师兄二字。
当然接得住，裴明真脸上的表情没有改变，只有亲近的人，看得出他此刻的专注和激动，事实上，他很少有能和人切磋的机会，毕竟身边的师兄、父亲，都太过照顾他，他哪怕想试试刀，都担心他们让着，今天的确是酣畅淋漓。
刀光剑影，各色的灵力在空中划过，只见红灰色的身影，一个出招、一个拆招，从此端，打到彼端，又重新打了回来。
“向师弟的招数实在是多。”有话痨的，已经开始了修真界第一场实时解说，“你看，他单手持剑，另一首则是用掌，推送灵力出去，因为他现在实在落了下风，若不拉开距离，连调整的机会都没有，可这一招，像是被裴师兄预料到一样，他也不接，直接腾空起来，要那灵气掌落了空。”
“向问天，有这么厉害吗？”林连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不是看不清场内的形势，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该是这样的，自打她进了内门之后，便再也没有关注过外门发生的事情，就算偶尔看到向问天出现，她也没有和对方搭过话，既然婚约散了，便也没必要继续纠缠。
“当然有。”那解说的师兄又道，“也不知他到哪学的那么多方法，这才第十招，用的都是不同的方法拆招，你看，他现下用的是灵力弹，这和我们通常理解的不一样，估计是什么新的术法，过几天我得去藏书阁查查。”
林连星追问：“那明真师兄会输吗？”
“不会。”那师兄回答得很坚定，“你且看吧，用心看，而不是只用眼睛，明真从头到尾，没有用过其他的东西，任凭向师弟，使劲浑身解数，他依仗的只有自己手中的那把刀，你要是见过剑宗的人，你就明白了，当对自己的武器，修炼到极致后，你就什么都不会想学了，对于明真来说，这把刀，就是他，在比斗开始后，整个高台，没有裴明真，唯有那把无名刀。”
场内，仍在战。
第十二招，裴明真横刀扫过，一道悠长的灵力波以刀形射出，向问天来不及闪躲，立刻打出五道符咒，在周边撑出土系护罩，可却差点没能挡住。
第二十招，向问天率先出走，止杀剑凌于空中，周边化出万千剑影，横空而出，尽数出列，直直地往裴明真那去，他并不闪躲，拿那无名刀在身周挥舞，将那剑全部击回。
……
第三十招了。
向问天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他甚至能感觉到内衬衣服贴着自己身体摩擦的感觉，半只手臂已经麻了，连只是把止杀剑抓紧，都觉得困难，可他不能停止思考，大脑飞速运行，思索着自己还有什么招，他几乎是会走路的机缘机器人，可问题是，这么多东西，他总是学不完的，有的才入门，这时候拿出来，不仅是贻笑大方，连稍微阻挡裴明真的脚步都做不到。
分明他用的招数已经够多了，可竟还是抵挡不住。
比斗，终究不是真正的对战，裴明真并没有步步紧逼，给了向问天些许喘息的空间，他看得出，对方调整得差不多了，便再度出刀。
来了。
这一刀并没有什么花俏的地方，一抹红色并一把钝刀，同时射出，可却要人一眼看不见人，只看得到刀，刀人一体，径直而去，然后从上往下，仿若能劈开这天地的一刀到了。
拦不住了，向问天清楚的知道，这一刀，比之前的任何一刀都要简单，甚至连耍个花式，比个招式都没，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从上往下劈，可缺像是带着风声，带着凛然刀意——
向问天只得凭借最后一点力气，汇聚全身剩余的力量，推出了一个巨大的灵力波，将自己遮挡，可那刀，却一力破十会般的，将这灵力波直接斩开，继续往下，刀要到了。
一瞬间，他觉得像是回到了从前，他第一次看到云端高台、第一次到揽月宗的感受，高山仰止，莫过于此，他曾经的那点傲气，尽数无存，只剩下平静无波的心，原来师兄的刀，已经练到了这个地步吗？他不闪也不躲，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刀落到身上，恐怕这次，就算不死，也得是重伤了吧？
“这一招，向师弟已经挡不住了！”那师兄摇头，“不对，怎么还不收刀，掌门该喊停了？”他开始回忆着炼器长老的介绍，难道这高台有自动保护机制？同他一样的人还有许多，几乎所有的弟子尽数站起，一片哗然，生怕看到同门相残，血溅三尺。
刀到了，向问天分明感到了冰冷刺骨的刀意重重地砸在了身上，人到临死的时候，好像思维都跟着加速，这一生发生的一切，如走马灯般，在脑中略过，无数张脸，出现在记忆里，父母、黑雾、林城主、林连星、裴明真、裴掌门……到了最后，出现的却是那柄止杀剑，他从那墓中带走了剑，却没能好好地用它。
然后，万籁俱静。
向问天茫然地睁开眼，出现在眼前的依旧是裴明真的脸，他已经收刀，正站在他的面前。
“我，我没死？”刀意分明来了，就凭那力气，他怎么会没死呢？或者这是重伤的幻觉。
裴明真那张好看的脸上出现了疑惑的神情：“向师弟，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会死呢？”他左右看了一眼，打算喊医馆的人进场。
灵力耗尽的空虚，和用身体做载体后的麻木，要向问天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我明明看到，刀来了。”分明没收回去，砸到了他的身上。
“我修刀，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杀人，我和你们说过的。”裴明真笑了，“对敌的时候，这是一把杀人刀，对待门内弟子的时候，它只是一把连鸡都伤不了的钝刀。”
他爱惜地抚摸着自己的刀，这也是所有修刀人最爱干的事情，这把刀，此刻已经毫无光华，看上去，都及不上凡人界的一把刀锋利，可直面过这把刀的向问天，清楚地知道他的威力有多大。
向问天想起了当年，裴明真替他们上课时候说的话，他郑重其事，孩子气的脸上有坚毅：“修真之人，要修本心，我的本心，是刀、是宗门、是守护，在未来，你们也会找到你们的本心。”
他的本心，和大家都不同，他的本心是恨，可恨什么呢？他还要恨什么呢？
裴明真俯身，伸出了手，比斗时，他眉目全是冷淡，可比斗结束，却笑得比谁还爽朗：“我拉你起来，向师弟，你很强，等你好了，我们再战。”
这是在嘲讽吗？向问天想冷笑，顶着那双真心实意的眼眸，却憋了回去。
他忽然开口：“师兄，我们用了多少招？”
“……”裴明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犹豫着开了口，“总共三十招，不过向师弟，你毕竟才第一次比斗，我修炼的时间比较长，很有经验……”
说这些做什么呢？你不怕我觉得你在嘲讽我没有经验，不怕我恨你比我修炼更长、人脉更广吗？毕竟我一向如此啊。
可向问天又知道，裴明真绝无带半点嘲讽意思，就像以前每次课堂，示教后，他都会用他不知道从谁那学来的夸奖方法，笨拙地找些地方夸，什么你的姿势很标准、你的心法进步很快……要人好气又好笑。
行吧。
向问天伸手，紧紧地抓住了裴明真伸出的手，然后借力起来：“师兄，我认输。”一瞬间，像是有什么陡然碎裂又重建，一阵恍惚。
“咦。”坐在裴闹春旁边的吴长老刚刚已经和他预约了这个很和他心意的弟子，一直关注着对方，不免有些疑惑，“刚刚那瞬间……”
“现在已经没事了。”裴闹春轻描淡写地应。
吴长老喃喃自语，有些疑惑：“没事倒是没事，可也太奇怪了。”就在刚刚那瞬间，他分明感觉到那弟子有心静崩坏的迹象，然后又瞬间凝视，心境修为起码下降了两个境界，可却好像比从前扎实得多，这到底是好是坏，他说不清楚。
“那这个弟子你还要吗？”
“要，当然要。”吴长老斩钉截铁。
何书踏剑而去，宣布结果：“裴明真胜！”同他宣布的声音一起的，是吴长老的声音，“向问天，你可愿意入我门下！”他没有什么身为长老的骄傲，只是当宣布个结果，事实上如果向问天拒绝了，他一定会死皮赖脸的缠着把他要来的。
“向师弟，恭喜，欢迎你进入内门。”裴明真衣决飘飘，扶着向问天，正打算下台，侧首带笑，眼内无半点阴霾。
他……恨不起来了，向问天心中苦笑，抬头看着上方，眼神期待的吴长老，双手抱拳：“弟子向问天，见过师傅。”师徒大礼，自是等灵气恢复后，再做进行。
他很羡慕，可同时却也已经放下，他也想看看，不恨别人的路要怎么往前走，恨不完的。
等到两人下了台，林连星便冲了过来：“向问天，你没事吧？”她迟疑着，还是先问了他，又转头朝向裴明真：“明真师兄，你今天打得很好。”
“谢谢林师妹。”裴明真对林连星，抱着一分隐隐约约的排斥，在年纪还小，只知道练刀的时候——好吧，现在也只知道练刀，林师妹来找，是和不能专心练刀画等号的，他为了林师妹，甚至躲到后山山洞里去练刀，长大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看到她就掉头想走。
“没事。”向问天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回答，他看着林连星，从小到大，对他而言，她都是遥远的，此时近看，向问天忽然发觉，他甚至没法清晰地说出，她的眼睛、鼻子、嘴巴是什么模样的，反倒是觉得陌生到了极点，心中的那些执着，再被打散后，全都在质疑面前摇摇晃晃。
“……你要小心点。”林连星现在也变得坦然，“入了内门，就好好修炼，吴长老人很好的。”
裴明真站在那，遥遥地看向父亲和师兄，可恶，他们居然都别开眼神，没一个肯来救他，虽然他在感情上有些迟钝，可这时候的气氛，实属尴尬，要他左顾右盼，就想着逃跑，不过灵机一动，他忽然想到了办法。
他清了清嗓子：“林师妹，我现在要去找掌门一趟，麻烦你带着向师弟去找下医者，辛苦你了。”他使了个巧劲，把林师妹的手拉来，扶在了向问天的手上，修真界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互相接触，是很常见的事，他这点还是有分寸的，再确认向师弟能站稳后，他使出一招金蝉脱壳，看似不疾不徐，实则迅速地往观战台飞速过去。
等到这两人回过神，裴明真已经离开了有几十步的距离。
“向问天，我扶你去找医者，小心点。”林连星倒也洒脱，她不觉得这算是什么事，她和向问天有婚约的事情，外人又不晓得，没必要帮着他们避讳，再说了，修真无年月，再过几百年回头看，现在这些算什么呢？只是有些可惜，明真师兄平日总在修炼，就连一次说话的机会也很难得。
“好，辛苦你了。”他一低头，便能看清她的脸，难得这么靠近，向问天有些恍惚，事实上这样类似的场景，他看过很多回了，林连星来找，裴明真寻着借口就走，那时他想得可多，总觉得他们是因为他在，才故意避嫌，可现在看来，分明只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而这有意的程度……他看着林连星，总觉得更多的是仰慕，而非父母眼神之间，带着的浓烈爱意。
所以……他一直在恨什么呢？他摇摇头，只觉得自己好笑。
“向师弟，你头晕是吗？要不先吃个定神丹吧。”林连星提醒。
“不用，我没事。”他轻轻地应道，笑得格外坦然。
升云殿门口，两个身影同时出现，一同慢慢地往里走，后头是渐渐落下的夕阳，将那周边的云彩，染得通红，恍若有烈火在上头灼烧。
裴明真比划着刀，依旧在纠结着什么：“掌门，我今天和向师弟比斗的过程中，差点没接住他的招，我感觉我还是缺少实战经验，不过这场比斗，确实是打得酣畅淋漓，很是舒服，没准在以后，向师弟都能打赢我呢！”他在父亲面前，总是实话实话，甚至隐隐有点话痨倾向。
“你不害怕输？”裴闹春笑着开口，“那么多人看着呢，输给一个外门弟子，你会不会难受。”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裴明真非常严肃地瞪了眼父亲，这算是他难得的以下犯上，“你自己都和我们说过的，内外门不过是资质差异，外门弟子资质相对差些，若是在修真一道上，难以突破，不如多学点别的东西，可实际上，资质也不一定能决定一切，凭什么外门弟子不能打赢我呢？”
他说得发自内心，听的人也知道他的心意：“如果输了，那就是我修炼得不够，或是比不上别人，这也是常事，掌门你常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像何书师兄，总结写得比我好多了，炼器长老，擅长炼器，向师弟若是修真天赋好，也是正常，再说了……”他忽然笑了，“向师弟不也听过我的课吗？看到他能走到今天，虽然不能归功于我，可我也很为他开心。”
裴闹春的眼神轻飘飘地过去：“所以你又让你何师兄替你写年度总结了？”
“……”裴明真没说话，可恶！父亲实在可恶！难道不是他和其他几个掌门联合，把论坛上所有关于总结模板、总结书写一百招之类的帖子全部封禁删除的吗？本来他们这种不善写总结的人，就是胡写带抄的，现在连个参考都没有，要如何凭空生出来，他宁愿练剑一个月，都不肯写一个时辰的总结。
裴闹春只是笑，又道：“不过今天的比斗，你真的打得很好，你这刀法，远胜于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他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头，两人身高平齐，像是小时候一样想摸脑袋，可没那么容易。
裴明真听了只是笑，甚至有些傻：“没有，还比不上掌门呢。”
“刀法上，我们可都没有能教你的了，起码在咱们揽月宗，你的刀法，说是第一，没人能说第二。”裴闹春继续顺毛摸，就是夸。
裴明真刚想说什么，眨了眨眼，有些疑惑：“掌门，那是什么。”他伸手往前指，在大殿中间的地上，放着一个玉盒，他刚刚只见一只鹦鹉飞过，这个玉盒便这么掉在了这里。
裴闹春的感知力远胜于儿子，不用打开，他就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那股熟悉又分外浓厚的妖魔之力，只要接触过妖魔内丹的人都能感知，这上头，还有个虚弱却又活着的意识，如果再接触不到妖魔之力，恐怕要消弭。
“这个啊。”裴闹春蹲下，拿起，他大概……应该说能准确的知道，送这东西来的人是谁，笑了，“是我打算卖给寻星门掌门的东西。”那里头的意识，估计很多年得不到补充，就连他这么拿起，都没有苏醒，估摸着再过几个月，就要消散了。
裴明真满脸无奈：“掌门，你别再敲夜掌门竹杠了。”这词是他从论坛上学来的，寻星门的朋友和他说，每回夜掌门从父亲这买东西回去，都要带着宗门上下节衣缩食个十天八个月，把钱省回来再说，再敲，宗门的人都要哭了。
“胡说，你父亲我是这样的人吗？”裴闹春已经将东西放入芥子空间，故意正色就问。
……裴明真选择沉默，要是父亲您不是这样的人，寻星门的夜掌门为什么天天在心魔交流区的第一高楼里骂你呢？不过亲爹终究是亲爹，胳膊肘不能往外拐，节衣缩食，是良好品德，他们就……再省省钱吧。
“东西送到了吗？”向问天吃了几颗聚灵丹已经恢复了状态，他蹲在了灵兽园的边角，抬头看着聪明蛋——这是烈火鹦鹉给自己起的名字，在当年，被这只混账鹦鹉骗了后，他就一直寻思着，要给这个鹦鹉好看，迟早有一天，把他拔毛烤了吃肉，虽不知鹦鹉肉好不好吃，可总要解恨再说！
可灵狐老人实在宠着这只鹦鹉，他怎么都摸不到鹦鹉的边，还被它又骗了好几回——什么后山一灵泉，沐浴后升境界，到了那后，才发现那是外门女弟子洗澡的地方，还好他听到声音就跑了，要不差点成了揽月宗第一流氓；什么山壁上的万年冰莲，他浑身是伤，总算把冰莲拿到手，却被这聪明蛋一口吃掉，灵狐老人还夸他，说什么聪明蛋最喜欢吃冰莲，别人都不勤快，怕吃苦，就不去帮着摘……如此种种，他被骗的次数，已经可以编写成一本书了。
也是到了最近，他才攒够了兑换烈火鹦鹉的贡献点——是的，这只鹦鹉可贵了，比幻月老虎都要贵，据说是灵狐老人钦点的，可又遇到心境变化，他便一直没来换，一直到进从医者那出来后，才把它换了出来，头一件事，便是要他去送那妖魔——毁灭世界做什么呢？妖魔，是人的敌人。
他恨的人再多，也有感激的人，贡献堂的师兄，总是偷偷给他开小灶，李大海师兄在秘境里保护他，差点伤了手，灵狐老人，时不时地教他驭兽的方法……就连那裴明真，对他也不坏，毁灭了这世界，他就开心，就满意了吗？并不会。
至于这妖魔，就到该去的地方吧，他相信掌门一定能解决——向问天觉得好笑，原来他也悄悄地被洗了脑，揽月宗是他的家，掌门是他们的天，有问题就找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靠他们保护，想开以后，就连这鹦鹉也看起来可爱了许多。
“傻子，你真傻。”聪明蛋正在整理着身上的羽毛，慢条斯理地进行了熟练的人身攻击。
……嗯，他错了，鹦鹉一点都不可爱，不如还是杀了吃肉算了。
……
对于修真之人，共同的目标，便是飞升，饶是裴闹春屡屡压制修为，在陪伴了儿子四百多年后，修为也到了臻境，再也压制不了了。
告别对于修士而言，是件简单的事情。
凡人被挑选入修真界时，需要断尘缘，修士飞升时，同样需要舍弃在修真界的留恋，上界之广阔，无人知晓，修真界约定俗成的规矩，便是好好告别，等到下一界飞升时，有缘再会，无缘也别找，这话说来狠绝，可大家都很能接受，长生路，本就是寂寞的，凡人不过匆匆数十载，修士能同家人、道侣过上百年、千年，已经足够。
升云殿之上，已经是天雷滚滚，如墨水般浓郁的黑云联结在一起，要人看不清周边的一切，几乎整个揽月宗的弟子，都站在此处，准备目送着掌门离开。
“明真，我要走了。”裴闹春已经整好衣袍，回身看向殿内的嫡系弟子同自己的儿子。
经过了这么多年，裴明真已经是在修真界能独当一面的明真修士了，他心中有伤感，可还能控制：“你……一路小心。”父亲道心稳固，修为足够，飞升并不难。
“以后，揽月宗就交给你们了。”裴闹春一个一个交代：“何书，你现在可是揽月宗的掌门，要和师弟们齐心协力，带着宗门继续向前……老二，你不喜管理宗门事务，这也不打紧，你过得开心就好……”他吩咐了一圈，终于绕回了裴明真面前。
“明真，你的刀术也到了臻境，有你和无名刀坐阵，我相信你能替我，继续守护着揽月宗，身为父亲，我一直替你骄傲。”裴闹春顿了顿，伸出手，“蹲下点，让为父，摸摸你的脑袋。”
裴明真没吭声，默默地靠近，弯腰，然后就像小时候总是经历的一样，父亲的手抚摸在了发顶，他说：“明真，有你这个儿子，我这一生，都无悔。”
他抬头，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不是叫的掌门：“父亲，一路珍重。”
“好。”裴闹春便也不回头，径直出去，迎着天雷而上，人的一生，终究是要学会告别，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九重天雷滚滚而下，裴闹春丝毫不惧，坦然相对，一人一剑，仅此而已，天边万道晚霞，金光洒落，像是只能看见他的身影，他回身挥手：“以后的路，揽月宗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然后消失在云端。
裴明真并没有哭，他握着刀，像平日里一样，站得笔直，父亲，身为你的儿子，我也觉得很幸福。
又过四五百年，何书、裴明真众飞升上界，他们培养了一批，能替代他们位置的弟子，揽月宗依旧处于九门之首，无可动摇。
[第十考核世界合格。]

第77章 重男轻女的一家（一）~（三）
C省的冬天, 向来很冷，温度灵性的在零度上下漂移走位，可由于地理位置、再加上条件的原因，在和平乡这地界, 向来是没什么安装暖气或是土炕的，说不好听，过冬就全靠多穿衣裳、多盖被褥，然后缩在床上猫冬, 再不就是纯靠抖动，自身发热, 总之这么一年又一年。
可不管有多冷, 到了春节的时候, 这周边地界, 又是全然不同的景象。
在和平乡，春节向来是头一号大事, 无论是跑外地工作的，又或是功成名就搬家走的，到了这时节，几乎都得回来，家家户户什么春联、福字，厨房要请的灶神, 均已经准备完毕，哪怕是再穷困的人家，隔着老远, 也能闻到厨房里火力全开的味道。
伴随着越发响亮、要人听着脑壳疼的小男孩哭声，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晓萍那死丫头，人去哪了呢？”
厨房一般都是建在靠近院子的地方，上头随便搭着一片铁皮，用来挡雨雪，下头则是黑漆漆的平整土地，土灶老早就搭好，下头烧的倒不是柴火，而是蜂窝煤，旁边还放着黑黝黝的铁叉，是用来叉煤球进路子用的，火已经点着了，那里头是满满的油，旁边放着各式调好味的肉菜，什么芋头、豆腐、排骨、鱼干，应有尽有，放下去，便是黄色的油并着泡沫翻滚，香气和热气一起扑鼻，要掌厨的人汗流浃背。
此时一手拿着大长筷，一手拿着网状漏勺的，正是这裴家里的“一把手”吴桂芝，她穿着棉袄，脸被熏得红红、额上是一层层的汗水，正在满脸不耐烦地扯着嗓子冲屋子里喊。
靠近屋子那地方，有另外一个女人，看上去要年轻点，只是不爱笑，木着脸时，生生要人瞧出点苦模样，她正坐在小板凳上头，弯着腰，俯身往下，正对着一比小孩还大的脸盆，下头是各色蔬菜，有什么萝卜、青瓜的，已经洗净，刚削了皮，正在取着丝，她是前头那吴桂芝的儿媳妇，唐招娣，一听婆婆喊，便有些着急起来。
“刚刚我还和她说了的，要她在屋子里看弟弟！”唐招娣身上带着个围裙，她忙不迭地放下东西，把水往围裙上一抹，就匆匆地往屋子里去，边走还边喊着，“晓萍，你这混丫头！叫你看弟弟都不知道看！”
吴桂芝看了这一幕，翻了个白眼，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都是这媳妇不好，生的个孙女，没点用处！竟是连看顾弟弟都不晓得上心，万一他们家子豪哭坏嗓子，看她不扒了她的皮！不过媳妇既然进去了，她也没再掺和，大过年的，得先把这些供品准备出来，否则得罪了天公爷可不好。
“妈，我在这呢！”裴晓萍今年还不到六岁，不知是出生时就缺了点什么，还是后期营养不良，格外瘦弱，倒是显得头大身小，她长得不错，一双眼睛挺大，看着人的时候水汪汪的，可怜巴巴的模样，此刻她正惦着脚站在靠桌的位置，正在对着桌上的水，一见妈妈进屋，就吓得哆嗦了两句。
“在这，在这有什么用？叫你都不知道应的是吧！”唐招娣一进屋，头一件事，就是把躺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抱在了怀里，她边走动边轻轻抖着孩子，动作格外温柔，可冲着女儿，则立刻板着脸，不客气地过去给了一下。
大过年的，她和婆婆两人都快忙得脚不着地了，实在没空管着儿子，她特地和晓萍再三吩咐了，这丫头居然还溜号，就这点功夫，子豪就哭成了这样！
裴晓萍生生接下了这一掌，她不敢闪躲，否则妈妈在气上，肯定会继续发火，她勉强挤出个讨好地笑容，冲着妈妈解释：“妈，弟弟哭了，我看了，尿布没湿，哄不停，想说他是饿了，就到旁边给他泡个奶粉……”
她指着桌上，那儿放着一罐子奶粉，这是时兴货，在有了弟弟后，爸爸特地花了好些钱，找外地朋友买来的，换着米糊糊喝，听说这奶粉里头，有什么东西，吃了小孩子就聪明。
“乖，我们子豪不哭不哭。”唐招娣怎么哄儿子还是哭，这才认可了女儿的说法，她是大人，倒不用像女儿一样兼顾不来，迅速地泡了点奶粉，她泡奶粉的方法，还是丈夫那朋友教的，差不多了，便坐在床边，用小汤勺慢慢地喂了起来，裴子豪也是这下才没再哭，拳头放在胸前，缩得紧紧，眼角还挂着泪，可却已经雨过天晴。
裴晓萍则一直站在旁边，乖乖地不敢作声，生怕吵了弟弟，手背在身后，头低低的，一动也不动。
唐招娣没忍住，接着念叨：“晓萍，你想想，这大过年的，我和你奶奶多忙，哪有空一直呆屋里，你做姐姐的，要承担起责任，子豪他可是咱们老裴家的独苗苗，这可千万不能出事！”她看向儿子的眼神，化作了一团秋水，格外温柔，为了生这孩子，她可算是糟大罪了！
“我晓得的。”她应了，明明还都是孩子气的脸上，却早早地有了些成年人的坚毅。
“那我继续和你奶奶去忙了。”唐招娣看儿子睡了，托着后颈，格外小心的将裴子豪放在床上，抽身起来，便打算走，走之前，点了点女儿的脑袋：“晓萍，弟弟以后可才是你的依靠，晓得没有？”
“……我晓得的。”她乖乖地点头，毫不反驳，等到妈妈的身影消失后，便也静静地趴在床上，看着弟弟，弟弟出生到现在，才七个月不到，头发不多，很柔软，躺在那乖的时候，可爱得要人移不开眼，可闹起来的时候，又要人想要捂住耳朵。
她每每待在家里，就要听许多遍弟弟是宝贝的教诲，久了，她便也将这话刻在了心里。
没忍住，裴晓萍伸出手，将自己小小的手指，塞进了裴子豪的拳头里，这年纪的小孩，很爱握点什么，他立刻反应过来，握紧了姐姐的手指，继续睡得香甜，呼吸时，还吹起了泡泡。
弟弟是特别的，裴晓萍在心里又念了一遍，他和她不一样，是带把的，是老裴家的根，他们一家子未来的倚靠。
前屋和后院距离很近，没一会，唐招娣便回到了厨房，她边穿围裙，边和婆婆道歉：“妈，刚刚晓萍没跑呢，是子豪饿了，她想给他泡个奶粉喝，结果就没顾着，现在已经哄好了，你别担心，我刚不在，要您一个人辛苦了！”她当即就坐下，继续干起了活，脸上全是偷懒了的羞红。
吴桂芝的耳朵很尖，一听到儿媳这话，心里稍微放心，她已经炸了一整屉的东西，现在上头已经叠上了第二层：“那就好，我就怕子豪哭坏了！”她刚刚满心挂着的，都是自家的宝贝孙孙。
“要妈担心了。”
“不打紧，不打紧。”这下，吴桂芝已经不见刚刚又急又气的样子，反倒是成了天上地下第一和气的老太，她眯着眼，笑吟吟的，“招娣，今年辛苦你了，晚点鸡汤你可得多吃点，你可是咱么老裴家的第一号功臣！”
唐招娣受宠若惊：“妈你多喝，你补补身体，我和闹春，心里都开心。”她连忙推拒。
吴桂芝很强硬：“叫你喝你就喝！”
“哎，好。”她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在裴子豪出生后，她在整个家里，总算能抬头挺胸，活得像个人样，从前婆婆对她虽然不像太差，可每回看见别人家有儿子时，总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一肚子火，回来多少回讽刺两句，这一年半，她虽然过得苦，可也总算是苦尽甘来。
这一切，还都是托了子豪的福！
“对了，闹春什么时候回来？”吴桂芝皱着眉又问，她现在啊，有了金孙万事都好，唯一让她见天心烦的，便是那辞了工作的儿子，若不是为了晓萍那死丫头，哪至于这样呢？
说到这，唐招娣也忧心忡忡，她心里叹着气，没敢在面上露出来，只是笑吟吟地：“说了就这两天回来呢！”她哪敢和婆婆说，丈夫这几个月来，都没往家里汇钱，要不是以往还有点存款垫着，恐怕家里都要打空城计了！
这拆东墙补西墙的日子，不知能不能走到个头！她这心里，担心得不行！
……
“闹春，你回来了呀？”分明天气已经冷得不行，可村口那下象棋的地方，还是一如既往地“开张”着，不少大老爷们蹲着站着在那，指点江山，活像个个是棋神一样，真正持着棋子的，则闷不吭声，没走一步，就得沉思老久，就如什么国手对弈一般。
“回了，回来了！”裴闹春大包小包地拿着，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棉服，乍一看，就觉得暖和。
裴家二大爷没能混到在里头下棋的位置，正在外头抽着烟，这烟也是自制的，买那一斤要不了多少钱的烟丝，然后自己用纸卷好封口，便成了烟，烧起来倒是烟雾缭绕的，很有气势，大冬天的，口鼻一起烟雾缭绕：“闹春，你这是出息了呀，看你这新衣裳，一看就晓得不错！”
他的审美品位不算高，可看得出新旧，裴闹春身上这件，比他家三小子穿回来那件还好呢！
“厂子里的瑕疵品，内部价买的，不贵。”裴闹春往后转，扯着口袋后面点的位置，那有条线走歪了，看得出来重新拆缝过。
二大爷的话，引来不少人注意，众人均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来尽情观赏，在注意到那根本算不得什么的瑕疵时，一个个都惊了：“城里人这么讲究？这才一丁点，哪就不好了呢？”
“这批衣服卖外国人的，人家讲究，不好的都要退货的，就打折内部卖了。”裴闹春说话不疾不徐，笑得温吞。
二大爷耳朵一动，很是机敏：“还买不买得？我们家三小子要相人了！不贵的话我给他买一件，中不中？”
裴闹春早有准备，他指了指后面的包裹：“我买了两件呢！晚点去找您，我这好久没回家了，得回去看看！”
二大爷心想事成，别提多美了，生怕别人和他强，立刻接过话茬：“你是得回去，快点，家去吧！你家媳妇给你生了个胖小子，这个当爹的，是该多看看！”他对村里发生的事情，样样门清，裴家人这么闹腾，不就是为了得个小子，这总算得了，捧场这个，绝对没错。
“好，那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玩。”裴闹春挥挥手，继续背着包，一步一步地往家去。
留下的几人，不少心已经不在棋上了，互相看着彼此，细碎的声音，时不时地传出，有的声音里带的是羡慕：“你看看闹春这是啥好命，儿子有了，去打工看着也不错。”
“好命什么呀！”有人冷哼，“要不是运气好，哪有得儿子？他那儿媳妇，香灰水都不知喝了多少了！再说了，打肿脸充胖子听过没有，他外头再好，能有本来的厂子好？”
“这话倒说得也对，外头再好，哪比得上他机械厂里！可这也没法子，谁让他们命不好，先生了个女儿呢。”
“是啊，对了，你家儿媳听说有了？我听说现在城里医院，交钱可以看。”有人鬼祟地说起了别的事情，压低了嗓音，“到时候可记得去看一看。”
“你给我介绍介绍，我找不到认识的人，包了红包都不行。”
那头的你一言我一语，裴闹春是听不见的，他干惯了活的人，身材健硕，拿这么多东西，也不用换手喘气的，拐过了几个弯，很快到了自家门口，他边往里头进，边扯着嗓子喊：“妈，招娣，晓萍，我回来了！”家里和外头温度差不多，可一进屋，总有点放松的感觉，他随手卸着身上的东西，很快便迎来了自家的娘子军大军。
打头阵的是吴桂芝，她跑得飞快，一下到了儿子面前，笑容挂得老高，眼睛边的纹路都挤在一起：“儿子，你可总算回来了，我还担心你赶不及回来过年呢！”她伸出手，就帮忙拍着儿子衣服上的灰，村里没有铺路，风一吹，那叫一个沙土奔腾，基本走一圈，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沾点沙土，她自己平时穿的都是旧衣服，也不在意，可今天儿子穿的这一身，一看就是新的，要她心疼得不行。
“闹春，你回家了。”老夫老妻了，唐招娣看到丈夫，也不害羞，想拐进屋，把儿子抱出来，一转身，便瞧见了女儿，裴晓萍正用她那细树枝一样的手，抱着弟弟，一步一步地屏住呼吸，很是小心，任谁都能瞧出她有多仔细，要是真摔跤了，没准她摔出事，都不会要弟弟落下。
唐招娣倒也没当回事，她忙不迭地把儿子接过，笑吟吟地往丈夫面前凑：“闹春，你看看我们子豪，这眼睛、这嘴巴，越长和你越像了！”
“对对，我这脑子，糊涂了，都给忘了，你快看看子豪。”吴桂芝连忙让路，凑在媳妇身边，笑开了花，伸出手逗着刚睡醒的金孙，“子豪，你是不是也想爸爸了呀？你看看，他笑了，一听见爸爸就笑了！”
裴子豪倒是挺配合，露出了个无齿之笑，格外可爱，当然，他到底认不认得爸爸，这就见仁见智了，只是他这一笑，要两个女人，都激动了起来。
裴闹春笑着低头，余光却往远处看，被落在后头的裴晓萍正静静地看着这边，她头仰得挺高，眼神里全是羡慕，可却连一步也不敢靠近。
这要裴闹春立刻想起了，在记忆里的，那朵“浮萍”。
……
熟悉的黑暗空间，还是熟悉的配方，裴闹春一进入，看到的便是一个，蹲在那的中年男人，如果非说是中年，他看上去着实有些过老了，可要是说是老年人，却又差上这么一点，他蹲在那，腰背佝偻，头发是银黑交织的，皮肤黄黑，脸上、手上全是皱纹，乍一看，便要人知道，这应当是个操劳惯了的人。
他看到裴闹春出现，像是不太好意思，讪讪地笑了，手下意识往衣服里掏，却在摸不出烟和打火机时，目光有些恍惚，难堪地低了低头。
“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裴闹春没带半点犹豫，单刀直入。
“有。”他先说了话，对方也能接下去，隐隐地能看见他的手在颤抖，却没抬头，只是低着声说，“你能帮帮我的女儿吗？”空间里空空荡荡，唯有他的声音分外鲜明，他用他简单质朴的语言，缓缓地讲述了他这一辈子，发生的故事。
这回裴闹春要进入的世界，是建立于一本半自传式小说之上的，小说的名字叫做《浮萍》，讲述的是一个乡村姑娘，短暂又痛苦的一生。
而这个乡村姑娘，便是原身的女儿，裴晓萍。
C省是国内出了名的大省，面积大、人口多，因此也有了比较大的贫富差异，和平乡位于C省北部，它所隶属的城市，年年经济拍省内倒数，是出了名的拖后腿专业户，拉低全省GDP，和平乡和很多山村产生的条件相同，这儿有连片的山区、村与村之间，拉开着不少距离，和那些城中村不一样，哪怕到了九十年代，也依旧按着自己传统过着日子，某种意义上，这地方保持着国内传统延续下来的什么宗族、族谱、传统文化，可另外的意义上，它同时又兼具着封建、落后、迷信等特征。
裴家，便是扎根于和平乡里的这么一户普通人家，和周边人家，并无太大不同。
原身的父亲，在村里有地，凭着种田过日子，由于勤劳的个性、健康的身体、又娶了个知道持家的吴桂芝，很快存下了一份家业，一家子住着的房子，一砖一瓦都是他攒下，在有了儿子后，他眼光长远，说服着还算有读书天赋的原身，到县城里读了书，原身成绩很好，在学校一直是前几，中专毕业后，便靠了村里人的关系，成功到了县城里最大的机械厂做活。
虽然都说什么改革开放，可在村里人眼里，还是这么一份稳定的工作，更要人眼馋，机械厂就像是一个小型的“社会”，衣食住行，样样包办，有统一的食堂、制服，逢年过节发点节庆礼品，提供员工宿舍，还有和周边几个厂子，一块联合建的什么工厂幼儿园和小学，只要能进里头，几乎可以说是万事不用操心，只要好好干活就好。
因此在机械厂有了编制的原身，立刻成为了别人口中的“香饽饽”，每回回家，他都能遇见不少媒人上门，殷勤着要给他介绍对象，原身还算是个外貌主义者，挑来挑去，便挑中了唐招娣。
唐招娣和他家的独苗情况不多，家里人口众多，统共有姐妹四个，足足生到老五，才有了弟弟，因为一家子都紧着弟弟来，四个女儿基本就上到小学四五年级，便辍学回家了，可唐家基因好，家里的女儿一个赛一个的出挑，虽然要的彩礼挺高，还不给陪嫁，可还是陆陆续续地嫁了出去，轮到唐招娣，上有三个条件不错的姐夫，便也成了他的加分项，裴家人考虑了一会，还是掏钱替原身将她娶回了家。
刚结婚，唐招娣便同丈夫一起到了机械厂去，只是她并不是厂里员工，只能到食堂打点零工帮忙，平日里便和丈夫寄在宿舍里，转不开身，婚后三年多，唐招娣才怀上了孕，足月生下了女儿裴晓萍。
女儿一出生，原先对她态度很好的公婆，便有些脸色难看了，村中向来有些“重男轻女”的风气，族谱写难不写女，祭祖女儿连从边门迈进去都是忌讳，若是没个儿子，以后死了墓碑上要有能刻名字的嫡系都没……种种规矩之下，便渐渐养成了这儿的风俗，一个人再有成就，若是家里没个男丁，便也成了绝户头。
这也要唐招娣急坏了，可有些东西越急越来不了，眼见裴晓萍一天天大了，她是怎么都怀不上孕，屋漏偏逢连夜雨，城里忽然刮来一阵风，说什么国家开始搞计划生育了，他们这样，户口已经落在城里的，便也不能享受什么农村生二胎的规矩——甚至隔壁县城都有人在传，听说连农村里，生二胎的都会被抓去，这简直是要了他们的命，忧心忡忡地两口子像是煎鱼一样翻来覆去，夜夜地睡不着，远在村子里的老两口看着平日里还算玉雪可爱的孙女，越来越烦心，可说什么来什么，就在计生办到处扯着嗓子喊政策的时候，唐招娣怀上了！
机械厂里的妇联主席，三令五申，谁家要是管不住肚子，工作恐怕就要没了，天平的两端，忽然放上了儿子和工作，吴桂芝偷偷摸摸地去问了大仙，大仙立刻给了结果，说着一定是个儿子，得，这回选择便难上加难了，儿子和工作，要选哪一个？
原身纠结得火急火燎，天天上火，明明该是好消息，却更加忧心，结果又两天，自家父亲病倒了，早年过于操劳，也不知保养身体的他，一病不起，父亲躺在床上，一句话不说，可家里人心里都门清，他就希望走之前，能看一眼孙子，也算是给老裴家留了个根。
得，选择做出来了，原身决定辞职，把妻子塞回了和平乡，由母亲带着到后山亲戚那躲藏，自己则外出，开始了打工之旅，半年之后，唐招娣在后山，生下了儿子裴子豪，孩子刚满月不久，原身的父亲，便笑着溘然长逝，这要裴子豪的地位，在这家里又上了一层，故事也正从这儿开始写起。
对于裴晓萍而言，童年的记忆，是灰色的，并不到痛苦的程度，可在漫长的时光里，却也好像没有什么快乐。
她很小便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开头那一两年，爷奶对她挺好，可当她有了记忆开始，大家的态度就变了，爷爷和奶奶时常摸着她的脑袋感慨，要是晓萍是个男孩就好，对待她也总是时冷时热，要她在小小的年纪，就已经学了看人眼色。
然后有一天，弟弟出生了，爷爷过世了，一切便彻底变了。
以前总是在城里，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一次的妈妈长居在家里，她身边有奶奶、有妈妈可却好像再也难得到什么爱，她们每天都要反反复复地告诉她——你要好好对你的弟弟，以后长大了，他就是你的依靠，就是你的天，如果没有你的弟弟，老裴家就绝了根！她一知半解，渐渐地把这话听进了心里，既然妈妈和奶奶都这么说，也许这一切是对的。
原身辞职到南方打工，那儿开放程度厉害，工厂到处都是，可也有不少打着同乡的名头，坑钱的人，他从前都是在机械厂里做活，所学的一身手艺，全都是那些车间活，说白了，他比起其他工人，除却识字外，根本没有半点优势，便这么辗转地在几个厂子里来来去去，攒不下几个钱，头一年，他连回家的钱，都是借来的，没敢和家里人说，第二年开始，他便在同乡的介绍下，去了新的工作，学些砖瓦功夫。
先头便要拜师做学徒，然后跟着师傅做活，原身挺老实，学的速度不慢不快，不久后出师，便一起出去做活，可这做活，总是时不时地要被抽成，再者还会遇到些什么吹毛求疵，不给钱的主顾，一年到头，省下的钱根本不多。
远在家乡的吴桂芝和唐招娣，在了解到了这一切后，便也开始在家里，倒退回十年前，过起了勤俭节约的日子，两个女人都是能吃苦的人，她们的想法很简单，穷什么不能穷裴子豪。
于是裴晓萍便过起了，总是守在家里，看顾弟弟，任何好吃的，优先给弟弟，万事以弟弟为主的日子，她上学，同样耽搁了几年，原因很简单，妈妈和奶奶说了，她上学太早，家里没人照顾弟弟，她一直到九岁，才到了学校，成绩不好不坏的她，勉强上到了初一，便被哄着回了家，叫她外出打工。
事实上，那时原身在外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多多少少，每个月都能汇回来一点钱，可吴桂芝和唐招娣也有自己的算计，其一，原身在外做工，是没有什么保障的，若是老了，就得回家，到时什么也干不动，还没钱就要出大事了。其二，孙子大了，总要娶媳妇，彩礼要钱、搭建房子也要钱……如果只看眼前，钱是够用，可若是看到以后，那还是得继续省。
裴晓萍虽然是喜欢读书的，可自己的成绩算不上太过优越，听了奶奶和妈妈这么一说，她便也乖乖回去了，并被哄着，初中的年纪，就跟着村里人，到外头开始打工，每个月除却自己的生活花费，几乎尽数寄回，花季的年纪，没有半点娱乐生活，充斥在眼前的，只有其他的工人，和如山一样压在肩头的工作。
她工作的地方，是个不大不小的鞋厂，做的活，也是机械的流水线活——事实上她也干不了太多其他的事情，她读书少，从小骨架也小，力气不大，只能做点这些，她日复一日地打钱回家，然后每回接起电话时，耳畔边都是奶奶或是妈妈对弟弟的吹嘘。
“晓萍，你弟弟读书可好了！他们老师都说了，他没准能考到高中、大学去呢！到时候你就有个大学生弟弟了！”
“你弟弟最近有个科目差了点，他们老师推荐说要去补习，只是这个补习费要花点，这样，你这个月工资，我就先拿去用了，毕竟弟弟出息了，你也好嫁人！”
“家里快要起房子了，我和你奶算过了，这钱已经差不多了，就差个两万，你那还有吗？”
一句一句地砸来，裴晓萍只知道愣愣地应着，好、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却又很被说服，挺起胸膛和周边的工友炫耀自己——
“我弟读书特好，他们老师说他能上大学呢！”
“我们家现在要起房子了，听说能起三层！”
她与有荣焉，可却越来越觉得空虚，在流水线上，一切都过得很快，像是眨眨眼，时间就过去了，每回回去，裴晓萍都发现弟弟又大了些，她在奶奶和妈妈的要求下，只要回去，一定会给弟弟带个鞋子、衣服，天天心心念念的便是家里，同时，外头的世界越来越精彩，她在工厂外头的租书店，看了不少的书，她喜欢文学，喜欢思考，可却苦于文化水平不高，每次看书，还得对个词典，自己理解的意思，时常牛头不对马嘴。
再然后，裴子豪上大学了，他成绩很好，村里还特地拉了横幅庆祝，妈妈和奶奶不知哪变出来的钱，还给弟弟开了场流水宴、到县城里谢了老师，上大学之后，弟弟的花费便也多了不少，裴晓萍时常用手机和他交流，三不五时地，给他打点钱，添置点衣物，关心着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然后，裴晓萍恋爱了，她喜欢上了厂里的一个会计，对方是大学生，温文儒雅，算起账来，速度快准确度又高，她没敢追人，可也许是看人太明显，竟被对方一下发现，两人走到了一起，她鼓起勇气，带着恋人回了村，正遇到了从大学放假回来的弟弟，对方身边同样跟着一个女孩，高挑、靓丽，皱着眉，掐着鼻子，不喜欢村里的奇怪味道。
裴晓萍以为，爸妈和奶奶都会同意的，却没有想到，他们商量了一阵后提出了要求，他们要十万彩礼——这是弟媳家要的数目，这狮子大开口，直接吓到了她的恋人，对方家境一般，供养出一个大学生，已经花了不少钱，他说服着她劝劝父母，却听到裴晓萍坚定的声音：
“你也要理解一下我们家条件不好，现在我弟弟找到媳妇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得支持支持，这样，我这里还有一点存款，我们一起努力努力，找工友们借点，好吗？”
然后便是无穷无尽的争吵，恋人和她说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甩袖离开，临要走时，他指着她笑了：“你看看他们，心里只有你弟弟，但凡为你想过一点，会这么说吗？我不是觉得你在我心里连十万都比不上，可问题这十万块要拿去做什么？不是孝顺你的父母，是要给你的弟弟结婚用，好笑吗？”
她虽然难过，可也茫然地回答：“给弟弟不也一样吗？”
对方笑了，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裴晓萍回家，迎来的是家里人失望的叹息，她无地自容，她只得找工友借了点钱，先帮着家里一点，最后弟弟总算成功结婚了，她则继续回到了工厂里打工，她听说恋人辞职了，要和同乡一个姑娘结婚，换了个厂子做活，她没有说话。
世界很宽阔，她虽然在厂子里做工，能看到的有很多，工厂里的工友来来去去，她听到的话，也越来越不同，有带着点倔强地小姑娘，顶着她的嘴，说弟弟管我什么事情？他们要重男轻女，那以后别喊我养老。也有年纪大了的姐姐，愁眉苦脸，说弟弟欠债，她帮着还，闹散了家。
她小小的世界，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从小认识的一切，和她看到的并不一样。
原来有的女孩，出生后，一直受着父母的宠爱。
原来有的家没有男丁，也过得好好的，并不觉得抬不起头。
原来不是每个女孩都必须把自己人生的一切，全部奉献。
原来……只是她不被爱，只是她的亲人，更爱着弟弟。
在工作时，裴晓萍忽然觉得身体非常不适，穷人是不看病的——虽然家里不算太穷，可她是穷的，她几乎没给自己留下一点存款，她听工友们说了，到医院看病，挂个号就要几十，更别说开药、拍片了，她选择到工厂门口的药店，说了说症状，便按照药店的要求开药回家，可不舒服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她终于受不太住，到了医院，医院说她得的，是什么甲状腺癌，她没听懂，只知道不治疗会死，要花很多很多的钱。
她还没往家里接电话，便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母亲说得抑扬顿挫，喜气洋洋：“晓萍，你弟媳妇有了！你奶去问了大仙，说是个男的！你那还有没有钱，打点回来，给你弟媳买点营养品吃！”
她沉默着开了口：“妈，上回弟弟结婚，我不是帮着借了点钱吗？还要我这些年打回去的钱，你能不能先给我，我有用……”
她还没说完，迎来的便是一顿骂，母亲骂完奶奶上，她们说她忘恩负义，不把弟弟当回事，做姐姐的没点感情……总之，钱没有，骂有。
裴晓萍想了很久，没再打回去，她想过要告诉父母，她生病了，可更多的是怀疑，她总觉得，就算她说她生病了，也拿不到钱，如果她的命，还比不上弟媳的营养费，她这一生算是什么呢？
但她哪里知道，生病起来，会有这么痛，没钱到医院，就连咬牙都忍不过去，素来胆小乖巧的她，上了天台，一跃而下，只留下一本小小的本子，用并不整齐的字迹，写完了她的一生。
“我的一生，就像浮萍，风吹就倒，没有根。”——《浮萍》
裴家人在接到公安的消息时，才知道女儿生了病，唐招娣哭得撕心裂肺，抓着原身，她说：“她怎么不说呢？说了就得治呀！她怎么就这么傻呢？”
原身和妻子一起去为女儿收了尸，看完了那本《浮萍》，他忽然明白了，哪里是女儿傻呢？是他们做的一切，让这丫头，觉得她只能傻，不傻，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他后悔，可有用吗？哪怕用一生赎罪，也换不回女儿。
……
“晓萍，过来。”裴闹春笑着，冲裴晓萍招了招手。

第78章 重男轻女的一家（四）~（六）
裴家的屋子这些年来修缮过几回, 先是在裴闹春父亲在世的时候，重新搭建过一回，原先半木制的结构，被尽数拆了, 换成了那时时兴的砖瓦水泥材质，再往后，裴闹春结婚前，家里又修缮了一回, 宅基地虽然不大，可整栋房子, 在村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令人称羡。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吴桂芝向来对家里的卫生很是上心, 若是在夏天，几乎是每天都要重新打扫, 只是冬天天冷，这才稍微减缓了些打扫的频率。
裴晓萍怯怯地往前看，犹豫地看着母亲，事实上，她和父亲着实是有些陌生的，自打出生后, 她便一直和爷爷奶奶住在村里，虽说父亲从前时常回来，可每回回家, 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女儿身上，她顶天了也就能和父亲说上这么几句话，尤其是今年，父亲辞了工后外出打工，这半年来，对她来说，父亲只是个模糊的称谓，熟悉又陌生。
“爸爸喊你呢，你做什么呢！”唐招娣一看女儿这扭捏样，就有点着急，丈夫一回家，也没看儿子两眼，就看女儿，她心里不太得劲，可也还算能接受，但丈夫既然喊了女儿，女儿就应该大大方方地去，这么小家子气，算是个什么样呢？她轻轻地推了女儿一把，拱着她往前送。
“爸爸，我在呢。”她看着爸爸，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后退怕妈妈生气，可前进，自己心里也有点慌，她龟速地挪到爸爸跟前，陌生久了，连要说什么话都不晓得了。
“爸爸给你带了礼物。”裴闹春蹲下，目光和女儿平齐，他随手往身后一拉，正在包里头掏东西呢，就听见吴桂芝说话了。
“闹春，你乱花这钱做什么呢？”吴桂芝手叉腰，“你现在出去打工，日子也不好过，这有了钱，就该自己存着，晓萍哪里需要买什么？在家里有吃有喝的，你别瞎操心。”
她自诩还是儿子和儿媳还是不会持家，带着点指点江山的气势，生怕儿子还没有学会赚钱，就先学会了败家。
“妈，这些在S城卖的都便宜，人那边有个批发市场，老大了，比咱们城里都便宜，我给你们都买了点东西。”裴闹春立刻就回，从古至今，到哪都一样，但凡买点东西，就得要学会运用语言的艺术，再加上艺术的加工，十块钱买的，那就得说打了三折，三块钱买的，就说搭头赠送，反正一定要按着长辈的心理底线，说到大家都合意为止。
“我这老骨头，哪要什么？你要有钱，不如给子豪多买点东西，之前那罐子奶粉快吃完了，他可喜欢吃了！”吴桂芝忙应话，可眼神却忍不住瞥来。
裴闹春倒是一下懂了母亲的心意，他变魔术般地从包里掏出东西，分了出去，他给自家老娘和妻子，带的都是衣服，这倒没说谎，S城那边服装厂多，每个十天半个月的，厂子门口中能捡漏，能以打折的价格，买到瑕疵的，了，他本想给两人买现在刚时兴的风衣外套，可家里着实有些冷，想来想去，他还是买了简单的加厚棉外套、并内里的简单内搭套装。
“这可得要多少钱呀！”吴桂芝手摸在衣料上头，心里很美。
“不多。”裴闹春指着，“这几件衣服，是大货做错的，打折卖的，妈你放心，真不贵。”说过了话，他便继续往包里掏，给裴子豪带的，还是这么一整罐的奶粉，看上去倒是要更高级些，上头写的都是外国字，这年头的S城，已经有了不少“水客”，来来往往，专带这些。
“刚好，子豪得补补身体，我们子豪这段时间都瘦了。”唐招娣忙接过，笑得美极了，自己的衣服都放在了一边，她有些惊讶，忙拍了拍吴桂芝，“妈你看，这还是外国货呢！”她识字不多，可现在外国货可流行，她还在厂子里的时候看过一些，认得出这些字应该是外国字。
吴桂芝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没认出：“我哪懂这个，不过对子豪好就行，可别把我们子豪给饿瘦了。”她伸出手，逗了逗媳妇怀里抱着的裴子豪，就差没接过来说什么心肝宝贝蛋了，事实上，在这家里，最白白胖胖的，反而是正躺在自己妈妈怀里，小拳头紧握，半睡半醒的裴子豪。
“晓萍，这是爸爸给你带的。”裴闹春绕了一圈，总算能把特地准备好的礼物掏出来了，在包最底下的，是个棕色的玩具熊，上头还穿着件公主裙，带着个小王冠，格外可人，只是压在底下久了，有些显得扁，稍微捏捏、拍拍，又一下蓬松起来。
“这是给我的？”裴晓萍往前迈了一步，接过了玩具熊，抱到怀里，便能感觉到它柔软又温暖的触感，“谢谢爸爸。”她有些受宠若惊，小脸忍不住在熊上蹭了又蹭，贴着那熊舍不得离开。
“当然是给你的。”裴闹春温柔地拍了拍女儿的头，“你喜欢吗？”
“喜欢！”裴晓萍回答的速度很快，明明只是一只熊，却像是一下把她和爸爸的距离拉近了，在剥离了那层陌生感之后，曾经不多的相处回忆，也渐渐浮现，要她若隐若现地想起了从前和爸爸说话的场景。
这声不算小的喜欢，一下吸引了裴子豪的注意力，许是因为熊娃娃身上粉红色的公主裙颜色鲜亮、又或是小孩子天生对于玩具熊有向往，他忽然伸出拳头，就要往下探，若不是唐招娣抱得牢，差点没倒栽葱摔下来，吓得吴桂芝都跟着白了脸。
“我的小祖宗，可别吓我们了，闹什么呢。”唐招娣吓坏了，抱着哄。
裴子豪并没有被安抚，眼见离着熊越来越远，他的眼神已经下来，这年纪的孩子，最先感知到的，便是眼泪是自己的武器，只要哭了，就会被抱着哄、只要哭了，就能有奶喝……总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哭再说，尖利的孩子哭声越来越响，填满了整个房屋，唯有那只手，不断往下伸着。
“子豪想要熊是不是？”吴桂芝又慌又急，孩子哭起来的时候，是很吓人的，动不动就能哭得什么脸色发红、喘不过气，哭伤了的都有，她一下锁定了目标，伸手稍微使劲，便把裴晓萍抓着的熊一下提溜上来，她双手举着，在裴子豪面前摇摇晃晃，“是不是喜欢这个呀？”
一见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出现在眼前，裴子豪便也收住了眼泪，随着奶奶的动作，渐渐地露出笑容，咯咯地笑了起来，说些正常人听不太懂的神秘话语，手一抓一抓地，想要够熊。
“笑了笑了。”唐招娣也松了口气，“我们子豪，这么小就知道什么是好东西，最喜欢爸爸买回来的熊了对不对呀？”她还不忘在儿子面前提提丈夫的名字。
突如其来的变化，要裴闹春一瞬间有些愣，然后便看着那熊腾空而起，出现在儿子的面前，裴晓萍则乖乖地站在那，手维持着抱熊的姿势好一会，然后松开，放在身后，又再度低下了头。
“妈，招娣，这是给晓萍买的礼物，哪有给子豪的道理。”裴闹春还带着笑。
吴桂芝是有了孙子忘了儿子，她立马白了儿子一眼：“哪有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姐姐弟弟的，东西分什么你我，再说了，子豪都哭成这样了，让他玩一玩还不中？等等他睡了再说。”
“是啊，闹春，你看，子豪那么喜欢熊呢。”唐招娣的话，比婆婆的更进一步，她想得挺简单，既然儿子喜欢，就给儿子好了，这年头，什么东西不都是家里来分配的吗？女儿都这么大了，也不用玩什么玩偶。
“不是这个道理。”裴闹春皱了眉，他能理解，大人心里，总是想要让大的让小的一些，他倒不觉得这全错，毕竟哪能和个小婴儿一直讲道理？稍大的孩子，相对懂点事，倒是能听得进去道理，可这并不等同于，要大的那个无条件牺牲，孩子是做父母生的，兄弟姐妹互相体谅，是出于亲情、可这什么都脱不了互相二字，明明孩子们都还小，他怎么就有些看出，这无条件付出的雏形了呢？
再者，这其中还不单纯包含着大小带来的差异。
“什么不是这个道理。”唐桂芝才觉得自家儿子不讲道理呢，“晓萍，你告诉奶奶，这个熊给弟弟玩生不生气？你都那么大的人了，用不着玩熊。”
她素来爱讲这些，也深以为然，裴子豪不只是这家最小的，还是裴家的金孙，自是需要人照顾、多享受点好的东西，这话到哪里她都讲得通！
“我……”裴晓萍眼巴巴地看着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喜欢这个娃娃，这是她收到的一个爸爸的礼物，在此之前，她唯一有的玩具，是奶奶用破布头给她缝的沙包，可是自打妈妈怀了小弟弟之后，她和奶奶一起说的道理，又同时出现在脑海里。
“我也想给弟弟玩的。”她犹豫着回答，头低低，想来是该给弟弟玩的，弟弟年纪小，以后是家里的倚靠，什么都应该要多紧着点弟弟。
“你看看，晓萍自己也这么说。”吴桂芝得胜归来，格外神气，继续摇晃着玩偶像，哄着孙子，看着孙子笑得眯了眼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美了，孙子的出生，也为她冲散了丈夫离世的苦痛，有了孙子后，她也算得上没辜负裴家先祖，督促着媳妇给老裴家留了后，了无遗憾了。
“晓萍，你靠爸爸一点。”裴闹春将女儿招呼过来，他始终保持和她视线平齐，不管她看不看自己：“弟弟太小了，爸爸没办法和他讲道理，讲了他也应该听不懂对不对，弟弟只知道哭。”
“没，弟弟不爱哭的。”裴晓萍小声地应了，她算是家里照看弟弟时间最长的人了。
“好，弟弟不爱哭，但是爸爸说的话，他肯定听不懂，对不对？”
“嗯。”这倒是没错，以往弟弟哭的时候，她试着和弟弟讲过道理，可怎么讲都哄不住人。
裴闹春又道：“所以咱们先把小熊借给弟弟一会，让弟弟先不哭了，过后爸爸给你拿回来，或者是再给你买一只好吗？如果你舍不得，那爸爸就先给你拿回来。”
他格外认真，事实上这是极其重要的一步，很多大人，时常觉得，身为一家之主，东西拿就拿了，别说是给亲弟弟了，就算送给外人又算什么？再说，不管拿走孩子的什么，归根结底，不还是大人出钱买的吗？大不了就再买一个，一旦有了这样的心态，便很容易给孩子造成伤害，对于孩子而言，拥有本身是一种状态，他们对不管是玩偶还是身边的东西，大多寄予了或多或少的感情，甚至有不少，把自己玩偶之类的东西，当做玩伴、宝贝的，便会再这其中，受到很大的伤害。
不管女儿有没有真的把这玩具熊当做宝贝，告知和请求，都是很重要第一步。
“没事的，爸爸。”裴晓萍说话向来很小声，她笑了笑，露出了个好看的酒窝，“给弟弟玩就好了，我是大孩子了，不用这些的。”
“我们晓萍真乖。”裴闹春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做出了保证，“那爸爸和你拉钩保证，到时候爸爸帮你要回来，或者买一个新的，好吗？”他伸出手，很坚定。
“不用的，给弟弟就行。”裴晓萍还想再推拒，却说服不了爸爸，她乖乖地伸出手，手指同爸爸交握，一起做下了承诺。
一大一小的大拇指碰撞在一起，裴闹春笑着开口：“盖章。”看向女儿的眼神都是温柔的光芒。
儿子还小、不懂事是一回事，可大人已经懂事了，纵然女儿乐于“分享”，可这份分享，是该得到爱做回报，而不是被人当做理所当然的付出。
裴闹春犹豫地看着还在那哄着裴子豪的妻子和母亲，心中有一个想法，犹豫地产生。
……
和平乡中的裴家村，顾名思义，整个村子，有一大半的人都姓裴，据考究，这也是有历史渊源的，听说当年是有一支裴姓人家，由于战乱，嫡系旁系一起迁居至此，后头便在这定了居，并陆陆续续发展壮大，还建了宗祠，写了族谱。
改革开放春风吹，到了九十年代初，村里已经有不少人，为了生活质量的发展，外出打工去了，这也多少影响了家中的风俗，以往约定俗成的什么祭祖、扫墓，许多都往春节前后移动，否则哪聚得齐这么多人？
原身的父亲过世还不到一年，因此今年裴家的年，过得比往年要“寒酸”一些，没有花太多钱，只是简单的布置，一家子凑在一起吃点东西，但本身这就有三年的讲究，年前还得扫墓，供品起码得准备个十几碗，便在饮食上还算得上丰富。
虽说政府有发过文，提倡火葬，可身处山中的地理位置，要村民们充耳不闻，当做不知，继续往后山埋人，原身父亲的墓同样在后山。
越往山上去，人便越多，当地的习俗，都是在大年二十九这天早上到正午，到这叫茶吃饭，径直往前，便到了裴父的墓前，墓碑早就立起，用的是一块青灰色的石板，上头刻着裴父在族谱上记载的号，事实上原身也搞不太懂，只知道村里的墓碑都要写上什么裴某公之类的称呼，后头的落款，则落的是裴闹春一个人的名字。
才到了这，吴桂芝已经开始哭喊起来了，她事先备好了毛巾，一边擦着墓碑上的灰，一边哭喊起来，说些什么你走得这样早，留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话语，唐招娣则忽然成了个女壮士，单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揽着女儿跪下，含着泪说些什么公公在那头一路过好。
裴闹春眼睛里也很快有了眼泪，原身对于父亲的深厚影响，依旧影响着他的心，他沉默着蹲下，将一碗碗的菜品，布置开来。
先头也说了，村里的墓地都在后山，上来的人家也不少，左顾右盼一阵，便能瞧见不少原身记忆里熟悉的身影，各家各户到山上后，主力军大多是女人，老爷们更多干的是，平整下墓地周边的土，或是除除上头的杂草，女人们的事情则多得多，上香烧白纸、清理布供品，还有些流传下来的风俗，也基本由他们掌握。
裴父的墓地对于裴闹春一家，只是第一站，再往后还有之前的裴爷爷、裴太爷爷好几个墓地，要去打扫。
等到他们忙活完了，往回一回首，那几处没有人祭扫的墓地，便会格外显眼，上头荒草横生，结着灰尘，不少还长些蛛网一流的东西。
“闹春，你再看什么呢？”吴桂芝红着眼，今天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要她不免也有些筋疲力尽，她看儿子看着山上发呆，便循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过去，她便也和儿子注意到了同样的东西：“你再看那几家呀！真可怜，绝了户头就是这样，连个祭扫的人都没。”
若是从前，她和自己丈夫上山时，看到这些，不免心中也有些戚戚然，生怕自己死后，遇到的场景也是如此，可现在有了裴子豪，她倒也能居高临下地说两句。
裴闹春没吭声，他记忆里涌现了许多当地的习俗和风土人情。
唐招娣也凑了过来，她抱着儿子，虽然腰酸背疼，可格外挺得住身板：“是呀，真可怜。”她目光里全是同情。
这绝户头，说的便是那些没有孩子、没有女儿的人家，按着当地的习俗，死后连立碑，都只能借着亲近侄子、同辈的名字落款立碑，且这之后，也无人祭扫，这对于严格遵守习俗的当地人来说，可以说是最残酷的惩罚了。
裴闹春再没有完全接收原身记忆前，心里是有疑惑的，他没能搞懂，生儿生女都一样，凭什么生了女儿还说绝户，可在接收完原身记忆之后，他总算明白，这样的想法从何而来——虽然他并不认同。
在裴家村，只有女儿的人家，除非是招赘，女儿最近也要嫁到附近的村落——村中十个八个是姓裴的，沾亲带故的，哪能互相嫁娶？可附近村落，习俗讲究也很相近，祭扫的日子，都是在同一天，若是嫁远了，那更简单了，连回来一趟都来不太及。
就算女儿刚出嫁时，还挂念着家里的祭扫习惯，会回来上坟，可久了呢？哪怕是最孝顺的女儿，几乎也做不到，几十年，每年回村到后山扫墓的事情，无人祭扫、连个烧纸的人都没，这之后也没得延续，算得上实打实的绝户。
当然，裴闹春作为未来人，一度有些迷糊，烧纸、上香、祭扫不都是心理慰藉，谁能保证这些死者真能接收到呢？再说了，死了之后，两脚一翘，黄土一杯，哪知道身后发生什么？
可是在裴家村——或者说很多村落、人家，类似的讲究还有很多，例如人死后，谁来捧牌位，有许多风俗，女人是不能捧牌位的，要由男丁来；还有牌位进祠堂、上头柱香……总之，这些在裴闹春看来，或许带着些奇怪色彩的东西，对于很多人来说，正是这一生的追求。
不但如此，在裴家村，也几乎没有让女儿养老的习惯——这养老，指的不是在大部分人概念里的，给钱、照看，而是实打实的和谁住在一起，哪怕没生病，吃谁家一碗饭、喝谁家一碗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句话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如此，女儿嫁出去了，她乐意给钱、乐意孝顺你，这是好事，要是你真的傻乎乎跑过去跟着女儿女婿住，那就是胡闹、不懂事、不知分寸！
女儿要照看的是自己的公婆，就和儿媳也应当照看自己一样，这是他们认定了的千古道理。
有这样的想头，但凡哪家哪户，没能生出儿子的，都在焦虑之中，他们翻来覆去，日思夜想的，就是自己上了年纪，要让谁要照看。
在裴子豪还没有出生之前，每天两夫妻在床上，念叨的便时常是这个，到了后头，他们都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安慰自己的技巧，说些什么以后让女儿招赘之类的话，可有了裴子豪之后，可以说是拨开云雾见月明，再无半点烦恼。
“所以我说，招娣你可是我们老裴家的大功臣！”吴桂芝亲密地凑到了唐招娣身边，伸手摸了摸裴子豪的小脑袋，“有了子豪，别说是闹春他爹了，就连我，现在死了都闭得上眼！”
她这辈子，前面十几年，绕着弟弟转，恨不得心窝都掏出来，中间那二十来年呢，就绕着丈夫转，为着他养大了儿子，到了现在呢，又有了孙子，可以开始绕着孙子转了！
唐招娣一手还抓着女儿，她笑容里全是骄傲，在没生出儿子之前，每回只要回娘家，迎接她的便是批评和忧心，无论是妈妈还是姐姐，都在替她操心，生怕她因为没个儿子，最后被扫地出门，要知道，随着开放，这风气也变了，不少发了财就换老婆，可不是开玩笑，她几乎是用尽了一切手段，什么香灰水、拜大仙、生子秘方，只要有打听得到的，没有她不去想法子的，没想到绝处逢生！
她看向儿子的眼神，恨不得化作水：“我们子豪，可真是家里的福星。”她又提点着女儿，“以后我们晓萍，可要好好照顾弟弟，弟弟长大了，就是你的天呢！”
唐招娣并不觉得自己的话不对，这也是她出于自身经验总结的，要知道，家里还没有弟弟的时候，她们姐妹几朵金花，天天被人取笑，妈妈在家以泪洗面，脾气又差，有了弟弟后，她们一家的腰板才终于能挺直，再说了，家里有男丁和没男丁就是不一样，若是出点什么事情，自有弟弟帮忙出头呢！
裴晓萍听得似懂非懂，她只知道弟弟很重要。
裴闹春听不下去了，他一弯腰，一下抱起了女儿，插科打诨地说：“难不成我们晓萍的天不是我吗？只要我多赚点钱，以后哪会有什么问题呢？”
被丈夫这么一说，唐招娣也是一愣，只觉得自己说的话可能有些冒犯了丈夫的权威，笑着又道：“我们家当然要靠你，我说的是以后的事情……”
“我还在的时候，靠我，我要是不在了，她也能靠自己。”裴闹春轻描淡写地道，“就像招娣你和妈，哪个不是独当一面？我不在家，家里的事情，样样都靠着你们。”
“那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裴闹春立刻反问。
唐招娣只是笑笑，兵不吭声，这当然不一样了，有没有把，差的可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今年呀，咱们家算是顺顺利利的，迎接了金孙，老头子在天上看到了，也会开心。”吴桂芝接茬，虽然丈夫才走，可走的时候不算痛苦，看到了金孙出生的他，是笑着离世的，“我就希望闹春你顺顺利利地，在外头打工，能稳定点赚钱。”
唯一不好的，便是这工作，若是当年头一胎就是男的，哪有这么多问题。
吴桂芝没忍住：“要是晓萍是个男娃娃，那可就没这么多事了。”人的心，多少有些偏，这个孙子，是一家子求来的，她并不会去责怪什么计划生育，生了二胎，反倒是觉得孙女的性别有问题。
“妈，那可不是这么个理。”裴闹春立刻反驳，他没顺着母亲的话说，只说，“我这辞职，也是顺了大流，这两年厂子效益不太好，我到了S城后，才发现人那边的发展机遇，比我们这多多了。”
一听这话，吴桂芝立刻乐了：“那看来我们子豪在肚子里就有远见，算好了日子才出来！”
得，裴闹春无话可说，只是抱着女儿，往山下走。
入了夜，裴家村的天，都是亮的，每年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村子里的人，便会各自循着大支亲戚一起去吃饭，像是裴闹春家，人口比较少，通常是到自家爷爷祖屋那去吃——那屋子由着爷爷的长子继承，他父亲统共五个兄弟家的人，都会到那吃饭，只是其他人家，可不比他家人口少，像是他的大伯父，便统共生了五个儿子，哪怕他们家的人没去，也能凑成一屋。
根据以往的惯例，到大伯父家吃饭的人，通常会带些钱或是去县里镇上买点生肉、大骨，然后送到后厨，煮了之后，一起简单吃掉，堂屋并不算宽阔，放了两张桌子，已经满满当当。
“来，闹春，这儿坐。”裴闹春一进屋，就有人招呼，他在村里还是很有些地位，毕竟从前是厂子里的正式职工，帮衬了村子不少，虽然现在辞工了，可混得也还行。
“好。”裴闹春认出那是他大堂哥，便直接坐下，两张桌子看起来大，可人一上桌，已经坐满，这么一扫，荷尔蒙十足，两桌子的全是男人，没一个女人，现下还没上菜，桌上只扑着塑料桌布，摆着两叠瓜子、花生，又放了一把糖果，众人吃着这些，便开始吹牛。
是的，吹牛、瞎聊，便是男人桌上的保留节目。
“闹春，你这工说辞就辞，还能回去不？”大堂哥开口便问，忧心忡忡。
“回不去了，现在抓得严，生了二胎，哪能回去。”他笑着回答，半颗心却在后厨那。
大堂哥很是感慨：“你说说，这算是什么事，对了，我听人说，现在办法很多的。”他在村子里久，听得也多，“只可惜，生晓萍时，咱们没上心。”他拍着大腿，很激动。
大堂哥难得有能说的事情，滔滔不绝：“你看人家二麻子，他们家就聪明，生了女儿就往乡下送，先不上户口，一直到生了儿子后，就给钱，托着把女儿上到别人家去。”这年头村里上户口还不太讲究，不像后世要什么出生证明、不在医院生还要亲子鉴定，顶天了村子开张证明也行，他听说不少单位人，就是这么干的，女儿往乡下一丢，若不是到上学年纪，绝不用操心户口问题。
“没事，现在打工也挺好。”裴闹春打心底眼，不太能接受这样的想法。
大堂哥又道：“哎，说到底，还是可惜，你们家晓萍要是个男娃娃，什么问题也没有了！”他替自家堂弟揪心，好好地一份工，就这么丢了。
“晓萍挺好的。”裴闹春面对大堂哥和自家母亲、妻子如出一辙的说法，便是一愣。
“好是好，就可惜不是儿子。”大堂哥拐一万个弯，也能扯回来，“不过还好，现在你们家有子豪了，就不愁了！”
“……嗯。”这一声，裴闹春应得并不爽利。
“上菜了！”不知哪家的媳妇端着菜上来了，按照以往的规矩，头盘该是冷菜，不过这都大冬天的了，便也不讲究，直接从硬菜开始，头一道，便是实打实地红烧猪蹄，村里可不讲究摆盘，老大一个盘子，装得满满，就这么上来，一下落在了桌上。
裴闹春没动筷子，眼神往后飘，却看不见自家儿女、媳妇老妈的身影。
“闹春，你怎么还不吃？”大堂哥可不跟他客套，直接夹了一筷子猪蹄便往他碗里头丢，“别在我家客气，咱们谁和谁啊。”
“没，我就是想晓萍和子豪呢。”他随口应。
“管他们做什么呀？”大堂哥笑了，不过也挺能理解，自家堂弟以前没儿子，好不容易有了，肯定心里挂念，他拍了拍对方，“你放心，后头那么多人呢，他们会照看着孩子，孩子们啊，开小桌！”
村里办酒席，向来是给孩子们开小桌的，一般都是在后厨旁边，支张桌子，大桌的菜会分小盘出来，孩子不定性，一般吃不了几口，就会到处跑，只需要费点心看看，别要他们跑出去就行。
裴闹春没打算刚来，就干出什么标新立异的事情，他埋头吃饭，却也时不时走神，桌上菜上了几轮，便开始拼酒，他寻了个机会，打着上厕所的名义，便往后厨去。
祖屋的后厨很大，一半在小屋里，一半在院外，现在那热热闹闹地，凑满了人，所有的女人，基本都来齐了，正在那忙活。
“碗来了，洗碗啊！”负责送菜的，正是大堂哥的媳妇，她力气格外大，蹲着空盘子回来，便倒到大的红色面盆里头，那边上有两个小媳妇，专门洗碗筷的，虽然烧了些热水用来对，可冬天气候冷，没一会，那水就不冒气了，手插进去都发冷。
唐招娣干的，和以往在家里的，是差不多的活计，她头发盘起，站在案板边切着配菜，过年的菜，多少有些讲究，不只是要大碗，还得颜色鲜亮，葱姜蒜是必放的，还得准备些随手能扔的菜丝用来提色。
“好了好了，醋溜白菜好了。”吴桂芝站在灶台前，挥斥方遒，她的手艺，在整个村里都有名气，和她站旁边的，是大伯父的媳妇，对方做的是另一道硬菜，能煮这么大分量菜的锅沉得厉害，可站在这的媳妇们，个个力拔千钧，丝毫不虚，手起落下，连分量都把握得刚好，一个盘子一半，绝不给多、也绝不给少。
一听这话，刚歇息没两分钟的大堂嫂又起身了，她拿着个托盘，放上两盘菜，便脚步匆匆地又往屋里去。
此刻，这后厨就像一条标准的流水线，一屋子的女人分工明确，衔接流畅，生生地把后厨活玩出花来，任谁来，都看不出她们还空着肚子。
裴晓萍正在屋子里陪着弟弟，手里端着碗，妈妈帮她在碗里打了些菜肉和饭，她便这么埋头对着弟弟吃了起来，同她一样的，还有几个小姑娘，毕竟这种日子，没人能抽开手来照顾孩子，只得把活交给了这些半大不小的女孩。
“听说今天有猪蹄呢。”有个小姑娘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想往外看，猪蹄价格可不便宜，那两桌男人就能消耗得差不多，轮到孩子桌的，只有几个，都得紧着男孩先，除非家里独苗苗的女孩，基本都分不上。
“想什么呢。”另一个女孩笑了，“还是先看着弟弟吧！”她眼巴巴地，只怕弟弟哭，哭了又是麻烦事。
裴晓萍以前都是在后头桌上吃的，当然，桌上没人组织秩序，一般全靠筷子功夫好坏抢菜，这是她头回被塞到后面，她忍不住，小声地问了句：“我妈和奶奶等下要吃什么呀？”以往她没想那么多，都是自己埋头吃，今天一直待在里面无事可干，发散思维，想的便也多了。
很有经验的女孩又笑了：“哪有得吃？得先把前头的菜备完了才行的，估计是下碗面吃吧！”
“那会不会饿着呀！”裴晓萍捂着自己独自挺担心，对她这年纪的孩子，饿着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怎么会饿着呢？干活就是这样的！”女孩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奇怪。
裴闹春已经到了后厨，他远远地，能看见那厨房还在忙活，有不少媳妇，看得出是饿了，时不时地捂一捂肚子，可却也从不说话，这屋子之间，像是划开了巨大的界限，前头是香气扑鼻、酒味冲天，笑得热热闹闹，后头虽然同样热闹，可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刚转身，最后一道菜便送出去了，吴桂芝把剩下的这些菜丝、边角肉一汇集，炒一炒，便这么下锅做起了卤面，也不摆桌子，大家各自拿个板凳坐下，或者是站着，便开始吃了起来，丝毫不觉得委屈，还有功夫开开玩笑，说说今天菜色的好坏。
已经离开的裴闹春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回了屋，重新的回到了另一片热闹之中，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他要带着一家子到城里去。
裴家村并不是个坏地方，可在这习俗之下，恐怕使劲浑身解数，也改变不了什么。

第79章 重男轻女的一家（七）~（九）
国人素来有回家过节的习俗, 春运向来是对整个国家运输系统的巨大考验，没到了这个时节，无论是来还是往，都能折腾掉人不少精力。
裴闹春一马当先, 他很有力气，身上大包小包的同时，还紧紧抱着女儿，他单手勉力在人群里隔开一条小道, 前头的是满脸彷徨的吴桂芝和唐招娣，两人均露出不自在的神情, 只知道一个抓着行李, 一个抱紧了裴子豪。
“闹春, 咱们真要去呀？”吴桂芝下意识地扯着嗓子喊, 倒不是她嗓门大不大的问题，而是现在人山人海的, 若不把声音抬高，根本连说话都听不见。
“嗯，妈，咱们不是说好了的吗？”裴闹春准确地捕捉到了母亲的话音，他笑着回答，在人群之中, 他们一家五口，恍若一帆孤舟，被挤来又挤去, 勉力站稳。
“是说好，可是……”吴桂芝心里嘟囔，她唯一还记着的，就是帮忙护着孙子，在到车站前，闹春可是说过了的，这年头，火车站的拍花子可多，像是他们家子豪这么水灵的小孩，没准都要被人看上的！
就在几天前，在裴闹春家，开了这么一场家庭会议，说是会议，未免有些高抬，不就是一家几口坐在餐桌上，各干各的，唠嗑点事情，可还没说两句话，裴闹春便提出了一个令两个女人都有些慌张的想法——
“妈，招娣，我已经想好了，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一起到S城去！”
吴桂芝那时只是愣着摆手：“这哪行，我们去城里做什么呢？村里有地有房的，总得要人看着！”她这辈子，就连去县城的想法都没有过，她从小到大，在这地界，就是土生土长的，整个村子的八卦人名，她信手拈来，生活得如鱼得水，在这过得好好的，去城里干嘛。
不过吴桂芝很懂得变通，她转念一想，总觉得自己是猜到儿子的想法，闹春他孤身一人在S城打工，平日里估计挺想念老婆孩子的，估计是怕把她一个人丢家里不好！她忙不迭地道：“闹春，我在家里给你们看房子，你要是想带子豪和晓萍去城里，你们就去吧！”她想，这样就两全了。
坐在一旁哄着裴子豪的唐招娣，倒是挺想去城里，她自打有了裴子豪，是有子万事足，留在村里也不觉得无聊，可是这年头，外出打工的多了，那花边新闻便也多了起来，她听村里好些大媳妇饭后聊天时说了，听说有的人家，男人一去外头心就野了，在外头又生儿养女的可不少呢！她心里不免也多了些担心，丈夫能主动提出，要一家子出去，她别提多开心了！
“不，妈，我说的是咱们一家子都去。”裴闹春再度强调，他事先在心里打好了计划，说起来也滔滔不绝，“妈，你不知道，在S城，也很缺女工的，一个月工资和男人没什么区别，也能有个四百块，招娣去了，就能和我一起去工作，你留在家里照顾子豪和晓萍。”
“四百块，这么多的？”吴桂芝挺惊讶，虽说县城里的厂子也有女工，可自家媳妇没个文凭，又没编制的，也能有这个数？
“我，我也行嘛？”唐招娣单手指着自己，有些迷茫，以前在厂子里，丈夫一个月的工资是一百块左右，她这样编制外的，也就领个五十块不到，还是托了丈夫的福，怎么一下跳了那么多？她哪行呢？
她还理解不太了城市之前的差异，也并不明白外面的世界变了多少，这并非她自己不愿意去了解，而是她能看到的天空就这么大，在村子里，直到现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能创造的财富，还是有不少差异，她从未想过，自己也能赚这么多钱。
“行的。”裴闹春点头，他在返乡前好几个月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在S城摸了一圈，那儿私人工厂林立，和和平乡这，完全是两副景象，事实上如果能去更好的厂子、做久了做个熟练工，那还能更高一些。
当然，最具有说服力的东西自然是钱，裴闹春登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乍一看，便要晕了人的眼，她老听人说出去赚钱，可真的能赚多少钱，她并没有概念。
裴闹春又丢出诱饵：“而且人家S城，教育水平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到时候咱们就让晓萍和子豪去读，咱们家也出大学生！”他事先了解过，这个年代对借读管理还不是那么严格，最大的要求，就是借读费，这倒没必要像两人坦诚，到时候他自会解决，再说了，没准再过几年，户口都办过去了。
“女孩子家家，读这么多书做什么。”吴桂芝摆摆手，她还不知道外地读书的花费，只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脑中的想法很简单，女子无才便是德，读成个大学生，毕业都多少岁了，到时候在家里这，都算是老姑娘了，谁要娶的？再说了，以前那些个知青，可给他们留下了不少的坏印象，个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干不了多少活。
“都读，人家大城市的姑娘，都是要多读书的。”幸运的是，坐在旁边的裴晓萍并没听进去，还在那裴闹春替她折出来的小跳蛙，裴闹春只说，“我家的姑娘，自然是比别人家的好！以后咱们家，有两个大学生，别人羡慕都羡慕不完。”
唐招娣也没管，只是笑着亲了亲儿子的脸：“子豪，听见爸爸说的没有，以后你要做个大学生。”
鉴于儿子在外打工孤单，和未来孙子的前途，吴桂芝便这么拍板地决定了一家人未来一年的去处。
可那时一锤定江山的吴桂芝才到火车站，就开始两股战战，满脸不安了，她这辈子，见过最多人的时候，就是赶集、县里开大会，可那人再多，也不过是占满了场，好歹还有点空隙，这火车站，一眼望去，除了人还是人，还有那大怪物，身高并不高的吴桂芝，隐隐能看到前端的绿皮火车，这车可真长，来的时候，声势浩荡，几乎可以和村里放的鞭炮比。
但纵使她再有退缩的冲动，也被这么赶着上了车，裴闹春没事先订好票，只得找了黄牛——这个世界的黄牛事业，发展得比他想象的要早得多，倒是不像后世被警方管制后的躲躲藏藏，抬头挺胸地，站在路边等客上门，裴闹春格外庆幸，这辈子他预先来的这几个月，总算攒了一小笔钱，否则就单这么来回，就能花掉不少。
裴闹春找黄牛高价买的是坐票，穿越人潮，总算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便连站起都难，火车上塞满了人之后，便要鸣笛而去，伴随着有些吵人的声音，车即刻发动，渐行渐远，开向远方，车上有无数怀揣着发财梦的人，正狼狈地出发，准备奔向能要他们致富的地方。
……
“这儿可真热。”吴桂芝的大棉袄已经脱了，挂在手上。
裴闹春才出火车站，便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一处中间贩子，他们消息灵通，熟知这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无论是找工租房，或是做些什么，只要能给得出钱，不怕被宰，找他们准没有错，裴闹春同那人细细地说了自家的要求，便这么被带着到了河沟旁边的一处矮平房子处，中间的河水，估计是内河，看上去并不清澈，两边的房子，样式不一，估计都是自家搭建的，一边走，吴桂芝开始小声地数落了起来。
“是啊，可真热。”唐招娣很是捧场，她也抹了把汗，从火车站出来，便拐到了这，她没能看到S城繁华的地方，只是在心里下着定论，觉得和老家县城也没什么区别。
吴桂芝皱眉：“连条路我都不认得，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买菜。”她很敏感，像是只要多数落，找到S城的一万处不好，儿子便能同意她回乡一样，当然，心里充斥着，同样也有恐惧，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陌生了。
那中间贩子姓黄，顶着一口抽烟熏出的黄牙，常年夹烟的两根手指，都有些痕迹，想做好这次生意的他笑呵呵地回头：“大娘，可不能这么说，我给你们找的这个房子，好得不行。”他伸手指着方向，“从那过，就有三个厂子，都是顶顶有名的，年年招工的，有一个还是个港城老板投资的呢。还有，拐过那，就有个小的市场，每天都在卖菜，租房院子里也能种点。”
“那倒是不错。”吴桂芝点了点头。
老黄很热情：“对了，你家媳妇要做工是不？我给她介绍，就在你家附近那厂子，我老黄的名号，绝对没问题，人那条件很好，做的活也简单。”他指着的，是个服装厂，就是他说的港城老板投资那个，那老板要的，就是唐招娣这种，家里有小孩，小孩又有老人照顾的女人，要知道，这年头，小姑娘出来打工，没几年就被家里喊着回去结婚的可不少，人辛辛苦苦养个熟练工，撒手就没，老板也是怕了，宁可多教，也不愿说没就没。
唐招娣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结巴：“我，我行吗？我没读过书的。”她还不懂什么招聘技巧，下意识地自曝其短。
吴桂芝倒是机灵，连忙找补：“我这媳妇嘴笨，不会说话？”她笑吟吟地补充，心里很有盘算，一路过来，她一直在观察，这S城虽然工资高，可花费也多，若是媳妇不能找到份工作，那估计儿子得累得够呛，虽然心里没底，但她会装，“她很能吃苦，手脚又麻利，家里什么活都能做，缝补也是一把手呢！”
老黄见惯了这样的，倒不觉得奇怪，村里来的小姑娘，连开口都不敢的还更多呢：“这不打紧，人那也不用识字，只要能吃苦，手脚勤快，学得会就行。”他努力推销，介绍过去一个人，他能得十块钱辛苦费呢，“那活计简单，去的没有学不会的，对了大娘，你想不想找个工作？我这也有好些，到时给你介绍！”
“什么样的？”吴桂芝有些心动，又摆了摆手，“不过我得在家照顾孙子。”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孙女，都五六岁的人了，哪要人照顾，要是早些年，都要开始帮着家里干活了。
“那不怕，我们这有计件的。”老黄立刻反应过来，“不过得要押金，一件几毛，几分都有，做得多钱多，做得少钱少。”
“这倒是不错……”吴桂芝心里盘算，她有些惊讶，这城里完全和村里不一个样，村里虽然女人干活也麻利，可论起种地、干大活，多少要差男人一些。
“老黄，那就拜托你给招娣介绍个活，我娘就先不了，我们刚来，这周边的环境也没能熟悉，先照顾孩子再说。”裴闹春笑吟吟地插了口，倒不是他缺唐招娣打工这点钱，而是他想要唐招娣去看看另一个世界，S城作为开放的口岸，比起他们老家，歧视已经降低了不少，女子能扛半边天的口号，在这可是实打实的，起码到了工厂里，唐招娣就能确实地感受到自己的能力，毕竟在从前，她那个编外的活，纯粹是沾了丈夫的光，赚得少，也没有什么成就感。
“行。”一下做了两单生意，老黄笑得很美，眼看屋子就在前头，他开始介绍，“老裴，我这可是按你要求找的房子，绝对没有差错。”
出现在眼前的，是个算不上小的院子，四四方方，周边有不少盆栽，上头种的不是美观的花草，尽数都是什么葱蒜菜叶……中间则拉着几条长绳，估计是晒衣用的，靠门边有个水龙头，下头摆着个大面盆，平日里取水洗菜或是洗衣，估摸着均是在那。
“老黄，你带人来了？”屋子里有个老太出来，一见老黄来，表情挺明朗，她是这屋的房东，这院子只剩下一个小套，若是租出去，她每个月单租金就能收入不少。
“对，按你的要求。”老黄立刻凑过去，“这是一家子，孩子都小，女人要去服装厂打工，老的在家里照顾孩子。”
“那行，进来看看吧。”那老太走在前面，引着人上了三楼，顶上那套不好出租，因为热、面积又大，若不是像这样的一家五口，很难舍得租下，说是套房，其实也是后来隔开的，统共有两间半的房间，那半间，是用一个衣柜隔开的，里头就一张床，加一张布帘，其他什么都没。
“哪要得这么大呢。”吴桂芝已经打算以后往这住下了，心里便忍不住计较，子豪还小，不用单间，晓萍也能和她挤一挤，两间房顶天了，多个半间，也不知道要多少钱，“晓萍不用单间。”
“妈，这我特地选的。”裴闹春压低了声音，靠了过去，“这老太，女儿是服装厂这间的头，租这以后招娣去那，万一犯点什么错，人家也会照顾。”
“……行吧。”吴桂芝一听，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点头应了，这关系社会，她懂。
拍板订下后，裴闹春立刻凑过去和老太交了定金，这年头，自是很少搞什么合同的，大家全凭信誉，说好了就是说好了，没这么多复杂想法，老黄乐呵呵地走了，只说明天再来，这算得上皆大欢喜。
事实上，裴闹春选这套房子，可不是因为老太的女儿，而是因为这的租户，他对老黄的要求很简单，他想找些和他们家一样的女工家庭合住，要知道工厂之间，也是有领地划分的，这儿的女工，大多工资挺高，家庭地位也不错，全方位包围，耳濡目染，总能来上一场，彻彻底底地反洗脑。
再者，都是女工的环境也比较单纯，两个孩子还小，妻子母亲又都是村里来的，可不敢到鱼龙混杂的环境去出了什么问题。
……
只要进过工厂的人，都知道工厂的时间过得很快，毕竟流水线上，干的十有八九，都是重复的活，这么眼睛一睁一闭，一天便这么过了。
唐招娣她是老黄介绍来的，便也不用押一个月工资，日子一到，便到财务那去排队，签了名便能领走工资，她是新手工，熟悉就花了好几天，才来了一个月，可也足足拿到了二百六十块，比丈夫以前做工赚的钱还要多，当拿到钱那瞬间，她是有些恍惚的，对她来说，她从来也没有想过，以自己愚笨的脑子，居然还有挣钱的一天。
“招娣，你要回家吗？我和你一起。”最近工厂有大货，休息日改成一月两天，和唐招娣家同租在老太那的李来娣很是热情，和她凑在一起。
唐招娣很紧张，把钱团团折好，双手抱在胸前，左顾右盼地，活像是怕人不知道自己兜里有钱一样：“好，李姐，咱们一起走，我怕！”
刚来S城那一个礼拜，丈夫带着她和妈一起转了城里几圈，还给她们俩买了不少东西，也是在那时候，唐招娣才第一次看到，原来大城市是什么模样，要知道，县城里最高的楼房，就是政府，总共多少？三层半，还是带水塔的，可是在S城，最高的楼，仰头看上去，都数不清楚有多少，街道上人来人往，根本不像第一天他们一家瞧见的灰扑扑样子，反倒是五彩斑斓的。
第一天，唐招娣还觉得新奇、好玩，可第二天开始便觉得心痛了，丈夫看到什么她们感兴趣的东西，就立刻买下，他还很讲究公平，什么都得买五分，看着花出去如流水的钱，唐招娣和吴桂芝都快急坏了，最后两天，是逼着丈夫停下环游S城之旅，送她进工厂上班的，也不知道这一个月她不在家，丈夫有没有又乱买什么。
唐招娣总觉得，丈夫这乱花钱的毛病，一定是孤身一人在S城学坏的，看来男人身边，总得要有个女人，若是她没来，没准钱都要被丈夫败光了！她进工厂时，格外小心，生怕要被人开除，毕竟她什么也不会，可没想，这干着干着，她却渐渐上了手，主任说了，下个月她就不算新手工呢，能拿熟练工的钱了！
只是这二百六十回家，要怎么分配呢？唐招娣在心里盘算，她没有藏私的想法：“李姐，你钱拿回去，要怎么花呢？”她忍不住寻求建议。
“先给自己买两身新衣服。”李来娣应的很快，“服装厂的瑕疵品我们内部价买便宜，可惜就只有大人的，然后再带着家里去吃一顿，剩下的存着，以后回家起房子。”到了S城，消费观念也会多少有所转变。
唐招娣有些惊讶：“我们天天在厂里，哪要得这么多衣服呢？你不给你男人买吗？”她们在车间时无聊时也会聊聊天，她知道李姐丈夫也在上工，她的孩子则在家里，她的想法还是传统那一套，以前在村子里时，无论是唐家还是裴家，什么东西都是紧着男丁来的，尤其是像衣服这种，更是优先他们，原因很简单，男人天天干活、外出，出门在外，总不得穿个破衣服吧？多难看！
“我给他买做什么？”李来娣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没得衣服穿，我辛辛苦苦赚的钱，当然是紧着自己，你可别傻，女人不把自己打扮得好一点，那都对不住自己。”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李来娣一眼看出唐招娣心里是什么想法，“当然，这一家子是一起赚钱，可给自己留点，哪是什么错了？你以为男人出来赚钱，自己就不花的？他们什么抽烟、喝酒，都有的，人自己会留点，自己也不知道留点？还真把自己当傻子了？”
李来娣继续补充：“再说了，你到S城久了就知道，咱们辛苦干活，都一样，是为了以后存钱起房子，可也用不着这么苛刻自己，该花还是花一点，过日子最怕，钱存了没命花！当然，我可不是教你把钱全部花光。”
“那我，我给我儿子买一身就好。”唐招娣没被劝进，她理解不了李来娣的想法，心里想起的是上回看见的那件小孩衣裳，村里的什么襁褓、小孩衣服，都是代代相传的，大的穿小的，能做两身新的就不错了，她没想到，外头还有专门给孩子做的小衣裳，可好看了，穿到她们家子豪身上，一定很合适。
“那你女儿呢？”李来娣皱眉，她到现在还没个儿子，就是在老家，受不得指指点点才和老公一起出来的，她没想这唐招娣，看着挺好看大气一姑娘，怎么和那些老家人一个想法，“你可别重男轻女，你忘了咱们妇联主席说的话了？女子能顶半边天！”
服装厂里的几乎都是女工，妇联主席在这很有威望，时不时地会组织开会，喊着口号——当然，像她们这样的员工，并不太能理解人喊口号的良苦用心，这归根结底，也是那港城老板想起来的土办法。
他同妇联主席商量了能有一千八百回，最终才拍板定下了这个政策，本质上就为了能进行反洗脑——“各位同志们，你们听好了呀！你们妇女是很强的，顶了半边天，赚钱也多，需要平等的家庭地位，可别听风就见雨，不把自己当回事！”——所以没结婚的，可别被家里拉着回去结婚了！结了婚的，也别生个孩子，就打包回家，要知道你们在这能赚的，比男人还多！
而这喊口号也多少有了些作用，这两年的辞工率，可比以前少了不少，像是李来娣这样来得久的，和丈夫吵起架来，都能丢出好几句口号了。
“我女儿？”唐招娣下意识想应给女儿买衣服做什么，可却又把话憋回了心里，是了，以前是家里没钱，什么都只能二选一，她当然是选儿子，现在有钱了，就算买两套衣服，应该也是不打紧的，“也买，也给她买！”
“这样才对。”李来娣肯定地点了点头，“招娣，你可别像是有的人一样，搞什么重男轻女啊，你看看人家S城，个个把女儿当宝贝的，你瞧瞧我老公，一个月能赚个三百顶天了，我能赚五六百往上了！”
“……嗯。”唐招娣没泼冷水，到了S城之后，她的很多想法，也确实在反复地受到冲击，要知道，从前她可从来不敢想，女人能比男人赚的钱更多，像是他们租的那老太——也就是车间主任她妈妈，竟然也是跟着车间主任养老！这女儿，也能养老的吗？
李来娣是个话痨，一路话就没停，指着路四处给唐招娣介绍着附近的设施，甚至还带着艳羡地给她指了个S城实验幼儿园的位置：“你看到没有，人家这还有幼儿园，给小孩子上的，我们村里根本没这玩意，要不是我女儿年纪大了点，人家不收，我准给她送过去。”
远远地，能看得见幼儿园里的设施，由于是休息日，里头没人，只瞧得见五颜六色的布景，还有滑梯一类的玩具，唐招娣在心里寻思，回去得和丈夫说上一说，要是不贵，就让子豪去上幼儿园，至于晓萍，倒是没那么要紧。
“哟，这是谁家的小姑娘，这一身可真好看！”院子门正大开着，李来娣远远地一看，便睁大了眼睛，只见院子中间，正坐着个小姑娘，穿着件桃红色亮面的公主裙，长度过了膝，下头则是花边的白袜子，并一双带蝴蝶结的黑色小皮鞋，而板凳后面的，则是个年纪不大的中年妇女，正拿着根浅粉红的塑料细齿梳，在往她头上扎着什么。
唐招娣一听这话，便抬头看去，嘴巴越张越大，下意识地揉着眼睛，这小姑娘越看越眼熟，她怎么觉得，很像是他们家晓萍呢？不过她很快否定了这一想法，他们家晓萍，人很纤细，穿着的都是以往堂哥们留下的宽阔男孩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哪有这么精致，这估计是个城里姑娘吧。
“奶奶，是妈妈。”坐在那的小姑娘看到了什么，忽然激动，努力朝这招着手，“妈妈，你回来了呀！”
“晓萍？”唐招娣愣神地脱口而出。
“嗯！”那小姑娘正是裴晓萍，她的头发半长不短，吴桂芝简单将头发扎起，然后在上面别了个大大的缎带蝴蝶结，和衣服很是相称，格外好看。
“招娣，你回来了呀！”一见儿媳妇回家，吴桂芝也笑了，她身上穿的，是一身“花衣裳”。
唐招娣几乎要结巴了，她才出去一个月，怎么晓萍就给她来了个大变活人了呢？她只得应着：“妈，我回来了。”
“招娣，你们家晓萍身上这衣裳可真好看，是哪里买的？贵不贵？还有这头花，又是哪来的？”李来娣忽然生起无限热情，大抵所有女人，在有了孩子后，都会多少将打扮孩子视为头一号大事，她看着裴晓萍的模样，就忍不住比对着自家女儿，幻想着女儿穿上这身衣裳的模样，那一定很好看。
吴桂芝一听，立刻变得热络，凑了过去：“不贵的，这身裙子也就十五，质量很好，你看看这走线，还有这头花，也就一块，款式很多的。”
“这价格倒是可以。”兜里有钱，李来娣也挺敢花，她心里很有想法。
裴晓萍一听到这话，看了眼奶奶的眼神，立刻蹦蹦哒哒地进去了，没一会便出来，手上抱着个同肩宽的硬皮纸盒，一打开，里面全是装得满满的各式绑发绳、发结、发带，李来娣从没见过这么多款式。
她忍不住凑头过去，看了这个又放不下那个，有的适合女儿，有的适合自己，最后零零散散的挑了五个，豪气冲天地付了钱：“大娘，你帮我定一身这裙子，我家那丫头，比你们晓萍要高一个头，更胖一点儿。”
“行！”头花根据不同的材质，收的是不一样的价格，吴桂芝拿起身上的小本本，递给孙女，“晓萍，帮奶奶记一下。”
“好。”裴晓萍立刻点头，熟门熟路的翻开了指定的页面，在那堆正字里又加了一道。
李来娣购物完，心情很畅快，她忍不住夸吴桂芝：“大娘，你这觉悟可很高，可不像别人一样重男轻女的，不把女儿当回事！看看你们家晓萍穿的，估计这河边没人比得上！”她每次看到有人把女儿当宝，就又赞叹又羡慕，如果她能遇到这种妈、这种婆婆，这辈子也不会过得这么苦。
“是呀，这吴大娘觉悟很高的。”原本在屋子里的老太正好出来，和李招娣凑在一起便开始夸，“我也是老实说，她们刚来，我还以为又是个把儿子当宝、把女儿当草的，心里有点看不过，可这日子过去，我才发现，这吴大娘，别提多疼孙女了！”老太早些年也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可惜自己没能生出个儿子，可到了老了，女儿的孝顺却要她改变了这个观念，她最后悔的是从前，时不时在女儿面前念叨的那些不三不四的话，伤了女儿的心。
“也没有……也没有。”吴桂芝讪笑。
“你看，吴大娘还谦虚了，你看看，咱们这周边，哪有人像她这么疼孙女的，他们家晓萍等下个月就要去上幼儿园了呢！”老太拍了拍她，“有的人，可连让孙女上学都斤斤计较呢！”
……吴桂芝被夸得一愣一愣，只得应下，她这段时间，几乎是赶鸭子上架。
在儿媳妇进厂后，吴桂芝便开始照顾起了孙女和孙子，当然，这待遇也不至于苛刻，反正她吃什么，孙女吃什么，日子才没过两天，儿子就带着大包小包回来了，里面的东西可多，有什么头花、头绳、衣服、鞋子、玩偶的，她听儿子说了，他这叫什么创业，反正和人合了伙，在S城商业街那边卖小孩子东西，吴桂芝这么粗眼一看，觉得东西都怪好看的，听儿子说卖得很好。
然后裴闹春便开始利索地打扮起了女儿，什么好东西，都往女儿身上堆，吴桂芝这哪能答应，她心里想推拒，却被儿子的一番话给说服了——
“妈，你可不知道，人商业街竞争大，我和合伙人商量了，要找个小孩模特在那，也就是找个小孩，坐在那给人看看，我们的头花带着是什么样式、衣服穿上去什么效果，抱着玩偶，可不可爱，如果要请个小孩，一个月可要一百块呢！我寻思着，还不如带我们家晓萍去。”
“一百块！哪要这么多！”吴桂芝气得吐血，哪舍得把钱让人家赚，她又迟疑，“可晓萍行吗？”她怎么看，自家孙女，也就是普普通通一女孩，值一个月一百吗？
“当然值！”裴闹春故意皱眉，做愁苦状，“只是我不会扎什么头发花样，人家给了我图纸，我比来比去都不对。”
“我看看。”吴桂芝手痒痒，她早些年也是十里八乡一枝花，扎个头发有什么难？她一看图就笑了，这简单。
“不过人家有要求，要多给晓萍补补，白胖点，看起来喜庆，我从外头买了罐奶粉，奶粉一罐才几十呢！”
吴桂芝在心里简单算了算，觉得值，便立刻拍板，打扮起了孙女，还真别说，孙女打扮起来，还真挺可爱，就是瘦弱了些。
裴闹春没忘用现实说服母亲，他带着母亲和女儿到了市场，让她们切真感受到了生意如潮的感觉，他还特地请了好几个托，到母亲前，买个十几块的东西，然后带着赞叹地说些什么：“要不是你们家小孩用着这么好看，我也下不了决心买！”、“一看你孙女这机灵样子，我就开始想这些东西带在我女儿身上的模样！”。
事实上，裴闹春占着的是市场的先机，他在商品街从摊子到店铺，走的是后世精品店的路线，什么可爱玩偶、漂亮头绳，各式各样的小东西，才是店铺的主打，哪怕没有模特，也有源源不断的客源，不过这吴桂芝当然不懂。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天上掉钱——以前种个一年的地才能赚这么一点，现在就摆上这么些东西，抱着孙女，就有人挥舞着钞票过来，然后耳朵边充斥的全都是顾客夸自家孙女玉雪可爱，儿子说孙女是福星，一来这就赚了这么多钱，你一言我一语地，听多了，她也发自内心地认定——还没准，我的孙女，真是个小福星。
再有就是，自家儿子在院子里的宣传，她美滋滋地拿着儿子给她的分红，抱着孙女回家，做饭做一半呢，就听见外头儿子在和人吹牛——
“老太，我和你说，我妈这个人吧，你别看面上不表现，可其实把我女儿疼到了心底去，对她来说，我们家晓萍就是个宝贝，你瞧瞧，晓萍长得这么好，都是我妈和我媳妇精心养的。”
“大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儿子才重要，我和你说，我们家晓萍，不比儿子差，你这话要给我妈听到了，她准发火！”
然后，她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院子中的反重男轻女急先锋，但凡有谁对女儿不好的，就会被人举着例子说，你看看人家吴大娘，从村里来，都知道把孙女当宝，你再看看你……甚至还有拉着她去做主的，在她面前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说大娘，你看看我这男人，非逼着我生个女儿，我们家都三女儿了，还生，女儿就比儿子差吗？
她能怎么办？她当然是铿锵有力的回答：“你可千万别这样，生男生女都一样！你看我们家晓萍，才是我们一家的福娃！”
这一个月来，由于时常要去市场看店，便不得不把还小的裴子豪寄给了老太，对方很疼孩子，一个月只收二十看孩子的费用，吴桂芝和孙女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多，眼看裴晓萍越来越好看，小嘴越来越甜，她这心不知不觉地也有了些偏移。
孙子是很重要，可孙女，也挺好！
那天儿子随口一提，说要让孙女去上幼儿园，她看着孙女那眼巴巴地眼神，就这么不由自主地同意了，事后吴桂芝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总觉得自己像是被骗了，可才没躺一会，孙女就跑了过来，趴在床头声音又软又甜：“奶奶，你是不是不舒服呀？我给你倒了水。”手小小的一个，拿着个大耳朵水杯，眼神里全是担心。
吴桂芝说不出心里想法，她就这么摸着孙女的脑袋，爬起了床：“没事，奶身体棒着呢，你怎么没梳头。”
裴晓萍低着头，不好意思：“我梳不好，好难……”
她立刻伸手，牵住了孙女，往外就走：“没事，奶奶带你到院子里去给你扎头，那光好。”
“奶奶你真好。”小女孩撒起娇来，让她完全抵挡不住。

第80章 重男轻女的一家（十）~（十二）
太阳下山时的阳光最为温润, 哪怕是照满整间屋子也不觉得炎热，位于三楼顶的套房，平日里总热得要人出汗，唯有倒了晚上才凉爽许多, 裴家租的这处房子并算不得大，客厅和餐厅是混杂在一起的，中间位置上头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小型三叶电扇, 打开之后，一阵阵的微风送出, 吹得下头的人头发略有些凌乱。
唐招娣虽然坐在客厅正中的位置上, 眼神却有些许茫然, 才几日没回家, 就连租房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客厅处的木制长椅上，摆满了各式的玩偶和坐垫, 再搭配上椅罩，格外温馨，其他各处，也都有了不少零零散散的孩子东西，什么小鸭子、小车，应有尽有, 原来被隔开，作为裴晓萍房间的小角落，也重新做了个改造, 换上了裴闹春公司出品的卡通小熊四件套，外头的一圈床帘直接换成了两层制的，一层带着黄色星星亮片的薄纱、一层深蓝色渐变厚布，凑成了星空的模样，而这顶上的天花板，则是不知从哪捣鼓了几盏星星月亮形状的灯，悬挂在上头，虽空间不大，可也足够精致。
“闹春，我去帮忙吧。”唐招娣时不时地往狭窄的厨房那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家里这厨房，也是简易式的，空间不大，像是条小走廊，凡是开火，走进去了能热得人头晕眼花，此刻正在里头拿着炒锅上下颠簸的，正是裴闹春，他动作从容熟练，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做。
“你就安心坐着吧！”吴桂芝笑着拍了拍儿媳妇，“来，看看子豪，多可爱呀！”
她面前的，是个裴闹春自己焊出来的简易版“摇篮”，说来原身上辈子外出打工，实在算得上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他几乎是学遍了能赚钱的手艺，虽然算不得精通，可做些小东西还是不成问题。
这摇篮是特地到批发厂倒腾的好几匹极细棉布，层层叠叠地垫着，下头则是用铁条焊成的结构，仿造鸟窝的形态构建而成，很是安稳，最顶上还支着几条用于挂蚊帐的支撑布，现在中间的位置，正挂着一个会旋转的圆盘玩具，裴子豪伸手拨弄着，笑得很开心，别提多可爱了。
到了城里后，裴子豪也比从前要圆润了些，倒不是说在村里不好，只是S城的气候较暖，物资也丰盛，像是从前要省着用的奶粉，现在应有尽有，更别说和当地人学着做的那些什么营养搭配了，全是以前吴桂芝没想过的。
“弟弟真可爱。”裴晓萍站在小板凳上，她背着手，探头看，之前爸爸教过她，可不敢把手巴在弟弟的摇篮上，会害得弟弟摔倒的。
“你也可爱。”吴桂芝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裴晓萍，这说到底了，都是她的孙子孙女，就算有轻重，条件允许，也没有必要苛刻谁，再者两个人相处的时间长了，听得懂道理，又知道关心人、爱撒娇的，总是能更挣得到关心。
唐招娣没吭声，看着儿子笑呵呵的模样她心里也开心，只是这一天看到的一切，实在要她难以消化，以前妈有这么疼晓萍吗？这和她印象里的，好像不太一样。
“妈，我要不还是去给闹春搭把手吧！”想来想去，唐招娣还是坐不住，她打算起身，却被裴晓萍来了招忽然袭击，一把抱住，她下意识地回抱住女儿，蹙着眉，有些迷糊，“晓萍，你干嘛呢？”
这一个月来，裴晓萍被爸爸宠得渐渐大了胆子，她终究还是个孩子，忘性也大，被爸爸哄着哄着，也敢说话起来了，她奶声奶气地便道：“妈妈工作回来辛苦了，爸爸和我说好了，今天要让妈妈休息一下的！妈妈坐着不要动嘛！”她习惯性地还抬高了小脸，格外可爱地看向妈妈。
一瞬间，唐招娣有些愣，从小到大，出嫁前、出嫁后，大家干活，都是约定俗成的，哪怕再苦再累，也没人会说什么辛苦了、你累了，只觉得理所当然，包括她大包小包的回去娘家，母亲也只会笑着接过去，翻翻看是什么东西，被这么一说，她格外局促：“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女人要多干活，不勤快的女人，出嫁是会被人嫌弃的，哪有这样坐在这不动，让丈夫干活的？可女儿说什么和丈夫说好了？
“我叫你坐着你就坐着，你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回来就休息这么一天两天的，闹春心疼你，这是好事，男人就该疼媳妇！”吴桂芝张口就来，丝毫不管自己前几天，和儿子在那你争我抢的，最后被裴晓萍拉出厨房的模样。
那时裴闹春可直接给她来了招滔滔不绝，讲了无数的道理，说什么从小到大，都是妈在家里忙里忙外，哪怕他都结了婚，也免不了妈辛苦，现在又为了他千里迢迢到S城来，还带着晓萍去帮忙看摊子。他还不忘举例子表明，说自己从前请的女员工，一个月要多少钱，赚的才多少，吴桂芝来了之后，营业利润翻倍。最后一摊手，说难道妈为我做这么多，还不值得我这个当儿子的做一顿饭吗？
这么几出大道理攻击，要吴桂芝迷迷糊糊地抱着裴子豪坐下，享受着儿子并小孙女的殷勤服务，是的，这照顾中还自带了裴晓萍的五星级服务，看着小小的人，惦着脚端碗、送饭，靠在身边，说奶奶辛苦了，要多吃点，她那颗心啊，完全说不出滋味，最后还被儿子塞了个大红包，说是什么店铺分成，多劳多得，她一个五十的老太婆，这辈子管了一家子的钱，可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是能赚钱的。
当然，这家里的家务，还是她干得要多些，儿子的那什么精品店铺，听说又要开分店了，他忙里忙外，好几回没能回来吃饭，她这个当妈的，还是能做做后勤工作，只是儿子难得想要为一家人服务，她也却之不恭了。
“好。”唐招娣很听婆婆的话，一下坐好，她一低头就能看见女儿，头上的蝴蝶结一动一动，要她忍不住生起好些温柔的情绪，轻轻地抚弄着。
“晓萍，爸爸煮好了，快来帮忙。”裴闹春在厨房里忙活完毕，他没让人插手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这厨房实在太小，多装一个人进来反而是碍手碍脚，连转身都不方便。
“来了！”裴晓萍立刻应话，格外专注地小跑过去，从父亲的手中接过了碗筷，到桌这边分了起来，“奶奶的、爸爸的、妈妈的、晓萍的……”她丝毫不知自己在多做工，以定好的顺序依次发了碗、筷子、汤勺，傻得可爱，逗得吴桂芝直笑，手还没伸过去，晓萍就又跑了，这回她从爸爸那接到的是爸爸打好的饭，家里用的都是能隔热的碗，摔不碎的那种，裴闹春可不想好事变坏事，伤了女儿。
“奶奶要吃饱饱，身体健康。”裴晓萍头一个踩着小板凳把饭碗放在了奶奶的面前，而后又是一折返，拿来了妈妈的饭，她看着唐招娣，眼神扑闪扑闪的，“妈妈多吃点，辛苦就不见了！”这些都是爸爸常和她说的话，什么晓萍夸夸爸爸、给爸爸捶捶背，我就不辛苦了之类的，她有样学样，活像个小甜豆。
“哎，奶奶晓得了。”吴桂芝笑得看不见眉眼，还没开动，心里都是甜的，唐招娣迟疑着纠结了半天，最后说了句：“晓萍真乖。”然后看着女儿笑得小脸皱巴巴的傻模样，也跟着笑了。
“好了好了，开饭了。”剩下的裴闹春自是一手包办，他将剩余的饭菜、炖汤上锅，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家里人都没有喝酒的习惯，便也打趣般地以汤为酒，举了举汤碗，“招娣这个月在服装厂打工，辛苦了，今天回来，我也替她服务一次。”
唐招娣格外局促，求助地看向婆婆，她这有什么值得被夸呢？以往她在厂子做工，每天结束后，回家还得做遍家务，现在她虽然赚得多了，可家里的活全都丢给了婆婆，若是被娘家人听到了，没准还要骂她不知进退，没有做好为人媳妇该做的事情。
“我们招娣辛苦了。”吴桂芝自诩现在是个很有见识的大娘，在整个小院也算得上先锋人物，商品街不少人，天天和她客套，就想要再打个折扣进货到家，见识也宽广了一些，她到了S城才晓得，原来在人家这，双职工家庭多了去了，甚至还有的家庭，是丈夫在家看孩子，妻子到外做工的，“你放心，家里的事情有我们。”
她想过要让招娣回来，毕竟这卖东西的活，赚得也不少，可她又听儿子说了，这让儿媳去工厂，是为了了解什么服装厂生产原理，要是以后真能自己开厂了，就让儿媳做副厂长，反正她也听不懂，只知道儿媳是去做大事的。
“妈，我这个月薪水赚了二百六。”唐招娣把兜里的钱全都掏了出来，她半点没给自己留，厂子里是包住包吃的，并不用花钱。
“你自己留着。”吴桂芝拍板做了决定，她知道儿媳妇胆小，又补了句，“第一个月的工资自己留着，以后咱们交一半，咱们存着到老家起房子，闹春给我发的工钱，我也交了一半进去。”她没有占儿媳便宜的想法，可对回家还是很有执念，总想着未来，要起栋房子。
“我……”以前她和丈夫虽然在厂里，可也只留生活费，剩下的全交工，现在突然要她自己保管，有些迷茫，她数了一百三，想要往婆婆怀里塞。
“第一个月的工钱自己留着。”吴桂芝看到人街上的女人，个个穿得靓丽，一看到好看东西就掏钱，又听了儿子教导，已经很懂得要学会花钱的道理，“招娣，以前在家里也苦了你了，你花钱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能打扮打扮！”
“……好。”唐招娣不敢拒绝只得同意，抓着钱有如千钧重，她想来想去，决心得给婆婆也买些什么，只等明天，约了李来娣一块出门。
……
“招娣，你不带你们家晓萍出去？”李来娣起得挺早，招呼着唐招娣就要出门，她拉着个小姑娘，和裴晓萍差不多年纪，是她的女儿小玉。
“嗯，不带，我妈要带她出去街上呢。”唐招娣应道，她本来还想着要带子豪出去，可婆婆说了，这街上乱，寄给老太就行，早上一起，丈夫还特地又给了她一百，只说别怕不够花，现在兜里揣着这么多钱，要她很是紧张。
“真好。”李来娣和唐招娣并肩走着，她脸上的神情全是艳羡，她低头能看见小步走着的女儿头上的发旋，心底既是温柔又是酸楚，“要是能像你这样，我哪用得着出来做工呢？”
“啊？”唐招娣有点懵。
“你以为出来做工的个个都是为了赚钱的？”李来娣冷哼一声，这年代出来一趟，可不容易，谁不想留在自己家乡呢？哪怕赚钱少点，可也能活，就非得到外头来吗？“咱们车间那小丽，她出来，是因为她哥结婚没钱，要拿她换彩礼，她怕得不行，才跑出来的；还有那小朱，你认得的，就那高高瘦瘦那个，她嫁了三回了，头回嫁，那人修水坝，没了，她回家没多久，家里又把她许了个二婚男人，对方看上个寡妇，和她分开了；没办法，她能去哪？又回家，结果家里又把她嫁了，这回那男人对老婆动手，她赶再待着吗？走投无路就拿着钱搭火车跑了……”
这倒不是李来娣危言耸听，服装厂几乎都是女工，虽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封闭，出门还得要介绍信的年代，可这年头，真的能咬牙出来的并不多，这堆女人，除了抱着发财梦的，大多是在家里实在没法过日子的。
“女人，活着从来也不容易。”李来娣看向女儿，“我生不出儿子，一回去，我婆婆就要把我女儿抱去给人，说什么算了命，我命里就一个孩子，我要是不出来，我就怕哪天一睁眼，我女儿没了。”
唐招娣听得有些发抖起来，事实上，这样的事，他们家乡也不算少见，毕竟十里八乡范围广，人口多，总能出这么一件两件，不说远的，就说在他们家，她和姐姐们出嫁不都成了赚钱的手段，最后补贴给了弟弟。
可她那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像妈和爸常说的，生女儿是赔钱货，辛辛苦苦养大到年纪就得嫁出去做别人媳妇，如果不能出嫁时补贴家里，那家里就等于白亏，她们事先花了属于弟弟的财产，自然得还回去，如果不还，就是狼心狗肺。
至于什么把女儿送走，在村里更是有另一套逻辑，生了四五个女儿，还想要生儿子，那自然钱不太够，若是把女儿留着，那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送到好人家去，反而是为了女儿好。
当然，她公婆和丈夫都没提过这事，只是公公叹着气期许她能生个男丁。
李来娣很爱和人倾诉，在工厂时自然得专心工作，回到家时，对着丈夫又不好说婆婆、老家的坏话：“你看，我这才一个月不在家，女儿被带成什么样了？”
唐招娣下意识一看，这才注意到，小玉挺瘦，低头到现在一声不吭，就像……从前的女儿。
“就多了个把，就差这么多吗？女儿还不是我们生的，他也真忍心！”李来娣已经决定把女儿寄给老太照顾，“要是指望我婆婆还是我男人照顾小玉，还不如指望小玉自己照顾自己呢。”
唐招娣应得干巴巴：“有个儿子也许就好了。”她一直觉得，她的人生中，一切转折，都和男丁出现有关，弟弟出现后，她们抬得起头，儿子出现后，她在裴家村也抬得起头。
“都是屁话。”李来娣讲得粗俗，“怎么就偏要儿子了？女儿是差儿子什么了？我生下来就是少了个把，可我没对不起我老娘老爹，现在每个月，往家里打钱的，是我，我那弟弟，天天在家使唤他们干活呢！就算真有个儿子，他们就会对我女儿好了？”
……唐招娣愣愣地看她，总觉得李来娣每句话都在戳她心眼，她忽然发觉，她想生儿子，从头到尾，也是为了自己的腰板，她从未想过，在她不好过的时候，晓萍好过吗？她好过之后……晓萍过得好吗？
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小玉低着头的脸，一瞬间，像是看见了曾经的晓萍，那样瘦弱的，怯生生，一句话也不敢说，只知道讨好着她，这才来S城多久，一个月出头，晓萍就变成了个爱笑的漂亮姑娘，可她这个当妈的，有关注过吗？
“招娣我没和你发火的意思。”李来娣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忙缓了口气，“我只是一直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我小时候，我和一家人斗，我牟足了劲，想证明我比我弟更优秀……一直到现在都是如此，哪怕我每回回家，拿出去的钱比我弟多，把家里的家务都做了个遍，我爹妈也只会和我说我弟的好。”李来娣觉得唐招娣是会懂她的，因为她们有相似的名字，像这样的名字，在村里一石头砸下去，能找到好几个，都包含着类似的含义，就是求个男丁，“也不怕丢脸，我和你说，我弟在家是不干活的，我爹娘这把年纪的人了，还天天下地，卖了货的钱全归我弟，过年了，我拿回去几百，我妈笑得眯了眼，偷偷地和我说，来娣，你弟懂事了，给了我十块钱，然后她转手就心疼地把这几百给我弟了，她说怕我弟吃苦。”
唐招娣说不出话，低着头，李来娣说的这些，她有多感同身受呢？在曾经，她也遇见过，弟弟小时候，是她和姐姐们带的，每回要是弟弟自己皮，摔了、伤了，爹妈便会大发雷霆，说她们连看弟弟都看不好，她也曾委屈过的，姐姐说，那是她们的命，谁让她们是女孩呢？
她很快就忘记了这份委屈，受得多了也觉得理所当然，开始学会了催眠自己，这世上本就是如此，姐姐就该让着弟弟，一家子的倚靠，全在弟弟的身上，然后她便也开始围着弟弟转了，再也不觉得难受。
“你知道小玉本来叫什么名字吗？”李来娣忽然开口。
唐招娣摇摇头。
“叫盼娣。”李来娣的声音带着些讽刺，“好笑吗？”
唐招娣笑不出来，她注意到，在说到盼娣时，小玉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眼神带着点迷糊。
“我带着小玉到S城时，就逼着我男人给她改了名字。”李来娣的声音有些沉，“我和我男人都没读过书，我也不知道用什么好，我听人说玉石贵，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她不用等着弟弟来，就是我的宝贝女儿。”
晓萍的名字哪里来的呢？唐招娣在这瞬间，有些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公公在晓萍出生后，去要大队长选了的字，就这么取了个名字，而子豪的名字则不太一样，是公婆一起，特地拿了好些钱，去找了和平乡的一个批命大师，人在红纸上洋洋洒洒，又是看八字、又是看命数的，圈了这么几个名字，最后在家里翻来翻去，才选定的子豪这两个字。
“不过现在好了。”李来娣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示意没什么事，由于改名字比较晚，女儿对盼娣这个名字还是很有反应，“我在服装厂里赚钱比我男人多，他不敢吭声，如果他要儿子，就让他自己生去，我只陪着小玉就好。”为母则强，她前半辈子，以为自己够努力，就能讨好别人，后半辈子，她只想讨好自己。
“嗯，李姐会越来越好的。”唐招娣念念有词，她心里想的却很多。
她像是彻底忘记了从前那个委屈的小女孩，然后让女儿变成了另一个她，反倒是没有遇到这样经历的丈夫，在保护着女儿。
她曾经格外坚定的信念，动摇得厉害，摇摇欲坠。
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前走，很快到了要去的地方，李来娣负责带路，她带着来的，是在大院附近的一条批发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店铺不多，可应有尽有，只是新客到这，常常被宰，要有经验的，才能买到合心意又便宜的衣服。
唐招娣自是没有相关的经验，她紧紧地跟在李来娣后头，对方知道她要给婆婆和丈夫买衣服，便走到了二楼正对门的服装店，一间是卖中老年妇女衣裳的，一间是卖男人衣服的，里头挤着不少人，彼此之间像是在比赛谁的嗓门高，此起彼伏地喊着。
这儿的衣服，不像在商场，还搞一堆人体模特、做什么柜台布置，只是简单地用横杆衣柜挂着一批款式稍亮眼的，剩下的则全堆叠在地上，容众人翻看，时不时地还会有进好货的人出去，他们大包小包，一身是汗，熟门熟路的千军万马中杀出，丝毫不忧心。
“老板，就要这两件，我这可不是第一次来了，给我便宜点！”李来娣眼睛很尖，事实上在车间里做久了，多少都对选衣服有些技巧，什么走线、选料，只要是她们见过的，基本都能认出，不会只被样子给骗到，她推荐着要唐招娣选好，便帮着砍了价，付好钱，便一块到楼下去了。
楼下边角的地方是童装区，这年头，童装事业其实也才刚发展不久，基本也走的半山寨路线，许多都是从什么港城、国外拿回的大货打版做出来的，老板扯着嗓子炫耀说这是用什么欧码，和普通尺码不一样，是进口货，识货的人不会被骗过，只觉得好笑，但也会多少被款式吸引。
“有这么多。”唐招娣看花了眼，她们在厂子里做的是女装。
“那是。”李来娣已经把小玉抱了起来，不知她是哪来的力气，身为前辈，难得有些东西可以炫耀，“人家S城的人，和我们不一样，很讲究的，不兴自己在家里做衣服，也不兴什么大孩子的衣服改了给小的穿，还讲究什么牌子呢！”
事实上她也是一知半解地吹嘘，S城只是经济更发达，父母们的选择更多，倒还不至于奢侈浪费，买一套丢一套。
唐招娣只是愣神地看，单单裴子豪这个大小的衣服，就有好几种，各种花色、款式，数不清楚，还有小孩子的帽子、鞋子、围兜，只有想不到的，没有这儿没卖的。
至于稍大些的孩子，那就更多了，还按着风格分开，有带着蕾丝、小花的公主风衣服，有带着点男孩气的吊带裤子小衬衫，相应的配饰款式更多，甚至连皮带、领结、项链都备在那。
在原先的计划里，唐招娣是只打算给裴子豪买一两身衣服的，可站在这，她却忽然移不开脚了，她看得眼花凌乱，几乎没看到一身，都能想象着女儿穿着的样子。
可不只是儿子可爱，她的女儿，也一样好看。
站在一边正在给女儿选衣服的李来娣并不知唐招娣内心深处的愧疚，裴晓萍之前的衣服，都是用其他孩子的旧衣服改的，甚至还有不少的男孩衣裳，按理说，裴家之前的条件并不差，可她竟是从来没有想过要给女儿添置一两套新衣服，总觉得能穿就行。
“招娣，你看看这鞋子，打折呢！你买吗？”李来娣眼睛很尖，看到墙角的折扣区，那摆着一排小鞋子，都是断码的，她已经开始往小玉身上比划。
“……不了。”唐招娣难堪地摇了摇头，难受的情绪，几乎要压垮她的心，衣服她可以靠目测、并用小玉做参照物大概买个合适的尺码，可鞋子并不行，小孩的脚一天一天大，她已经很久没关注过女儿的鞋了，甚至没想过，要是没人管，穿着不合适的鞋会不会难受。
既然买不了鞋，那就多买几套衣服，唐招娣没犹豫，一下挑选了好几身，批发市场价格低，难以取舍之下，哪怕全都买入也不觉得可惜。
没多久，她们便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对视一眼，均是笑出了声，两人身上脸上全都是汗，头发也全都紧紧地粘在脸上，也就是小玉稍微好些，可也流了不少的汗，出门时天色还早，到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的点，唐招娣也不耽搁，知道丈夫和婆婆都在外头忙活，便进了厨房火力全开，再有一天多，她又得去工厂了，走之前能为家里做些事也好。
“晓萍今天可真棒。”吴桂芝拉着孙女的手，好听的话不要钱般一箩筐地丢，孙女今天穿的这件方格纹小裙子，一个早上功夫又卖出去好些件，还有她抓着的这个玩偶，也卖出去不少。
这几天，儿子的店已经完成了整理，在S城中学汇聚的老城区那开设了第一家精品店铺，她去看过一眼，那装修，叫一个亮丽，听儿子说，外头都要用玻璃铺开，里头专卖什么小玩偶饰品，而商品街这一个店一个摊则主做批发，现在每个玩偶下头都印有小小的logo。
具体的经营，吴桂芝也搞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和孙女的组合天下无敌，只要出现，一定能大卖，等孙女去上学后，她就进店铺去看店就是。
裴晓萍笑嘻嘻地，她今天拿的是个小公主模样的玩偶，和现在国外流传进来，会眨眼的娃娃不一样，这娃娃和普通的布偶并没有区别，软绵绵的，五官爸爸说是什么Q版的，反正很是可爱，店铺里有好几排的娃娃衣裳，可以自己给娃娃搭配衣服后带走，有不少小姑娘哭着闹着多买了好几套，裴晓萍身上穿的这小裙子，和她娃娃的一模一样，两张脸凑在一起，则是加倍的可爱。
很快，她就和奶奶到了家，一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扯着奶奶去接弟弟，从前奶奶和妈妈灌输的那些话语她忘记了不少，可还是记得，她作为姐姐，要爱护弟弟——况且弟弟乖乖不哭的时候，比娃娃还要可爱呢！
吴桂芝手上抱着孙子，身后跟着孙女，风风光光地回家去，一进屋，便看到了一沙发的袋子，厨房那头探头出来的是唐招娣，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顺势关了火便直接出来：“妈，晓萍，我给你们买了几身衣服。”她稍微看了看，做了区分，分别将要给吴桂芝的衣服和裴晓萍的衣服分开，塞到两人手里。
“你给我也买了衣服呀？”吴桂芝心里很美，她是守财奴，虽然有工资，可也舍不得花，总寻思存着要给儿子儿媳起房，现在忽然送到礼物，也开始琢磨起要不拿点钱给儿媳、孙女买礼物的事情了。
至于子豪，他也不缺什么，哪需要买呢？
“我也有吗？”裴晓萍睁大了眼，抱住了袋子，看着妈妈很是激动，在弟弟还没出生的时候，她记得妈妈时常抱抱她、亲亲她，给她喂饭吃的，后来都没了，她没有想到妈妈居然给她买了礼物。
“当然有，妈妈给奶奶、爸爸都买了，你和弟弟也都有。”唐招娣温柔地应，她心里对这个女儿格外愧疚，孩子都这么大了，她这个当妈的，除了当年喂奶，后来管过什么呢？孩子出生后，几乎都在婆婆呢，每回回去看女儿，她哪有想过，要带点什么？
“妈妈超好的！”裴晓萍抱着东西不肯撒手，转了个圈，连最喜欢的娃娃都忘在了沙发上，她害羞地冲妈妈招手，等妈妈蹲下后，往妈妈脸上贴了个湿漉漉的吻。
爸爸说了，她的吻是最好的奖励——亲奶奶时，奶奶老笑，那亲妈妈，妈妈也会开心吧？
哪有超好？明明是坏透了。唐招娣能清楚地看见女儿的眼睛，小孩子的眼睛，黑白分明，什么情绪都能一览无遗，她越是看到女儿那发自内心的开心，那股愧疚便越来越浓厚。
“晓萍，你换衣服给妈妈看看好吗？”
“好！”裴晓萍立刻点头，像个小旋风一样，脱了鞋爬回自己的床，隔着床帘都能瞧见里头的动静。
“妈，我给子豪也买了两件，我先进去把菜做好。”唐招娣冲着婆婆说了句，便继续拐回厨房忙了起来。
她不自觉地想到了许多从前的场景。
她的大姐叫思娣、二姐叫迎娣，当然这名字都没能招来弟弟，哪怕是有了她这个招娣后，还是又等了好些年，才等到自己的弟弟，爸妈们常叹着气地说，如果弟弟能早点出生，他们哪要生那么多孩子？辛辛苦苦，养大都难。那时她和两个姐姐，想法都一样，总觉得自己拖累了父母，害得父母辛苦操持，才能养家，便也努力节衣缩食，尽力为家里赚点钱。
小时候，她格外渴盼一件属于自己的新衣服，当然，她所在的那个年代，着实也比较困难，一般比较困难的人家，三四年能有一身新衣服就算不错了，可由于有两个姐姐在，她便从来都没过自己的衣服，所有的衣裳，都是姐姐们从前穿了改小的，一直到相看人家时，爸妈才为她置办了第一套真真正正属于她的衣服。
唐招娣依旧记得，收到衣服那天的心情，她把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在床边，然后缩在床上哭了，生怕眼泪沾到衣服，特地瞥到另一边，却又舍不得把眼神移开，别提有多纠结了，后来她换上了新衣裳，被小弟看到了，他开玩笑的说，没想到姐你穿上新衣裳，还怪好看。她那灰扑扑的人生，在那一天之后，便被重新点亮了，然后她出嫁了，再然后有了晓萍、有了子豪。
可她却渐渐地让女儿变成了另一个她。
“妈妈，我换好了！”唐招娣正出神的时候，门口那出现了女儿的声音，她只探出小脑袋，头发乱七八糟的，看得出是刚刚脱衣服或是套衣服时，把原来精心整理的发型弄乱了。
“来，给妈妈看看。”唐招娣笑着看了过去。
“我来了。”裴晓萍笑眯眯地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然后点了点头，扯着裙摆转了个圈，唐招娣买的是一件简单的红色连衣裙，中间扎着黑色的蝴蝶结腰带，虽然款式简单，可细节很讲究，“妈妈，我好不好看？”她眨了眨眼睛，期待地看了过来。
“好看，我们晓萍特别好看。”唐招娣立刻就夸，嘴角扬得老高，想起的却是另一个，连新衣服都不敢上身的女孩。
“裴晓萍，你不知道穿鞋子的呀？”吴桂芝刚从屋里换了衣裳出来，便看到孙女赤着脚在那转圈，立刻就骂，“地板那么凉，等等生病了你都不晓得，你看看你那脚底板，都黑了。”
裴晓萍不好意思地笑，吐了吐舌头：“妈妈，我去换另一套给你看！”然后又转头看奶奶，“我马上去穿鞋嘛！奶奶不要生气。”
吴桂芝哪舍得真生气，已经拿着小拖鞋过来了，往地上一丢，裴晓萍就乖乖踩上去了，丝毫不见刚刚赤脚大仙的气派。
“去吧。”唐招娣只是轻声地道。
“好，我这就去。”她踩着拖鞋，走在路上还挺响，迅速地蹿回了自己的小床，怕弄脏了被单，两个小脚丫一直露在外头，只看得到身体直扑腾。
“晓萍到城里来，养一养好看多了，对吧，招娣？”吴桂芝看那小调皮蛋的样子，心软成一片，开口便道。
“是呀，好看多了。”唐招娣回答，背对着门，不知在忙些什么，事实上这一桌的饭菜，早就完事了，不需要她再忙，只是她此刻有些被沙土迷了眼，好像一眨就要掉眼泪下来。
“妈，我换好了，你看看这个好不好看。”还没一会，使用了金蝉脱壳大法的裴晓萍便重新回来了，她美滋滋地踩在门口转着圈，看着裙摆飞扬，丝毫不怕把自己转晕。
“这个也好看。”唐招娣已经恢复正常，她笑着回头，神色温柔。

第81章 重男轻女的一家（十三）~（十五）
树叶凋零会再发芽, 日落西山又会生起，时间便也便随着这些变化一天天地过去，悄无声息。
S城第一中心小学，是当地最大的小学, 原身是民国年间的一间学堂，后经几次改造，延续至今，小学占地面积很大, 设施齐全，师资力量极佳, 唯一要家长们忧心的, 便是门口那狭窄的小巷, 绞尽脑汁都开不来, 唯有早早抢占车位，徒步到里头, 占着前排接到自己的孩子。
下课的教室并不安静，小学生们早睡早起，个个精力旺盛，十分钟的课堂能变出花来，甚至还能跑到操场上去溜自己两圈再回来。
李小玉向后转，趴在后桌, 手在对方的笔盒上拨弄，满脸好奇：“晓萍，这是裴叔叔研究出来的新笔盒吗？开始卖了吗？”
她正对着的, 是裴晓萍放在桌上的粉红色铅笔盒，上头印着类似魔法少女的图案，并不扁平，像是用了什么滴胶类的东西，手感很好，笔盒并不算沉，不过格外大，是按压弹跳式的，居左的，是个双层笔盒，可以提拉起来，内里还有个迷你小镜子，居右的，则有两格子，一格小些的，是放橡皮擦或是小东西用的，另一格则是个长方形的卷笔刀，可以用来削铅笔。
他们这个年纪，会比较的东西不多，也就是什么书皮的样式、文具的款式、书包衣服，再有就是成绩，其他便没什么了。
“开始卖了呢，爸爸说他拿了个给李阿姨，你回去问问，没准是在家里呢！”裴晓萍正在埋头捣鼓着自己的书皮，这些是昨天晚上爸爸和妈妈一起帮她包的，选的是各色可爱模样的包装纸，边角对得很整齐，最后还封上了透明的书皮，她今天还处于新奇状态，每过一会就得翻一番。
“行，我回家找妈妈要。”李小玉立刻回答，很是爽朗，她剪的是个蘑菇头，才过耳朵一会，乍一看，还觉得是个小男孩，她歪头看着裴晓萍，半晌开了口，“晓萍，你真好看。”这话里并没带什么旖旎情绪，这个年纪的小孩，格外向往着美，在不知事的年纪，对于好看的女生、男生总会格外温柔或是故意逗弄。
第一中心小学的规定，校服只在周一升旗仪式或是有活动时穿，裴晓萍穿的是一身简单的浅黄色背心吊带裙，里头搭着件半袖花边衬衫，额前的刘海看着随意，却又像是小心梳过的，后头的马尾扎起，系了条黄色波点缎带，做成了蝴蝶结的样子，再衬上白色的肤色，任谁看都觉得是个可人疼的好看小孩。
“哪有，你才特别可爱呢！”裴晓萍从小养得嘴甜，逢人就夸，她伸出手摸了摸小玉的头发，对方头发并不是贴脑袋的细软发质，带着点蓬松，像是个会走路的小蘑菇，“你看你的头发，特别整齐，就像昨天我和奶奶看电视剧里头的那个江姐呢！”
“哪有。”李小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晓萍，你的头发也是你奶奶帮着扎的吗？我妈特别坏，说要给我做个新发型，在家里一下就给我剪光了。”
她现在说起来轻描淡写，其实昨天晚上在家里撕心裂肺滚地痛哭了一场，妈妈和她说自己手艺很好，便把她压着到浴室洗了头，没心没肺如她，根本没当一回事，等到剪完头发，被推到镜子前头吹干时，才发觉了这根本是车祸现场，连边边角角都不太平齐，妈妈看她哭得厉害，像是也心虚了，说要帮她修剪平整，然后就……越修越短、越修越短。
早上到晓萍家门口喊她一起去上学时，她眼泪都块下来了，生怕连晓萍都笑话她。
裴晓萍也跟着想了想，手在放在抽屉的书包里摸了一回，很快找到了两个成对的小小发卡，是草莓形状的，看上去很是可爱，她仔细地打开，帮着别到了小玉的头上，又开了铅笔盒，让小玉对着镜子看自己：“小玉不难受，你带这个可好看了。”
“好看吗？”李小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傻傻。
“好看。”看到好友开心，裴晓萍便也跟着笑起来了，两张并不相似的小脸靠得很近，笑容里同是满满的阳光。
……
由于内城区人口密集，交通堵塞，S城政府便组织了一场大型的工厂转移，给予郊外的地块政策支持，鼓励各式工厂乔迁到那进行生产，这也让一大批的工人跟随工厂转移到此。
这之中，生意最好的，当属在三年多前落地成立的娃品玩偶、文具工厂了，两个厂子都挂着娃品的牌子，一经落地，订单源源不绝。
“唐总，国外发来了两个玩偶文具单子，厂子现在机器人手都还够，接了之后会紧促点，你看看具体要求？”
正坐在办公室中间看着文件的正是唐招娣，她抬头以后立刻笑出了声，颇是无奈地调侃回去：“李总，你也真是……”
靠在门边的那人，是李来娣，她身材高瘦，剪着个很短的男头，穿的一身简单西装，干劲十足，手上拿着文件正在往办公室这挥舞，看到唐招娣看过来，便也直接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位置那。
在三年多前，裴闹春正式攒够了第一笔资金，购入了这处烂尾厂房，一并收购了其下的流水线设备，这本来是一处做男装的厂子，只是资金链断裂，无以为继，便只能放在了这，买入厂房后，裴闹春头一件事便是和唐招娣谈了一场话，请了她和李来娣一起到工厂来参观，将工厂的管事权交给二人，
彼时两人已经都是流水线上的熟练工，对于简单的生产很有经验，尤其是李来娣，她来这的时间更长些，那时已经是车间副主任，两人别的不说，对于什么抽检、质量检查、生产管理，还是多少有些亲身经验的，至于其他的，裴闹春还挖角了另外两个管理型人才，到场就位。
当然，一开始唐招娣是坚决不同意的，要她辞工，她没二话，可要她管厂子，她哪能行呢？她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没本事的女人，就算现在能赚钱了，做的也是些笨活，换谁都行，管厂子，她怎么能行呢？
然后迎接她的，便是事先精心准备好的车轮战。
裴闹春打的头阵，他长吁短叹，满脸愁容，告诉妻子，娃品精品店和批发线蒸蒸日上，原先打版生产的厂家见风涨价，甚至偷偷往外倒卖、带头制作盗版，若是再没有自己的企业，那公司恐怕岌岌可危，可他一人没法多用，自己得到外地开拓新店，母亲又得逡巡地看着本地的各家店铺，身边能信任的人，便也只剩下了妻子一个，若是她不愿意，他也不勉强，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这话自是半真半假，一个企业往上发展，遇到危机是真，需要人才是真，可唐招娣就算不来，也不代表问题不能解决，只是他早就打定了注意逼人上梁山，要鼓励唐招娣有点自信，开眼看看这个世界，起码在S城，和内陆相比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二轮上阵的则是事先被裴闹春怂恿过的，一心为了儿子着想的吴桂芝，对方端着自己的婆婆架子，从大局来劝，只说未来晓萍和子豪，若是能在S城住下发展，未来一定不可限量，为了整个家，她也该担起责任。
在唐招娣已经快彻底倒戈时，最后的大招了，裴晓萍牵着弟弟的手跑上了床，眼巴巴地看着妈妈，他们俩哪懂发生了什么，只是听爸爸说，妈妈心情不好，便也又是撒娇又是卖乖地，说了些什么妈妈最棒、我们相信妈妈之类的话语。
得，这不上也得上，唐招娣便这么被架上了娃品工厂老总的位置。
这三年多，唐招娣发展得很快，为了能看懂那些报表，还和婆婆一起报了夜校，学的东西也不算多，可起码识字看文件，已经不成问题，现在走出去，外头的人都要喊她一声唐总。
“也不知道晓萍和小玉今天上学乖不乖，就怕放个暑假把心给放野了。”李来娣笑着又道，她身上发生的变故同样很多，在四年前，她正式的和丈夫离婚了，原因很简单，丈夫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和外头的女人生了个儿子，李来娣一发现，便直接选择了离婚，没有犹豫，现下是孤身一人带着女儿。
刚离婚时，她很痛苦的，可看着女儿一天天地傻乐起来，自由奔跑，野得不行，她终于确认，她做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哪会呢，晓萍和小玉乖着呢。”唐招娣签完了最后一个字，她处理不了的事务都会留着，让那两个经理人给建议，若是再不能决定，就带回家给丈夫处理。
“乖的是你们家晓萍。”李来娣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自家的女儿自己知道，她家小玉，就和个假小子似的，天天爬高跳低，吓得她一身冷汗，“对了，你们今年回不回老家？我是得回去了，我老娘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估计又是要逮我回去相亲呢，反正到时候把钱给她就没事了。”
说到回家，唐招娣的眼神有些远，这五年来，他们一家人统共就在第一年回过一次，后来又是忙工厂收购、工人管理、又是丈夫到外地开会的，竟是没能再回去，家里祭扫的事宜，也由丈夫交钱，托了老家的大伯父帮着处理了，她娘家呢，有钱万事足，只要及时把钱打回去，便也没什么操心，毕竟他们的觉悟很高，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忽然这么一想，才发觉，裴家村已经是个有些距离的回忆了。
“可能回吧，我晚点回家问问闹春。”
李来娣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忽然开了口：“你说，我妈他们有没有想过，我离了婚也过得很好？现在已经是别人嘴里的李总了？”她眼神里带着伤感。
离婚并不是个容易的决定，在最后下决定前，她往老家那打了一通电话，听她说完来龙去脉后，电话那头的父母尽是哑然，父亲的烟一根接一根、叹气声很重，母亲抹着眼泪，然后下一秒，他们给出了共同的建议——“来娣，夫妻两人凑在一起不容易，就别离婚了，我去和他家说说，到时候把他的那个儿子接回家来，你们养着，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她心凉了一半，然后听见妈妈擦着泪说：“你瞧瞧你这么大个姑娘，咋就这么倔呢？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得生个儿子，谁家受得了没儿子？他是有错，可这不也是没办法吗？”
怎么就没办法了呢？她不明白，难道儿子就是张免死金牌？在有了这个借口后，出轨、在外头找女人、另外生个孩子，也都不能介意了？
李来娣挂了电话，没再理会，只是选择离了婚，后来妈妈又给她打了几回电话，劝着她要把小玉送回丈夫那，女人有拖累不好嫁出去，没人乐意帮人养孩子，她听这话只觉得讽刺，妈妈怎么不想想，她又凭什么要心甘情愿帮人养儿子呢？在他们心里，是不是只要多个把，比什么都重要呢？
她告诉自己，要活出个人样，证明给爸妈看，女人也能靠着自己活得很好，她的女儿，别人不珍惜，她自己也能养好，幸运的是，没多久，她便被裴闹春以高新挖了角，在这，她有关系好的伙伴，也找到了人生的另外一重成就感。
“你就别难受了。”唐招娣看着李来娣这样心里也难受得厉害，在当上唐总后，她看到的世界，太不一样了。
倒不是说，她变成个小老板，世界就男女平等了，只是她终于发现，原来除了她一直坚信的那种活法，还有另外的一种生活方式。
她看见有老板，膝下唯有一个女儿，也把对方当做宝贝，如珠似玉般珍视；她看见有女企业家，白手起家，创下一番事业，更胜男人……
原来不是每个地方的人，都为了生个儿子搞个超生游击队；原来不是每个家庭，都会因为没有儿子抬不起头；原来不是每个姑娘，生来就因为没能带把负罪。
她不比别人差的。
丈夫再忙再累，也会教着她管理工厂的事宜，嘴里除了指导便是夸赞，说她学得快，替他分担了大活；婆婆每回看她，眉眼里全是喜悦，说她为了这个家辛苦了，又管理厂子又照顾家庭；女儿和儿子天天守在门那，一等门口就飞奔过来，给她端茶倒水，捏捏肩膀，夸得她像是个拯救了世界脱下超人外衣的大英雄。
她看见了另一种可能，她不必为生了女儿而羞愧、自觉无法立足，反而要骄傲，她的女儿那么优秀、那么可爱；她不必因为自己是个女儿而对父母负罪，她对父母的爱、所能给予的照料、金钱，从来也不比弟弟更少；她虽然是个女人，可她未必就要认为自己比男人更差。
“怎么会难受呢？我现在过得好极了。”李来娣手插着兜，状若无意，“你看，我一年赚的钱，比我弟弟十倍还多，我爹妈要是没有我，估计这个年纪还得下地干活，小玉虽然皮，但是很乖巧可爱，厂子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认得我，比我们一村子的人还多，哪有什么不开心的呢？”她明明说得轻松，神色却挺伤感。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唐招娣扯了扯嘴角，笑着哄人，神色却同样充满迷茫，会好吗？她和李来娣一样，像是心里有个巨大的伤口，虽然愈合了，可那伤疤，只会减淡，再也不会消失。
“幸好……”唐招娣喃喃自语般地开口。
“幸好什么？”
“幸好我们俩都没让晓萍和小玉，成为另一个我们。”唐招娣笑着开了口，虽然她醒悟得有点晚，可还好没太迟，她每次看到女儿挺直腰板，欢快地在家里跳着舞、唱着歌，就觉得幸福、开心，多幸运，她没像她一样，半辈子抬不起头，一直在“赎罪”。
李来娣也笑了：“是啊。”
她很开心能守护住自己的女儿，哪怕她这倒霉妈，给那孩子找了个混蛋爹，可也没事，当断则断，就算没那个男人，她也能把她的孩子照顾成公主……嗯，王子也行，想到李小玉那皮样，李来娣就无奈，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学了谁。
……
早在两年前，裴家人便从租来的小院搬迁到了这，这年头的房价还没开始涨，买房子比后世便宜很多，只是涉及到学区一类的问题，裴闹春便特地挑挑拣拣，等了好些时候，一步到位，买到了这套小复式，统共上下两层楼，共有五间房，一间设置成书房，另外的四间则是一家子的卧室。
房屋中，处处可见这家人共同留下的痕迹，一入大厅，墙上便挂着全家福，这是特地到影楼去拍的，用的是后世早就很少用的影楼风棚拍，后头是布景布，一眼假的草原风景，只是在这年代，并不显得突兀，正中的位置，摆着一条白色长椅，坐在正中间的，是吴桂芝，特地化了点妆，穿得喜庆，左右两侧则是她的宝贝外孙女和宝贝外孙，两人身上的则是影楼那用于拍摄的小旗袍、小中山装，大小刚好，手上还拿着配件，裴晓萍手上的是一把圆形扇子，带着穗；裴子豪手上的则是一把假枪，后头站着的是裴闹春、唐招娣夫妻俩，在裴闹春的坚持下，两人穿着、妆容都很简单。
照片里，最为要人移不开眼的，还是两个小孩的妆容，裴子豪顶着的是大红唇，额头正中的位置点着同色正红小圆点；裴晓萍眼睛上的，则是夺目的绿色、蓝色混搭眼影，腮红很重，口红选的是大桃红。
裴闹春看着照片，点了点头，心里忍不住笑，虽然在后世的眼光看来，这照片有些“黑历史”，可这也带着时代的印记，要知道，能拍这么套照片，以后很值得纪念，他很期待，等以后女儿结婚的时候，要在婚礼现场，展示这套分外可爱的照片。
“爸爸，姐姐和奶奶怎么还没有回来呀！”裴子豪刚刚还在看电视，忽然从地毯爬起，一把撞到了爸爸的腿上，踉跄地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了原位，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没变化，他自己并不觉得丢脸，捂着屁股笑呵呵的。
“想姐姐和奶奶了？”
“想了！”裴子豪声音格外响亮，他最喜欢和姐姐在一起了，自从姐姐上学后，就多了个坏蛋和他抢姐姐！只有回家的时候，他才能赖着姐姐不走。
裴闹春一把将小笨蛋抱起来，在原身的记忆里，裴子豪并非对裴晓萍毫无感情，只是他习惯了拥有，习惯了得到，并不懂得什么叫理解、感恩别人，他周边所有的人，都在潜移默化地告诉他，你无须为自己拥有的一切感到愧疚，你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不管是父母、奶奶、姐姐，都应该为你倾尽所有，付出一切。
然后，完蛋了。
哪怕在学校里、在社会中，裴子豪都算得上是个好人，可一旦到了家里，他便成了个人人包围的小少爷，无论缺任何东西，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其实但凡他用点心，多问问姐姐两句，都会发现，他偶尔提出的什么买东西要求，是要姐姐节衣缩食才能实现；只要他张开眼看看，就能看见，妈妈不知从哪变出来的高额彩礼，并不是一家子能攒出来的数目，可从来没有人教过、或是要求他做过这些，他只是伸出手，便能拥有这个世界。
在原身的记忆里，女儿离世后，就连这个儿子也饱受折磨，事情总是要面对最糟糕的结局，才会有人醒悟、后悔，明明在裴晓萍离世时，一家子痛彻心扉，两口子像是老了十几岁，做弟弟的裴子豪一度差点抑郁，可在裴晓萍过世后不到三年，这家子又开始为了要让裴子豪的妻子生个二胎折腾起来了。
他们是坏人吗？其实并不算是，可是他们一个个的踩着鲜血、制造鲜血、又再度沉入其中。
当然，这辈子裴闹春绝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再度发生。
“子豪，爸爸今天回来的时候，特地带了盒小蛋糕。”一说到甜点，儿子的眼神全是光，裴闹春只是接着往下说，“可是店里头的都卖光了，我只买到一盒，姐姐和你都很喜欢吃，应该要给谁吃呢？”
自打裴子豪懂事开始，类似这样的鼓励、批评教育已经进行了一万零一次，孩子是一张白色的纸，除非天生的反社会人格、心理疾病，大都能接受家长的正确引导，这辈子，裴闹春能灌输给这个孩子的便是如何学会付出、分享，感恩别人的给予，同时，也要珍爱自己的姐姐。
他为了不让吴桂芝和唐招娣再度给儿子灌输些错误的想法，做得很绝，特地买了一堆的影碟、书籍回到家摆着，时不时便在家里开始表演——
“啧啧，妈，招娣，你们听听这新闻。”他坐在沙发上，摇头叹息，“自从独生子女后，每个父母都把孩子捧在手心，养出了一堆的小皇帝，你瞧瞧，这能看吗？为了给一个孩子喂饭，一家五口轮番出动，孩子都要被养废了，以后都改不了了！”
“我在外地听到一条新闻，有个小年轻，从小就是家里的宝，父母天天就知道掏钱，长大了找不到工作，染上赌债，居然偷偷地把家里房子卖了，你说辛辛苦苦生个孩子，没养好，真不如养一块叉烧。”
当时电视台上，格外流行各式古装、民国剧，像是什么讲述宅门生活的、店铺兴衰的，在电视上轮番播放，裴闹春每回看到，就要指点江山：“你说这吕家当铺，要是不出这么个小兔崽子，哪会败落？看来做多大的家业，不然好好地教育孩子，溺爱孩子，如同害死孩子，这样的事情，妈你这么精明、招娣你这么聪明，肯定不会干！”
书店里那时刚刚开始流行各式成功学文章，关于教育理念，也终于走入了各式家庭的面前，类似什么十二岁少女上哈佛之类的文章，很有市场，裴闹春一看到，二话不说就买回家，反复念叨：“你看看人家，孩子从小要宽严有道，既不能太松，也不能太严，最后就上哈佛了！”
……
总之，在修真界都能把弟子忽悠个遍的洗脑专业户裴闹春，成功地将类似的想法，强行灌输到了唐招娣和吴桂芝的脑中，她们坚定不移地贯彻了裴闹春引导她们走上的教育道路——甭管再宠着裴子豪，也不能过度溺爱，只有适当严格，才能让他成才，裴子豪上辈子能享受到的全方位小皇帝待遇自是彻底地消失不见了。
“我……”裴子豪很纠结，回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冰箱，最后狠下决心，“我要给姐姐吃，姐姐上学可累了！”他做好决定，便也不再看冰箱，生怕自己被诱惑。
“我们子豪真懂事。”裴闹春一听这话，便抱了抱儿子，而后顺势从兜里掏出一个牛奶糖，家里是没有糖果的，生怕两个孩子蛀牙，“来，给你吃。”每回儿子做对了事情，他都会夸一夸，三不五时地还给些小奖励。
起码到目前为止，这孩子都没展现出前世的那点自私想法，反倒是很重视自己的姐姐——甚至时不时地争宠起来，连自家奶奶都吃醋。
裴子豪犹豫着，把糖果抓在手心，又拿了出来：“爸爸帮我切成两半，我要给一半给姐姐。”
“行，我给你切。”牛奶糖是软的，裴闹春都不用拿刀，干净利落地隔着袋子分开就行。
“谢谢爸爸。”裴子豪接过糖果，美滋滋地看向门口，只等着姐姐回家了，没一会，门口那便响起了动静，裴子豪也不耽搁，他利落地从爸爸的腿上磨蹭下去，像是一只撒欢的小狗，往门外那就冲去，还隔着门呢，就开始喊了，“是姐姐吗？我是子豪！”要不是他还没能掌握家里新换的这个大门的开门技巧，估计已经开门冲出去了。
“不是，是妈妈。”外头很快传来了回应，是唐招娣的声音。
“妈妈你回来啦！”裴子豪丝毫不失落，同样兴奋，这年纪的孩子，精力多的吓人，蹦蹦哒哒的，像是个永动机，不带疲惫的，他眼巴巴地守着门开，在门被转开时，惊喜地尖叫了，出现在门那的，可不止妈妈一个，姐姐和奶奶都在。
唐招娣看着儿子加倍兴奋的脸，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和婆婆相视一笑：“妈，你瞧瞧这小子，有了姐姐都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难受，作为母亲，能看到自己的孩子相处和睦，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这坏蛋小子还吃我醋呢。”吴桂芝和唐招娣挽着手，婆媳俩关系好得和什么似的，刚刚他们在楼下遇到，便直接汇合，一起上楼了，她故意大声地告状，“昨天我吃降压药，骗那小笨蛋说我在吃糖，后来我也没管，结果你知道吗？子豪跑到晓萍面前和她告状呢，说什么我自己偷偷吃糖不给他和晓萍留，结果晓萍急了，医生说了我不能吃糖的，她就赶快跑过来说我，我这才知道，这小子人小鬼大，想法可不少！”
唐招娣哭笑不得，看着虎头虎脑的儿子很是无奈：“下回可不敢让他看电视了，不知道从哪个电视剧学的那么多话，那天晚上晓萍过来和我撒娇，他居然凑过来，说姐姐怎么不抱抱他，是不是不爱他了。”
“我才没有呢！”裴子豪耳朵很灵，及时地听到了妈妈和奶奶在说自己的坏话，慌忙地捂住了姐姐的耳朵，“姐姐你不要听，妈妈和奶奶都是坏人，说我坏话，哼！”他忘性快——只记好的，不记坏的，反正那些坏事他都没干过。
“不听。”裴晓萍乖乖地应着弟弟，并没有告诉弟弟他的小手捂不紧的事情。
看着姐姐换好了鞋，裴子豪立刻拉着姐姐的手往屋里走，雄赳赳气昂昂地，像是刚大获全胜的小公鸡，径直往冰箱那去：“姐姐，冰箱里有个蛋糕，我送给你吃。”
“咳咳。”裴闹春故意大声地清了清嗓子，眼神往那看去，心里好笑。
裴子豪扁了扁嘴：“……爸爸买的，但是我没吃，我要留给姐姐吃的！”
“我知道，子豪对我最好了。”裴晓萍比弟弟高一些，很快在弟弟期待的眼神里把蛋糕拿了出来，一大一小面对面坐下，就地解决蛋糕。
“还有这个，也给你。”裴子豪想到什么做什么，立刻从兜里掏出牛奶糖，自己拿了一半后塞到嘴里，然后将珍爱的糖果上供给了姐姐，糖果一入嘴，便渐渐化开，全是要人甜到心里的味道，他美得眯了眼，看着姐姐拆封蛋糕。
裴闹春买的蛋糕，是S城一家西式糕点铺买的，店铺位置在机场旁，比较远，蛋糕本身倒没后世这么多花样，只是普通的水果奶油蛋糕，但是用料新鲜讲究，格外美味，在裴家算是管制品，一个月至多买一次。
裴子豪舔着嘴里的糖果，没舍得嚼，他熟练掌握了吃糖果的一万种技能，只有含着，慢慢让它在嘴里一点点的化开，才能享受最持久的美味，他眼巴巴地看着姐姐吃蛋糕，嘴巴不自觉地也跟着张开又合上，像是自己也在吃一样，这副小样子，看得旁边三人都笑开了花。
“子豪，你也吃一口。”裴晓萍先吃了两小口，便要给弟弟塞，她知道自己要是不吃弟弟会不开心的，只得先动了手，她打了一口大的，又特地把上头的草莓一并弄到了叉子上，托着盘子就要往前。
裴子豪连忙摇头，双手紧紧捂着嘴，坚决不让。
“蛋糕特别好吃的，我吃不完，你吃一口。”裴晓萍哄着弟弟，弟弟总想把什么东西都给她留一份，她的心也是如此，自己吃独食虽然很幸福，可看着弟弟流水口，她也舍不得。
裴子豪依旧没放下手，隔着手，说话声音都显得闷闷，若不认真听还听不清楚：“我不饿的，不想吃，不喜欢，姐姐吃。”他那垂涎三尺的眼神，泄露了他的想法。
“真的不吃吗？”
“嗯！”裴子豪格外坚定，并没有被糖衣炮弹诱惑。
“……行吧。”裴晓萍拿弟弟没办法，只得接着吃，支持吃得小口，想等弟弟受不了诱惑时分给他。
“姐姐！”裴子豪松口手，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并不懂得挡嘴不挡脸技巧的他，刚刚差点把自己给憋死，“小玉姐姐有给你吃蛋糕吗？”
裴晓萍被问得一愣：“……有呀，她生日的时候，我们不是都吃了吗？”
裴子豪先失落，忽然又兴奋：“不是，我说的是平时，有没有嘛！”他撒娇地拖长了尾音。
“没有。”她们虽然有零花钱，可都不是乱花的人，再说学校门口也没有卖蛋糕的呀。
裴子豪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那小玉姐姐有给你糖吃吗？”
“没有。”李小玉蛀牙得厉害，李阿姨下了死命令，说不能让她吃糖了。
满分！裴子豪挺直胸膛，郑重其事：“那姐姐，是不是我对你最最最最好了！”他一连用了四个最强调，眼神像是在发光。
裴晓萍一瞬间下意识地看向了父母和奶奶，在心里犹豫得不行，这问题的难度，就像是你爸和你妈你更爱谁一样，大家都对她好，谁对她最好呢？
“……奶奶？”她犹豫地开口，爸爸和妈妈也很好，好难选择。
裴子豪眼睛已经有眼泪在打转了，像是受到了巨大打击：“可是奶奶没有给你糖果和蛋糕吃呀！”他委屈巴巴，退而求其次，“那第二呢？”
“……”为难到了极点的裴晓萍很是头疼，眼神不断地往爸妈那瞥。
裴闹春已经明白了裴子豪的意思，他哭笑不得地过来，给了提示：“晓萍，你弟弟的意思是，他对你是不是特别好呀？”感觉下一秒儿子都要哭了，他只得出手。
“嗯，子豪特别好。”逃避开问题的裴晓萍松了一口气。
“那我比小玉姐姐好对不对？”
“……对。”裴晓萍回答得轻松，朋友虽然很好，可弟弟毕竟是家人，再说了小玉不在，弟弟就在面前呢。
“那你是不是比起小玉姐姐更喜欢我呀！”拐了一个大圈，总算直奔主题，裴子豪发出了期待光波般的眼神，旁边的吴桂芝喝水差点呛到，弄了自己一身，而唐招娣则是默默地背过身，肩膀抖了起来。
“是，我更喜欢你！”裴晓萍这下也懂了弟弟的意思，笑着回答，眼神温柔，她的弟弟最可爱了。
裴子豪嘿嘿直笑，趴在桌上，守着吃蛋糕的姐姐，开心得不行，心里甜甜的。
他就知道，他比小玉姐姐在姐姐心里地位更重要！哼，不过是他年纪小，不能和姐姐一起上学罢了，等以后……
正在美滋滋幻想着的裴子豪，并不了解，他和姐姐的年龄差，将会让他们的同校时间格外短暂，像是这样的打击，估计以后还得有好几回。
“妈，闹春，今天来娣问我们过年要回去吗？”唐招娣忽然开口，往年两家都不回去，便在一起过年，他们也会组织着厂里不回去的工人吃顿饭，“来娣她妈妈生了病，说得回去一趟，那我们呢？”
一这么说，吴桂芝忽然念叨了起来：“是啊，这都好几年没能回去了。”不知为何，她总是很忙，平日里照看着两个孩子和店铺，连放假都没时间回去，她只能在家里对着老头子的照片上香。
“那就回去吧。”裴闹春利落地答应了。

第82章 重男轻女的一家（十六）~（十八）
故乡, 这个词本就承载着诸多美好的含义，每每提起，便也觉得心跟着温柔，像是能越回记忆里的从前, 虽是一别经年，可裴家村并未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就好像独自停留在那时一样。
“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
受于时代限制, 纵使裴闹春一家经济条件好了许多，可目前也还没法子改变当地的交通方式, 一行人选择了飞机直达省会, 又坐着大巴车转了两趟, 这才回到了村里, 等到摇摇晃晃地到达目的地，身子骨已经坐得快要散架, 裴闹春虽然人不在家乡，可一直同家乡的人保持着联系，家里的钥匙、田地也一并托付给了大伯父一家，收息他们不管，只需要对方帮忙打理清楚就好。
裴晓萍一手拉着奶奶、一手拉着弟弟，眼神中带着点好奇, 五岁前的记忆，并未被全部磨灭，她对这套老房子印象深刻, 但倒是没有奶奶们那样的向往心情，只觉得有些想念。
“这是哪儿呀？”裴子豪疑惑地发问，他走的时候还小，对这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是我们以前的家。”唐招娣一把把儿子抱起，跟在婆婆和丈夫后头，走进了屋，久未有人居住，虽然前两天才特地做了清扫，可也还是有股似有似无地味道，屋里没有一星半点的生活气息，桌柜均是空空荡荡。
她以为她会很想念这里……
“久没回来，都不习惯这了。”吴桂芝一屁股坐在了堂屋中间的长椅上，手抚摸着这桌，这桌子上的每一条纹路她都有记忆，刚到S城时，她很不习惯，总是局促着，觉得自己是小乡村来的，和这格格不入，她喜欢村里的旺火土灶，喜欢整个厨房的工具都心里有数，喜欢睡觉时垫了垫子还硬的床……可那时她总不得说要回来吧？为了儿子一家，她便当做没感觉，默默地忍耐起来，然后没多久，她就习惯了。
五年过去，她还是听不懂S城人嘴里像是念咒语一般的神秘本地话；还是搞不懂他们逢年过节不爱吃大肉饺子、喜欢上各式大海鲜的习惯；还是不明白他们虽然不怎么讲究宗祠，可对周边的一切庙宇，都信奉在心……可她渐渐地也在那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在小区附近，她有了这么几个退休的老太太伴，跟着她们练太极剑、扭秧歌，又到社区中心去学什么乐器；在娃品店铺里，她是说一不二的老板他妈，天天巡视各个店铺，镇定自若；在家里，她的宝贝孙子和孙女都在她身边，每天奶奶长、奶奶短的，逗得她这颗心呀都跟着老树开花，乐个不停。
渐渐地，除却丈夫忌日、逢年过节，她也把老家变成了另一个模糊的回忆，当回到这时，她竟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不太习惯起来。
“我也一样。”裴闹春揽着自家妈的肩，“晚点我们到大伯父家去吃饭，和他们说好了，家里很久没开火，也没备上什么菜。”
“行。”吴桂芝自是没有不同意的，儿子向来很是妥帖，家里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安排得清清楚楚，话音落下没多久，就有不少从前熟悉的人出现在门口，探着脑袋，犹豫地往里头喊人，离开的时间久了，从前的关系疏于管理，纵然不少人好奇他们在S城的生活，也不太敢唐突地进来。
吴桂芝很快注意到了门口的盛状，她探头出去，招呼着人，像是一下回到了从前：“看什么呢，进来聊，也没准备什么能招待你们的。”她正准备掏钱，使唤儿子去买点瓜子糖果之类的东西回来。
“不用，我们就是来看看你！哪用得着这些！”
“我自己带了，就知道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肯定没买。”你一言我一语地声音，很快又填满了这座屋子，让这安静寂寞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房屋，重新热闹起来。
时间还早，裴闹春便和唐招娣一起，又拉着孩子们，准备到隔壁村的唐家去看看，之前几年，唐招娣都是打钱回来的，这一家子说来，也已经很久没有拜访岳父岳母了，两村距离不算远，去一趟也就走个小半个小时的路程，对于村子人来说并不算远。
“外婆，外公，舅舅，舅妈……”裴子豪掰着指头数着，正在接受姐姐的突击教学，裴晓萍去过外婆家几次，在妈妈和爸爸的提醒下已经想起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怕弟弟认生，在路上便开始教人喊人。
“闹春。”唐招娣忽然喊了丈夫一声，她穿着一件奶白的羽绒服，中间搭着高领毛衣，下头则是一条今年很流行的百叶裙，脚上踩着的是一双小羊皮马丁靴，低跟的，模样很是时兴，刚刚若不是她一副要和丈夫出来的模样，没准还有人要拦她问问S城史上呢。
裴闹春一直看着两个孩子，两村之间的路，很不平整，天气冷了，倒也不怕雨后的土地松软，只是崎岖不平：“嗯？”
“才几年，我连这的路都走不习惯了。”她轻声开了口，以往，她是什么样子的人呀？背着儿子，抱着女儿，村里县城反复跑，自行车都不用，一天下来，顶多了流点汗，累都不带喊一声的，而现在，才走了能一半，脚就开始隐隐作疼了。
裴闹春掉书袋起来：“这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没解释，知道这句话妻子应该能明白大概的意思，“要不，你们在这等一等，我现在回家，去给你拿双鞋子？”他提出了个建议。
“不用，哪有那么娇气。”唐招娣横了丈夫一眼，虽然脚上有点吃力，可两个孩子是丈夫照看的，她费不了多少神，再说了，只是累累，也没什么问题，她想说的，其实并不是这个。
“妈妈，外婆会喜欢我吗？”裴子豪忽然想起了这个重要的问题，发出提问。
“……会的。”只是没那么喜欢，唐招娣在心里默默地接了下一句，没说出口，她听着孩子笑个没停的笑声，眼神温柔，可只要想到等等要回去的家，就有些许惶恐，近乡情怯，莫过于此，纵使她心有千千结，路总是能走完的，进了唐家村后直直往前，越过旧谷场，便是唐招娣家，她站在门口，神情有些恍惚。
前年的时候，妈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家里要起新房，什么砖头、钢筋涨价，要她支持支持，唐招娣在电话里沉默，顾左右而言他，可还是被妈妈扯回了话题的中心，最后便这么借了一万五出来，唐招娣哪是没钱，那时娃品厂子已经越做越大，她每个月能拿到手的工资，就是几千块，还不算年底分红，可她清楚地知道，妈要这钱，绝对不是为了他们老两口，而是为了她的那混账弟弟。
这一万五借出去钱，她特地和丈夫说了，两人心底也清楚，这算得上是打了水漂，毕竟说借，又没个借款人的，又没正式打个借条的，以后要找谁讨去？
她听姐姐说，妈也找她们要钱了，若是以往的唐招娣，恐怕还洋洋自得，觉得自己为家里做了贡献，能在爸妈面前争一回脸，甚至还想着和姐姐们比个钱数高低，出人头地，可时光会动，她也会变，她看着爸妈做的这些事，只觉得心凉，她们也是爸妈的孩子，不是奉养弟弟的工具，小时候照看弟弟、出嫁时赚回彩礼、结了婚后，还得不忘娘家，尽心掏钱，这一生，她们并非为了弟弟活的。
“三姐，贵客，贵客来了。”正好院子有位身材略有丰腴的妇人出来，她往外一看，便是一脸喜悦，招呼了起来，那人正是唐招娣的弟媳，“妈，爸，三姐回来了。”她边扯着嗓子，边拉着唐招娣进去，格外热情，不时还继续地打着招呼，“这是三姐夫吧，好久不见……看看我们晓萍，多可爱，这个是子豪吧？没怎么见过，我都快认不得了。”
进了屋，屋内已经是满是春节的喜气洋洋，唐爸爸和唐妈妈正好出来，一见着久未见到的女儿，眼神里全是惊讶，上下打量着她，像是认不太出，最后是唐妈妈先开了口：“招娣你这到了S城，大变样了呀！像是个城里人！”
唐招娣只是笑笑，拉着儿女坐下，同父母介绍着孩子，她余光能见到，自家的那位精明弟媳，正在打量着两手空空的她，脸色算不得好看。
“外公，外婆新年好。”裴子豪和裴晓萍两人穿的是姐弟装，他们异口同声地凑了过去，同外公外婆拜了年。
“这就是子豪呀。”唐妈妈立刻动了，一把将裴子豪抱到了怀里，又是塞糖又是放饼干的，满脸亲昵，唐爸爸倒是沉默寡言，注意到裴晓萍乖乖要往后退时，把她抓过来，也牵了牵手，说些吉祥话。
唐招娣像从前一样，妥帖地关心着父母的身体状况，只是今年时间有限，转眼要走，唐妈妈只说有些私房话要说，便留着唐爸爸在外招待，把她拉上了楼——
“招娣，你现在好命了，过得像个贵太太似的！”唐妈妈替女儿开心，摸着女儿的手，她知道门口没人，压低了声音，“你瞧瞧，我当初就和你说了，要生个儿子！我都听人说了，咱们村去外地打工那松柏，没儿子，在外头又生了一个，如果你要是没子豪，怎么能在裴家立足呢？”
唐招娣没说话，笑容敛了两分，从口袋里掏出了个红包，里头包了整整两千，在这年头已经算得上高：“妈，这是我和闹春包给你和爸的。”没有期盼，就没有失望。
唐妈妈熟练地收起红包，把这红包压在床下：“对了，你那三个外甥你怎么没包？”她说的，是唐弟弟生的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别人你不包，小志可是你的大外甥，怎么能不给呢？”她熟练地替他的宝贝蛋讨起了红包，至于女儿给的这个，她一摸就知道数量，并不算低。
“这几年来，小弟他也没给晓萍和子豪包过红包。”唐招娣只说事实，她有时都觉得好笑，自家弟弟看起来不学无术，可在这些上头，却很知道算计，她要是一个孩子包一百，统共包三百出去，小弟准能干出一个人包五十，还一百回来的事情，总之，他永远也不会亏，亏的只有她们这三个姐姐。
“那……那可不一样，你小弟他们生活困难。”唐妈妈心眼偏不是第一天，她脱口便道。
“困难吗？”唐招娣看了这屋一圈，眼神里带着点讽刺，说难听点，爸妈根本是她和两个姐姐养的老，三姐妹逢年过节，不仅是钱到位，东西也到位，给出的，可是两个老人一年能衣食无忧生活的几倍，再者，唐妈妈还深谙敲竹杠的技巧，弟弟结婚、弟媳怀孕、外甥满月、外甥升学……反正只要逮着个理由，她就能开始薅羊毛，要是谁敢叫穷，就熟练地来一套什么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打击。
唐妈妈恼羞成怒，她猜想女儿在计较那一万五，不就是一万五吗？和自己弟弟哪需要计较这么多：“我和你爸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们拉扯到大，现在你们个个成家立业，这么有钱了，指头缝里漏点，都够你弟弟弟妹生活，你们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唐招娣对两个姐姐都很好，她还请着从未出过县城的姐姐们到S城玩了一趟，三个人痛痛快快地抱头哭了一场，互相诉说了几年来的委屈，也想通了很多事，便这么成为了唐妈妈心里不孝顺的女儿。
“妈，如果弟媳她娘家要她隔三差五地送钱回去你会愿意吗？”
“她敢！”唐妈妈横眉冷对，就差拍桌。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姐姐们每回拿钱回来，会不会受为难？”婆婆和丈夫并没有责怪她，反倒是常常宽慰她，这个家，她也出了力，经营着厂子，支配自己的工资，本就是正常的，无需为此愧疚，当然，他们也劝着她要多为自己考虑，不要像从前一样犯傻，可她的两个姐姐，大的儿子都快上大学了，眼见开支越来越大，爸妈却还不罢休，非得掏空她们才行。
“那怎么一样呢。”唐妈妈支支吾吾地应，“再说了，我辛辛苦苦的养你们，你们回报点家里，不是很正常吗？”
“那怎么不一样呢？弟媳的父母没养她吗？她不该回报吗？”唐招娣叹了口气，“妈，你又何曾为我们几个想过呢？是，你和爸养大了我和姐姐们，我们是该回报的。”
唐妈妈挺直腰板，精神抖擞。
“可我们要回报的，是你们，而不是弟弟，我们也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一块肉，不是从外头捡来的。”
唐妈妈难堪极了，她撇开头不看女儿：“你说这些做什么？烦人！”
“妈，我要走了，这几天忙完了，就要回S城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她顿了顿，“以后，每年该包个红包、你们生病了要是缺人照顾，我们还是会来，这是为人子女的本分，可多的，我做不到了，弟弟是弟弟，我是我，我要照顾好我的小家。”
唐妈妈气得发抖：“什么小家？你弟弟才是你的依仗！万一以后你没人要了，你还不是要指望他！再说了，你弟弟可是……”
“可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是我们家的宝，你是不是要说这个？”唐招娣失笑，“妈，这世上那么多独生女的家庭，人也活得好好的，不是非得要儿子，这日子才能过下去的，对你们来说，弟弟是最重要的，可也有人把我放在重要的位置。”她有一直尊重她、鼓励她上进的丈夫、关照她的婆婆、深爱她的儿女，她依旧觉得遗憾，没能在父母那得到认可，可人生，这从来也不是全部。
“妈，我走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唐招娣已经到了门口，没打算听妈妈阻拦的话语，就算拦，她也没有打算停留，“妈，在你心里，女儿是根草，可在别人心里，女儿也可以做宝的。”她头也不回，直接下楼，那门关上，隔开了两个世界。
“要走了吗？”裴闹春看到妻子下楼，便抱起了孩子，等到对方点头后，便同这一家的人告别，预备出发，一家四口又重新汇聚在一起，往外走去，渐行渐远。
唐招娣静静地跟在旁边，裴子豪这个年纪，活像是个会走路的十万个为什么，就算看到路边一块泥土，都能蹲下来琢磨一万年的那种。
“妈妈，红包给你，爷爷给的。”裴晓萍凑过来，把两个红包塞给妈妈，上头款式不太一样，一个写着大吉大利，一个写的恭喜发财，“大吉大利这个是我的，恭喜发财这个是弟弟的。”她认得字，一下说了出来，她贯彻了从前还生活在裴家村时就养成的习惯——红包给妈妈保管，等你长大了就给你。
唐招娣趁着他们注意力都不在，随手拆开，一下看到了里面的钱，女儿的那包放的是五十，儿子的那包则是一百，她从口袋里迅速地掏了张一百，放了进去，将那张五十塞回了口袋中，而后还给了女儿：“今年不给你们保管了，等回家，你们自己放回存钱罐里头存起来。”她手插着兜，静静地往前看去。
她不习惯的并不是这崎岖的小路，而是充斥在整个唐家，那理所当然、却又匪夷所思的想法。
从前的她，觉得这一切很对，身处其中，如鱼得水，沾沾自得，现在的她，在发觉一切不对劲后，便也格外痛苦挣扎。
“爸爸，我们晚上吃什么？”裴晓萍忽然提问，眼神里全是向往。
“爸爸也不知道呢，不过一定特别好吃。”
唐招娣很开心，女儿能得到她一直争取不到的认可和平等，也告诉自己，得继续坚持下去，不要再被曾经的想法束缚，左右。
……
到了夜，祖屋那已经是灯火通明，门前挂着大大的红灯笼，原本的院子里，被人支起了棚子，中间摆了统共有六张圆桌，旁边的是红色的塑料凳，边上还有巨型的暖风机，正在呼呼送着暖风，要棚子内温暖如春。
“闹春，今天要你破费了。”裴大伯上了年纪说话便极慢，他挂着灿烂的笑，夸着裴闹春，前段时间，对方就和他商量好了，到县城里，找了个专做流水宴的餐馆，又定好了菜单，对方会在指定的日子过来，搭棚煮菜，一条龙服务，吃过了，连餐具都会帮着洗干净，完全不用人操心。
这虽然和传统的习惯不太一样——但说到底，也是因为那时候没什么钱，家家户户喜欢自己动手，压缩成本，再说了，这也能让他们在村里出次风头，人上了年纪，就爱吹牛。
“这哪会呢？大过年的大家都辛苦，不如一起坐下来好好地吃一顿。”裴闹春笑得同样热情。
很快，人便到得差不多了，有不少正在院外玩什么小玩具的孩子，被父母们扯着嗓子喊进来，满脸好奇地左顾右盼，看着周遭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大堂哥负责主持，他正在指挥：“今天说好的，女人就不去后厨帮忙了，也坐一桌，分开坐，对，孩子一桌，女人一桌……”
“让我妈和招娣上主桌吧。”裴闹春开了口，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有着石破天惊的效果。
“这不好吧？”大堂哥有些迷茫地看向父亲，村子里的习俗，最起码也坚持了几十年了。
外人不知道的，会以为这只是男女分桌，只有真的到这的才明白，村里坚持的是女人不上桌。
后厨的活，比众人想象的要多，举个例子，四五桌的菜，切辅料、煮菜的大厨、负责上菜的、洗碗洗菜的、打扫卫生的、不时添菜的，这就要个五六个人，毕竟村里的人也不是专业做这个的，多少额外耗费些人力。即使有了这么多人，也不能做到大家想象的预先把菜做好，等菜上齐了，便上桌吃饭，菜通常是一道道来的，哪怕是最赶着的宴席，也得上两到三轮，哪怕手脚再利落，也很难能凑上桌吃饭。
女人们忙活之余，通常是在厨房边角解决的晚饭，甚至案板都成了用来垫高的桌子，匆匆下碗大杂烩，便草草了事，吃完了还得继续忙活，等男人们连酒都喝完，娘子军便又得出动了，收那散落一地的骨头、烟灰、酒瓶，擦洗桌子，整理盘余，一场三个小时的宴席，起码得要女人们在后厨忙活五个小时，才算得上是完事。
除非是辈分大了、身体不行的，便会被请到屋子里，做个小桌，自行吃了，否则只要你干得动活，是绝没上桌的机会的，就算有，也是等别人吃过了，吃点剩饭，想要去主桌，那更是想也别想。
“闹春，这和习俗……”
“那要不我去和她们一起坐吧。”裴闹春很坚持，他钱多，在村子里的一些宗祠建设上，陆续捐了点钱，大伯父家，好几个孩子外出打工，也是他介绍的工作，起码在裴家村，他的地位已经很高。
“那可不行。”大堂哥立刻拒绝，“今天就是为了招待你们提前办的，你们坐旁边算是什么呢？”他挺为难，也有些郁闷，闹春向来很通情达理，在人情上没出过问题，怎么今天就为了个吃饭，这么为难，“我们喝酒，她们不喝的。”他找了个理由。
“我现在也戒酒了。”裴闹春立刻应道。
大伯父打量了裴闹春一眼，他人老，脑子没老，确认到他眼中的坚持后，便点了点头：“行吧，叫桂芝和招娣上桌吧。”他觉得挺不自在，可也没办法，要知道他出生的时候都还没建国呢，认识的小脚老太都有几个，在这种大宴上和女人吃饭，还是头一回。
吴桂芝很快和唐招娣上了主桌，她们一方面挺不自在，可另一方面，却又坐得笔挺——在S城，甭管裴闹春见什么领导、其他公司的大老板，她们都是一起上桌的，有时还坐的主位，有了这样的经历后，便也不觉得上桌是什么奇怪、过分的事情。
后厨那头早开了火，他们已经上了菜，摆盘精致，喷香扑鼻，一盘接一盘，放到了红色的桌布之上。
“我们闹春现在已经是裴家村的骄傲了！是出了名的大老板。”开桌头一件事，大伯父便先敬的裴闹春，他与有荣焉。
裴闹春应了一杯度数低的啤酒，笑着开了口：“现下，咱们村里的大企业家，可不只是我。”
“还有谁吗？”大堂哥在心里数了起来，村里除了闹春，也就是那在县上搞工程的了，可怎么那也算不得大老板吧？
“就是我妈和我媳妇。”裴闹春一左一右地伸出手，指着两人。
“……”大伯父一愣，看着熟悉的弟媳和侄媳妇，满眼茫然，他怎么就觉得，这么莫名其妙呢？
裴闹春滔滔不绝：“事实上大伯你们可能不了解，现在在S城，我妈和我媳妇的话，可比我管用。”他嗓门很大，不少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怎么说？”
“我当年去S城，自己一个人，独木难支，哪里忙得过来，最后没办法，就先把我妈给抽调了，还真别说，我妈管起人来头头是道，现在我们整个S城六家店铺和批发口，都是我妈管理的，她手头下，有六七十个员工呢！”
“六七十个！”大伯父满脸惊叹，要知道，以前他们最向往的县城供销社社长，下头也就管这么二十来号人。
吴桂芝笑着摆手：“你这孩子，夸张了。”她忙解释，“我就是给帮帮忙，带孩子也没什么事，帮着照顾一下。”
大堂哥立刻捧场：“伯母，你这就谦虚了，闹春哥可不是吹大话的人，管六七十号人，可不是简单的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看过裴闹春的店铺，间间装修精美、货物齐全精致，别说六家了，能管一家，都要他们仰望了。
“还有我们家招娣。”裴闹春乐呵呵地，“你们别看她，一回家不说话，她在厂子里，可是人人夸赞的唐总。”
“哪有。”唐招娣没忍住，拍了下丈夫，“他胡说的。”
裴闹春只是继续往下说：“我们旗下统共两间工厂，里头好几百号的工人，都是招娣管的，要是没她，估计厂子里的产品都要开天窗了。”
“管一整个厂？”大堂哥配合着张大了嘴，不少人都挺惊讶，这其实并非他们见识浅薄，只是身处内陆，村里的习俗是安居乐业，没什么人喜欢远离故土，大家常年在村子里，周围环境稳定，能看见的世界便也很少，而那些出去打工的，基本也都是进厂做活，不了解城市生活情况，就算回来，也一问三不知。
“是两个。”
“那可太厉害了。”不知是谁，在后面说了起来，刚刚还围绕着这的奇异眼神已经消失不见。
裴闹春像是变魔术般地从脚下袋子一抽，拿出了两个不大不小的相框：“大伯父，我这是特地拿回来，要让你挂在家里墙壁上头的。”
“啊？”大伯父忙不迭地使唤着人拿来了老花镜，正看着照片，裴闹春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笑着介绍。
“这一张，你瞧见了吗？这是我、旁边的是我妈和招娣，这是前段时间，我们参加一个S城经济会议拍的合照。”摆在最顶上的头一张，是S城两个月前，对周边几个大型企业继续深入投资召开的会议，裴闹春名下的娃品，现在拓展得挺宽，前段时间还跨界搞起了动画投资，打算学动画大厂，做自己的专属产品，而妻子和母亲也因分别管理工厂和精品店总公司受邀参加，“这位是区里局长……这位是在电视上播过广告的XX手机老板……”他一个个介绍着，已经有不少人围到了他们身后，好奇地探头看着。
对村民们来说，村长都算得上是不小的官了，在确认上头的正是他们熟悉的裴家人后，无不惊叹感慨——没想到裴闹春真的没夸张，吴桂芝和唐招娣竟然都成了这么厉害的大人物。
照片被大堂哥拿着传了出去，大伯父可不敢让别人随便拿着相框，生怕磕着碰着，他心里暗暗决定，要把相框挂在祖屋中间，裴闹春继续往下介绍：“这张，这个人，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大伯父眯着眼看了一会，摇了摇头，他现在天天在家里，哪能认识什么人。
“我认得！”后头有人说话了，他表情里全是惊讶，指着旁边的一个人，“这不是咱们县里头的，一个局长吗？我不晓得是什么局的，上回看过。”
“是。”裴闹春点头，应了声，“没错，然后这边上的是咱们县城管招商的副县长……”
“副县长。”众人有些哗然。
“嗯。”裴闹春松开了手，照片上的人不算多，是在办公室里拍的，他同管招商的副县长、陪同的几个局长，签下了招商合同，只是还没公开，等过几天就见报，“现在我们公司发展得也不错，就打算在县城里开个分厂，到时候应该还是挂在招娣和我妈名下的，主要招的还是女工。”
“真的吗？”
“真的。”旁边的吴桂芝和唐招娣倒不觉得惊讶，裴闹春事先已经和她们商量过了，村里的劳动力不贵，县城也给予了不少优惠政策，开这么个企业，不止能回馈家乡，也能给他们带来收益。
“那，招工吗？”有人已经跃跃欲试了。
“招，不过我们主要招女工，识字的优先。”裴闹春回头补了一句，“差不多明年，厂子就能建好了。”厂子会分成几部分搭建，先好的先投入。
“闹春，你这两张照片给我，我要挂在堂屋里天天看着，咱们裴家村有你……”裴大伯顿了顿，又看向吴桂芝和唐招娣，“还有招娣和桂芝，有福了。”
裴闹春只是笑，眼神往后瞥，他能看见，妻子和母亲笑得同样开心。
“到时可别和我说，得找我妈和招娣了，我管不动了。”他开玩笑地说，同样和大家一起笑开了，不远处的裴子豪和裴晓萍，只知道爸爸在笑，便也跟着笑了起来，格外愉悦。
还小的他们并不知道，今天在饭桌上，吴桂芝和唐招娣得到的认可和尊重，是她们曾经，再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梦。
当然，现在曾经遥远的一切，现在已经触手可及，随着时间的流逝，裴闹春相信，起码在裴家村，有很多的情况，会渐渐地发生改变，也永远不会再倒退回去。
尊重传统习俗，并不代表要让它支配自己的一生，错误的传统，该改就改。
起码此刻，他有这样的力量，能更正一切。

第83章 重男轻女的一家（十九）~（完）
岁月总是在不经意间过去, 眨眨眼之间，身边的人有不少都变了，十来年过去，已是迈入二十世纪, S城原本半旧半新的城市组合，已被彻底修改，这座城市，在十来年间反复地拆开重组、重组又拆开, 变得充满了科技感和未来感，由于经济的繁荣, 路上更多的, 是匆匆来往, 默不作声的行人, 他们在这努力生活，希望能在未来有一天, 积攒到足够的财富，在这座城市落地生根。
S城南区中心的位置，有这么一栋地标式的高楼，是当做写字楼建立的，统共有六十五层高，尽数租出给各个公司, 每到晚上，灯火通明，整座楼里塞满了人, 当然，由于地理位置的优势，它的租金不菲，若是公司财力不足，一般也不会选择在其中办公。
整洁的办公区以蓝色的隔板隔开，一处便是一个工位，各自摆放着电脑，此处是国内知名的手机游戏制作工作室，这几年来工作室发行的几款游戏，都广为人知，创下高额利润，能收到公司offer的，一般也只有应届生中的佼佼者能做到，这其中可以说是精英汇集，高手如云了。
“晓萍，晓萍，你看看这个软件。”林晓珍是文案组的，她刚忙完手头的项目，开始了日常摸鱼，这也是公司允许的，她迅速地找到了一同进公司的好友裴晓萍推荐起来，“这是个测名字吉凶的软件，还会分析名字的好坏，可比看什么星座有用多了。”自打分手后，她就成了迷信专业户，不是在看星座运势、就是在算什么星盘，之前还涉猎了塔罗，现在转了一圈，又到了传统测字、看名上头。
裴晓萍刚写完一段剧情，她放松地靠在椅背，无奈地看着好友：“这东西都是后台设置的程序算法，哪能做得了准呢？”
“怎么能这样说呢？”林晓珍立刻反抗，她清了清嗓子，念起了解析，“你瞧瞧我这名字，晓呢，有破晓、拂晓的含义，就像是初升的太阳，充满活力，珍呢则是代表珍宝……”她念念有词，丝毫不察这东西在辞海里也能查，“以前我老问我爹妈，名字怎么取的，他们说是让我自己翻书的，真是的，一点都不像别人，是什么古诗词摘选，那么有含义……你是不是也不知道，你查查看？”
“不用，我知道的。”裴晓萍拒绝了这东西，她是生长在社会主义下的新青年，虽然逢年过节，还是会跟着拜拜，可这不等于她信这些东西，“我爸和我说过我名字的含义。”
“什么？”林晓珍好奇极了，她还以为晓萍和她一样，名字都是随便取的，毕竟从小到大，她遇到名字里带萍的，就能绕个好几圈了。
裴晓萍笑着回忆起从前——
弟弟从小就爱问问题，在她上初二时，弟弟也才三年级，那时不知是学了什么课文，又或是学校里有同学聊到这个，他便回家问爸爸自己和姐姐名字是什么含义，那时裴晓萍也忍不住好奇的看了过来，大概所有女生心里，都有个关于好听名字的梦吧？
那时还挺流行什么非主流、火星文，小说里尽数是玛丽苏，不少身边的女同学，偷偷地在本子上给自己起了新的名字，什么梦、蝶、羽、泪……这样的，再配上小说女主常用的姓，复兴有欧阳、上官，单姓又有顾、苏……她好几回也跟着蠢蠢欲动，毕竟晓萍这个名字，着实有些普通，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她便打着笔名的借口，给自己圈了好几个名字，什么欧阳飘飘、苏蝶羽，现在向来，只想要销毁记忆。
然后爸爸就一把将弟弟按住，笑得狡黠：“你猜猜，你的名字是什么含义？”
“不知道！”裴子豪停止胸膛，理所当然，他才三年级，干嘛要知道自己名字什么含义？豪字超难写，他好几次想和爸爸吵架，为什么他不能叫做裴子，以后有孩子，他一定要给他取名叫一一！
“这名字很简单，就是我的儿子是英雄豪杰的意思。”裴闹春立刻给出答案，一看就是胡闹着开玩笑，直接来了个字面直译。
“这么厉害吗？”裴子豪却信以为真，神采奕奕，跑到沙发上和爸爸坐在一起，摇晃着爸爸，“那我以后会是大英雄吗？”他最近着迷的，除了电视上常播的迪迦奥特曼以外，就是那些个抗战片了，每次都能看得全情投入，恨不得下一秒钻到电视里一起作战。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裴闹春被摇得头昏脑涨，无可奈何，得，这孩子关键时刻老不精明。
“那姐姐呢！”裴子豪可不会忘了自己最爱的姐姐，他问完自己，立刻举手，连姐姐的一起问了。
“你姐姐呀……”裴闹春的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女儿，他在心里想过很多次，也和妻子、母亲提过一次，起码这辈子，他不想让女儿觉得自己是无根的浮萍，也不希望她因为这曾经没当回事取出的名字神伤。
“晓萍，你还跟我卖关子？”林晓珍有点郁闷。
“没，我刚刚走神了。”裴晓萍重复着那时听爸爸说的话，“晓，带着知晓的含义，希望我能多看看、了解这个世界，萍呢，则是借了萍实的含义，在以前这代表着吉祥的果实……”在那之后，她每回写自己的名字都很开心，真好，是不是？
“真好。”林晓珍艳羡极了，她再度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反正她的名字，就是珍贵的意思！没错，就是这样，“对了晓萍，你弟弟还要读研吗？”
她和裴晓萍是研究生的同学，也知道对方有个在大学里算是风云人物的弟弟，学的是土木建筑，由于长得俊朗，挺知道打扮，一进学校就有不少女生追，只是对方的直男思维，让不少人郁闷的铩羽而归，选择放弃。
“嗯，应该要的。”她点了点头，弟弟向来和她无话不谈，有什么心事都同她说，包括对未来学业的困惑规划。
林晓珍有些迟疑地压低了声音：“那你弟弟研究生的学费谁来出呀？”裴家姐弟俩，穿着虽然都挺仔细，但都是走的简单风格，看起来和寻常大学生没二样，她听闻不少研究生同学，学费是由家里姐姐、哥哥承担的事情，自家好友才刚毕业，收入不算高，她不免为好朋友担心一点，这也是出于一颗朋友的心才多此一举地关怀，否则谁愿意轻易冒犯人呢？
“家里会安排的。”
林晓珍松了口气：“那你也要为自己考虑一点。”她语重心长，“存点钱，买个车、付个首付买房的，以后万一结婚了，也能自给自足。”她是独生子女，可经常看网上的新闻，生怕好朋友成了个伏弟魔。
“好。”裴晓萍心里知道好友是关心，只是笑着掐了掐她的脸，弟弟哪会花她的钱，平日里弟弟还总是担心她手头钱不够花呢，再说了，要是弟弟真敢要，被爸爸他们发现了，肯定要被好好骂一顿的。
“不和你说了啊，我先回去了，等等摸鱼太久都没手感了。”林晓珍也不耽搁，径直回了自己的工位，只留下继续伏案工作着的裴晓萍。
她就像个海绵，正在拼尽全力地吸收着周围的知识，只等未来哪一天，学成了，就带着这些懂得的东西回到自家公司，把家里一直在做的动画品牌经营起来。
是的，事实上裴闹春名下娃品企业的触角，已经拓展得很长。
以早期的精品店为中心，后续衍生了相关的玩偶、文具、饰品工厂，并承担相应的批发、生产任务，而后在积累了第一批财富后，裴闹春又开始组织投资起了动画事业，拍摄的动画很受欢迎，在不少卡通频道播出，现在每年都会推出新的动画大电影，收益很是不错，围绕着动画事业产生的各式形象，又被用于反哺娃品，成为拥有独创版权的logo，随着电商的兴起，裴闹春也没退出，力排众议，带领着整个企业进入了电商行当，几个店铺，都经营得风生水起，今年开始，娃品的精品店又搞了条副线，走的是简约、平价的风格，在不少城市，已经有相应的店铺。
不少研究过相关产业的人，都称娃品是闷声发大财的典范，毕竟谁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玩偶、或是卖些饰品的店铺，其中藏有多么巨大的利润，唐招娣也因为管理工厂的原因，上过好几回电视，现在已经是知名的女企业家了，而吴桂芝，由于渐渐上了年纪的原因，现在也只负责巡查店铺，平日里更多的时间，开拓着自己丰富多彩的课余生活，就在去年，还在社区中秋节晚会上表演了古筝呢。
可即便家里的公司越做越大，裴家人也没有干涉孩子未来选择的习惯，反倒是支持着他们坚持自己的梦想，裴晓萍在梦想和家庭中找到了平衡点，她喜欢写些东西、喜欢创作，便决定先到游戏公司实习，以后回去，也能帮着家里的动画公司设计剧情、并以动画这个IP衍生出游戏；裴子豪呢，就和姐姐不一样了，他选择的是自己喜欢的土木建筑，根本没有以后要回公司的想法，他素来不撞南墙不回来，现在常年都在朋友圈吐槽自己四处“搬砖”的悲惨经历。
裴晓萍手头的工作并不算多，毕竟已经临近春节，哪怕是大老板，也不敢顶着任务，下压工作，否则非得被愤怒的员工们撕碎不成，她从容地完成一切，便到了下班的时间，她搭乘着地铁回了家，以S城的交通状况，坐地铁可不比坐车慢，只是稍微拥挤一些，在人海中穿梭，没多久，她便成功抵达了家，才把门打开，就听见里头劈里啪啦炸东西的声音。
“姐，你回来了？”厨房那迅速探出了个脑袋，是裴子豪，他正拿着个和脸差不多的碗，正吃着刚新鲜出炉的炸货，只是烫得厉害，他便也呲牙咧嘴的，表情夸张。
“嗯，回来了。”裴晓萍边换鞋，边止不住笑，差点笑弯了腰。
“姐，你干嘛？我郑重警告你，不许取笑我！”裴子豪非常警戒，虎视眈眈地看向自家老姐。
“没，没笑你。”裴晓萍口是心非，事实上她笑的当然是弟弟，裴子豪实习的地点，是周边的工地，他能吃苦、又肯干活，风雨无阻地陪着工人，然后就这么从白包子，便成了瘦柴火，还是烧焦变黑的那种，现在拿着碗死命吃东西的模样，活像是刚刚挖煤回来一样，再对比从前，偷偷在家往自己头发上喷什么摩丝、定性啫喱的弟弟，她就觉得好笑。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笑我呢……”裴子豪想一如既往的相信姐姐，可看裴晓萍那表情，他就觉得不得劲，不过没一会，他便忘了这事，从厨房里又拿了个碗出来，“姐，奶奶刚炸的，好吃！”他强烈推荐，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
“吃吃吃，现在都吃饱了，等下看你晚饭怎么办！”吴桂芝挥舞着炸东西专用的长筷子探头出来，满脸都是不满，若不是裴子豪跑得快，恐怕这筷子都能招呼他几下，可一看到裴晓萍的身影，她就立刻变了脸，像是春风拂过，“晓萍你回来了呀？试试我的手艺。”既然是给孙女吃，那就不在意给几块了。
这倒不是吴桂芝偏心，只是裴子豪一回家，那是蹲在那吃了一块又一块，眼见她炸了好几漏勺出来，盆子里竟是只少不多，她哪能不生气？
“奶奶，你是学变脸出身的吗？”裴子豪满是怨念，可手上诚实，把东西递给了姐姐。
“你再说，看我不打你一顿。”吴桂芝放狠话，又继续变脸，“晓萍，你多吃点，看看，最近都忙瘦了。”她厨房里还在忙活，没敢多说，继续回去炸起了东西。
裴闹春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和自家妈妈反反复复地强调过了——虽然疼着裴子豪，可也要让他多受锻炼，虽然子豪回来，瘦了不少，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并不差，再说了，吴桂芝现在觉悟可是高得很，裴子豪是去为了学业实习，又不是去玩的，吃点苦头，正常。
可晓萍就不一样了，当初读研的时候，很是辛苦——这也是因为裴晓萍主动学习的东西多，她没因选定了专业便罢休，经常去旁听学校里其他专业的课程，总是把自己时间排得满满，让她整个大学期间，就没胖起来过，好不容易毕业回家半个月，刚养起来一点，这一去工作，又开始瘦了，这可要吴桂芝操心得不行。
裴子豪无言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姐姐，满脸委屈，奶奶这偏心劲，到底是谁瘦啊！裴晓萍没说话，只是笑着低头吃了起来，奶奶今天头锅炸的是切成滚刀块的芋头，味道正好，很是美味。
“姐，好吃吧，你是该多吃点，你看看，工作后瘦了一圈了。”不知不觉，裴子豪也开始念叨了起来，他从小就听多了爸爸说的话，他们都是男人，大部分男人天生的体力都比女人要好些，再加上社会上的责任地位，自是得多担负一些，可不能让奶奶、妈妈和姐姐太辛苦，每次看到姐姐瘦成这样，他就心疼地想要分担，可同时他又知道，在经营公司上，他确实没什么天分，比妈妈还不如，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公司交给姐姐呢？
他这样的想法一直挺坦荡，有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朋友，是爸妈生意伙伴的小孩，对他们家的情况挺了解，听到他说的这话，立刻大惊，直接开口，头一句说的便是他傻，对方只觉得莫名其妙，说什么家里的财产是该他的，怎么就都给姐姐了。
那时裴子豪才忽然发觉，原来身边并不就等于世界，原来在家之外，不把女孩当回事的人还有很多——这也是有特殊原因的，彼时裴家周边，能连孩子都一起相处的家庭，大都家境不错，有了钱呢，便有了花花心思，在这个时代，大部分男人，还是希望能有个儿子继承家业，别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带到别人家去，成为了别家的产业，纵使早期只生一个女儿的，也不惜高额的二胎费用，非得再生一个不成，原配不愿的，自有小三四五六来生，反正归根结底一句话，女儿不错，儿子总是要有。
他只是认真地和那朋友解释：“给我和给姐姐都一样，她在经营公司上更有天分，怎么就不能让她管理呢？”从小，父亲给他传递的，便是“不公平的公平”，在大部分事情上，家里是一碗水端平的，可又在很多事情上，家里是不平等的。
就像他和姐姐，若是家里同样有六颗糖，爸爸便会公平的分给一人三颗；可若是家里有人送了一套裙子，那就给了姐姐，当然反过来，若是人家送的是男装，那也就是他的；除此之外，每回姐姐的特殊时期，身体不舒服，时常脾气暴躁，或是伤感流泪，一家人都会多加关照着他，要是在这关头，惹了姐姐生气，那肯定少不了一顿批评
由于男女之间的特殊性，绝对的公平，反倒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不公平，比如现下地上有两袋子水果，一袋轻一袋重，姐姐力气小，总不能为了公平平均分，一人一半，自然是他拿重的、姐姐拿轻的；又或是在厨房的事情上，他是个标准的黑暗料理师，如果家里没人，也一般是姐姐下厨，否则恐怕他能把两人一起毒死……父亲以身作则，方方面面地给他做了榜样，他学着做，渐渐也养成了习惯。
当然，厨房的活除外——裴子豪至今不明白，爸爸的厨艺这么好，怎么他煮的东西就都是黑暗料理呢？他上回特地给大家煮的爱心皮蛋瘦肉粥，不过就是卖相差点了、味道甜了点、肉没全煮熟吗？至于给他下厨房禁令吗？
对方只是不屑地冷哼，他只觉得是好友天真，非得点醒不成：“你自己想下，万一给了你姐，以后公司可就是她的了，她和人结婚，那你爸爸辛辛苦苦成立的公司，是姓裴，还是和你姐夫姓？”
裴子豪耐着性子解释：“这不都一样吗？本来爸爸赚钱，也不只是为了自己的事业，他还希望能让我们家过上好日子，如果他真的介意这个，也可以找别人来经营公司，我们只吃分红，既然他不介意，那就算跟着姐姐走，她以后能过得好，我心里也觉得很好啊。”
“你不懂。”那人摆摆手，很是不屑，高瞻远瞩，“以后你就明白了，明明该是你的东西，那自然得抓在手心里，给了别人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裴子豪没继续和他争，只是心里想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区别呢？再说了，难道公司败在他手里，爸爸看了会比较开心吗？姐姐和他，本来就都是这家的一份子，有必要分那么多彼此吗？没有什么东西本来就该是“他”的，家里的事业，是爸爸、妈妈、奶奶一手打下的，他们想要给谁就给谁，哪怕要全捐出去做慈善，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凭什么就归他了呢？哪有这种道理？
他没有能力控制别人的想法，可却有能力控制自己要怎么做，正是因为对方那说法，他便更是沿着土木建筑的路努力跑不回头，他不希望以后有任何人因为姐姐管理公司非议她——是他自己放弃、不想要的，和姐姐一点关系没有。
“就知道叫我吃，你也不怕我撑死。”裴晓萍无奈极了，吃得很慢，毕竟东西挺烫嘴，还没一会，门口那又传来动静，走进屋子的是爸妈两人，爸爸提着大包小包，看袋子应该是些海鲜，妈妈则没拿东西，只拿着电话，正在和那头说些什么。
裴闹春一进屋，便穿了围裙，到厨房里帮着老妈干活，他们家素来有个小习惯，平日里能让孩子们帮点忙，可大年不一样，非得大家长出手才行——这其中也掺杂着点大人的虚荣心，非得在孩子面前好好露一手才行。
“嗯，行，工厂那边就放假，过年的时候如果有想来加班的按规定给三倍工资……但是控制数量，你们分辨一下……”唐招娣早就不像以前那样畏缩，她站在那，无怒自威，冲着电话加缪发号施令，现在家里产业越做越大，围绕着几个分仓库，都落地了工厂，单是在老家和平乡那，就有统共三个厂子。
“妈……”裴子豪想和妈妈搭话，可唐招娣的前一个电话刚挂断，又接起了一个，“喂，来娣姐，嗯我在家呢，对，我和闹春商量过了，今年的利润额比想象的高，想要多做点公益，你那边和妇联的沟通一下，看能不能做几个活动，嗯，到时候我能配合出席，具体的钱数我晚点让会计发给你。”
和她通电话的，正是李来娣，在裴闹春的安排下，李来娣成为了公司中负责对外事务的一员大将，她雷厉风行，处事果断，和人沟通交流时，又下得了面子，能屈能伸，替公司处理了不少事务。
这几年来，公司对外最大的一块，便是和当地工会、商会、妇联合作的公益项目。
要知道除却在S城的工厂，娃品的其他工厂，均开设在较为落后的乡镇地区，吸收着乡镇低价劳动力的同时，又用赚取的一部分利润，替乡镇、村庄造路，长此以往，形成了良好的循环，不少地方也因此得到了飞速的发展。
娃品工厂的选地，又大多有严重的重男轻女倾向，主要招收女工的招聘方针，使得不少当地的女孩摆脱了早婚换彩礼的命运，毕竟谁都懂得算账，知道留个四五年赚工资好还是一下丢出去换彩礼好，同时，工厂又都有准备基本团建——这还是唐招娣从当年那港城老板那学来的，基本每天下工休息的时候，都会组织着看些电影、电视、听些新闻，还请了不少优秀女工来开讲座、做普法宣传，总之归纳一句话，就是要女工们个个清楚，女子能顶半边天。
这还不止，无论是裴闹春还是唐招娣，都是钱够花就行了派，丝毫不因为投入而畏缩，他们还和当地的夜校签了协议，每周到工厂来上课，摆脱了许多女工由于早年辍学，不识字又不懂道理的情况，每年评选的标兵，都会被安排着到外旅游或是进修学习，总之进了工厂，几乎是一条龙服务，哪怕真离开了，也能靠自己吃饭，知道自己是个独立的“人”，也懂点基本的法律。
每年，娃品利润，都会有专项资金用于投资各地的反重男轻女宣传，并和许多地方的妇联合作，成立了妇女儿童关爱专项资金，妇联则会自行去和学校、其他单位对接，对辍学、遇到暴力逼婚、包办婚姻等的女性，给予一定的金钱支持，当然，这在当年也引发了轩然大波，不少人在网上口诛笔伐，非得要把娃品骂倒不成，总觉得他们居心不良，社会渣滓，非得要搞什么妇女起义。
唐招娣那时很不安，却得到了丈夫的宽慰：“招娣，企业家是该有社会责任感的，以前我只能做到在家里，爱护你们，尊重你们，毕竟力量有限，可在娃品越做越大后，不但是你，我也觉得，我们应该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你没有错，我支持你。”她在丈夫那得到了力量，便在网上实名地发表了一篇文章，用最简单的语言，讲述了她曾经遇到的一切。
——事实上，那故事并不惨烈，反而很是“温和”，不就是她一生绕着弟弟转吗？可温水煮青蛙，最为可怕，那平淡中，却又叫人不寒而栗，因为有太多人，都“习以为常”，不觉有问题。
然后，诸多的女工中，出来了一个又一个，她们此起彼伏地声援着给了她们人生另一种选择的老板，讲述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有人因为生了女儿，成了丈夫的出气筒，甚至结婚没几年就面对出轨，理由只是她没能生个儿子；有人因为不是个儿子，被转手送给其他人家，等到有工作后，却又被闹上门来，逼着给钱……她们轻飘飘地说着自己的人生，庆幸着现在的幸福，像是曾经的痛苦，都不值一提一样，可在外人看来，已经足够可怕。
舆论，终于反转，娃品继续在这条路上，坚定不移地走了下去，被屡屡评为最有责任感的企业家，虽然时不时还会有些人莫名其妙出现，痛骂一顿离开，可更多的人，选择了支持。
“怎么了？”唐招娣打完电话，面对着一双儿女，神情都柔和下来，她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很是亲昵，而后顿了顿，为了公平，也摸了摸儿子——要知道，以往每次摸儿子头，一摸都是硬的（过度的啫喱效果），那种微妙的手感，都要她有心理阴影了。
“妈，表哥给我发信息说想到娃品工作。”裴子豪有些犹豫地开了口，生怕妈妈生气，他清楚地知道，妈妈的逆鳞便是外婆一家。
果不其然，唐招娣立刻冷哼出声，脸上的表情尤其地不好看，挑眉便问：“你和他联系做什么？”
她没这么无情，可她这侄子，和她的小弟竟是长成了一副模样，平日里对自己的姐姐颐指气使，活像是姐姐是她的努力一样，唐招娣看过一回，便怒上心来，现下两个侄女已经在娃品工作了，她没给特殊照顾，只是帮忙安排了个远离和平乡的工厂，包吃包住，起码让这俩孩子有一个立身之地，只是自家那糊涂弟弟，居然还天天骚扰两个孩子。
“没，他自己加我的。”裴子豪有点尴尬，表哥是搜他电话加上的，一添加好友，就喊个没停，他总不能立刻删了吧？
“你不用理他，删了也行。”唐招娣表情冷冷，她心里门清，纵然她和姐姐们说了狠话，可哪能真的不管，当年父亲重病，临要离世，小弟说什么工作忙，撒手就没，把父亲丢在病房里，连钱都不交，直接走了，她和几个姐姐还能怎么办？只能过来，轮着照顾，直到父亲过世，办丧事时，小弟才知道回来。
父亲离世时，看着站在旁边的三姐妹，握着老妻的手，是两行清泪，想说话，可那时已经说不出了，只能嗫嚅着嘴唇，很快没了意识，唐招娣在操办完父亲的葬礼后，和姐姐们凑在一起，哭了很久，横亘于三人心中唯一的问题，很简单：“他后悔了吗？”然后互相帮着彼此擦着眼泪，就像小时候无数次互相骗着彼此，共同面对不安时做的那样。
当然，这个问题已经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后来，唐妈妈便被唐弟弟接走了，他就像个巨大的吸血虫，迅速地找到了利益更多的那面，做了选择，他可不想把妈妈丢给几个姐姐照顾，到时候连点钱都拿不到。
“那要是舅舅给我打电话呢？”裴子豪挺难堪，他哪敢和妈妈说，舅舅打电话来长篇大论，说什么妈妈是被大姨和小姨洗脑了，不懂事，误会了他，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他，可谓是被舅舅的厚脸皮彻底打败，最后只得沉默着说，嗯，好的，谢谢大舅，然后挂了电话。
“那也别理。”唐招娣面上很淡定，心里也是如此，当真正强大起来，已经很少有事情能打败她了，曾经的执念，随着父亲的离世，已经消散了很多，哪怕他们真的后悔，又有谁能弥补她和姐姐们这么多年来的痛苦呢？既然弥补不了，往事也不可追了，现下弟弟也只是仗着母亲还在，还能叨扰几句，等母亲也走了，她们便和这弟弟恩断义绝了。
她和姐姐们，做的这一切，并不是因为傻，也不是因为包子，只是全了这一场父母子女缘分，也不想让后面的一生自我负罪，毕竟她们和那没有良心的弟弟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好了好了，过来吃饭了啊，还聊天呢！”裴闹春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吴桂芝实在手脚利落，她早早地把家里的饭菜都料理完毕，毕竟她现在每天悠悠闲闲的，没什么事情干，一年也就忙这么几回。
“来了来了。”裴子豪忙拉着姐姐和妈妈过去，生怕妈妈又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他们很快落座，轮番地赞美了一番吴桂芝的手艺，夸得她眉开眼笑后，开始用餐。
吃饭吃到一半，裴闹春便随手开了家里的电视，他放的是今年娃品动画出品的动画大电影，正在影城放映，他手头有片源：“保留节目，支持一下咱们自家公司出品的动画。”他话音刚落，正好电影开始，一家子都看了进去，很是专注。
裴晓萍看着这电影，尤为感慨，娃品公司出品的动画，主要分为两条线，一条是以小狗家族为主角的，动物仿人轻松动画，一集半个小时不到；另一条则是做的青少年动画，讲述的是几位少男少女，在拥有特殊力量后，拯救世界的故事，今天放的便是后者的衍生电影。
在这部拯救世界的动画里，名为萍萍的女主角，格外出挑，她和双胞胎弟弟豪豪虽然时常互相打趣，开些玩笑，可在关键时刻，又能为彼此付出一切，这两个角色，正是以裴晓萍和裴子豪两人的照片参照画成的，在动画里，两人戏份旗鼓相当、都很出彩，也有着不少的粉丝。
高中时，裴晓萍看过一条动画下的五星评论，并不算长：
“这部动画，为什么直到现在，依旧是很多女生的最爱？——因为它告诉我们，女孩子也能做英雄，女孩子也能改变世界、拯救世界。”
她像是被一下触动，妈妈一直在告诉她，她和奶奶从农村出来，大字不识，也能管理好需要管的店铺、工厂；爸爸也是如此，他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你想做、你能做、那就去做。
她想要管理娃品、也觉得自己愿意为之付出努力，那为什么不去做呢？也就是在那时，她终于下了决定，决心把娃品也纳入自己的梦想之中。
很幸运，她的想法，获得了全家的支持。
裴闹春吃到一半，忽然开口：“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我们到S城都是二十多年的事情了。”
“是啊。”吴桂芝尤其感慨。
“你们俩可要快快成长起来，以后我还打算带你妈妈、你奶奶出去环游世界呢。”
裴子豪立刻拒绝：“爸，我早说了，我不行的啊！给钱我是要的，管公司，我没法子，给姐。”
唐招娣立刻翻了个白眼：“我们也没指望你！”她笑出了声，“反正我们自有安排，你要是不想管公司，那就接几家店铺去，房产多拿一些，以后做个收租人。”一碗水要端平，这个道理，她很懂。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裴闹春点头肯定，事实上这不是随口一提，他和妈、招娣早就商量过了，就差没写一份遗嘱出来了。
裴子豪忽然做小鸟依人状，靠在了姐姐的肩膀：“姐，以后我就靠你了，你要是不养我，我只能加倍努力搬砖了。”他要是不好好搬砖，就得回家继承家业了。
“好。”裴晓萍被弟弟逗笑，也将头靠了过去，姐弟俩靠在一起，格外亲昵。
……
在后来，裴闹春他说到做到，干到了六十五岁，就带着妻子成功退休，把公司丢给了女儿，而后带着吴桂芝、唐招娣一起，慢慢地环游起了世界，陪伴她们走好最后的一生。
娃品的工作基本都压在了裴晓萍的身上，她并没有被压力压垮，反倒是承担起来，带着娃品越做越大。
裴子豪呢，则是继续他的搬砖事业，在土木建筑方面，混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同时，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包租公，裴闹春公平分配了财产，将和公司基本等额的房产、店铺均挂在了儿子名下，还给了一点股份，能每年吃点饭分红，他时常笑着说，自己是带着亿万家产去搬砖，只是众人都以为他爱吹牛，没当回事，直到很久以后才被证实。
裴闹春送走了母亲、又送走了妻子，甚至又当了回“保姆”，照顾着孙辈们长大，才在八十九时，离开了人世，在他走的那年，娃品已经是世界知名的大品牌，涉及的领域，还包含了奢侈品、时尚等，可以说是个巨型集团。
临终之时，刚好又是动画大电影上映的时机，彼时娃品的动画大电影，已经是世界范围内的大IP，还成立了相关的乐园，游客无数，他眯着眼，看着电视里，那个熟悉的萍萍，活灵活现，神采飞扬，她说：“我们女孩子，也一样，无所不能。”
[第十一考核世界合格。]

第84章 （古代）女儿身边的人都重生了（一）~（三）
再度进入黑暗空间时, 裴闹春的精神竟是一时有些恍惚，由于情绪的封存，事实上他并没有那么明确地有清楚的感觉，可这么一细数竟也已是路程过半, 晃神没一会，他便重新集中了注意力，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打扮挺特别, 要他一时移不开眼睛。
站在黑暗空间正中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看着年纪算不上太大, 不过鬓角已有了不少白发, 头发挺长, 狂乱地散乱在脸周，他身上穿着一套残破的白色铠甲, 约莫着是金属类材料制作的，裴闹春在类似古代的纪录片中看过，这应当是个古代的士兵或是将军，他身形魁梧，不怒自威，可铠甲破裂处, 均能看到下头斑驳的伤痕，时不时地还渗出血来，很是可怖, 就连那脸上也平添了类似的痕迹。
裴闹春已经是熟门熟路，他镇定自若地开了口：“请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那男人轻轻地扫了眼他，像是小心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没有细看，沉思了半晌，苦笑着开了口：“想找你帮忙的事情，可不算少。”他困惑极了，“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慢慢地讲述起了自己颇具有“传奇色彩”的一生，可从始至终，他的眉眼都没散去困惑。
……
原身出生在大夏朝的将军世家，他所在的裴家，是整个大夏朝的守护神，保卫着常受外敌侵犯的边疆。
他的爷爷、叔爷爷、伯爷爷；父亲、伯父、叔父……一门上下，无论旁支嫡支，均是歃血沙场，英勇杀敌，有去无回，等到了原身这一辈，嫡支里已经只留下他这个独苗苗，许是因为承受着这样的重担，原身成长得极快，十四岁便奔赴沙场、十六岁为大将军领携全军，打得外敌节节败退，无人能挡，生生以自己和裴家军的血泪，填出了边疆十来年的稳定。
由于裴家的男丁素来“早死”——这并非诅咒，只是古代时边疆厮杀，刀剑无眼，医疗水平也没有想象的高，哪怕受伤，不治身亡的也不在少数，更别说还有当场被杀的了。裴家的男丁，在边疆外敌看来，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行走的灯火，只要他们带队，便悍不赴死，非得将裴家军打服不成，但凡能杀几个裴家男儿，便要干出四马分尸，悬颅示威的事情，裴家男丁不只是死，还死无全尸，有许多只能立个衣冠冢供后人拜祭。
时大夏朝的皇帝，夏仁帝，很注重皇室在民间的名声，他知道，诸多民众，最看不得的，可不是什么皇室更迭，而是将军无后而死，便安排着将皇后的妹妹许配给原身，又赏赐了不少美人，可原身挺有原则，坚持了父辈流传下来不纳妾的传统，将美人尽数送回，在家呆了不到百日，又重新回到沙场。
他的妻子很快被查出有身孕，十月怀胎后便为他生下了女儿裴玉琢，自己因为难产，不幸离世。
虽说原身在外征战，可他没有一刻忘记家中的家人，在知道妻子死后，委托了母亲帮着照顾女儿，虽说远在边疆，可也总记得逢年过节、女儿生辰寄来礼物，并和女儿互通书信。
十四年过去，女儿长大了，可他原本马上定英雄一帆风顺的人生，便从这里开始生了波澜——
向来对边疆事宜坚持不插手态度的夏仁帝忽然连下三道圣旨，将太子、二皇子均送到了边疆，作为大军的双督军，监督平日裴家军的运行，原身和诸多兄弟虽然因此很不自在，可都没有什么叛国的想法，便接纳了前来到此的两位皇子，态度很是恭敬。
然后——
二皇子不知为何，骑马外出打猎，身陷敌阵，被敌军将军生擒，以他为要挟，命令大军移动界碑，划割十城，并上贡美人、好茶、丝绸若干，他甚至压着那二皇子，挂在战车之上，以他为尖头，冲刺大军，要原先无所畏惧的原身率军一退再退。
裴闹春极其犹豫，一方面，他清楚地知道，在皇帝心中，皇子的命，大于边疆这些平民百姓；可另一方面，这些边疆的百姓，是他一手保下照顾的，一旦归了地方，恐怕又是生灵涂炭，毕竟对方早有屠城、劫掠妇女的行迹，面对两难的抉择，他痛苦不堪，屡次造访太子，对方闭门不吭声，只说做不了主，原身只得使了自己的先锋，骑着全军最快的马匹，八百里加急，往京都里去，得到回应后再做决定。
可那消息一直没回，二皇子眼看越来越瘦，敌军举着他，开始攻城——
在古代的守城战里，手段往往不多，射箭、流火、热油、巨石、城墙战……可有了二皇子在前头做标靶，所有稍微可能误伤的手段都不敢再用，原身站在城墙之顶，手握长剑，犹豫着要不要下令，这回，不是二皇子死，便是十城让人，多少将士血肉白白付出……可皇权大于天，他又要何去何从？
敌军将领看他还不下决断，便要着小兵取下了塞在二皇子口中的毛巾，以刀抵着他的脖颈，划开一道血痕，要他们大夏朝的人，看看自己朝中的皇室人员，在此流失性命，他们推着二皇子，要他开口说话，要他求饶、下命令。
“裴将军可在。”遥远地，那满脸苍白的二皇子开了口，几日的虐待，已经要他身上血汗掺杂、头发黏在脸上，看不清面目，也要人想不起当日他同皇兄驰马而来的潇洒场景。
“末将，在。”原身手过于用力，已经爆出青筋，他知道，二皇子只要开了口，他便不得不从了，毕竟对方可是督军，随时可以暂领全军。
“我以督军的名义，命令你。”周边已经有不少的敌军将士开始露出不屑笑容，那二皇子继续往下道，“此战，我意外被俘，是我之耻，大军无需顾虑我的身份，对待外敌，格杀勿论。”
他话音落下，周围已经是一片哗然，刚刚还在笑的敌军小兵，连忙到前方，重新将那布塞回了他的嘴中，可这些话，已经要不少该听的人听的清楚。
原身看着那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皇子，心中大痛，犹豫着举剑而起，正要下落，却不知是谁，往那发出了一箭，径直穿过二皇子的胸膛，他当场死亡，裴闹春惊愕地环顾四周，为了守城，周边的不少将士正拿着弓箭，可军队中向来是令行禁止，他没下令，究竟是谁人，这么大胆？
可这时已经无从追究了，战争，正式开始了，这一场大战，打得酣畅淋漓，每一片土地里，都能踩出血液，大夏朝大获全胜，敌军残破而逃，可同时，二皇子的尸身，竟是不翼而飞，怎么寻找也没能找到了。
然后一直在后方，一言不发的太子，忽然出现，他举着督军令牌，神色严肃，要他的亲卫，将原身即刻压赴京都，交由圣上做主，军队哗然，可这一战，裴家军胜得惨烈，军中士兵，无不带伤，除非再厮杀一场，死上一堆，否则恐怕没法从太子手中夺回原身。
原身自认有罪——他猜想，恐怕那时射箭的，是大军之人，毕竟军队中，有不少神箭手，大多是在边疆长大或是在这落地生根，成了家的，他们根本接受不了，这十座城说让就让——再者，他也接受不了，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弟兄，同室操戈，失去性命。
他主动说服着诸多弟兄，然后跟着太子上了京都。
等他到了京都后，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竟是直接被压着下了大牢，在大牢里，不知是何方来的人，各种严刑拷打，要让他签下认罪书，认了这个下令杀死皇子的罪名，他哪敢认？一旦认了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现在没有把家里的老小抓进来，估计还是看着多年来裴家人为大夏朝付出了性命，在民间很有名望的原因。
他遍体鳞伤地躺在监狱之中，反倒回忆起了许多过去的事情，他很遗憾，这辈子，他不亏欠大夏，不亏欠百姓，只亏欠了自己的家人，可这就是一个将军的宿命，当然他没能完全地完成这个循环，他没能战死沙场。
没多久，他便被夏仁帝提审，当他跪在殿下时，从上往下看，一时恍惚，旁边已有官员帮着念出了他的几十条罪名，什么不听圣旨、不服监军管教、杀害皇子、意图谋逆等等，原身这才知道，当日他的信确实送到，而陛下也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圣旨，要求他保住二皇子，可不知为何，这个圣旨，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收到，而太子，也绝口不提自己闭门不出的事情，只说自己劝阻不住，裴将军在军中声望极高，他说的话，根本无人听从，哪怕想要外出和敌军拼命，却也被闭锁的城门挡住。
原身多年征战，不是傻子，他苦笑着，想要列举证人，却发现，自己连举证都不行，毕竟太子殿下，已经当场指证他在边疆将士、民间很有名望，一呼百应，想要自立为王，他哪怕找一百个人，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
他哑口无言，只能跪下叩首：“陛下，臣裴家世代忠烈，从太祖父至今，四代人，嫡系旁支，数百条性命，埋骨边疆，有去无回，裴家上下，无怨无悔，为陛下故，为万民故。时至今日，臣已无从脱罪，可臣斗胆请陛下想想，多年来，臣在边疆可曾行过越轨之事？臣对大夏、对陛下的心，可昭日月！”
太子殿下冷哼着开了口：“可裴将军心里，你们边疆百姓，可是比我二皇弟重要得多，你敢说，你未曾有一刻犹豫，想要以我皇弟的命来换你们边疆稳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裴将军，你一向以大军令行禁止为荣，没你的命令，整个大军敢动？”
“……”他无话可说，只是叩首，“望圣上圣明。”如果他一死，能够扛罪，他扛了，可他的死，什么都换不回，反倒是害得一门孤儿寡女，同他一起上路。
夏仁帝没做决定，只是要人把他拖了下去，重新关回大牢，事实上原身并不知道，夏仁帝的心中也很为难，他自己的儿子没了，恨不得直接要了原身的命，可同时，他又怕影响皇室在民间的名声，毕竟皇子的命和边疆的国土、百姓的性命比，在他看来，很好选择，在百姓看来，则全然不同。
牢里无岁月，不知过了多久，裴闹春被拖了出来，拉他出来的狱卒告诉他，他走后，裴家军人心涣散，边境敌军趁虚而入，新的将军抵挡不住，边疆连破三城，烽火连天，眼看要往京都逼近，夏仁帝责令他立刻奔赴沙场，代将军一职，率军杀敌。
原身心中有怨吗？也许有，可他一听到自己亲手带出的大军守护的边疆出了事，便心急如焚，找不到人，只得拖着那狱卒，在确认了裴家没被他牵连后，传了口信，要女儿和母亲好好照顾自己，便驰马急援，杀回边疆，纵然身体大不如前，身上满是伤痕，他也一刻不敢停息，到了边疆，他才发现，那个带得大军人心涣散的将军，正是太子，大敌在前，他没空继续掰扯，只是重振大军，然后继续厮杀。
很快，战争平息下来了——他的名字，在边疆不是开玩笑的，有了这场入狱的经历，他像是从地狱里杀回来的魔鬼，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连斩敌军三位王子、四位大将，小兵无数，逼得外敌退出边境，还签下十年不进犯协定，并有岁贡若干。
再然后，原身死了，他并非死于沙场，而是在处理完一切后，筋疲力竭之时，被太子一剑穿背，血流不止，身上诸多重伤叠加，要他只是喘气，都能吐出血块，他张大了眼睛看着太子，然后听见他说：“裴将军，你没有想到吧，这辈子，你是该死在我的手上，包括我的二皇兄，你的女……”他努力想听清，却听不见，只知道对方正在大笑着。
临死的那一刻，他想起的是女儿，和上回给女儿写的信，他告诉女儿，大军得胜之日，指日可待，他要带兵回到京都，送她十里红妆，浩荡出嫁，可现在，什么都没了，他的玉琢会怨他吗？还有娘，我这辈子，没能孝顺你几天，你会怨我吗？
原身在离世后，许是执念牵引，又或是灵魂原因，他竟回到了裴将军府门前，茫然的他，触摸不到任何人，到了女儿房中，看到了脸色惨白，坐在那愣神的女儿，他这才知道，当日自己能出了大牢，是因为女儿一听到，边疆那再出大乱，便去告了御状，受了大刑，带着裴家府邸上下，以命担保，以血为墨写出的担保书，又拿了原身亲兵送来的，边疆万民将士联名签下的情愿书，跪在了夏仁帝面前，她只求夏仁帝再信裴家一次，让原身去沙场平乱。
夏仁帝事实上手下也无将可用，他选择了相信原身，将重任压在原身的身上，毕竟自己的儿子，还在边境那待着呢，死了个二皇子，可不能再把太子也赔进去了。
原身这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为了大夏付出一生，究竟换来了什么？
他飘荡在裴将军府中好几天，看见了自己的母亲在佛堂祈福，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天天灌着汤药，然后又听见女儿的丫鬟，像是闲聊般地说着些什么——
她说，裴玉琢小时候，丞相府的小姐便屡次主动登门，要和她结交，直到长大了也是如此，可在太子和二皇子一起到边城后，对方不知为何，竟是再没来过，难道是预料到了后来将军府的劫数？
她说，裴玉琢的亲表妹，不知为何，对她异常敌视，好几回，特地上门冷嘲热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语，还在宫宴上，想要偷偷地推小姐下水，后来被家中关着，没再出来过。
她说，隔壁状元府的状元郎，好几回在围墙那徘徊，有一回拾到了裴玉琢放飞的纸鸢，还写了一首酸诗回来，裴玉琢一看，直接将这纸鸢烧了。
她说，裴玉琢奶娘家的女儿，原本一门心思奔着要脱奴籍，嫁给庄户，却在眼看要被放出门时，跪在裴玉琢面前，说想要为奴为婢伺候她一辈子，只是裴玉琢手下大丫头够，便没有收，放走了她，临走时，对方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语，说什么没能留下她，小姐会一生遗憾，如何如何。
……
丫鬟们说起了围绕着裴玉琢的诸多传说，然后哆嗦着抱紧双臂，总觉得阴风阵阵，甚至猜测着是不是裴家风水不好，才这么从上到下，竟是运势急转直下。
原身愣愣地站在旁边，竟发觉丫鬟们说的这些，他一条也没有听过，他在边疆路远，送一次信并不容易，再加上女儿贴心，哪会舍得什么事情都去烦心父亲，便也报喜不报忧，从未说过类似这些，听起来要人不太愉快的事情，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脑海中像是有一条线，忽然被连结在了一起，指向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只是时间容不得他再想，太子进城了——
太子在陛下面前，慷慨激昂地陈述，他说自己是如何卖命，深入敌阵，斩获敌军首级若干，这才威名远布，压得对方不得不签下合约，又说裴将军到边疆时，身体已经是大不如前，撑不太住，勉强杀敌后，不幸在胜利后，伤重不治，过往过错，也应该一笔勾销，如何如何。
夏仁帝倒是也听信了儿子的想法，传旨下去进行封赏，等同国公待遇下葬，又因太子之长进，要了孝国公到西山寺祭天，以告先祖。
还是灵魂状态的原身，便这么看着消息传回了家中，他的母亲和女儿承受不住打击，双双晕倒，等到棺木送到，葬礼刚过，母亲便没了性命，偌大一个裴府，只留下女儿一个，形单影只，无人可靠，若是在别家，估计还有些虎狼亲戚周围环顾，可在裴家，旁支也和嫡支一样，十存一二。
原身还没伤心完，就看见三皇子着便装，进了小门，拜访女儿，裴玉琢一看到对方很是警惕，可三皇子却露出诚恳态度，他说，他是来寻求同盟的，一言落，裴玉琢和原身心中皆是惊涛骇浪。
三皇子的声音很低，可却要人听得清楚：“裴姑娘，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难道你不想为他报仇吗？”这话一出，裴玉琢立刻屏住呼吸，要他继续往下说，三皇子滔滔不绝，讲述了太子殿下的一整个计划，原身这才知道，从头到尾，太子根本不是为了免责、抢功那么简单，而是要借刀杀人，用他的手解决二皇子。
三皇子说，他知道裴家还有一部分留在家中保护裴玉琢的亲卫、老兵，也知道对方在整个大夏朝、尤其是边疆的名声，他说太子眼看要对他下手，他要先下手为强，只要裴玉琢带着他到边疆，领着大军反攻回朝，清君侧，杀了太子，助他登基，他就替裴家沉冤昭雪，追封裴将军，还愿万金求娶裴玉琢为后。
裴玉琢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三皇子，请问殿下是从何而知，我有带兵之能，或是上战场之力的呢？我只是一个弱女子。”
三皇子的眼神忽然有些慌乱，立即别看了眼，只说：“裴姑娘，您可是裴将军的女儿。”
这个理由说服不了裴玉琢，也说服不了原身，可裴玉琢还是点头答应，原身慌乱地想要阻止女儿，毕竟女儿从小到大，他都不在身边，也没教过她什么兵法、武艺，哪能就这么上战场呢？可原身没想到，他的女儿，还确实什么都会。
原身就这么看着战争再一次开始了，裴玉琢穿着一身男装，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将军府和外城山庄的亲卫老兵，到了边疆，她是原身亲女，站到高墙，直诉父亲被当朝太子逼死一事，她说，请各位叔伯帮玉琢一次，帮父亲一次，然后从者如云，一呼百应，她带着的大军，纪律严明，纵然从边疆打到京都，未曾伤过一个平民百姓，只要对方愿意投降开城，她便也立刻停手，原身的死，要不少镇关武将唇亡齿寒，他们也不愿意和这群见了血的卫国之军刀枪相对，便也尽量地偷偷开了城门，还不到一年半的功夫，大军已经包围京都，大夏诸城，大多挂上了裴家军的大旗，裴玉琢对着熟悉的城门面无表情，夏仁帝登上城墙，怒斥叛国之人，而后被裴玉琢逼得哑口无言，怎么都不肯交出太子。
三皇子走到台前，他慷慨激昂的劝着自己的父亲，说他是被太子诱惑，种种行为伤害了将士门的心，又说太子如何如何谎报军情、构陷功臣、夺取军功、杀害亲弟……他将太子在私下的谋算，一样样掏出，甚至还包括了对方已经在东宫穿龙袍，百官臣服等等事项。
夏仁帝看向太子，蠢蠢欲动，他心中天人交战，一方面一个帝王，心中不只有着儿子，还有祖宗的基业，且太子窃他权柄，谋害弟弟；另一方面，太子是他嫡长子，肩负他的诸多期待，可他没想到，在这高台上，这眼神着实显眼，太子很快发现，他趁无人防备，抽出佩剑，当场弑君，夏仁帝直接倒下，太子举剑，自称新帝，人心惶惶，不知何去何从。
有了这么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三皇子也无需犹豫，他和裴玉琢达成了共识，即刻攻城，此刻内城，一片混乱，还没多久，便不敌，被破门而入，太子被压到了三皇子面前，他头发凌乱，状似疯狂，看着三皇子，想要开口，却被三皇子直接一剑了结了性命，只留下了半句话：“老三，这辈子居然……”便没了声响。
按照三皇子的剧本，接下来他只要娶了裴玉琢，便能接过对方手中的兵权、国内诸城的管辖权，在民间的威望，也不会受到多少影响，这一路，他一直对裴玉琢关怀备至，眼看就要能趁虚而入，三皇子去找了正在安排大军驻扎的裴玉琢，二人一进帐篷，他便开口询问，说要何时举办婚礼，那时在旁边的原身，恨不得贴到三皇子面前打他一套，灵魂状态的他，早就看到了不少三皇子偷偷和女人厮混的模样，就说他身边的那个经常不见的小太监，不就是人男扮女装的吗？
“三皇子。”
“还叫什么三皇子呢，以后叫我夫君就好。”三皇子深情似海，然后看着裴玉琢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匕首，扎在了他的胸口，“你……”
“自我父亲死后，我谁也不相信，尤其是你们夏家的人，嘴里没一句真话。”裴玉琢可比这些皇子，更知道怎么样伤人能害人性命，她的匕首淬了毒，转了个圈，加大创口，便直接拔出，她神色冷漠，手在袖子里，紧紧地握住了父亲留下来的玉佩，没人是天生刽子手，每次杀人，她都乞求着父亲给她力量和勇气。
三皇子的目光渐渐涣散，他颓然倒下：“第二次……有用吗？”失了性命，大营里，裴玉琢看着对方依旧睁着的眼睛，背过了身，她的目光从痛苦变成坚毅，拳头紧握。
然后，原身便看不到后续，就这么进了黑暗空间，这段时间，他看到了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从家中的奇怪传闻、太子害人的真相、女儿从小周边的诡异事情、再到女儿被逼上梁山、第一次杀人时，女儿躲着人，在树后呕吐、她流着泪送走了旁支的几个姐妹、眼睁睁地看着战争中，曾经和她说笑的士兵、叔伯牺牲……
他这辈子见惯了沙场残酷，最大的愿望，便是让女儿过得平安喜乐，可他不但没保住女儿，还要女儿被逼着面对一切，甚至进了沙场。
原身想不明白，一切到底怎么了，可裴闹春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一些，系统这回提供给他的小说，名字很简单，叫做《将门皇后》，是一本标准的古代言情小说，讲述了身为裴将军之女的裴玉琢传奇的一生。
在小说里，原身是无往不胜的大将军，那一年，二皇子被送来边疆锻炼，夏仁帝下了旨意，要他做个副将，又给原身去了私信，说是要让二皇子混点军功，二皇子在军事上很有天分、又不耻下问，在原身的带领下，同年破了边境外敌，大胜而归，回到京都不久，夏仁帝便下了旨意，将裴玉琢赐婚给他，他的想法没那么复杂，只是为两个不继承皇位的儿子安排点退路。
一场婚宴，十里红妆，原身千里迢迢赶回家中，送着女儿出嫁，婚后，夫妻俩互相珍爱，彼此相守，虽有其他人想要介入，却没能掺和进来，二皇子等着皇上下旨，有了封地后便带着妻子离开，可没想，太子由于私下暴虐，被屡屡上折，废去了太子之位，一时皇位继承，竟成了一片迷云，他们虽无继承之意，却也挡不了别人的算计之心。
而后便是一场持续甚久的，围绕着皇位的“战争”，二皇子被逼得自保，他屡屡想要将妻子送走，却没能成功，最后被太子构陷，下了大牢，当初得了裴玉琢帮助的人，特地辗转送来信件，上头写了，太子打算以他们两夫妻为诱饵，吊裴将军回京都后，来一场鸿门宴直接斩杀，裴玉琢在确认了真伪后，很是果断，先是辗转的送走了自己的祖母，而后动用了自己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带着亲卫老兵，连夜劫狱，带着二皇子直接快马加鞭往边疆赶去，一路风雨，总算及时杀到，而后便和父亲一起带着大军，率兵回京都，他们一开始，没人有谋夺皇位的想法，只是面对皇权斗争，不争便是死，他们不得不争。
小说里，还穿插了几段，被追兵追杀时，裴玉琢镇定自若，护着夫君，杀人，防守，哪怕是当地镇守部队前来围歼，也凭借着卓绝的武力和计谋闯出，若不是她在，纵然再给个几百一千的士兵，恐怕都难以让二皇子留下性命。
平日里文官为王，可在战场上，自是谁有兵谁最大，兵临城下，太子最后自尽于大殿龙椅之上，三皇子已被折磨得神志不清，然后二皇子登基为王，封裴玉琢为后，夫妻相守一生。
当裴闹春整理好自己脑中的思绪，看着眼前的那人时，他的脸上只余平静。
那男人开了口：“这辈子，我只希望你能替我照顾好我的女儿，要她快快乐乐的长大。”他一瞬间眼神有些迷茫，犹豫着开了口，“如果……如果她真的想要做的事情，就让她去做吧。”
“好。”裴闹春应了。
……
大营之中。
“将军，该用饭了。”粗哑，恭敬的男声响起，他看见正倚着头，闭眼小憩的裴闹春，忧心忡忡，“裴将军，连日征战，你一直没能好好休息，现下眼看没什么大事，不如您休息一会？”
这几日来，那天杀的宁朝，不断使了小股兵力过来试探，他们马匹好，又大多是天生的骑兵，跑的速度极快，受不到什么损失，可他们军营上下，却已经是疲惫不堪了，裴将军向来以身作则，只要进入战时，便全面警备，普通将士们还能轮岗，换着休息一番，他除却就这么趴在桌上浅眠，没再好好地休息过。
“我没事。”裴闹春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他压着的这张桌子，是原身用来办公的，上头全是各式各样的地图、文书、情报，而前头还有个巨型的沙盘，已经被按着周边的地形布置完毕，旁边散落着不少手工制作的小旗，但看起来不算凌乱。
按原身的地位，通常是自行吃饭的，只是他更喜欢和士兵们在一起，便通常是到后头去和众人一起用饭。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裳，准备出去，刚刚的亲卫还未离开，他低声开了口：“将军，小姐和老夫人的信件和东西已经送到，您是要饭后看还是现在？”
“饭后吧。”裴闹春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刚刚接收完记忆，一瞬间还有股强烈的混乱感，毕竟这回给的小说，可和原身记忆里的剧情，完全对照不上，他有很多的想法，却还差这么凌门一脚，做个最后的确认。
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样呢？
军营住在在城外时，用的是各式的布制帐篷，最大的一顶，是医营用的，他自己一人，住的并不算大，才掀开布帘门，就一下有了真实感，抬眼望去，便能看到周遭环境，目光所能及的最边缘处，有扎好的木制围栏，即使到了饭店，也依旧有这么几十个士兵，正持着武器，身穿简单的布甲小心巡视，脚下的地界。
一见他出门，所有的士兵无论做什么，都不忘立刻站定行礼，眼神中全是恭敬，任谁都能看出，在他们的心中，裴闹春这个大将军的地位。
前头的木制瞭望台那，还挂着自制的旗子，一书大夏，一书裴，前者高，后者低。
不过此时也没有细看的功夫，他跟着亲卫拐过弯到了后厨那，军营里自是没有做什么餐厅的，各自领了饭，便到外头就地坐下，用起了餐。

第85章 （古代）女儿身边的人都重生了（四）~（六）
京都城内, 一如往常，人来人往，这是一朝都城，无论是商贾士人、达官贵族, 大多聚集于此，诸多坊市街区，均这么围绕着正中的大夏宫层层散开，离得越近的街区, 便也越是要繁荣一些，寸土寸金。
裴将军府, 正位于宫城不远处的官员府邸群落之中, 这也是从裴闹春的祖父那辈起, 便开始住下的房子, 这几年来修缮了几回，又由于级别的提升, 扩建了一番，过往之人，但凡看到那宽阔的府门和那牌匾之上的一个裴字，便要人心生敬意。
在这年头，除却那些个读书的士人，大多数平民百姓, 是没那个条件和渠道识字的，只是看多了，便也记得了, 毕竟几乎每几年，都会有边疆的战士，扶着棺材、带着亡者的衣冠，千里赶来，送其下葬，见多了，其他的字不认得，单那裴字，还是能记下的，他们虽有的大字不识，平时身如浮萍，可还是知道，是谁护着整个大夏安宁，让他们得以安居乐业。
被送来落叶归根的棺木和衣冠冢，大多被葬或立在京都郊外不远处的裴家庄那，除此之外，还会有不少由于伤残、年迈被送回的老兵，带着家人，一块守护着曾经一起浴血的兄弟。
一大清早，裴将军府门已经大开，负责看门的可不像别家，是押了身契的小厮，整个府邸中，除却应当有的奴婢嬷嬷，其他尽数是裴家亲自培养的亲卫，大多见过血，杀伐果断，可要是站在门边时，却又能收敛起一身的锋芒，看着和寻常小厮毫无差别。
过了招待客人的前屋，到了后院又过长廊，便到了后院，宽阔、崭新的屋子，却用得不多，大多空置着，哪怕是勤于清扫，也毫无人气，这并非因为裴家奢靡，只是去沙场的路，十个走，一个回，渐渐地，住在此的人，便也越来越少。
“小姐，你该去练女红了。”丫鬟秀玉，是打小跟在裴玉琢身边的，她的父亲是跟在裴闹春身边的亲卫，由于从小和裴玉琢一起长大，两人之间也没什么隔阂，很是亲昵。
“我不喜欢练女红。”小小的女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发量挺多，利落地束了个童子髻，穿得挺利索，正在那对照着摊开铺平在桌上的本册，比弄着手脚，时不时地还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挂在旁边，镶嵌了华美宝石的匕首。
秀玉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姐，那老夫人来了你要怎么说呢？”事实上，就眼下小姐练的这本册子，还是央着她偷偷去从父亲那顺来的呢。
小小的人儿，终于无奈了，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手放在桌上，托着腮，满面愁容，总有些小大人的感觉：“是啊，那还是去练一会女红吧。”
将军府里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毕竟人口极少，正经的主子，也就是裴老夫人和裴玉琢两个，裴玉琢是家里的独苗苗，从小很受宠爱和关注，可这没让她变得骄纵，反而更是懂事。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便是听着祖父、曾祖父、父亲等人的故事长大的，家里的奶嬷嬷为了哄她睡觉，只能把自己听到过的翻来覆去地讲——
“那时候，宁朝还没成立，那是好几股的散乱势力，几乎每到秋冬，就会有外敌入侵，你曾祖父总是无所畏惧，只要敢来，他就接战，在他守着边疆那二十年，大夏朝没再丢过一座城。”
“你祖父到战场时，年纪还不大，只是他生来很有谋略，去了没多久，便以轻骑四处游击，一度打得宁朝人岌岌可危，四处闪躲。”
“你父亲上战场时，年纪比你祖父还要小些，你祖父离得急，也没来得及教会他太多的东西，那时他去，老夫人一度昏厥，觉得这是把命挂在腰带上，可能怎么办呢？这就是裴家人的宿命。不过老爷他许是继承了裴家人流淌在血脉之中的掌兵天赋，无往不胜，宁朝人本来还以为我们裴家没人呢，结果老爷一到，还是灰溜溜地回去了。”
就连奶嬷嬷，说起这事时，都是一脸惋惜和骄傲混杂的表情，一方面为裴家人的英勇觉得骄傲，可另一方面，战争，是要死人了，裴家人前仆后继的去，最后只剩下了家里的一堆娃娃。
尚还不太知事的年纪，裴玉琢便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她时常做梦，梦里那个她只看过画像的父亲，出现，带着她上了沙场，平复外敌。
可梦醒之后，她还是那个将军府的娇小姐。
裴将军府中，有漫长的回廊，特意请了人来做地雕刻，裴老太太说是老太太，其实年纪并不算大，也就四十出头，她衣着、首饰均很素淡，自打丈夫死了、儿子在沙场杀敌，她便自己立了个小佛堂，日日在那祈福，除却关心孙女，无欲无求。
“你说这丫头，像了谁呢？”裴老太太声音带着感慨，她其实早就看到自家孙女在那，学着想要舞枪弄棒。
旁边的，是李嬷嬷，她头低低：“许是像了老爷吧。”
“是啊。”她远远地，能看到裴玉琢，已经进了屋，约莫着是开始练女红了，也不打算进去，转身就往外走，“可像他爹有什么用呢？”她想起了那早逝的儿媳，眉眼温柔的模样，可和这孩子半点找不到一样的地方。
李嬷嬷不敢吭声，她知道老夫人心情不好。
“难不成我们裴家，以后连女儿都得送到战场上去？”她像是在自问自答般地重复了一遍，“不了。”
这辈子，她送走了太多人，丈夫走时，还是神采奕奕，身形魁梧，回来时，却连肢体都不太齐全，而儿子呢？出生到现在，也就前十四年待在了家里，这近十年间，连个年都没有回来过。
她早就发现孙女对兵法、武艺有兴趣的事情，可她装聋作哑，全当没听到，儿媳妇没能生个儿子，那也许是天注定，注定到这辈子，裴家人对大夏朝边疆的守护到头了，该换人了，接下来谁也别去。
说来她也觉得自己可恶，裴老太太心里难受的叹了口气，她数不清楚，有多少次，她跪在佛前乞求，乞求她这混儿子，折了个腿、去了个手的，打不了仗，只能回家，最起码这命能留住。
裴老太太把裴玉琢当成宝贝，她希望，儿子唯一的女儿，这辈子能过得平安喜乐，健健康康安心地长大，许个好人家，夫妻一生一世一双人，彼此携手，共渡一生，以后子孙满堂。这样的愿望，这大部分的长辈对子女、孙辈的期待没什么不同，甚至以裴家积累的财富、地位来说，这样的要求，根本算不得高，可也正因为是在裴家，这样的期待，就像是奢望。
每回看到裴玉琢在偷偷练武艺时，她都情不自禁地心悸，想起了当年，丈夫总不在身边，儿子却牟足了力气，一门心思想要学好兵法、练好枪法，只等上战场，驱逐外敌，后来他也说到做到，看，这不是一去十年没有回来了吗？
“李嬷嬷，你说，怎么能让玉琢收收心呢？”她轻描淡写般地问。
“老奴想，小姐素来懂事，只要老夫人您提一提，她肯定会收心的。”李嬷嬷恭敬地给了建议，这倒也是真话，由于裴老夫人身体不好，裴玉琢从小就很有要照顾祖母的责任感，从来也不会推脱自己的责任，上回裴老夫人不舒服，裴玉琢直接在她房间中停了张床榻，足足陪了小半个月，直到身体转好才再度搬离。
“是啊，她会懂事的。”裴老夫人在心里打算着，决心过几天，怎么敲打孙女一番，“对了，春儿那送信回来了吗？”她每年都会送信件过去，倒也没有浪费人力，毕竟边疆将士不少，裴家边专门安排了一队人，帮着运输东西和信件，顺便带着货物转卖，终年往返于边境和京都。
“估摸着就是这两天了。”李嬷嬷心里有数，每回送东西回来的时间都是这几天，她心里也郁闷，这老爷，什么都好，唯独就这点不好，大抵因为是个男人，每回写信过来，就是那老三句，身体好吗？我在外一切都好，你们照顾好自己，也不晓得多问问、多说两句？
可信虽然短，终究还是有的，若是收不到信，那就更完蛋了，裴老夫人并裴玉琢两人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只觉得一定是裴闹春在边疆出了什么事。
两边的亲人，正因为关心着彼此，都养成了报喜不报忧的习惯，信件从长到短，到了现在，更像是一个报平安的信号，只证明着，远在边疆的他，一切还好，身体康健。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慢腾腾地走，还没回到屋子，就看见了家里的亲卫，正小跑着过来，见到了她们俩，立刻行了个礼：“老夫人，老爷送来的东西和信件都到了，现在管家正在入库，信件在这。”他恭敬地将信件举起，这回可不薄，是厚厚的一封，若不是上头有裴闹春的签章，没准还以为是什么人编瞎话来糊弄的。
李嬷嬷立刻帮着接过，二人同时注意到，那之下还有一封，同样很是厚重。
“是给小姐的？”李嬷嬷很有眼力见，一看老夫人的眼神，便立刻问了。
“是的。”亲卫即刻就应，态度恭谨。
“去吧。”老夫人下了令，目送着亲卫离开，从李嬷嬷那接过信，往回走的步子都情不自禁地加快了，她一方面不太安心，生怕难得写这么多是出了什么事情，可另一方面，又看那亲卫状态挺正常，猜想儿子是不是要和她说些什么，说到底这也是关心则乱，怎么也平顺不过来。
走了一段，便回了屋，刚进门，裴老夫人便开始拆信，她没什么复杂的想法，只想要快些看到儿子寄来的信里写着什么，才拆开，便忍不住发出惊讶地叹声，这里头，竟是写得满满的十来张信纸，她惊叹到了极点，看着李嬷嬷，两人相对无言了好片刻。
“懂事了。”还没看信，裴老夫人就夸了出来，儿子和女儿是不同的，她虽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孝顺，可这十年来，对方除了准时准点的送年礼，回信件之外，便什么也没了，有时她气起来，还会和李嬷嬷骂两句，说生这个儿子，和白生了一样。
可骂完了，却还是难过，她看着儿子长大的，儿子年纪还轻，就到了沙场，眼看着再过几年，母子间分离的时间，就要比相聚的更多了……
“老夫人，你先看信。”李嬷嬷忙插嘴，换了个话题，不愿裴老夫人继续神伤，自打小姐开始向往学点武艺后，她就总触景伤情。
“行，我先看信。”裴老夫人也没多说什么，叹了口气，便开始看起来这封头一次见的，难得的长信。
……
草长莺飞之时，正是二三月的春天，裴将军府中，处处种着花草树木，这也是上一位裴将军还在时，就定下的规矩，退伍回来的老兵，缺胳膊少腿的，总是干不了太多重活，可要是让他们无事可干，白拿钱，又怕养成什么不那么好的习惯，或是觉得自己无用，便变着法找了许多轻松活，像是种草种花，便是其中一项，这也使得裴将军府的花卉，在全京都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裴玉琢手上拿着一把短枪，穿着利落的男装，正在后院边上的演武场上挥舞着，看上去有模有样的，这枪头上缠上了厚实的红布，防止一不小心，伤到了自己，而她正对面的地方，站着个只有一只手的白胖男人，他正笑吟吟地往这看，许是因为肉多，笑起来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直线，谁看都是个温和的老好人。
“小姐，你现在这套枪法已经基本学下来了，只是下盘还不够稳，得多练练。”这男人名叫王不二，原本是在裴家庄看墓地的，去年底，收了封裴闹春的信，便这么赶到府上，当起了裴玉琢的武夫子。
“好。”裴玉琢利落地应了，旁边的秀玉已经迅速地凑了过来，拿着帕子帮她擦净了脸，很是关心。
去年秋天，她收到了来自父亲的信，那是从小到大，她收到的头一封父亲写来的长信，信里父亲写了很多——那时她还认不全那么多字，最后求助了奶奶，才全部看懂——他告诉她，之前她还小，很多事情便也没在信里说出，现在眼看她开始长大，识字了，便也能多写一些。
他说他总也不在府中，没能承担做父亲的责任，好好的陪伴她、教养她，能做的，便是多写两封信，关心一番她，也希望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裴玉琢能坦诚地告诉她。
父亲写了格外地多，还附上了边境的一张粗略地图，不涉及军事机密的那种，他在信里，写出了他这几年在边疆遇到的事情，有生死厮杀的大战、有偶尔看到的边疆风情、有周边无聊时发生的小事、也有要他困扰了挺久的烦心之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什么都交代了个清楚。
在信件的最后，父亲这样写道：“信件今日还未寄出，暂无战事，我同亲卫到西城挑选些当地的好毛皮，看到了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她正坐在那帮父母一起硝皮，她说以后她要接过父母的店铺，继续卖皮毛，我一下想到了你，不知你在京都那，开始想了吗？成人之后，你想做些什么呢？喜欢赚钱经点商吗？可以让祖母分间小铺子或是庄子给你管；或是喜欢绣花女红？或是琴棋书画？你父亲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立下了志愿，我这辈子，就想继承你祖父的遗愿，平定边疆，让大夏边疆百年再无烦恼，你呢？”
信件最后，还夹了一张，小心折好的画像，估摸着是找边疆衙门，负责画通缉凶犯画像的画师画的，风格很是类似，下头就差没写个所犯罪名了，裴老太太帮着看了半天，竟是怎么都看不出，那画像和自家儿子有半点相似，她又找了李嬷嬷来看，也是如此，最后讪讪地猜测，许是裴闹春到边疆后，长相变了不少。
那几天，裴玉琢一直挺犹豫，她活像是煎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秀玉在外头听她翻身的身影，疑心她是生了病，进来了好几趟，却也安抚不下她，事实上，她心中纠结的事情，并不复杂，她在想该不该好好地告诉父亲，自己更喜欢什么呢？
她手不笨，什么绣花、琴棋书画，倒也不算难，只是她总是搞不懂，夫子们说的灵气是什么东西，她们常说，她弹的琴、写的书法，都是什么空有其形，没有其神。
裴玉琢知道，这些都是她能学好的，她也能做好祖母心里，希望她成为的大家闺秀，可是同时，她又清楚地明白，她向往的地方，不在这抬头，就能看尽的一方天地，虽然她知道很难，可她并不希望自己的一生，像是外祖母家的那些舅母一般，终日碌碌，为了那些姨娘，庶子、庶女之间的平衡、地位烦心个没完，那样应该过得恨不愉快吧？
正当她辗转地时候，忽然触碰到她放在枕边的匕首，这把匕首很是华美，可只要打开，便能见到其中的锋芒，这是一把能够杀人的匕首，它并非是从什么珠宝玉石店买来的，而是战利品，当年父亲在她抓周前，特地从边疆和一盒子宝石一块寄来的，她后来听奶嬷嬷说，那天她没有半点犹豫，径直向前，一下抓住了这把匕首。
也许，命运从一开始就做了决定。
裴玉琢性子里，那股生来就带有的坚毅，让她立刻做了决定，她给父亲回了信，在信里，她告诉父亲：“父亲，我想要学武、也想要学兵法，若是以后……”她这段没写，但父女俩都心知肚明，事实上这指的便是，万一裴闹春不在了，“我也想上战场，保卫边疆，再不然，也能保护我自己。”她怀着忐忑地心，将信件折叠好，放入了信封中，等待着回信，在还没得到回复之前，她总是不安地辗转反复，不知道父亲是否会答应。
足足等了一个来月的时间，已经是秋去冬来，父亲的回信到了，这回不只是两封，父亲写了四封回来，一封写给了身高偏矮，善使短枪、利用巧劲的王不二，另一封则写给了正在郊外养老的老参谋，这两封，便给裴玉琢招来了两个夫子。
而另外两封，同上回一样，厚厚实实，最厚的那封，给的是裴老夫人，信件里，裴闹春先是关心了对方的身体一番，然后老老实实，坦诚心扉地说起了对女儿未来的期待，他卖了个惨，直说自己也不知何时就不在了，没打算续娶，唯一的期望就是能看见女儿，学些武艺、兵法，别彻底地断了裴家的传承。
“母亲，我也知京都女子，推崇才学、琴棋书画、女红持家，应要样样精通，可我裴家的女儿，本就无需和别人一样，女子出嫁后，便把半辈子系给了男人，就像玉琢她娘，嫁了我，连丈夫都没见过几回，最后早早地没了性命，我这个做爹的，没做到什么，只想她过得快活一些，做些自己想做的，乐意的事情。”
这段话，对裴老夫人而言，简直是重重一击，事实上，她比裴闹春可更要知道，这世道，对女人的苛刻，她想让孙女只学当人主妇要用的技能，可却也不敢夸下海口，出嫁之后，一定能嫁给良人，婚后过得不自在的女人太多，便也习惯了自我安慰，就像她，青年丧夫，中年离子，不也是骗着自己，把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吗？
再想想裴玉琢每日，都私下练武艺的积极模样，她没犹豫多久，便也答应了下来，要人将荒废了挺长一段时间的演武场重新整理清楚，又安排了两位师傅的住处，除此之外，为了避嫌，还要求秀玉每日陪同好，若是有事，就让其他丫鬟轮换。
给裴玉琢的那封，则要简单得多，又写了些近来边疆发生的大小事情，并大概画了个完全想象不出来本来模样的边疆风景，一并送来，最后轻描淡写地补了句，她想要的，都已经准备完毕，练武学兵法，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不要轻易放弃。
于是，裴玉琢便这么在自己父亲的保驾护航之下，练起了武，她确实很有天赋，进展极快，一日千里，连王不二都夸个没停，在兵法上，她也有很多角度不同的想法，和老参谋两人上起课来，对答如流，时常针锋相对，却又很快达成共识。
王不二又重新打了一遍枪法给裴玉琢看，他才做出起手式，整个人的状态便全然不同，明明是矮胖的身材，却绝无半点滑稽之感，同样是短枪，在他手中，就像一把能够杀人的利器，只是挥舞，便像是隐隐有枪风飘荡而出，要人心生胆寒。
他很快讲解完，又恢复了那老好人的模样，笑呵呵地，直说小姐今天练习已经足够，剩下的且等明天再来，毕竟裴玉琢年纪尚小，哪能一蹴而就。
“小姐，丞相家的二千金，送了张帖子来，说是下午要来拜访。”不远处有亲卫过来，他先行礼，而后将拜帖交给了秀玉。
“丞相家的二千金又要来了？”裴玉琢皱着眉，事实上打去年起，那顾玉娘便三不五时地上门造访，时常和她各种闲聊，没话找话，若不是冬天时对方去祭祖，恐怕她连冬天也没个消停。
这倒不是因为裴玉琢看不上人丞相千金，只是她隐隐感觉，那顾玉娘的心并不诚，偶尔两人相对而坐，对方带着些打量、评估的眼神，要她只觉得自己是浑身不适。
裴玉琢对自己的认知挺清晰，她父亲虽身处高位，可不像是别家有个大的氏族，平日又常年不在京都，说实话，就算是为了利益，也没什么必要和他们多做来往，再说了，文臣武臣，少做勾结，这道理，连她这年纪都懂。
只是对方送了拜帖，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颔首，等兵法课后，便去沐浴更衣，午后招待。
……
顾玉娘牵着丫鬟的手，踩着下马凳，小心地下来，她的马车，是直接被安排着，从角门进来的，旁边已经有裴家的马夫，帮着过来，一起要牵着马到后头去，顾玉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很快又镇定自若起来，纵然已经看了许多次，每回看到裴家的瘸腿马夫时，她依旧有些不太自在。
“小姐，今天得早点回去。”旁边的丫鬟紧跟着她，小声嘱咐，她真是想不明白，二小姐，怎么也是丞相家的嫡女，现在顾丞相在朝里可算得上是风头无俩，平日里丞相门前车如流水，多的是人想要攀附，哪有像二小姐这么傻的，还天天往外去主动见人，也不看看，就连庶生的三小姐，都交了不少其他大臣家的庶女呢！
“行行行，我知道了。”顾玉娘瞥了瞥嘴，完全没听进去，她心中冷哼，隐隐有些看不上，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后世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在做的，可不只是为了救自己，还为了救活整个顾家。
丫鬟头低低，心里无奈，自打上回，二小姐被三小姐推着摔下了石阶，再醒来时，整个人就不对劲了，对三小姐是越看越不顺眼，动不动就得挤兑或是使些手段，而且还像迷了心智一样，非要到丞相的书房里，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谈，夫人哪敢要她随便去打扰丞相的事情，只得吩咐了丫鬟和嬷嬷，一定要将小姐看好，再然后，便是小姐，死活非得要来裴府结识裴姑娘了，也不知道是为个什么。
顾玉娘自是没打算和她们解释，她心中也是在筹谋打算，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她和裴玉琢建立了初步的情谊没有？
要知道，顾家的辉煌，也就这十年了，她的好父亲，不知为何，像是被太子迷了心智，一心只知道什么叫做太子才是顺天继承，占嫡占长，甚至还非得把她的哥哥，都送到东宫做个伴读，结果呢？顾玉娘冷笑一下，谁能知道，现下名声斐然的太子，那层皮下，却是暴虐的心，也就十年的功夫，便被养得极大，私底下欺辱宫人，滥用刑罚，哥哥和父亲单单为他擦屁股，就疲于奔命，还为了他的任性，损失了不少父亲的弟子，不断损兵折将，到了最后，竟搞出了独木难支的效果。
然后，被众人看好的太子，就被废了，她父亲、哥哥，两个标准的太子党，被牵连，锒铛入狱，什么贪污受贿、买官卖官，什么都能往两人身上推，最后出来，一个死了，一个半死，树倒猢狲散，她和姐姐都被休回了家，唯有她那心机深的三妹妹，躲开了这些，在家那段时间，实属难熬，怎么都看不见未来的路，本要是这样，那一切还好说，太子再次起复后，更是心思阴险，非得算计死两个亲弟不成，顾大郎没有父亲，富贵险中求，掺和了进去，最后等二皇子和裴玉琢杀回京都后没多久，被判以午门处斩，她们这些女眷，则被赶出了顾宅，到仅剩的庄园里，艰难求生。
按照常理来说，杀人偿命，她能重活一次，怎么都得找二皇子算账，可上辈子她足足磋磨到了三十多，才在干活时一脚踏空，失足离世，那时的她，已经想得明明白白，归根结底，一切还要怪罪在太子的头上，若是太子稍微靠点谱，事情至于如此吗？再者，当日，他们顾家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利用的了，若是太子没让长兄参与弑君、杀皇子的事情，最后顾大郎也不会死。
不过说到底了，还是因为她怕。
顾玉娘依旧记得，她和姐姐，在人群之中，看着裴玉琢和父亲并肩，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银色铠甲，身后披风烈烈，杀气凌然进城的模样，她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和京都的百姓一样，都是听着各式各样，奇怪的传闻睡着的，在传闻里，裴玉琢杀人无数，在马背上使的是枪，下了马后用的是剑，那传闻绘声绘色地，活像是在当场观看一样，说她是如何，一挥手落下一颗头颅，那头颅都到了地，还合不上眼，嘴巴大张，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人首分离……
总之，类似的传闻格外地多，听得她们这些终日里待在府邸里的小姐瑟瑟发抖，可那些传闻，又和那时她在马上看到的女人搭又不搭，对方干净利落，可看起来并没有这么狠厉惊人，究竟事实怎么样，也无从求证了。
顾玉娘才重生没多久，第一件事，便是想要劝着父亲压宝二皇子，别再继续捧着太子，可她连和父亲私下交流的机会都没，哪能说服对方？重生之事，太过惊人，她只怕无人会信。第二件事，便是想和裴玉琢打好关系，对方还只是个小娘子的年纪，很好哄，只要能成为闺中密友，以后起码能保住自己的家。
“小姐，到了。”那丫鬟再度开口，她看着前方带路的裴家丫头，很不好意思，总觉得小姐在人府邸上丢了丑，没回就这么一小段路，小姐总能走神。
“嗯。”顾玉娘点了点头，整理了一番心情，一进屋，便笑开了，冲着裴玉琢，就是一阵打趣，“玉琢，几日不见，你又高了，生得也……”她刚想夸对方皮肤白皙、身形纤细，却发现，不知为何，对方在这一个冬日，似是变黑了不少。
“你也是。”裴玉琢没犹豫，立刻夸了回去，她现在已经明白和顾玉娘交往的技巧，反正只要她赶快接话，就能换到下一个话题。
“我之前和家里去祭祖，给你带了礼物。”她手一挥，让后头的丫鬟把礼物拿了出来，时隔多年，事实上她也不太知道要如何和这年纪的姑娘相处，只知道多说点好话、多送点礼。
“……谢谢玉娘。”裴玉琢在心里叹气，很是无奈，明明气氛已经尴尬到了这个地步，可对方却还是能一如既往，坚持不懈的每天到此，她也很无奈啊。
“对了，过两天，我们顾家在城外有个游船会，你去吗？”顾玉娘发出了邀请，她随身带着邀请函，她们家每个姑娘都有这么几张，若是她不邀请，像是裴玉琢这样的武将家姑娘，是掺和不进去的。
“这就不了。”裴玉琢回答得很快，“我过两年，得到我外祖母家，去小住一下。”
“去你外祖母那？”顾玉娘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很快正色，恢复了常态，可心里依旧很是不屑，要知道，上辈子，最惨的，当属国舅爷家了，当朝皇后，是皇上登基后，续娶的继后，没能生下皇子，可还是给了国舅爷家不少照顾。
裴玉琢的亲生母亲，是皇后的嫡亲妹妹，她也当喊国舅爷一声舅舅，虽然两家有这样的关系，可往来时，感情并不算好，这都是因为在裴玉琢年少时发生的一桩事，顾玉娘只不过有所耳闻，她听说，那时裴玉琢每年都要去国舅家住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对方出于对她年少丧母、父亲又不在身边的关怀，体贴备至，结果引发了林淑娘的嫉妒，对方在自家的后院，装作失手直接退了裴玉琢下河，听说那时她小病了一场，国舅很是愧疚，把林淑娘送到城外庙里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是那府邸之中哪位姑娘，心有沟壑，便这么一不小心地把这个消息传了出来，后头林淑娘听说婚姻受阻，最后草草嫁了个外派官员，便也没再听过消息了。
一想到这，顾玉娘立刻坐正，这正是她发挥的好机会：“玉琢，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既然你觉得不当说，那就别说了吧。”裴玉琢一脸和气地看了回去，看上很关心人。
顾玉娘一顿，尴尬地笑笑，她可不像小年轻脸皮薄，便也硬着讲了下去：“没什么不当说的，其实我就是怕说了你介意。”她顿了顿，观察了下裴玉琢的反应，只是对方挺镇定，脸上看不出不安，“你这表妹……是叫淑娘对吧？”
“嗯。”
“那就没错了。”顾玉娘演得尽心尽力，手掌一拍，“我听我家姐妹，都讲过她，这位林淑娘，以前在外头说过你的坏话，你也知道，我们家姑娘参加的宴会挺多，多少听到过这么一次，我没上心，就也忘了和你说。”她郁闷极了，这裴玉琢竟是半点不好奇，也不生气。
“可能是误传吧，我表妹挺好的。”
“那就不一定了。”顾玉娘忽然袭击，抓住了裴玉琢的手，一时有些愣，她怎么觉得对方曾经滑嫩的手，最近也粗糙了不少，隐隐还能摸到茧子呢，只是这也不是要紧事，她便接着往下说，“她可是直说了，她心里头嫉恨你，觉得你占了她家的便宜，玉琢，你可别怪我大惊小怪，可你人单纯，我就怕你不小心，被她欺负了，那可怎么办。”
“好，玉娘，还是你对我好，我会小心点的。”裴玉琢笑着搭回了手，难得热络。
顾玉娘心里一喜，觉得这步棋走对了，就算父亲非得跟着太子走，她也不怕！
两人又胡乱地聊了些话，能聊的东西不算多，很快便也结束了，裴玉琢送走了顾玉娘，便回屋落座，她皱着眉，有些想不通最近的事，说到底，这年头再早熟，也终究是个孩子，她只是凭借她简单的直觉，看出别人的喜恶对不对劲，她刚刚清楚地注意到，自己在和顾玉娘热络起来的时候，对方特别的激动。
是因为顾玉娘太想和她交友，还是和她交友，别有用心呢？
裴玉琢思索着，眼神落到了压在桌上的信纸之上，这段时间，她又和父亲来往了几回信，现在，她时常会笨拙地发表些幼稚的观点，和父亲讨论排阵用兵之道，又诉说生活遇到的种种事项，算得上是父女两人坦诚心扉了。
她素来不喜欢把不开心、担忧的事情告诉别人——因为她也没人可告诉，父亲远在天边，又终日作战，很是辛苦，奶奶呢，则身体不好，用这些事叨扰怕她难受。
只是现在，她和从前不同，有可以依靠的人，想来想去，她要秀玉进来磨墨，提笔就写——这算不得什么大的烦心事，只不过是有些奇怪，就全当和父亲撒撒娇、分享心事吧。
……
东宫之中，摆设陈列无一处不是华美到了极点，太子正听着熟知的下属汇报：
“殿下，今日顾丞相家的二千金，又拜访了裴将军府。”他心里想不通，太子为何在昨日之后，突然吩咐他要好好地关注裴将军府，裴将军府总共也就一位老夫人、一位小姐，哪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只是他素来忠诚，便也没多做质疑，无条件执行。
“顾丞相的二千金？”太子挑眉，手放在茶杯上摩挲，神情诡异。
到底是上辈子，他没关注裴家对外的交流，身边出了内贼，还是有什么变数？

第86章 （古代）女儿身边的人都重生了（七）~（十）
大夏朝的边疆, 向来处于高度警备的状态，平日里，镇守于此的守军，都不敢放松警惕, 时时轮岗，瞭望台上的小兵，也肩负重任，若是打个瞌睡、发个愣被发现, 那便是一顿重罚。
尤其是西城，这座归属大夏朝的边陲小城, 城墙上总是满目疮痍, 看得出多次修补的痕迹, 不同颜色的砖石堆叠在一起, 若是靠近，还能看到有的砖头表壳脱落, 上头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指甲划过的痕迹，还有些许暗红色的印子，让人不寒而栗。
出现这些情况的原因很简单，西城是位于大夏朝和宁朝交界处的第一座城市，每回但凡边境被入侵，他们都是首当其冲, 可由于户籍的原因，除非发生战争，他们很难落户到其他边境城市, 便也不得不一直留下来，和西城“同生共死”，几乎每回战争，百姓都得做后援，久了，便也民风彪悍起来。
可在近段时间以来，这西城之外，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
只见原本荒芜，全是黄土带着杂草的土地，现下撑起了一个又一个连绵不绝的帐篷，顶上用的是厚实的布和毛皮，下头则垫着毯子，前半段是货物，后半段许是住房，看不清楚，原先的瞭望台，往外又拓展出十几里，原来包围圈似的兵营，现在则呈环形散开，再往前去，则是各式样的沟壑荆棘，只留下一条小路。
“兵爷，我们是葛浪拉部落的，能进去吗？”操着一口奇怪口音的女人，带着男人、儿女，大包小包地来了，他们皮肤黝黑发黄，穿着毛皮混粗布的衣服，身后各背着一个大包，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
他们脚踩的地方，是靠近兵营的巨型沟壑，这上头，用的是一块拼接成的巨石木板，下头则是尖锐的碎石，很深的沟渠，若是掉进去，估计是九死一生，旁边有两台投石机对着这，一旦有外敌入侵，立刻发射，断了这木板，想继续往前都难。
“嗯，葛浪拉部落的，有什么讯息吗？”军营里，没多少个识字的，这是特地从西城里征召来的识字的夫子，他拿着本本子，正做着记录，“姓名、籍贯、性别、所带的东西……”他手下这本本子，是裴将军特制的，以表格的形式做着登记，是用的粗制油墨印刷的，基本每天都能染一手黑回去，等记录完了，就到了下一个关站，那有专门画画像的画师。
那女人唯唯诺诺，很是紧张，同丈夫孩子，一起老实交代，恨不得连昨天晚上吃的什么都一起说出。
而在旁边，像这样的过路人，还有很多，他们均是奔着同一个目标——他们想留在西城外，然后通过考核，做个西城人。
边疆外，有诸多大大小小的部落，虽说宁朝也自称大宁，可其实说到底，那就是个松散的联盟，它联结了边疆的几个大型部落，至于那些小的，便也无暇管了，边疆之外，辽阔荒芜，他们也不习惯聚居在一起的生活，近来大宁朝屡遭败绩，已经又回到边疆深处去休养生息了，他们一路过去，掳掠了不少小的部落补充自己，只留下一路混乱和不少流离失所的民众。
裴闹春在后世，看过很多相关的书籍和调，虽说是个小说世界，可也参照了现实的历史背景，当下宁朝和大夏朝，屡屡发生争端的原因也很简单，归根结底，就是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之间的争端，事实上，哪怕是这些边疆民族，他们中也有许多人，生性里不喜欢劫掠、伤人，勉强着进行着自己的生活。
因此要彻底遏制战争的第一步，便是归化。
他在得知宁朝部队回撤时，干下的那点事情，便立刻当机立断，从城里找了好些个从部落嫁过来的女人，又要求小队士兵陪着她们，到边疆转悠，转到个破碎的小部落，便去游说，告诉他们现在有个加入西城的机会。
这事实上是双赢的事情，一是减少了宁朝部队来往时的“流动补给站”，二是连年征战，西城人口骤减，劳动力不足，需要补充，三是，对方某种程度上，也带来不少的情报。
当然，同时筛选和登记，也变得格外重要，裴闹春制定了一整套的筛选、问话记录，来人分开登记，同部落的互相询问细节，就算经过筛选，也还不能进城，要在城外足足待够六个月，才能获得入城资格抽选，就算被抽选中了，也还要有相应的保证财物。
具体有一份相应的细则，会由城外负责管理的人员隔日宣读，其中还有加分项，那就是举报——当然，这不包含带着恶意的举报，只是凡有亲属朋友在宁朝生活、或和宁朝有所勾连的，一律不许进城，经举报后，立刻驱逐，其他的并不会做什么；还有，若是在边疆，干过什么杀人放火强、奸大事的，也视同处理，一律驱逐。
同时，负责筛查的人员，除却文职，基本都是从战场上回来的，他们大多对见过血的人很敏感，基本在他们那一关，就能筛出个七七八八。
即便如此，裴闹春也没彻底放下戒备，他将军队分为几股，每日外城，都能被巡查个千八百遍，确保绝对的安稳，事实上，他做的这事，有的参谋挺疑虑，总觉得是冒了太大的风险，可裴闹春心里门清，这只是把该做的做完，否则裴家人又不是韭菜，割完一茬又长一茬，总要死上一代又一代，才能守住边疆。
前头被审完、做了登记的家庭已经进去，后头的又紧跟过来，向着他们心里的希望之地，前仆后继，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冬了，边疆的冬，很冷，凭借他们刚被宁朝部队劫掠完剩下的物资，是度不过这个冬的，他们本和宁朝人也没什么纠葛，只是和所有百姓一般，有同一个愿望，活着。
战争中，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草民活得就像猪狗，任人驱赶，生死由天、由人，不由己。
“裴将军，今日审核登记入外城共二十户……”裴闹春的亲卫是识字的，早就被抽调去做统计工作，他翻着本册认真汇报，“护营沟又往外拓了一圈，入冬前，应该就完工。”
这些被招纳到外城的边疆人，大多力气挺大，他们带着仅剩的一点财产到这之后，还没能找到谋生的手段，便以工换钱，负责到兵营外，修筑防御设施，为了针对宁朝的铁血骑兵，裴闹春是掏空脑子，和几位工匠把从前他听闻过的什么绊马索之类的东西，尽数准备完毕，单单城外这些防御工事，就够宁朝骑兵头疼个几天了。
“很好，内城粮草充足吗？”裴闹春随口又问。
“充足。”这儿的县令，早就是半个裴家人了，毕竟西城的官员，可不是好差事，吏部恨不得找到一个人，就将他按死在这，“之前按照将军您说的，我们收购了外城的皮草，去换了不少耐存储的粮食来，现下已经装满。”
“兵练得怎么样了？”裴闹春喝了口水，又问。
负责练兵的参将立刻汇报：“这些新兵表现都很不错，只是没上过战场，多少缺些狠劲！”在裴闹春的组织下，又征了两轮兵，按理来说，这是该要向上汇报的，只是军队这几年来，死伤甚多，有的还没上报，便只是自行招了了事，招收到了不少。
又讨论了两轮，便将这几天该说的事情都讨论完毕了，等屋内众人散去，风尘仆仆地亲兵便避开人眼走进了屋，行李后开始汇报，裴闹春特地安排他去做的其他事宜：“将军大人，现下京都，着实风云诡谲，正如大人预料，将军府外有暗卫巡逻，我令人跟随，发现那些暗卫隶属……”那亲兵声音沙哑，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太子。”
他想象不到，那日知道此事后的惊涛骇浪，太子为何莫名监视着将军府？难不成是将军在边疆这功高震主，引圣上疑心了？可若是因为此事，也应该是圣上宫中人手，怎么会是太子呢？
“嗯，我了解了。”裴闹春镇定自若，自打女儿主动和她倾诉周边发生的事情，他又托着人去细细观察之后，已经拼凑出上辈子事情的全貌，他几乎可以肯定，出现在女儿身边这些和从前不太一样的人，并非穿越，而是重生，而这些人，有的是想抱大腿，有的则是还没决定，要如何处理他的女儿。
只是倒是没人关注到他这头，毕竟在小说的剧情里，他这个做父亲的就像是打酱油般，受到了女儿的召唤，便跟着女儿一路杀回了都城，这倒是给了他不少机会。
“还有……”那亲兵吞吞吐吐，不知是不是自己逾越，“我们在跟踪那暗卫时发现，总共有好几股，分别监视着二皇子、三皇子、顾丞相府。”他们本该忠于职守，只关注好裴将军家人的安危，皇家的事情，多关注了，是逾越，可在发觉太子疑似有要对裴家动手的行为后，他们便也替将军愤愤不平起来，甚至脑子一热，连反跟踪都干了出来。
他立刻跪下：“是我等逾越，请将军责罚。”他们这些亲兵，大多是自小在裴家培养下长大的，基本都是战争孤儿，虽说是大夏朝的子民，可更仰仗、信赖的是裴家，他们知道裴将军忠心耿耿，别无二心，若是皇上在裴将军身边埋了钉子他们没准都忍了，可竟然对裴将军的家人都虎视眈眈，这简直是忍无可忍。
事实上，这也是亲兵们的偏见，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事情多了去了，就算夏仁帝疑心裴家，也没什么奇怪的，之所以夏仁帝一直对裴家很放心，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裴家向来算不上多的人口，和对方常年镇守边疆的行为，再者，夏仁帝为人素来直接，信者不疑、疑者不用，又安于享乐，这也是为什么，两辈子他的儿子都在他的眼皮底下闹翻天了，他还没能发现的原因。
“没事，你们是替我忧心。”裴闹春一抬手，要他们起来，他正在等着，原身记忆里的一个时间点，“你们按照我的吩咐，给这位太子殿下，送份礼物吧。”他招了招手，等亲兵靠近后，细细吩咐了起来，“你先按我说的行事，然后……再然后……”
“是！”亲兵万万没想到，将军居然愿意反击，要知道，自家的这位裴将军，可是一贯忠君，能做出这档子事，已经足够了！
“去吧。”裴闹春一声令下，便看着那亲兵越走越远，他在心里想着事情，现在的他，算得上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已经准备了两套策略，接下来，就要看女儿是如何想的了。
不过不着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每年的春节前后，京都总是格外热闹，木制结构为主的大城，张灯结彩，被晕染出了美丽的红色，当然，这也是全城最戒备的时间，若是哪家没注意好失火，便能牵连起一大片，到时就生生把喜事过成了丧事。
对于在京都做官的官员而言，这也是个特殊的时节，每到了年前，当朝圣上便会在大夏宫廷里，组织这么一场庆祝年节的宴会，届时按照品级，相符的大臣、皇亲国戚，便会被尽数邀请到宫中，当然，男女是分开入席的，大臣们同皇上同乐，女眷们则由皇后、妃子们招待，也有不少品级不够的大臣，会被圣上钦点入宫，若是被点了，则很是光荣，能吹嘘小半个年。
总之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百姓之中，都为了这个年节，转悠忙碌了起来。
裴将军府的两位女眷，自是都有资格入宫的，在一个多月前，裴老夫人便已经叫来绣坊的人替裴玉琢量身裁衣，精心准备了五六套合适的衣服，准备在试穿后选上一套。
“小姐，我帮你换下一套。”秀玉很是主动，拉着裴玉琢就进屋，她倒也不想这么把小姐拉来拉去，可这才换了四套，小姐就满脸低落了。
裴玉琢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有差别吗？”她格外想念轻便利落的男装，和简单扎起的发髻，再看看路过铜镜时，映出的浑身隆重的自己，她便头痛。
她倒也爱美，对好看的衣裳没有排斥之感，可到现在，她已经足足换了四套了，冬日的服装，穿起来层层叠叠，可不算容易，不同颜色花样的衣裳，还要搭配上不同的鞋子、发髻样式、首饰，这么一套换下来，小一刻钟的功夫都搞不定，再走到外头，站在那转圈，让祖母研究……
“有！”秀玉绞尽脑汁，“鹅黄色那套，衬得小姐您肤色白皙，和您的年纪相得益彰，很是活泼，红色绣花那套，则雍容华贵，任凭谁都小看不了……”她跟着小姐读了书，可学艺不精，只能说出这么多。
“好好好，它们不一样，继续换吧。”裴玉琢无奈地走到了屏风后头，继续她的玉琢换装之旅，她好想就这么坐下，点兵点将选一套，可回忆起祖母那笑里藏刀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抖了又抖。
她开始自我催眠，这些衣裳很贵，贵的衣服都是好的……催眠失败，她怎么看，都没有办法像祖母和李嬷嬷一样头头是道的点评，说什么这儿腰身宽了、那儿袖子不好，总之，为人孙女的，要知道孝顺，就当这是彩衣娱亲吧。
好不容易换到了最后一套，裴玉琢往外走的脚步，都是轻快的，她觉得换了这一早上的衣裳，比她练武都还要累，这还不是全套呢，等按着祖母的说法，挂上各式步摇、簪花，耳环之类的，准保累晕过去！
她走到了外头，祖母一见她进来就点了点头，裴玉琢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祖母的声音响起：“玉琢，你父亲可真疼你！”
“是的，祖母。”她先肯定，然后疑惑，父亲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裴老夫人笑得弯了眼：“你瞧瞧，这些都是他特地要人从边疆那送来的。”只见裴老夫人指着的地板上，层层叠叠地堆着好几个红色木箱，应该是刚送来的。
“父亲送来的？”刚刚的疲惫一下清空，她笑起来格外甜，精神奕奕——上回父亲送来的长枪，听说是宁朝那缴获的，又威武又好看，还有那宁朝产的地毯，也很特别，这回不知送的是什么，会是她在信件里，和父亲提起的羊奶茶吗？或是父亲说他打猎时抓到动物皮毛？
裴老夫人听不见她的心声，只是笑吟吟地开口：“你父亲知道你要参加宴会，特地送来了好几套衣服，是他托了行商，从江南那带的，可和咱们京都时兴的衣服不一样，你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裴玉琢万念俱灰，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李嬷嬷带着笑走过去，从那红木箱子里掏了起来，一套、两套……五套，这还没完，还有些皮毛做的领子、花边外披，甚至还有几套，和京都风格不一样的金饰。
父亲您可真“疼”我呀，我真是……太，谢谢您了。
“玉琢，你快去换，别辜负了你父亲的心意。”裴老夫人美滋滋地调整了下姿势，继续喝着茶，自打儿子同意玉琢练武后，只要不见客，她恨不得天天穿男装，难得有宴会，总算能好好地打扮下孙女，这要她心里可美，要知道，小时候玉琢可乖了，让换几套就换几套，可不像现在，所以只能珍惜时光，趁着这时机，多看看漂亮孙女了。
“好。”裴玉琢和秀玉一人抱着两套，后头还跟着个李嬷嬷，自打练武后，下盘越来越稳的她，竟是难得的腿软，生生地踉跄了一下，差点就摔倒了。
远在西城正在指挥内外城军民同乐，共度春节的裴闹春不知为何，竟是喷嚏一个接一个，他掐着鼻子，将亲兵送来的姜茶一饮而尽，心中很是奇怪，这两天，温度分明不低，怎么他还就闹出了个感冒呢？肯定是身子骨大不如前，得多注意注意！
……
宴会当天，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比较讲究、又有相应的身份地位的人家，早就在马车上挂满了各式浮夸的装饰，什么垂吊着的玉石、金丝银线，都不差钱的准备上，生怕旁人，不晓得这家豪富，地位又高。而比较低调的，就用的是最简单的马车。
裴老夫人是得了特许的，可在宫中，靠轿子进去，可她身体健朗，便下来，牵着孙女，一同往前，孙女自打练武来这两年，就没进过宫，理由各异，前年是她生了病，孙女陪着，去年则是听说边疆开战，她们安不下心，便也报了宫中，没有进来，今年，她是打着主意，要带着孙女出来见识见识，能结交点闺中的朋友，也很是不错。
事实上，裴老夫人心里一直很是可惜，那顾丞相的二千金，若是生在了个地位低点的人家，没准她也挺支持孙女和对方交往，可既然人家生在顾丞相家，那也就注定了这段闺蜜情谊，不该持续，她还舍不得插手，对方便没再上门，想来估计是识趣的顾丞相注意到了什么，及时阻断了这场情谊。
她发现顾家二姑娘没上门的那几天，可格外紧张，生怕孙女心里不好受，还带着她去庙里玩了两趟，只是孙女怎么都没肯和她倾诉……
正端正地坐在一边的裴玉琢，并不知道自家祖母在想什么，她可不敢低头乱晃，这头上全是珠翠的，死沉死沉，虽然她练过武艺，可也顶天了是手脚更有力气些，头可差了一些，虽然这些东西，插上去时，确实挺好看，可只要往外走两步，便不觉得舒适了，只得变成莲步轻移，格外谨慎。
至于祖母心里一直念叨的顾玉娘，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她那次决心要和父亲坦诚自己的心事，便在寄去的信件里，提到了顾玉娘让她不自在的眼神，和格外奇怪的态度，父亲回信时告诉她，他会解决，又温柔地同她说，若是不喜欢，不用勉强应付，没多久，顾玉娘便没在上门，她送来了好几回信，要约着她在城外的寺庙见面，裴玉琢都只是回信拒绝，没在理会，继续和王不二他们学着武艺。
“等等到了，你就和你表妹一块去玩。”裴老夫人小心地替孙女整了整衣领，她有诰命在身，又是在皇上皇后前有名号的人，和几位亲王夫人得站在一起，未出嫁的女眷，则归于一队，她认识的人也不多，但知道媳妇家里有个女儿，叫林淑娘，这两年来，很有才名，做了几首诗，都被人说是不比状元的才华要差。
“行。”裴玉琢立刻答应，她没多说什么，省得祖母担心，顾玉娘在这件事情上没骗她，林淑娘不知为何，对她很有意见，每回见到她，总偷偷在后头，阴恻恻地看着她，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很是阴狠，习武之后，很是灵敏的裴玉琢，很难忽略掉这些，可更奇怪的是，对方竟是什么都没做。
她和父亲提过这件事一次，父亲只说，一旦和表妹在一起，一定要小心防备，若是遇到什么，只要占理，也不用给她面子，她想起这茬，提高了不少警惕。
很快，便到了御花园那，裴玉琢和祖母分开，很快便找到了林淑娘，跟着落座，准备等宴会开始，她和表妹寒暄了两句，分明两人对彼此，都没有什么好感，可在这种场合时，总是很难立刻将脸撕破。
顾玉娘被姐姐紧紧拉着，入了座，她刚刚看了好一会，总算找到了裴玉琢，果不其然，对方正和林淑娘坐在一起，她在心中暗暗啐了一口，甭管以后裴玉琢是如何厉害的人，现下也不过是个才八九岁的孩子，竟是连谁好谁坏都看不出，她特地吩咐了，竟还是和那林淑娘走到了一块。
顾玉娘抬高下巴，在心中冷哼，林淑娘没准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她早就发现了，对方定是和她有一样的机缘，要不怎么上辈子出自当朝探花之口的诗词，会被她随口说出，还得了个才女美名呢？就她上辈子那粗俗样子，谁能信她居然会做诗，用人东西，都不晓得要斟酌斟酌，哪像她，这么小心。
只是……
“玉娘，你今天可要谨言慎行。”坐在一边的顾大娘，眉眼如画，轻声地就同妹妹说，她很是警惕，生怕玉娘又闹出什么事情。
“嗯。”顾玉娘低眉顺眼，很是乖顺，心里可不这么想，自打一年多前，她找了个机会，趁着丫鬟嬷嬷都没注意，进了父亲的书房，劝告父亲不要再继续和太子往来后，她那本该顺风顺水的日子，就忽然转了个弯。
顾玉娘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她被父亲呵斥着跪下，满心委屈，父亲追问她，为什么说这些话，是不是受了某些人的蛊惑，她有话直说，面对常年在官场闯荡的父亲，顾玉娘明明重活一世，却还是两股战战，她编了个站不太住脚的理由，说自己是做了梦，梦见了未来发生的事情，捡着重点说了。
父亲虽然不信，可听到她说得煞有介事，又是什么太子被废、又是什么二皇子登基、又是什么他和大郎双双被太子拖累送命的，想来想去，也出现了疑惑的情绪。
她趁热打铁，绞尽脑汁，想起了上辈子听过的那些传说，太子开始东窗事发的时候，她已嫁到别人家中，她的夫君，才刚出仕不久，得不到什么一手消息，等后来被休弃回家的时候，关于太子的事情，更是家里的禁词，她没敢提也没敢问，要不是父亲动摇，她肯定憋回心里，可既然父亲意动，那肯得打蛇随棍上，顾玉娘便说了几件赫赫有名的事情，什么太子虐杀宫人，鞭笞太监……如果没记错，这些事情，这时候应当已经发生了。
然后顾玉娘便这么看着父亲，皱着眉，说他会去证实，那几天，顾玉娘简直春风得意，在她看来，只要父亲能站对了队伍，她有个丞相爹、又有个前途无量的哥哥，哪会像上辈子一样，遇到了个无情夫家，最后落得个做工到死的结局。
可还没乐呵两天，父亲便阴着脸回来了，他把她喊到书房，狠狠怒斥了一顿，告诉她，她说的一切根本是子虚乌有，什么贵妃娘娘的猫，还好好地在兽园养着；太子身边的公公，个个都在，没有报伤报死的；就连太子东宫的花费，也完全不高，很是俭省，根本没出现什么奢靡，与皇帝比肩的事情……他揣着相信女儿的心，但凡她提到的，他都去证实了一番，结果竟全是假的，最后他还被太子请去东宫，太子一边饮茶，一边看他，询问他这个顾相是不是离了心，若是不愿意与他为伍，可以去找二弟三弟。
他敢吗？他能吗？顾丞相立刻跪下道歉，直说自己是听到外头的风言风语，甚至还出让了几个门下弟子的位置，给了太子的嫡系伴读，就为了顾玉娘这番话，他损失的东西，多了去了。
顾玉娘自是还想再争，她只以为是自己记错，可被父亲打了一巴掌后，她便一句话也说不出了，最后被送回了屋，开始关禁闭，除了找借口礼佛，根本出不去门，若是想要见裴玉琢，更是没门的事情！她只得装作乖巧，蛰伏到现在，今天宫宴，才得到了个出来的机会。
她已经想好了，父亲他冥顽不灵，她只得自己行事，今天宫宴，一定找机会和裴玉琢套套近乎，刚刚裴玉琢还没来时，她就注意到了林淑娘在和丫鬟吩咐什么，后来还对裴玉琢笑得奇怪，顾玉娘在猜到对方也是重生之人后，心里有了数，这林淑娘十有八九，就是要伤害裴玉琢，呵呵，有她在，这林淑娘别想得逞！
刚好这也是个机会，能在裴玉琢面前，再刷刷脸。
“表姐，你能陪我一起去花园那看看吗？”林淑娘小脸煞白，做西子捧心状，“我打小身体不好，许是人太多，胸口有些闷，想去少人的地方喘口气。”
裴玉琢犹豫了片刻，直接应下，她心里戒备，可不代表什么都不做，林淑娘身体不好这件事，大家都晓得，身体不适，她这个做表姐的还不陪上一陪，说出去也没道理。
林淑娘狡黠地笑了，她个子稍矮一些，没让裴玉琢看到她的表情，事实上她早就让丫鬟做好了准备，她说到底也是国舅的女儿，皇后宫里的丫鬟很捧着她，这御花园周边的情景，她早就摸得清楚，就在这小道过去，再拐两个弯，便到了成天池，那水一直挺深，在上辈子过两年的时候，夏仁帝有两个妃子在这发生争端，一个掉下了水池，后来查出，竟是这路边的几块鹅卵石，不知何时变得松动，人一脚滑，便会落下，林淑娘这辈子早就开始做准备，很快找到了准确的地方，今天入宫没多久，便把那些石头上又是抹油，又是撬动的。
她可不会像上辈子一样，在家宴，傻乎乎地推她的好表姐，最后她这身体分明很是康健的好表姐，居然只是落个水，就开始装病，害她不得不去寺庙修行，后来嫁给那糟心玩意，身体亏损又常年生气，婚后没几年，就没了性命，当然，仇要一个一个报，首先就是她的这位好表姐，不知道这辈子在宫宴落水，弄成个落汤鸡上来的她，还能像上辈子一样好运吗？
“姐，我想去花园那看看。”顾玉娘来过后宫好几回了，她注意到林淑娘去的方向，立刻和姐姐汇报，做势要起。
“不行。”顾大娘很反对，生怕这妹妹又胡闹什么，可拦不住，眼看她就要站起了身，没有办法，她只能跟上，两人一起来，不少坐得烦的小娘子也跟了过来，直说什么要一起去花园看看，顾大娘一时没能拒绝，毕竟这儿可有不少父亲朝中好友的女儿，顾玉娘则很是乐意，如果她真猜对了，就该多带些人去看好戏，就算猜错了，也只当是去了花园一场，她们浩浩荡荡地一行人，便也跟了过去。
这场好戏，像是马上要开始了。
“表妹，你好些了吗？”裴玉琢站得笔挺，走了这么些路，她生怕头上那些个步摇打架起来，若不是碍于首饰裙子，没准她真能走出个虎虎生风，太过无聊，她开始在心中默默背起了父亲亲手给她写的兵法教学，父亲说了，等过段时间，便和陛下提上一嘴，带她到边疆一段时间。
林淑娘声音轻轻：“好多了，我再休息会就好。”她指着前头，“表姐，你先看灯一会，我走两步就行。”水池上，漂浮着好多立式的宫灯，这也是年节布置，等元宵时还会换上一批，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自家表姐身后，心中泛恶心，她就搞不懂了，她这个好表姐，怎么能生得这样魁梧，要知道，女子就当是弱不禁风地瘦弱模样，看看她，再看看表姐，谁能相信，她们竟一个是年头生，一个是年尾生。
裴玉琢挺听话，她静静地看着前头的灯，开始在心里寻思，不知父亲在西城那，能看到那么好看的灯火吗？干脆这回，随着节礼送去一些，只是不知好不好运送，要问问亲卫们，她耳朵很灵敏，听到了后头传来的风声——
“啊——”一声长长地尖叫，是林淑娘的，她往前一冲。
裴玉琢一个激灵，王不二在教她习武时，时常练这个背后突击，当然，师傅很有分寸，点到为止，若是她闪不开，便会轻轻打一下，小惩大诫，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跳，刚回头，这才发现，林淑娘是在往她这……冲？
许是她闪得太快，林淑娘竟是一脚踩在了那块石头上，然后就这么扑腾一声，掉了下去，此起彼伏地尖叫，和扑腾水的声音，缠绕在了一起，格外刺耳。
裴玉琢都没能反应过来，要抓着人，表妹就已经下去了，她没学过游泳——这年头，一般也没有学这个的，她不知水深，周围又没工具，只能蹲下，伸手想拉——
“玉琢，你做什么呢，要是被拉下去怎么办？”顾玉娘不知从何处跑来，不赞同地冲着她摇了摇头，她扯着嗓子，“有人掉池子里了，快来人呀——”
顾大娘也来不及阻拦自家妹妹和裴玉琢的来往了，她是知道林淑娘的身份的，连忙使着丫头喊太监过来，幸运的是，这和宴会距离不远，很快有太监过来，手忙脚乱地救起了浑身发抖的林淑娘，送到了皇后宫中去，而女眷那，也已经是一片沸腾。
“玉琢，我会帮你说明真相的。”顾玉娘连忙表功，“我们可都看到了，是这林姑娘非要推你，你闪开，她便掉下去了，你们连碰到都没碰到！”她沾沾自喜，很是得意，有了这么半个救命之恩，以后她总算是绑到了裴家的战船之上了！
顾大娘这才反应过来，忙拉着厚脸皮的妹妹过来，和和气气地道：“若是有人问，我们也会实话实说的。”看到的人实在太多，她们也没法替谁撒谎，只是这林淑娘，怎么这么傻的？推人都推不中吗？如果没这本是，何苦搞这么一码子事。
已经被送到皇后宫里的林淑娘像个水怪，正在吐着水，她发抖得厉害，冬天的成天池水，可真冷，冷到她竟找不到一点暖和。
到底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表姐你害我呢！等我醒了，一定要让众人知道，你是如何的心思歹毒！
此时神志不太清醒的林淑娘并不了解，在皇后殿中，无论是国舅、裴老太太，还是皇后，都已经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场目击的，少说也有十个大家闺秀，大家眼睛都没瞎，清清楚楚地看到后一个黑影，莫名其妙跑起来，边叫边往前面那黑影撞，前面那黑影只不过是躲闪得快，可什么都没做。
林国舅满头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是要谋害自己外甥女，要知道，成天池是活水，大冬天的，落一次水，对于身子骨不康健的小姑娘们来说，可是要半条命的，他一方面痛心自家的姑娘受了伤，另一方面还有点庆幸——这并非他无情，受伤的如果是外甥女，估计自家女儿，可要受不少罚，他这位妹夫，在外征战，独苗在宫廷里出了事，皇上必然是不会轻拿轻放的。
“我……”
裴老夫人刚刚已经紧张过了，她现在也挺镇定，只是轻描淡写地道：“没事的国舅，既然玉琢没事就行。”她哪会说没事呢？她可不是什么慈善人，不管玉琢有没有受伤，险些被害，就够她心惊了，只不过，她现在所求可不是这个。
“老夫人，是淑娘不懂事。”皇后忙替林淑娘说话，心里叹气，她要宫人去探查了，成天池旁那块地肯定有鬼，再结合林淑娘这段时间的行为，真相早就清楚，也不知道这小小年纪，是在和谁搞心机呢，真当她这么些年在宫中白混的。
“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皇后忙追问，她没个儿子，就靠皇上宠爱，生怕这事迁怒到她。
“只是我怕玉琢还是受惊了，皇后娘娘能否帮我和皇上提上一嘴，等年后，我打算把女儿送到西城待上一段，让她和自己亲爹，好好相处。”裴老夫人立刻提出了要求，她心里门清，就算裴闹春提，皇上也不会介意，可这风险，还是能降就降，现在好好一个小姑娘，在宫里，差点被自家表妹推下水，这还不能去找找爸爸？再说了，这位皇后，没有生育，保养很好，向来很受宠爱，枕边风吹一吹，对于夏仁帝，非常有用。
“行，当然行！”皇后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呢，她立刻同意，“等过两天，我就和陛下提！”
“那就谢谢皇后娘娘了。”裴老夫人饮了口茶，没再说话。
她相信，她的宝贝孙女绝不会被这点事吓到，平日里在演武场练的，可比这过分多了。
……
这几日来，夏仁帝有些焦头烂额，先是每年到了年底，诸位妃子就互相争宠，非得比比，这年节他和谁在一块的时间长，再加上要往下发的各式年礼，写的福字，哪怕休了早朝，也够忙活了。
好不容易忙完，又听皇后说什么，裴将军的独女，差点在宫里落了水，她具体的没说，只模模糊糊地说是什么水池边石头掉了，又是晚上路黑的，据说那裴姑娘吓得不行，九岁不到的姑娘，太医诊治说是受了惊，裴老夫人说想让孙女去西城见见父亲，夏仁帝哪有什么不同意的，直接批了，若不是裴家自己有人，他还打算派点亲卫保护呢。
甭管怎样，可千万别在宫里出事，否则过两天上朝，那奏折就要满天飞了。
他这才刚坐下，打算看看紧急报送来的折子，就看他大太监挥退左右，两股战战地跪下了，对方是负责管辖东厂的，只是大夏朝的东厂很荒废，几乎没什么使用，也就偶尔查查贪官污吏、暗访民情用用。
“何事？”他头也不抬。
“奴婢，奴婢万死！”
夏仁帝落了笔，皱眉便问：“万死什么？”
大太监心如死灰，陛下明明是派出去查个御史的暗卫，不知为何，就这么摸出了一条太子私养暗卫的线，继续往前摸，竟是摸出了……
“太子……”那太监欲哭无泪。
“太子怎么了？”夏仁帝立刻站起，很是紧张，太子可是他最重视的儿子，可别是出了什么事，“速报。”
大太监心一凛，只求速死：“太子私养暗卫，窥察二皇子、三皇子行踪，他还。”
“他还什么？”夏仁帝眼睛睁得极大，拳头紧握，他不敢想象，他宠爱的太子，怎么会如此行事，分明最近，顾丞相等人，很是夸赞他的处事。
“他还窥探帝踪。”大太监长跪不起，响头一个接着一个，眼看上头就有了血迹，很是吓人，可他还不敢停，因为这着实是件大事。
夏仁帝一惊，直接踉跄一下，摔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陛下！传太医——”大太监扯着嗓子，要喊人，很是紧张。
“不许传。”夏仁帝坐在椅子上，神色冷漠，似是有风，让那灯光微颤，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神情变得莫测起来，“确有其事？”
大太监跪着往前爬，往夏仁帝桌上，送上了厚厚的奏折，上头连太子的暗卫究竟几人，分别叫什么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就纳闷了，平时那么蠢笨不堪的东厂，怎么忽然就精明了？可这精明得实在不对头，这可是太子啊！
被大太监狂骂的东厂太监们也很冤枉，这送上门来的线索，他们能不查吗？能吗？而且一开始，也没人告诉他们是太子啊，他们也就是撞到了，有人偷偷摸摸地从宫里出去，甚至还往陛下的御书房去，这一查，直接翻了天。
夏仁帝一目十行，已经看完了奏折，上头很多名字他都很熟悉，因为这些人，大多是他亲手，安排给他的宝贝儿子的，没想到，最后竟是成了对着他的匕首。
“朕有一个好儿子，一个好儿子啊！”夏仁帝明明在笑，眼神里全是刀子，他正当壮年，皇权在握，可没有什么退位的想法，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这个好儿子，竟是机关算尽，提前开始准备。
窥探两个弟弟，他还能当没这回事，只说是对方心机太重，太过小心，可窥探到了他的头上，这怎么能忍？
朕一日不死，尔等都是太子！现在太子想做皇帝了，第一步是窥探，第二步是不是想杀他？可以，这很可以。
“叫诸位大臣来。”
“陛下。”大太监抬头，打着寒战，不知是血流太多，还是太过紧张，哆嗦得厉害。
“朕要，废太子。”太子，父皇对你太失望了！

第87章 （古代）女儿身边的人都重生了（十一）~（十三）
除却太子住在东宫, 两个还未成年的皇子，均是住在后宫之中专门的区域，每日除了上学，也可到后宫去探望各自的母妃。
事实上, 太子要人跟着他们，并无什么道理，毕竟两个弟弟，都还未到上朝的年纪, 哪能培养什么势力，只是他心怀芥蒂, 总是耿耿于怀上辈子二皇弟的逆袭上位, 三皇弟的浑水摸鱼, 他又疑心, 他们现下就开始和朝堂勾结，毕竟两个皇子的生母都出身煊赫, 跟在身边的伴读，也都是重臣的儿子，就单这些，都已经能叫他吃点苦头。
可也许是命运，这歪打正着，他派出去的暗卫, 还没有两天，就前来汇报，这三皇子居然正如他所料, 开始央着舅舅在宫外帮他搜罗人才，得，这就对上了，怪不得上辈子他被废那段时间，三弟立刻抓准时机，挖走了不少势力，反倒是二皇弟，倒是挺乖巧，没做什么有的没的。
至于夏仁帝那？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派人，在这个时间段，父皇还把他当做宝贝呢，只要把从前那些首尾抹平，怎么也不至于惹怒他，他只等着自己上了年纪，把该处理的处理了，就能顺理成章的接过大位了，当然父皇若是不想给，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当然，只要父皇一直好好地，那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太子正在东宫中休憩，靠在椅子上，想着事情，他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表现良好，被父皇提前要求着，领了户部的活，油水可不少，之前在顾丞相那，要来的几个职位，现下都坐稳了，未来源源不断的利益链已经初步成型，他开始思索，自己接下来要如何安排。
现下他还没下狠手，只等着一步步来，古有卧薪尝胆，今有夏太子钓鱼，他不着急，什么裴家、二皇子，这辈子，他们可踩不到他的头上。
“太子殿下。”门口的小太监扯着嗓子喊，他们很是小心，太子早些年，动辄拿他们这些小太监发泄脾气，什么顶着苹果蒙眼射箭，射死命不好；斗鸡般互打，死了一个才能了结……宫里私下早传开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可也不知怎地，这几年太子忽然换了个模样，再也不拿他们玩乐，只是脾气还是不好，若没能顺太子的心，肯定是一顿背后折腾。
“什么事。”太子眉头紧锁，被人打扰了很是烦闷。
“陛下传殿下过去，顺公公正在门口等着呢。”那小太监加快了说话的速度，就这点功夫，额头上已经全都是冷汗了，若不是来的，是陛下那的顺公公，他还会掐点架子，省得打扰太子，可对方看着挺着急。
“行，这就走。”太子立刻起身，旁边便有殷勤的公公过来，帮忙整了整衣服，他大步流星，径直往正夏宫去，心里暗自琢磨，没想明白父皇一大早找他做什么。
……
“逆子，跪下！”太子才一进殿，后头的门便被牢牢关上，屋内只有夏仁帝一人。
太子即刻跪下，边行李边问：“敢问父皇，何故如此生气，可别气坏了身体。”他心一紧，难不成是从前那失踪的小太监首尾没弄干净，被父皇发现了？
“别气坏了身体？”夏仁帝笑了，“你到现在还不知错？”
“儿臣何错之有？”太子再次再心里检查了一遍，从前的事情都天衣无缝后，镇定自若。
夏仁帝大怒，一本厚厚地奏折飞驰而来，直接甩在了太子的脸上：“是不是得让我给你念念？”他背过身，喘着粗气，事实上，他刚刚已经和几个重臣见过一面了，顾丞相跪在他面前长泣的样子，他还印象深刻呢！若不是这次东窗事发，他哪里会知道，自家这个好儿子，干了多少好事？
威胁当朝重臣，索要各部职位，伸手长揽油水、四处安排暗卫，好一个太子！
太子发觉一切不太对，已经拿起奏折，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熟悉的人名，一个接着一个，只是看到这些名字，他就知道东窗事发了，只是心里还有点委屈，不过就是监视几个大臣、“关心”两个未成年皇帝罢了，有这么严重吗？可看到最后的那几页时，他瞳孔放大，很是紧张，立刻跪伏在地：“父皇，儿臣冤枉啊！定是有人栽赃儿臣！”他恨极，不知自己是在哪里出了错，怎么就被人扣上了这么一顶窥探帝踪的大帽子，他这个父皇，虽然爱儿子，可更爱自己和权柄，这事，他容不得。
“冤枉？”夏仁帝反问，他扯了扯嘴角，“我从未疑心过我自己的儿子，却没想到，最后是养虎为患，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就这么防备着我？”
“父皇，儿臣恳请你调查，儿臣着实是冤枉的，窥伺帝踪此事，儿臣是万万不敢干的。”
“那这事我们略过不提。”夏仁帝又问，“要不你给我交代一下，李志章、张宏杰等人的职位是怎么来的？以他们的考评，是如何被提到现在这位置的。”
太子背后已经湿透，夏仁帝说的这几个名字，正是他的心腹：“儿臣，儿臣……”他脑子转得很快，反其道而行，“当初顾丞相，屡屡窥伺东宫，被抓获后，便以这几个官位收买了儿臣，儿臣羞愧，受不得诱惑，便从了。”
“你的意思是，顾丞相，拿几个官位收买你，你就听了？”
“是！”
夏仁帝格外失望，就算太子说的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好太子，居然只要几个不大的官位就能满足，就这眼界，能成什么气候？
再说了，刚刚顾丞相早就老实交代了，他身为太子师，自有监督太子的职责，在发生太子品行有异后，他私下暗访，却被太子扣了个窥伺东宫的帽子，甚至直接威胁起来，说什么他的暗卫，正在看着顾家，一定要几个职位，最后顾丞相没办法，只得给了。
当然，听到这事，夏仁帝同样对这顾丞相很有意见，可是有意见归有意见，太子这事办得妥不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要东宫那立刻去提人调查，刚刚太子前脚出东宫，后脚整个宫殿，便被控制下来了，现在也就等着一个调查结果。
“父皇。”眼见夏仁帝不说话，太子反倒更是内心打鼓。
“你说说，你叫暗卫，看你两个弟弟做什么？”夏仁帝已经坐下，他喝了口茶水，现下他自觉已经摸到了儿子的本质，便是只认轻的不认重的，都死到临头了，还在颠倒黑白，既然他不认，他也不多问，可这为什么监督老二老三，他属实奇怪。
“我……”债多了不压身，谎话说多了也习惯，太子再拜，“儿臣……儿臣只是在宫中听了流言蜚语，宫人私下说，两个皇弟母族强盛，和我不同，我是仰赖着父皇您的宠爱，若是一朝宠爱不在。”他扯了扯嘴，苦笑了一下，“恐怕太子之位不保。”
心中有不祥预感的太子，立刻开始了卖惨，上辈子，他能复立，不也就是因为让父皇知道他的委屈了吗？
夏仁帝倒是沉吟，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等着大太监的回来，他并不着急。
跪在地上的太子，已经能感觉到了来自膝盖的疼痛，要知道，自打成了太子，他也就是祭祖时跪得久些，其他时候，就连父皇都不舍得让他久跪，他心中半是暴怒，半是恐慌。
权力，果真是个好东西，哪怕他重生，努力到现在，还不是得在父皇一句话后，立刻跪下，甚至不敢起身，生怕他生气。
可既然要他重生一回，不就是要让他改变命运的吗？是，命运是改变了，他现在倒是提前遇到了危机。
“陛下。”出现在门口的，正是大太监，他脸上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现下只看得到上头的淤青红肿并些许渗出的血迹，他刚刚和东厂能动用的人，都到东宫那去做了紧急问讯，结果触目惊心。
“如何。”夏仁帝抬眼看了过去。
大太监点了点头，这是之前夏仁帝和他说过的，点头代表顾丞相说的，确有其事，摇头则代表全是栽赃，这点头，像是砸在了夏仁帝的心里，他反倒是笑了：“叫诸位大臣进来吧。”他静静地看着跪在那的儿子，失望透顶，到了现在，他已经不想再去追究什么了，反正说到底，很简单，就是他的儿子，心野了。
趴在地上的太子，心越来越凉，他感觉一切像走回了前世，前世他就是像这样，跪在这，眼睁睁地看着大臣们进来，然后就被废了，等到他再复立的时候，弟弟们已经长大，也拉了一整批的人马，他的手越握越紧。
夏仁帝深呼吸了一口：“拟旨吧，朕要废太子。”一声令下，下头雅雀无声，唯有负责拟旨的大臣，已经在旁边开始准备动笔，关于旨意的内容，他心里清楚。
果然，又到了这一步，太子依旧跪着，一句话没吭，表情中没有半点伤心，反倒全是冷峻，父皇，这辈子又是你先动的手，接下来可别怪我了，你不知道吧？这样的日子，我过过，很快，很快我就能回来了，不过如此。
重来一次，他可就不会这么“安分”了。
还有……
他余光能看到站在一边，看上去神态自若的顾丞相，想到父皇刚刚提起的名单，再想想那奏折上根本没有提到她监视顾丞相和裴将军，他心忽然一沉，原先的猜测被推翻。
难不成……和他有同样经历的，不是顾丞相家的二千金，而是顾丞相本人？上辈子他因自己而死，满怀怨愤，这辈子便要来报复他？
他竟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个，可以，我的好顾相，日后，咱们继续交手，还有时间。
……
二皇子和三皇子正在宫中对弈，他们下棋时，从不谈其他事情。
三皇子悄悄抬眼，时不时地打量着自己的皇兄，上辈子打小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家二皇兄很没用志气，从来就念叨着那套什么不争不抢，恨不得有了封底，就跑到一万八千里之外，活像是这样能过得多好一样，当年太子被废，他立刻开始拉拢人脉，生生地抢在了二皇兄前头，要到了不少人，结果到了最后，竟是二皇兄，因找了个好老婆，捡漏上位。
不过这辈子能重来一次，他反倒是不担心了，这裴玉琢，现在还是个小丫头，谁娶她，不都一样吗？二皇兄既然不想争，那就别争了，还是他来。
“殿下，殿下！”跟在二皇子身边的小太监，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他神色仓皇，很是紧张，远远地，还能看到跟在三皇子身边的那个小太监，也在奔跑着跟进。
“说。”二皇子下了最后一步棋，在和三皇弟确认胜负后，满意地开始收起了棋子，根据黑白二色，分门装好。
小太监扑通一声直接跪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陛下下了旨意，他，他废太子了！”
“什么？”三皇子最是惊愕，他直接站起，强烈的冲击让他一瞬间目眩神离。
二皇子刚抓进手心的棋子，一颗颗地落下，重重地砸在棋盘之上，对一无所知的他而言，太子这个从小便被树立起来在那的旗帜、标杆、未来的领袖，竟是在这么一句话之间，倒了，简直荒诞倒了极致。
“太……大皇兄为什么被废？”很有经验的三皇子立刻改口，他继续追问。
“圣旨说是窥伺帝踪，买官卖官……”
“这怎么会呢？”二皇子很是茫然，他怎么都想象不到，太子竟会干出这种事情。
“是啊，这怎么会呢？”三皇子状似同意地也跟着问了一句，可脸上的表情却很是淡定，太子虽然提前被废，可还是在他掌握之中，上辈子，太子打小犯的事情可多了，估摸着这只是上辈子没被发现的罢了，再说了，他隐约也有感觉，这辈子像是有些事情发展得不太对，比如就发生在前段时间，裴玉琢差点被林淑娘推下池子的事情，曾要他夜不能寐，总觉得自己手中的剧本不对。
不过既然太子还是被废了，那估计只是时间、情况略有偏差，而他，正是在后头，运筹帷幄的下棋人，接下来，就是他的天下了，三皇子很有自信。
顾府之中，一如既往的安静，顾玉娘乖乖地坐在房中，趁四下无人，碎碎念了起来，若不是这林淑娘，有了重活的机会，还和个疯子似的，怎么会把裴玉琢给害到了西城，让她连继续和对方联系的机会都没了！不过笨人永远都笨，这道理她懂，上辈子这林淑娘，不也是推人下池，被送去庙里吗？这辈子倒是升级了，直接宫宴推人，国舅直接报了恶疾，把她关在了家里，估计过得肯定不好，何必呢？不如像她，早早地趋利避害，找个好大腿抱抱。
正想七想八呢，那门忽然被推开，进来的正是她的父亲顾丞相，对方脸色极差，额头上还有汗，用力地将门甩上。
“父亲，发生了什么事？”顾玉娘连忙站起，很是配合。
顾丞相阴着脸，打量了顾玉娘一圈：“虽然和你说的不一样，可太子被废了。”
“太子被废了？”顾玉娘神色紧张，这时间点不对头呀？难不成是林淑娘又做了什么？她该不会这么有胆，直接和国舅直说，再让皇后吹了耳边风吧？她根本不知道，上辈子林淑娘被关在庙里，一无所知，后来远嫁，死得又早，根本一无所知，要是真让她知道裴玉琢会是未来的皇后……那她估计还是会照样报复，然后争取着顶替裴玉琢，成为皇后。
“这不是你说的吗？”顾丞相脸色阴沉，今天他也是鬼迷心窍，想起二女儿说的，上辈子太子被废的原因，在圣上的追问下，竟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还好查出来了，否则定是一个欺君之罪，只是和废太子沾了边，恐怕在圣上那，他们家族再难有寸进，“玉娘，你最好乞求佛祖，要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成真，否则整个顾家就要被你害死了！”
他是个够狠厉的人，既然下了太子的船，那他也只能一意孤行地走下去，顾玉娘说过的，上辈子最后是二皇子得的皇位，那行，他就算爬，也要爬到二皇子的船上。
若是顾玉娘撒了谎，那他也只能自认倒霉，时也，命也！
“这些事情，你万万不可再和任何人说，否则……”顾丞相眼神中带着阴狠，现下玉娘若是胡说，可能顾家上下，都保不住了，哪个皇帝，能容得了有人张口就说什么废太子、弑君一类的话语。
“我保证！”顾玉娘立刻起誓，然后再父亲离开后，便这么瘫坐在床上，她哪敢再和父亲辩解什么，这辈子改变了很多事情，现下她只能拼命祈祷，一切和上辈子发生的一样。
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
才半年的功夫，西城便生生又扩大了一圈，边疆外族投靠的越来越多，六个月的考察期，足够让外城塞得满满当当，都装不下人了，前几批通过考察的，已经成功进城，被安置在了无人的房屋，现下便和城里的居民，一块定时到外重地，其他时间，则是做点什么小生意。
外城这头，也扩建了两三遍，反倒是让军营不断往外拓展，原来的那块界碑，早就被慢慢地越移越前，现下若是宁朝人到了，估计都能看得一惊。
“到了吗？王师傅。”裴玉琢轻声问，这一路，她时常掀开马车里的帘子往外看看周围风景，只是她头回出来，根本分不太清楚。
虽说父亲和奶奶早就商量好了，说是要让她到西城住一段时间，可在出发前，父亲又来了信，信件里，父亲说得明白，想要她趁着这个时机，好好地看看路边的风景。
该要如何说呢？事实上，路边的风景并不算好看，毕竟在京都人口中，好看的都该在江南水乡之处，往北不是草就是黄沙，灰蒙蒙一片，哪有什么好看。
可是，外头可真辽阔啊。
从小到大，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京都城外的寒山，这也是因为大多数京都人有礼佛的习惯，她听过祖母讲她自己的故事，祖母说，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位于离京都不远的祖坟，她曾陪着自家亲人去扫墓。
在后来，她从关系不算熟悉的同龄伙伴那听到了不少，她们说，若是以后，找个被外派做官的丈夫，便能跟着到更远的地方去，女人嫁鸡随鸡，嫁给随狗，哪有自己乱跑的道理。
她那时便知道，像她这样，对周边的一切充满好奇，又向往着守卫边疆的人属实是个异类，她学会了沉默，没再多提，不想让人觉得，裴家的女孩没有家教。
可裴玉琢知道，她确实和许多认识的姑娘，想法不同。
她不明白，为什么游商可以云走四方，士人可以外出游学，她们却只能被囿于这一方天地，听着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道理，若是想要出门，还得央着丈夫同意。
当然，人要学会随波逐流，她懂。
裴玉琢曾以为，这些自小就有的荒诞幻想，会随着自己的长大，越来越少，逐渐没有，却没想到，居然有实现的机会。
虽然一路上都在马车上颠簸，很是不适，可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总能尝尝不同味道的食物，看看闻所未闻的特别玩意，还有各式各样的风俗。
她未必都喜欢，可能看到，已经很是满足。
“快到了。”王不二单手驾车，他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亲卫，两人轮换，他少了个手，在京都，可有不少人疑惑地看他，不过越往西城，这样的目光便越是少了起来，还有人主动点了点头，问他是不是退伍的士兵，连包子都能免费多给两个，当年若不是裴将军担心他在战场出事，非得送他回去，他一定血战到底，把命都舍了才甘心，不过回去也好，也能替将军照顾女儿，小姐实在很有天赋，只可惜，不是个男儿，否则上了战场，准是个好汉。
听到这声快到了，裴玉琢立刻凑到了前头，拉开了一缝车帘，他们已经踩上了大路，这年代，还没有什么先进的修路技术，只是人、车走得多了，这路也就成了，车多、速度又快的时候，上面能黄沙飞扬，要驾车人眼睛都疼。
“人可真多啊，都是要进西城的吗？”裴玉琢的问题很多，事实上她确实很好奇，她此刻正面对着的，是个巨大的军事建筑，最高的那处，上头能看到士兵的头盔，而下头，则是各式样的木制的、石头制的防御武器，现下唯一开着的那条大路，无数车辆整齐排列，正等着进城，不过其中，像是他们这样的运人马车并不多，多的是运载货物的的驴车。
现下，西城的边疆民族已经开始搞起了人工畜牧，他们圈了块地，家家户户都会养几只，每天会有一列的新兵，带着他们去挖牧草，这也是要按着地图挖的，毕竟裴将军说了，这叫做什么可持续发展，不能一次挖光。
他们在来城投奔后，带了不少自己的财物，他们擅长的编织技巧、熏制肉类的技巧，也和大部分大夏朝民众不同，便也吸引了不少有兴趣的游商到这采购。
再者，裴闹春干不出穷兵黩武的事情，军队里的士兵，在训练之余，还要跟着居民一起下地干活，现下这西城，说是城也有些不够，应当说是个环西城聚居区，裴家军营包裹下的聚居区很大，田地无数，虽然贫瘠了些，可也能收获不少，再者，在他的以身作则下，几乎家家户户都开始搞起了家庭种植，简单来说，就是家里但凡有能种的地方，尽数种上，现在就连裴将军的大营里，都有好些什么葱姜蒜苗小辣椒呢，三不五时地，后厨的人会去收割一次，据说裴将军种的，比别人还要好吃。
“应该是。”王不二应得很快，他下来拉着马车，走了“快速通道”，事实上这通道，是为了出入的居民和士兵们留着的，他拿着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在众多游商艳羡的眼光中，带着马车，径直穿梭到了裴将军的大营那，“小姐，可以下马了。”若是在京都，没准他还会提醒一句，带个罩纱帽之类的东西，可在西城，并不时兴这个，女人也是劳动力，天天讲究，全家都穷死了还没能干完事。
裴玉琢立刻下车，她站在大营前，近乡情怯，竟不太好意思主动迈出第一步进去，虽然她和父亲往来信件很多，也看了不少嫌疑犯版本的父亲画像——这些她都小心翼翼地整理好，除了留给奶奶两副，其他的都带了过来，她也将自己和奶奶的画像回寄了过去，生怕未来见面，父亲认不出自己，可即使准备都做得差不多了，真要迈步进去，还是很不容易。
王不二看出了徒弟难得的犹豫，他立刻抬高嗓门便喊：“将军，末将王不二，顺利完成任务。”他奸笑一声，指了指大营，便转身，准备去找自己的好兄弟们去了。
“玉琢来了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裴玉琢先听到了并不熟悉的男声，然后那布帘被掀开，一个男人出现在面前，他胡须许是剃了没多久，有些胡茬，穿着一身便装，挺干净利落，看着他，眼神全是惊喜。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爹？”裴玉琢试探地喊道，便看到裴闹春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的样子。
她沉默了片刻，从秀玉给她缝的随身袋子里，抽出了一张纸，那是连她奶都认不出来的，爸爸的画像，她举高，对着真人，竟是从头到尾，除却都是男人外，几乎找不到一处相似的地方。
“爹，这是……谁画的？”她将画像一转，脱口而出，想要立刻知道答案的心，让她主动喊了声爹。
“诶！”裴闹春挺激动，若不是这个时代，男女之间很有些说法，他估计都能冲上去抱抱小姑娘了，他心花怒放，看着那照片，随口就回，“我画的。”
“您，您画的？”裴玉琢忽然慌乱地咽了口口水，有些惊愕，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嗯，像我吧。”裴闹春一把接过纸，在来了这后，他跟着画师学了几天，对方一直夸他说他很有天赋，裴闹春很是满意，看来他的天赋点虽然不在摄像上头，可还是点在了画画那，四舍五入，便是个艺术家了，他当场做起了解说，“你看这鼻子，这嘴，这发型，和我是不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是……吧。”
裴玉琢面无表情，父亲那还算高挺的鼻子，到了画像，成了一条直线两个点，注意点全在鼻孔上；那长细的眼睛，则直接成了两条缝中夹一点；眼角只有笑时才有的细纹，被画得像割出来的；那不薄不厚的嘴唇，则被画得像是吃了辣椒后遗症一样……如果非说有什么是像的，那也许是那眉毛吧，倒确实很是相像。
她看得出，父亲在说自己画好时，格外真心实意，可这种真心实意法，她怎么就理解不了呢？
“进来吧，玉琢。”裴闹春带着裴玉琢进了大营，一进屋，便能看到里头杂而不乱的场景，墙角的地方，被规划出一整排呢长方形的花圃，上头种着分不出是葱蒜，还是韭菜的东西；就连桌上都放着好些花盆，像是刚搬进来，只有个小苗苗，还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刚刚把它们搬出去晒太阳了，这才搬进来呢。”他很快找到了个木凳，便要女儿坐下，他同样坐在对面，看着女儿目不转睛。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父女俩明明分隔两地，自出生后，也就见过一回，可竟是心有灵犀，同时开口。
“我过得很好，奶奶也很好。”分明平日里，已经通过信件联系，可在真的见到彼此时，想要问的，想要说的，却都只有这几句——我很好，你也要好，这大抵是所有被分隔开的家人之间，最美好的期盼和祝愿。
“你看到了，我也很好。”裴闹春立刻回答，不带半点犹豫。
哪儿好了？裴玉琢没吭声，只是舍不得将眼神从父亲身上离开，她能看到，父亲的手上，全都是茧子，右手背上，还有道又长又深的疤痕，疤已经掉了，只留下可怖的皱巴巴纹路，而脖颈上，也隐约能看到细条的伤痕，许是年月久了，淡了不少……她还记得，奶奶说过的那个爸爸，虽然自小练武，可也生得唇红齿白。
若是看到现在的父亲，奶奶一定会伤心的吧。
“你是个大姑娘了。”裴闹春还是没忍住，犹豫地站了起来，手轻轻地放在了女儿的头上，“没能陪在你的身边……”
“没关系的。”裴玉琢立刻抬头，回得很快，随着二人单独相处的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在信件里，总是关心着她的那个父亲，像是从信纸上跳到了这，格外生动，“我明白的。”
很小祖母就告诉过她了，裴家的孩子，都要学会忍耐，她的父亲，不是个好儿子、也不是个好父亲，可他也在边疆，守护住了无数个家，祖母说：“你可以怨你爹，丢下了你，就像我也怨他，不能陪在我的身边，只是祖母也希望，你能理解、支持他，虽然这很难，我们一起努力。”
她努力了很久，刻到最后，还是没能完全理解——她多希望，能看看父亲，后来，她便有了个志向，她想要延续着父亲的理想，守卫边疆，像她一样，当然，这个梦想没持续多久，便被打破了，她才知道，原来女人，是不该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的，可这之后，她的心却越飞越远，开始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向往着成为英雄、向往着轮换父亲回家……
“有关系的。”裴闹春声音很温柔，若是现在有士兵进来，没准会被吓哭。
“现在，我已经看到了我的父亲。”裴玉琢只是抬头，看着父亲的脸，这就是她的爹，她要记住，永远不要忘记。
“就像你和母亲愿意支持我一样，我也同样支持你。”裴闹春声音不重，可却许下了一个承诺，他打算用一生来践行。
听到这话，裴玉琢一愣，然后低下头：“就算，就算我不想嫁人也行吗？就算我想上战场也行吗？”她脱口而出，自觉失言，立刻低头。
“上战场很危险，刀剑无眼。”
“我知道，可你为什么能去呢？”她很犟。
“正因为我去了，我才舍不得你去，你要相信，你的父亲能为大夏朝，创造出一个和平的边疆。”
裴玉琢正低着的头忽然抬起，眼神明亮：“可为什么我不能一起创造呢？如果是危险，我也想要和你一起面对。”她想说自己什么也不怕，可又不能保证，毕竟自己还没上过战场，“我真的行的，我特别厉害。”
“我知道。”裴闹春立刻接话，他心中很犹豫，在两辈子里，裴玉琢都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可是说实话吧，哪个做父亲的，舍得自己的孩子冒风险呢。
“可是我不行对吧？”她随意地应，“就像祖母曾说的，我应当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嫁了，成婚之后，好好持家，生几个孩子，然后儿孙满堂，照顾公婆，再照顾儿女，谁家都是如此。”
可她并不想，也许是天生反骨的原因，谁家孩子都能接受的事情，她却理解不了。
舅妈曾经是京都里出了名的才女，一家女百家求，后来许了舅舅后，为她生下了三子二女，前后花了八年有余，本以为有子有女万事愁，可哪想，舅舅身边讨好他的人很多，便也纳了妾，她在养孩子的同时，还得继续打压妾室，即便如此，她还是做到了面面俱到，就连她这个偶尔过去的便宜外甥女，也绝不缺漏什么。
裴玉琢曾和舅妈撒娇过，想听她作诗，舅妈沉默了片刻，而后笑着摇了摇头，说荒废太多年了，做不出了，那时她看得见，舅妈的眼中，并不快乐。
她也见过恩爱夫妻，可再恩爱，也是一样，被牢牢地束缚在那，不能动弹。
“不是这样的。”裴闹春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如果你真想上战场，就上吧，等过两天，你到女兵营那去看看。”
边疆女子彪悍，本就有男人死光，女人顶上的习俗，他征兵令一发，有不少女人也来了，大多是丧偶无子的，她们挺坚定，只说要上战场杀宁朝人替夫君子女报仇，便被招了进来。
“我可以吗？”裴玉琢忽然迷茫，她没想过父亲竟然会答应。
“当然，得等你大些，在我的兵营里，可没有要孩子上阵的道理。”裴闹春语重心长，“为父会教导你，无论是领兵、用兵，我当初学了什么，你也可以学，我的女儿，哪会比别人差呢？”事实上，他也有些不老实，事实上，若不是他有九成把握，又知道自己能护住女儿，这件事，也许他还是会做个霸权主义混蛋爹，再压制几年。
“好。”
“还有。”裴闹春犹豫着开口，“嫁不嫁人，还是要随缘分，若是有一天，遇到了对自己好、合自己心意的男人，那自然而然走到一起，也是很好的，没必要非说什么不嫁的。”
“若是遇到我喜欢的人，我就捉他入赘！”和父亲一旦熟稔，什么话也敢说了，裴玉琢眉头一挑，初见后世那女裴将军的神采，“他要是中意我，也可以嫁到咱们家来！”
“行，依你，都依你。”裴闹春笑着应，只摸摸女儿的头，这以后的事情啊，还是以后再说吧。
……
春枝是裴玉琢奶娘的独女，为了能让她有个良籍，找个田庄里的好人家嫁了，奶娘已经和裴老太太提了一回，给女儿脱籍的事情，这回裴玉琢走了，裴老太太刚好想起这事，便把身籍给了奶娘。
“春枝，你看娘带了什么回来？”奶娘一进家门，喜气洋洋。
“什么？”春枝懒洋洋地抬起头，她心里想的事情多，便也不愿多做功夫。
“你看，你的身籍。”奶娘眉飞色舞，“以后你便是良民了！”她寻思着，这旁边村子里，有几个读书人，生得不错，前景很好，和她的春枝很是相配。
“什么！”春枝立刻站起，惊呆了，她跺着脚，“娘，你做什么呢！我想要做裴府的丫鬟！”
“你娘我都做一辈子丫鬟了，你还要跟着做啊！”奶娘无言，拿手指就戳春枝。
“我，我想要跟着大小姐！”春枝掷地有声，开始撒娇，“娘，你和老太太说说，我不用脱籍，我就想做大小姐的丫鬟，陪在她的身边。”这辈子，她绝不再嫁给那窝囊秀才，只要跟着大小姐，一定能像秀玉一样，最后嫁个大官！
奶娘皱着眉头，推了推这不懂事的姑娘：“你在闹什么呢，大小姐都到西城去了，没个三五年，大小姐又不回来，你跟谁去？就算你要去西城，你说说你怎么去？”
春枝被问得一愣，她大脑一片空白，耳畔边嗡嗡的全是自家母亲的批判，她这辛辛苦苦重回一回，也没别的想法，就想和未来的皇后搭个边，怎么就找不着人了呢？难道，她是特地再来嫁给秀才一回的？
这贼老天！

第88章 （古代）女儿身边的人都重生了（十四）~（十七）
对于宁朝人来说, 一年中，冬季算得上是最不好过的季节，他们虽立国建朝，可终究碍于边疆生活条件,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过得不算特别富足，宁朝人学着大夏朝，也开始发展起了种植业, 只是他们身处的区域，气候着实莫测, 土壤也算不得肥沃, 连相应的种植工具和技术都无, 虽说用了点心力, 可也见不得多少成果。
至于他们赖以为生的畜牧，到了冬季, 同样面临着尴尬地境地，周边的牧草已经被吃秃了几轮，冬季草叶凋零，难能继续保持动物的口粮，到最后，若不尽早杀了吃, 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挺壮实的牛羊，一天天地瘦削下去。
正因为气候、生活方式等条件限制, 也致使着宁朝的军队，在每年快要入冬的时候，便要拉起一支军队，飞速地到夏朝边疆，能抢则抢，当然，这被抢掠的范围，则就要比很多人想象的多得多。
许会有人疑惑，既然裴家带兵一流，裴将军也还身体康健，稳坐其中，又有城墙作为底线，哪需要防备什么，可要这样想，就错了，这年头，在城市之外，还有着一个又一个散落分布的小村庄，他们并非不愿到城中居住，只是户籍限制，手无余财，唯一的手艺就是种田，只能随着他们的田产、祖产生活，一旦倒霉被宁朝军队选中，便会迅速找地方逃难，等待军队搜刮一空后，哭天喊地地回到自己的家。
再者，宁朝的军队，大多是轻装出行，他们连粮草都无需带多少——毕竟沿途上，有无数的部落，能作为他们的游动补给站，没粮食了？不怕，进里头抢掠一般，砍几个人，部落人就不敢反抗了，什么皮毛、粮食一应带走，有时若不着急，甚至连那些个苦命女人也成为了战利品——他们相当于无成本出战，只要到了宁朝边界这，便可以继续往小村庄里进军，补给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游击攻城，若是前头的城守得太厉害，他们便将轻骑分几路走，到后头的村庄里继续他们的劫掠，等冬天过了大半，补给得差不多了，就能直接浩浩荡荡地回宁朝都城去了。
因此，之前裴家将士的顽强抵抗，能做到的，也只是尽可能的避免大夏朝百姓的损失，至于界碑之外，那些同样属于游牧民族的，便也只能看他们自己造化了。
裴家几代人，上书过不少次，他们慷慨激昂，连着向几代的帝王提出，希望能组成一股大军，彻底将宁朝打散，可却没能得到同意，这理由也挺简单，归根结底，就是人和粮，要供给能深入边疆的这么一股大军，耗费无数，还得算上前头的招兵、练兵，耗费这么大的成本，就为了平定边境的乱局，在很多人看来，并不值得，当然，这也和边疆陌生，地图不全、当时宁朝还未建立，只不过是部落游击劫掠有关。
所以一代代的，养虎为患，从部落、部落集结、建国、称大宁，终于渐渐到了对大夏朝都有威胁的程度，若不是因为裴家人悍勇无双，整个家族和边疆诸城，齐心协力，恐怕这几年，都能被打落好几座城市，可这样的“虚假和平”究竟还能维持多久，没有人能打包票。
边疆深处，已经有一支部队开始行军，他们身穿皮甲，正骑马而来，马蹄飞落在地上，卷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沙土。
距离上一回，宁朝部队大举攻入，已经四年了，这四年的平和，倒不是他们学会了修真养性，而是当年，宁朝部队被裴闹春追击着打了一场，牺牲于此的兵士，可不只一二，就连当时带队的宁朝王上，都受了挺重一击，单单回去把伤养好，就花了近一年，伤好之后，整个宁朝上下依旧心有余悸，决心先休养生息，顺带吞并周边几个部落，稳固好后方，有充足兵力后，再来过一次。
“报告大王子。”骑着一匹黄马的小兵调头回转到阵前，抬高了声音汇报，“前头……没有部落。”他脸上的神情全是疑惑，宁朝军队又不是第一次进军，他这样的先锋兵都算得上身经百战了，从未看过如此奇怪的场景，自打离了他们大宁朝的国土，这部落就越来越稀疏，还不到边境，竟已经是几十里都不见一个。
“再探。”大王子是宁朝王上的嫡亲儿子，朝中上下都知道，他将是下一任的宁朝王上，此次由他负责带兵，要到大夏朝这附近，赚点军功回去，只是带着的粮草已经不太够，按照从前的规律，是该遇到小的部落，到时直接杀了抢了，牛羊宰了吃肉就是了，可现在，竟是只看见茫茫草原一片，他又下令，要其他的先锋兵一起，分股去探，非得找到几个部落不成。
他们一边继续往前行军，一边等着先锋的回报，可无论是去往哪个方向的，都给了同一个答案：“没有”，根据他们探查的结果，确实有找到几个“荒废”的部落残害，在大风中已经不剩下什么，只留下实在带不走的两顶破帐篷，周围的围栏早就被风吹得半倒，一看就是疏于维护的结果。
“难不成……”大王子沉吟着和身边的参谋讨论，“大夏朝主动去劫掠了部落？”他刚说完，自己立刻推翻了这一结论，摇了摇头。
首先，他知道的大夏朝人，骨子里都很缺乏点“侵略性”，事实上这也是他最看不起的地方，明明有着那么多的粮草兵力，却连征服边疆都做不到，若是换做他们有这样的国土，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他知道，大夏朝人有句话，叫有德者居之，可在他看来，这分明就该改成有能力者居之！他们宁朝，才是真正有能力拥有这片土地、财富的人。
其次，大夏朝的条件，属实比他们要好得多，这些个部落，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要人去抢？笑话。
那参谋也不赞同，他小声地给了另一种思路：“大王子，臣只担心，这是另一个大部落干的。”边疆没什么国土观念，全按部落说了算，他们宁朝能集结部落发展建国，别的部落也可以，只是……这边疆何时出现了有这种能力的部落呢？
两人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们当然不会了解到，就他们退军休养生息的这小两年期间，人大夏朝的西城，已经鸟枪换炮，完成了一场耗日持久的“大移民”活动，原先被他们视为补给站的众人，现在都通过了西城边城审核处，到人西城落了户，有望拥有大夏朝国籍了。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他们还得进军，只要进了大夏朝边境，问题就一定能解决的……吧？
大王子身为大宁朝的未来，军事天才，在这段时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望梅止渴”这一神迹，还在界碑地时候，他就开始冲着士兵们画起了大饼：“你们看，过了这条线，咱们就到了大夏朝了，进去之后，村落无数，里头要什么有什么，我做主了，这回不禁着，谁抢到是谁的，咱们吃饱喝足，再来好好地给大夏军队一点颜色看看……”
他酣畅淋漓地发完了洗脑包，满意地看着士兵们镇臂高呼，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然后忽然陷入疑惑——他四年前和父王一起来攻打过大夏，他怎么记得，在那时候，还要行军这么个好几天，才能看到界碑呢？只是这回，中间都没有停下补给，少了劫掠部落的时间，这么算起来，也还算扯平？
这种事情……应该没有什么大不了吧？等把该抢的东西抢了，到时候再挪界碑也不迟，反正迟早，这大夏也是他们的。
然后，大王子便开始接连遭受，他这一生中，最沉重而又最连续的打击。
先锋：“报！前头发现一村落，四周无人，毫无防备！”
大王子挥剑：“传令下去，全军做好准备，上马，急行军，冲！”
到了村落，倒真是无人防备，因为这才不到十户人家的村落，可真是“空空如也”，家外的田地，连一颗种子都不落下，全数挖走，只留杂草，屋内更是桌椅、锅碗全部搬走，连口笨重的大缸都没留下，换句话说，这村里，除了那拆不拆的房子，围栏，竟是一个没落，全部带走了。
先头画的饼太大，到了这时，冲击便也更大了，就连一直以来，饮食都很得保证的大皇子，都生出了不少的小情绪，这一切到底怎么了？
可任凭他们多纠结，也只能继续往前，骗着自己，一定是这个村落荒废的，下一个，下一个准保有人有粮。
先锋：“报！先头又有一村落，规模不小，估摸有二三十户人家……”
大王子激动：“传令下去，各就各位！”
当然，结局显而易见，他们小心翼翼地形成了包围圈，猛虎扑羊般冲了进去，果真又是一场空城计，大王子二话不说，换了个先锋官，继续往前，他就不信了，这大夏难不成是内部出什么大事了？怎么就一个村落都没有？这合理吗？那么多土地，还有房子，就都不要了？
先锋下跪，声音带着抖：“报，大王子，前头又有一个村落……”这已经是他回报的第六次了，他前头的两个先锋官，一个被免职，一个没了命。
大王子已经筋疲力竭，总也得不到粮食补给，已经要他们开始节制食物起来，以往的什么大口吃肉，不存在的，根本不存在，现在能喝口带肉的汤，都得是贵族、将军待遇了，他抬起手，嘴角抽了抽，已经笑不出来了，“叫一队骑兵，直接进去看吧。”他算是看透了，这些村落里根本没有人，再这么下去，估计要开始杀马了。
“从令。”先锋不敢反驳，立刻去点人急行过去，一众兵士虽然休息充足，可连日来的半饱状态，实在让他们渐渐提不起劲，就连对大王子的话，也开始出现了怀疑的声音，要不是被发觉，拖出去斩了几个，没准都要偷偷地闹了起来。
这回，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没有区别，依旧是轻而易举地进去，再轻而易举地出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大军还得接着饿。
到此，这支千里迢迢来劫掠大夏朝的部队，已经离出发的地方，行了快一个多月的军，若是得不到补给，恐怕连称回去都难，可谓是面临着破釜沉舟的局面。
……
“战争，要开始了。”裴闹春早就换上了沉重的铠甲，站上了瞭望台往前看，他身后，是规模惊人的兵营和城市。
他一直在和时间赛跑，这段时间来，他不断吸纳着外族人，就连周边城镇，也轮着又是强逼、又是威胁地，把他们迁移来到了城市，他打算逼着宁朝的军队，好好地打一场，这一战，绝不让他们回去。
这件事一开始让下头有不少怨言，毕竟自古以来，安土重迁的理念，让很多城外的居民，是宁可被打死，也不想换地方，可他们在外头的生活，不但可能会白白送了性命，还会给宁朝军队增加粮草，裴闹春绝对不允许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在此处发生，便强压着人回来，还请了了解当地习俗的老人，帮忙把村落祖先的坟墓、牌匾等悉数带回。
人口渐渐多了起来，基础建设便也被组织着搞了起来，之前穿越的世界，有过许多建房子的经验，多少在现在也发挥了作用，他组织着下头的士兵、迁来的人口，搞起了大夏朝的安置房修建计划，造了批不那么符合当朝审美的二三层方正模样的房子，虽说不甚美，但也算宽宽阔阔，很适合人居住，一下安置进去大批人口，现下城内外，已经基本能做到自给自足，哪怕关闭城门半个月两个月的，也能过日。
“父亲。”裴玉琢的声音响起，她站在裴闹春身后一点的位置，身上穿的是一件按照尺寸改好的轻甲，腰上挂着一柄剑，手上则拿着红缨长枪，站得笔挺，哪怕是身材纤细，个子也算不得太高，可却不知从何处生来一股威武之气。
“这回，可不像是之前那几次，是真正的战争。”裴闹春头都没回，轻声开口。
“我知道的。”她立刻回话，声音中无半点动摇。
在来到西城的这几年，她没一刻停息，一开始，先是成了父亲的小跟班，乖乖地跟在后头，听着他对整座城市的安排，事实上那时候，裴闹春做的事情，已经不止是管理军队，而是管理一整个城镇了，若是给那个文员听到，一定说他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是在夺当地县令的权利！
可要知道，这边境之处，早就成了裴家的天下，几代人的经营，已经足够将姓名刻画进土地之中，再加上大夏朝本就对边疆不重视——这连年征战，人口不足，经济衰退，文化落后的地方，管也管不起来，即便有人发现了这样的趋势，也闷不吭声，全当什么也不知道。
而当事人裴闹春，倒不是装傻，他只是做着两手准备，他没有原身骨子里的忠君情怀，对他来说，这些他亲眼看得到的百姓，和在身边的女儿、母亲才更重要一些，京都里那场重生者大乱斗，他没有兴趣也不想继续再掺和，只想着静静看他们互相争斗结束，只是若是登上皇位的，是暴虐的太子，或是无能的三皇子，恐怕这大夏朝都亡了一半，事实上就连二皇子，也只是个守成之君。
若是有一天……他也想用他能动用的力量，给女儿护出一片光明的人生，哪怕被千夫所指也无妨。
裴玉琢忽然迟疑地开了口：“父亲，要不要告诉奶奶一声。”在去年，裴老夫人病了一场，裴闹春便以这个理由，将母亲并裴家庄的诸人都带来了边疆，现下正住在西城之中的将军府内，若是太子还在朝堂之上，一定会跳起来，大喊他有谋逆之心，只是京都，早就因为三皇子的异军突起，陷入了另一重的混乱，太子尚未被起复，权力已经被分了一大半，哪能甘心，只得开始私下互相使着绊子，争斗起来了。
“好。”裴闹春只应了句好，事实上宁朝部队以为自己悄无声息进入界碑的那天开始，这消息已经传了回来，他已经吩咐所有士兵，做好准备，基础建设全都暂停，整个边境，有裴家军队的地方，都进入了战时状态。
裴玉琢看着父亲的背影，久久无言，父亲将裴家军内的女兵分配给了她，当然，她虽是将军的女儿，却也只是女兵部的副将，虽说宁朝没有入侵，可这并不代表周边全是和平，单单是驱逐偶尔巡视来的部落，或是潜伏到大宁边境，解救部落之人，就已经足够劳累，除此之外，兵营中的人，还被陆陆续续派出去探索，绘制地图，现下界碑之外的地图，除却宁朝内部的，都已经挂在了营中，被研究又研究。
她曾以为，父亲答应她上战场，会瞒着她的身份性别，或是让她着男装出来，可没想父亲在头一天，就和军营诸人公开了这事，格外认真地说：“若我女儿在军事上有天赋，那有一天我走了之后，这裴家军，就由她继承。”她以为众人会反驳，可大家也只是说了两句担心刀剑无眼，便没再争论，像是女人上战场，女人继承父亲权力，是很正常的事情一样。
她在这，感受到的是平等和尊重，几乎家家户户的女儿，都是“抛头露面”，行走在大街之上，绝无奇怪眼神，还有的女人，甚至成了一家的顶梁柱，看店持家，无所不能，走到大街之上，若有人敢多看一眼，就有彪悍一些的女人，敢拿着菜刀，长棍追着他半条街，非得送他入衙门不成。
至于成婚年龄，这也挺随意，若是看了对眼，便找个媒人，喜结良缘，若是看不对眼的，一个人生活，立个女户，大了还会到育婴堂那领个父母不在的孩子回去照顾，继承家业。
这些都是因为边疆的特殊情况造成的，连年的战争，要男丁大多从了军，生个女儿，能陪在身边久一些，反倒是件好事，且这也不存在什么大户人家——真有大户人家，人也早就搬迁到了京都、江南了，小门小户的，本也没那么多讲究。
这分明和京都没有半点相同，可她却生活得很是舒心，想出门的时候，可以走到外头看看，舞枪弄棒，也绝非特立独行，除非真的搞出个爬墙、私通，基本也不会被人指责什么名声有亏，她还不懂什么叫做自由，只是觉得，身处在这，格外的幸福。
她甚至想过，如果以后能一直留在这就好，她替父亲守护着边疆，守护着这群可爱的百姓，然后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无需担心什么败坏裴家家声，或是到了年纪，必须成为别的男人的附庸，何其幸运？
前段时间，她收到了来自京都的信件，寄信来的，是舅舅家的表姐，她更长裴玉琢三岁，已经订婚出嫁，许是没人能说话，她写了好长一篇，在信里，她说尽了自己的忧愁烦恼，和她成婚的亲王世子，家中已有两个过了明路的丫鬟，只等她点头，便成了正儿八经的妾室；而她的那位亲王妃婆婆，则很是看不起国舅家的靠女人发家，指指点点，绵里藏针；还有尚在府中的丈夫嫡亲弟弟，又对亲王之位虎视眈眈，一心想找个地位比她要高的妻子……总之，她很苦，在信件的最后，她还不忘留下一段美好的祝愿——
“玉琢，你生性爽直，不爱处理这些，可也得将持家之术学起来，否则到时候临时抱佛脚，就为时太晚，裴将军和裴老夫人都很宠爱你，如若可以，请让他们多帮你相看相看，女人这一生，要是没遇着良人，这辈子就毁了，切记切记。以及，你何时回到京都，到时我们再小聚，对了，你已经在西城好些年，还是早些回京都，好男儿不多，到时我帮你安排，去几场赏花会，也好在诸位夫人前留个印象。”
看到这些话时，裴玉琢竟是一时心寒，她知道，表姐的每一句话都是为她考虑，句句真心，可在那信纸上，她看到的，竟是满满的“吃人”之意，她的这位表姐，尤其擅长画画，她匿名卖出的花鸟画，甚至得到了书院山长的夸赞，若是个男儿，已经能靠这书画得个才子的名声，甚至拜个好师傅，可表姐事出，却被舅妈说了一顿，只说她几年后就要出阁，怎能流出字画，那时表姐的所有不甘，现下不知还有痕迹？或是现在已经只剩下认同？
正因为对她的这份关心，表姐才会坦诚心扉地劝她回京，见些家中有未娶妻男儿的夫人，也才会说出未遇良人，毁了终生的话，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后宅究竟有多么大的力量，能这么困住一个又一个女人，让她们认命，并信奉于此呢？哪怕她是个终生未嫁的老姑婆，又如何呢？
哪个少女不怀春？可要是嫁人之后，要过上这样的日子，这怀春的代价也未免太大，要她情不自禁地恐惧起了成婚。
裴玉琢犹豫地和父亲谈了一次，她担心说这些话，会惹奶奶生气，父亲沉默了好一会忽然开口，他告诉她：“你要相信父亲。”统共六个字，便结束了对话，灯光中，父亲的眼神很明亮，里头装满的全是坚定，裴玉琢知道，她信了。
……
这一场战争，后世史称西城大战，它更像是漆黑夜空里放出的烟火，闪耀夺目地留在了历史之中，因为裴玉琢这个名字，头次被刻在了史册之上。
难得的无风天气，可下头横生的草，已被踩得东倒西歪，全是凌乱，地上有不少东西，有血、有破碎的武器、衣服，任谁都能看出，这一定是有一场巨大的争端。
“将军！”好几声重叠着的喊声同时响起，不少士兵往后回头一看，这才看见是裴闹春，他刚解下上身破了一半的铠甲，那砍刀的痕迹，直接破了铠甲，入了身体，一道血痕，正在不断往外渗血，任谁看，都知道是可怖的伤痕。
后头负责医疗的兵士，已经急匆匆地过来，正替裴闹春处理着伤口，裴闹春传了一套基础伤口处理方法下来，这倒不是他不想传授更多，只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世界，学的是内科而非外科，对待这种创口处理，没那么专业，提纯的酒精直接洒下，刺激得连忍痛能力一流的他，眉头都挑了挑，握紧了拳头，闭上双眼。
裴玉琢脸上也有血迹，不过不是她的，而是敌人的，她本在前面的位置，一听到父亲受伤的事情，立刻驱马赶回，一下从马上跃下，站在父亲面前：“将军。”战场之上，没什么父女，只有上级对下级。
“我没什么，是小伤。”裴闹春眼神都有些发昏，他知道，这是失血有些多，可还是在可控范围之内，这场战斗，比想象的要平和、却又比想象的要惨烈。
平和在于，西城稳住了，就连周边的几座边城，也没出现从前的城破被抢的事情，可惨烈又在于，宁朝人蛰伏四年准备的军队，着实不可小觑，那位大王子，也确实很有军事天赋，哪怕他们粮草不够丰盈，可打起仗来，格外有个狠劲，又大多是骑兵，装备也很是可以，裴家军对敌起来，也只是个四六开。
上辈子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太子和二皇子来了，同时又带来了一股护卫士兵——说难听点，若不是当时，皇帝怕两个宝贝儿子双双殒命，送来了一堆粮草、武器、士兵，哪怕二皇子没被算计擒获，这西城也抵御不了多久，这辈子，两个皇子还在上演京都风云呢，没工夫过来，全靠着裴闹春这几年的准备，才能挡下最猛烈的第一股冲击。
在血战了几天后，宁朝已经用人命和石木填平了沟壑，裴闹春不愿将战场转移到内，当机立断，带着几乎所有兵士开关出城，真正地开始了刀刀见血的换命之战。
先头也说过了，这四年来，裴闹春暗地招了不少兵，这些兵士虽然经历了最严格的操练，可终究还没上过战场，没见过血，可宁朝人就不同了，他们疯狂起来，周边部落的人都杀，个个都是杀过人、血里养出来的，哪怕人少一些，也完全不输。
裴闹春做的很简单，他一马当先，和其他一大批的裴姓将士冲在了前头，这冲动，可也是鼓舞士气的最好办法，当然，这同时也是因为，大夏朝向来不重视武将士兵，拨来的钱财很少，他们骑兵不够多，若是拿小兵到前头，根本就是逼他们送命，反倒是裴家人，大多马术好，武艺从小练到大，活命的机会还要更多。
他不知杀了多少人，眼前全都是血，谁又愿意做个屠夫呢？只是战争本质如此，如果他们退了，身后的百姓就要死，以杀止杀，就是如此。
裴闹春就像个战场绞肉机，尖头锋锐之处，直接将气势汹汹的宁朝军捅出了一个口子，随着裴家亲军的入场，宁朝的骑兵开始退了，而那大王子终于按捺不住，骑马出来，他也杀出了血性，只是身份尊贵，被护着没有上前，可他对裴闹春耿耿于怀，犹然记得，四年前，是他骑着马赶到，给了他父王一击，两人在混乱中，像宿敌般重新交战。
边疆人生得人高马大，力气更是天赋秉异，吃着大刀用力挥舞过来，那力道能将人拦腰砍断，他们从小是黏在马背上出生的，就算不用什么马鞍缰绳，都能管好自己的马匹，那大王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两把金柄大刀，挥舞时都有带着血腥味道的风吹面而来。
可裴闹春并不虚，原身本就有足够的武艺，他来之后更是继续修炼，一柄长枪，灵巧至极，反复穿梭，只是他之前，在杀敌时已经耗费了太多精力，并不像是这位大王子，养精蓄锐，一心只为杀他。
二人来来往往几十招，最后各自找到了彼此的空隙，裴闹春被当胸砍了一刀下来，而那大王子，直接被他一枪破肚，没彻底捅进去，可估计也是大伤，然后两人便被眼尖的将士各自扯开，护着到了后头，裴闹春没休息，只是继续指挥，直到现在宁朝军队溃败撤逃，他才力不足摇摇晃晃，开始治疗。
“还没结束，不能放他们回去。”裴闹春格外专注，继续吩咐着，上辈子他被调离边疆后，就是这位大王子，连破三城，差点把大夏朝边疆一锅端了，若不是后来，那宁王心大了，要他带着几位小王子出来见识，那位大王子顾着这个顾不了那个，最后被杀红了眼的裴闹春找到机会，趁虚而入，否则对方没准还真能颠覆夏朝，闯入中原，“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这次这位大王子来了，绝不能放他回去。
“将军，末将请战。”裴玉琢忽然站出，目光坚定，她确实很有天分，无论是武艺还是骑术，都是佼佼。
“不可！”副将立刻开口，神色紧张，生怕裴玉琢出了什么事，虽然宁朝溃败，可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裴玉琢手都没有放下，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正坐在那，脸色苍白的裴闹春。
“做得到吗？”裴闹春开口看着女儿，一场战争，已经要她陡然成熟起来，在后世，她这年纪还该是个孩子，可在这个年代，有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已经许了人家，只等过两年出嫁，也有的少年，成了一家之主。
“末将可立军令状，一定将大王子首级带回！”她没有片刻犹豫，绝非是自以为是，而是在评估了自己的能力后，她坚信自己能做到。
“……”裴闹春沉默，没一会，便点了头，“去吧，点两支骑兵一起，务必保证剿灭宁军。”周边有人下意识想拦着，却又因是裴闹春说的话，选择了沉默
“是！”裴玉琢听到父亲的话，立刻跳上马，要到前头点人，这点工夫，已经耽搁了不少，再迟下去，只怕那宁朝人已经跑了。
“等你回来，为父替你庆功。”裴闹春忽而开口，看着女儿，他告诉过女儿很多回，希望她相信他，同时，他也相信着女儿能做到一切。
裴玉琢已经上了马，她顿了顿，只点了点头，然后驾着马扬长而去。
裴闹春也并非拿女儿的性命去赌，只是换做是他，也会去的，他拿什么理由阻挡女儿？说因为她是个女人，还是因为她是他的独女？要知道，她除却是裴闹春的女儿外，还是个裴家人。
再者，他也已经将最好的铠甲、武器给了女儿，周边的将士，也一直在替他多关照着女儿，不受伤，没人能保证，可活着回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剩下的，就交给玉琢自己了。
……
“大王子，你没事吧！”先锋官焦急得厉害，大王子铠甲前胸的位置是破开的，上头还在渗血，由于一直在马上，伤口始终处于撕裂状态。
“没事。”大王子神情阴狠，他能看见自己手上全是血，幸好他还有护心镜和金甲，否则当时一定殒命，那时他清楚地看到，自己也给了裴闹春一刀，不知对方死了没有，若是死了，等回到都城，他当饮两杯庆祝！他们早就在好些年前从村落的村民那听说了，裴闹春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等他死后，裴家军形同虚设，又有何用？到时候就是他们大宁朝的天下了。
“追兵来了！”后头有观测敌情的士兵，神色慌乱地骑兵奔了过来，要刚准备要缓些速度的宁朝士兵重新加速起来，很是急迫，可这不止人要休息，马匹也要休息，他们的马，早就跑不动了。
大王子一加快速度，就感觉到胸前伤口的疼痛：“该死，这裴家军，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回大夏朝的军队，不一样了，不但想要赶走他们，还想要他们死！带队的是谁？如果是那几个裴闹春带的将军倒还不足为据，只怕是他自己，那估计真得不死不休了！
很快，被落在最后，已经没了马匹的步兵第一个被赶上，他们拼了命的往前奔跑，只想要留自己的一条性命，可还是在骑兵过后，一个个倒在地上，也许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会想起自己的家人，就像曾经死在他们刀剑下的大夏朝士兵和百姓一样。
大王子回头看了一眼，便看到那部队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地瞳孔一缩，为首的那人很陌生，他未曾见过，对比那头马，看上去很瘦弱，在远处，只能看见她使的是枪，一扫便是一片人：“那是谁？”
旁边的士兵也回头看了，头上全都是汗，他们同样认不出那人，只是发觉两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紧张地催促起来：“大王子，咱们快些，咱们再快一些！”
“快不了了。”大王子已经发觉，他们可能逃不掉了，既然逃不掉，那就战吧！他发下号令，要众多士兵回身摆阵，迎敌，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他握紧了手中的大刀，眯着眼，正准备战斗，当然，这时候，那点儿什么伤，就已经不太要紧了，“那……那是个女人？”男人和女人，身形是不太一样的。
两军对垒，虎视眈眈，裴玉琢在最前面，她身边是父亲的副将，长枪上的红缨，已经被染红了，现下露出暗红的颜色，没被铠甲包裹住的部位，都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你们裴家军没人了吗？竟然派个女人出来。”大王子在阵中靠前的位置，朗声便喊，他隐隐有些怒意，觉得被小瞧，又觉得好笑，这堂堂一个裴家军，竟然出了个女人打头阵。
旁边的副将脸上带着愠意，正要开口回去，裴玉琢拦住了他：“和要死的人，说这么多干嘛呢？”她理都不理，一挥手，“上！”
她记得那个人的眉眼，宁朝的大王子，就是他伤的父亲，他同时也是父亲即使受了伤，都念念不忘的对手。
大王子看对方没理，也没什么所谓，只觉得是对方怕了，然后同样手臂一挥，带兵压上前去，谁都怕死，可到这境地了，也没什么可怕了，他赢了，就活着回去，死了，也要带走几个。
事实上，这两股骑兵相接时，是势均力敌的，宁朝军队，是背水一战，而裴家军，则是怀揣着替受伤将军复仇的心前仆后继，刀剑无眼，唯有血肉不断横飞，你死我活，很快，大王子也出现了对手，和他正对着的，是裴玉琢，她刚将自己的长枪从一位死去的兵士身上拔出，一片血液横飞，而大王子也才用他的大刀砍下一颗头颅。
“女人上什么战场。”大王子冷哼一声，举刀便上，无论这个女人再能打，他也完全不虚。
裴玉琢没说话，只是拿着枪，直接还击，两人过招时，只有金石碰撞发出的凌冽声音，一招又一招，大王子着实力气大，要她握枪的虎口都有些撕裂，她咬紧牙关，不断回击，同样的，她的长枪，也给了大王子不少威胁，刚刚有两下，已经划过了大王子的脸，让他连脸都开始渗血。
裴玉琢知道大王子像是开了口，在说什么，战场上人声沸腾，时不时还有痛苦的哀嚎响起，她没有兴趣，认真听他讲话，这一战，她要赢。
第一次坐着裴家的马车在西城逛街，脚一落地，就有孩子过来，红着脸，给她塞了串糖葫芦，路过的店铺，又是打折，又是赠送。
第一次去带着部落人回来时，她救回了一个姑娘，对方是个女奴，由于部落被吞并，便开始了悲惨的命运，回了外城，对方看她的目光，全是仰慕。
这一次出站前，父亲看着她，对她说：“你是我们裴家的女儿。”他没往下说，可她心里明白。
大王子渐渐使不上力气，那姑娘身形较小，使的招数也绝非大开大合那一套，总是能找到小地方攻击，他的手上、脸上已经有好几道伤，现下额上的血已经掉在眼上，要他睁眼都难受，而握着刀的手，也觉得疼痛难忍。
是什么时候，裴家军又招来了这么个女将军？
战场上，先松懈的那个，注定是落败的那个。
大王子瞳孔放大，他的双刀已经被打落了一个，对方的那柄长枪，重叠在了之前的伤口上，用力捅入，这回直接贯穿到了底，他低头连那红缨都看不见了，他立刻手握着枪杆，反手就要趁着对方没有武器，用单刀回答，就算死，他也要带走一个，可他这回又失算了，这场战争，从头到尾，他一直在失算，对方从腰间抽出一把剑，利落地撞击刀，然后直接带去了他的好几根手指，这回，另一把刀也握不住了。
“你是谁？”大王子没有想过，他竟会死在无名之辈的手下，他曾以为，这辈子能伤到他的，只有裴家人，他已经说不太出话了，身体也没有力气，能感觉到那长枪再从身体抽离。
“我是裴闹春的女儿。”到了最后，裴玉琢还是给了他一句话。
原来是这样，大王子直接从马下坠落，合上了双眼，到最后，他还是输给了裴家人。
大王子一死，军心便真的散了，原本士兵们，就已经知道自己逃回去的几率不高了，毕竟这四处没有补给，他们没带什么粮草，若是杀了马，就只能靠走路，可走路，却要更长的距离，死循环，永远没有可行的解。
裴玉琢没有因为大王子的死而犹豫，继续向前，拿着那把沾满了血的长枪，不断地继续在敌人中绞杀，现下的她和裴闹春很像，只要到了战场，绝没有说后退的一刻。
此战大捷，宁朝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
京都那，则是另外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顾玉娘坐在家中，走来又走去，满额冷汗，今天一大早，她的夫君便被传召入了朝，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很是惶恐，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要她整颗心狂跳，就在今年，她成了婚，她被许配给了父亲门下的一个弟子，婚后两人生活很好，可她却始终忧心忡忡，这辈子，变数实在太多，上辈子那位探花，竟然莫名成了状元，还在裴家府邸旁边买了房子，这消息一出，要顾玉娘小心谨慎，很是畏缩了起来。
“夫君，发生什么了？”顾玉娘一看丈夫进来，立刻起身，满脸急躁。
她的丈夫同样锁紧眉头，神色仓皇：“圣上，复立大皇子为太子了。”他和岳父的其他弟子一样，在废太子后，都压宝在二皇子那了，这回太子起复，没准要开始清算了。
“怎么会呢？”顾玉娘反问一句，跌落坐在椅子上头，她万万想不到，一切竟是这个走向，上辈子太子是复立过，可那时两个小皇子都成婚了，裴玉琢也嫁给了二皇子，这辈子，怎么这么早呢？
现下两位皇子，还没有妻族帮忙，仅靠拉拢来的大臣，哪能和有太子称号、名正言顺的太子做抗衡呢？
那她的父亲怎么办，顾玉娘额上的汗水一层又一层，难道那一切真是个梦？她叫父亲转投了二皇子，最后反倒是害了父亲？要如何是好，不会的，太子一定不会立刻对父亲下手，会没事的！
而这下，比顾玉娘更着急的是三皇子，他这几年来，苦心经营的门人大臣，在大哥复立后，人心涣散，归根结底，没人想造反，不都想着要争那太子的位置吗？结果转了个圈，还是回到了原地，换到谁那，都能看出皇上的心意，除非真的想赌上身家性命，谁会肯跟着三皇子来一出清君侧呢？
反倒是一无所知的二皇子心态平稳许多，大哥和三弟不知为何，一直针对着他，顾丞相又非得带着一大堆手下，以他为首，替他摇旗呐喊，他是被不断推着往前，现下太子起复了，他没别的想法，只想着要早些被分封，离开京都，到时这些事，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三皇子正坐在殿上看不进书，却听门外有太监急行而来，这几年，就连宫里的宫妃、太监也隐隐开始压宝，毕竟皇上的身体不知为何，越来越差，时不时地昏睡，好几回都提出要立太子的想法，三皇子母家有钱，撒了大把银子出去，买回来了不少消息。
那太监鬼鬼祟祟的进来，跪下行礼后立刻就开始汇报：“三皇子，刚刚太子殿下请皇上拟旨，给他和裴将军的女儿赐婚，还要陛下下了令，要求裴将军即刻送女儿回京，并一起回到京城，参加婚礼……”他说了不少刚刚皇上下的旨意，其中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什么将状元郎贬谪之类的，他一并囫囵说了。
“嗯，我知道了。”三皇子随口答应，而后惊得登时站起，你再说一遍？
“太子说，顾丞相的门人势力过盛，要削弱一些，点了顾丞相的女婿和儿子……”
“不是这个，裴将军的女儿？”三皇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是的，圣上已经下了旨，拟好就要出发了。”
怎么会这样呢？三皇子目瞪口呆，现下他还有什么猜不到的，他的这位太子哥哥，也一样是重活回来的！那他还能活吗？
不行，他得想办法，他一定能想到办法！
很快，他招来了自己私下招募的能人，写了一封信，要他送去边疆西城那，一定送到裴将军的手中，信件很简单，就是告诉裴将军，太子私下有虐待宫人的习惯，还在外头养了外室——这纯属栽赃，这辈子的太子在重生后，还是很注意的，生怕被人抓了把柄——又说太子主动要求要求娶，圣上传唤裴将军回来，是为了卸磨杀驴，要了他的命，然后收编边疆大军，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最后将自己的身份竹筒倒豆子般地说出，向裴将军求助，说若是能帮他登基，他以亲王之位回报。
三皇子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人一路疾驰，往边疆而去，背着的手还在颤抖，他就不信了，这回他改不了命！
同一天，从京都离开的，行迹诡异的人还有一个，另有裴将军府一位奶娘报案，称她的女儿，不知为何，无故失踪。

第89章 （古代）女儿身边的人都重生了（十八）~（完）
这场大胜, 振奋了整座西城上上下下的人，要知道，这四年来，虽然有裴家军守护, 可每到秋冬，整个边疆都会有如惊弓之鸟，小心翼翼，连出城的行动, 都要畏畏缩缩，生怕遇着了宁朝人的劫掠, 毕竟两方分属不同的朝政, 见面了可没有什么留情的说法。
先锋官是头一个到的, 他得先打出特有的信号, 通知这城里上下，可以解除防备, 人、信号、方式，三者缺一不可，否则哪怕裴将军人在门外，都不能开门，这也是事先定好了的，随着他的到来, 这环城大门也才缓缓放下，大军落在后头，呈一条没边的长线, 慢慢地挪动回来。
战争，接连持续了好些天，原来修建的护城工事，现下都有了残缺的破口，得要花不少材料、人力才能补上，周边的牧草、田地，也受了踩踏，收成很受影响。
分明渐渐入了夜，可这整个西城的百姓都没休息，就连住在外城，移居来的边疆部落人民，都跟着格外期盼，等待着大军入城，这四年的时光，让他们也渐渐地融入了这生活的环境，虽说偶尔也会想念，自由自在的放牧生活，可生活的平稳、吃穿的无忧比什么都更要重要，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又有多少人愿意流浪呢？
整整四年，要这片土地，彻底地刻画上了裴姓，边疆这十座城市的百姓，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过上的生活，虽然不算精致，可丝毫不比其他城市差多少，这儿夜不闭户、灯火通明、军民一家，凡是遇到点困难，都会有人协助帮忙，城外的土地，早就做了重新的分配，各种各样的行业，在这落地生根，互通有无，看着四周身强体壮的大兵，和逐渐兴起的外墙，他们能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当然，这也有几户从江南等地迁来的人家，为数不多，他们心里嘀咕，觉得不太自在，从前习惯了的什么礼教，在这通通派不上用场，可久了，便也融入于其中，反正除了豪富人家、或是官老爷们，本来他们这些百姓，就没有什么妻妾成群，丫鬟遍地的习惯，到哪生活，跟着哪的风俗走，准没错。
时不时地有百姓在茶楼里遇到，边喝茶边唠嗑，感慨着这几年来的变化，然后趁着四下无人，窃窃私语地开了口：“若是裴将军能管这一辈子就好了。”然后很快又沉默，笑着当没这回事。
裴玉琢的马上，挂着大王子的头颅，她挺直身体，跟在父亲身边，面如寒雪，在大夏朝的习俗里，毁人尸身，是极其残酷的刑罚，在传闻中，尸身不整的人，是没有魂的，正因为如此，宁朝每回俘虏了夏朝的将士，便一定要施以毁容、伤身等刑罚，要他们不得善终。
她动手时很是果断，可在真的将那头颅挂到马上时，依旧有些抗拒，内心受过的诸多教育，和那股要保卫百姓的信念缠绕在一起，互相争斗。
一方面，她自小在家读书，跟着老太太学的，更多是德、是忍让，另一方面，从很小开始，她便这么牵着祖母的手，代替着父亲，到郊外的裴家庄，一次次地目送着人下葬。裴玉琢知道，若是今日，败家是他们，没准宁超人可以做出更过分的事情，可同时，心中依旧有些莫名生起的矛盾。
“怎么了，玉琢。”裴闹春伤口大概处理完后，便这么上了马，打算骑马入城，他是整个边疆、包括西城的旗帜，如果他倒下了，哪怕这是一场胜战，看到的百姓都会受到巨大的打击，他的马上同样挂着一排人头。
“父亲。”裴玉琢没喊将军，她迟疑着开了口，“明明我知道大王子是该死之人，可为何在砍下他头颅时，依旧……”她羞愧极了，总觉得自己过于心软。
裴闹春忽然笑了，眼神里全是欣慰：“这很好。”
“很好？”
“在战争中，我们是必须分出胜负、决出生死的敌人，可在战争结束后，我们都是普通的人。”如果一个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同理之心，那和杀人机器有什么不同呢？自古以来，屠城、大屠杀的事情，又为什么会引发渲染大波，不就是因为，在常人的想象中，接受不了这样的过度杀戮吗？
裴闹春解释：“砍下他的头颅，也是为了震慑之后到此的宁朝之人，同时，也慰藉死去的兵士和他们的家人。”他只要回头，便能看到队伍中段的运尸队伍，虽然他以自己浅薄的知识，提告了甲胄的耐性，又分发了升级的武器，反复练兵，提升实力，并配备上了专门的医疗兵士，可凡是战争，必有牺牲。
“我明白了。”被父亲宽慰后，裴玉琢脸上的神情已是释然，她身为人的身份，要她为伤害别人的性命、身体感到愧疚，可同时她还有另一重身份，很多事情，当做则做。
“接下来，就享受属于你的欢呼吧。”裴闹春笑着收了收缰绳，回头看了眼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清洁脸庞的女儿，径直往前而去。
只见道路两边，早已悬挂起了各式的纸灯，从兵营到内城的这一条路上，左右两侧全是行人，除了太小或者年纪过大的老人，整座城尽数而出，围在旁边，翘首以盼，只等着为了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得胜归来，边疆讲究的是务实，几乎没人在家里种植什么花草，尽数都是朴实的粮食植株，到了要迎接英雄时，便也变得尴尬，有人灵机一动，摘了一把韭菜，随手扎好，权当是鲜花了，还有的，直接从供桌上拜了拜，临时地抢过了诸位神仙的口粮，便拿着那些个糕饼果盒，匆匆来此。
先锋官已经和留守的部队，一起通报了这次战争的基本情况，也只是个概数，具体地还得等战后统计，可单单全歼宁朝军队这一句话，就足够要人振奋，还有那带队的大王子，被当场斩杀一事，也要不少人振臂高呼。
无论是边疆部落的那些游民，还是西城及周边村落的百姓，这几十年间，他们一直在被动地防御着，就像个门户大开的超市，没有足够的防盗措施，谁想进来光顾，都能长驱直入满载而归，除却那些孩子，大多经历过人心惶惶的时期，他们发自心底地对宁朝充满了恨，若不是知道自己可能会给裴将军添乱，恨不得一起冲上去拼命。
“来了，来了！”王二虎是从西城外村落被迁入的孩子，今年才六岁，他正骑在养父的肩头，往那看着，远远地看到有人影，便兴奋地大喊。
“别着急，裴将军和裴小将军马上就来。”养父温柔地颠了颠，调整了下姿势，把他拱得更高。
王二虎紧紧地抓着手上的两个梨子，这是原本打算要冻起来，过冬时候吃的，他守了好几天，挑了最大最圆的，只等着要给裴小将军吃。
他是个“战争孤儿”，原先住在西城外的小村庄，在六年前，宁朝大王带着部队入侵，到了西城外，便先拿着这些村落开刀，那天，整座村子里，几乎都是血，还是婴儿的他，和几个小孩，被藏在了村里的地窖，等到裴家骑兵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是没有父母的孩童，村里除却他们，只有几个女眷活下，原先那宁朝军队，许是想把她们充做军妓，后来裴家军来得及时，便保下了她们的性命，女眷们吃力地养活着他们几个孩子，若不是后来裴将军带着裴小将军将他们带回城中生活，没准这一村子，早就全完了。
他和其他几个没有父母的孩子，都进了育婴堂，后来陆续被领养走，他的养父养母，在西城这经营了一家豆腐馆子，每次裴小将军来，他都会光明正大地多给她一块。
王二虎很是紧张，睁大了眼睛，一直没眨眼，甚至都要眼睛有些酸涩起来，很快，他期待的人，总算出现在了视野之中，打头的，是整个西城的守护神，裴将军，他身后的，则是裴小将军，两人一前一后，身形差距很大，可都很是威武。
“好多人头！”王二虎心里有些瑟缩，可面上却全无害怕，挺直胸膛，举高了双手，“爹，是不是坏人都被赶跑了。”
“是，坏人都被裴将军赶跑了。”养父笑着哄他，眼角有些湿润，看到那些被悬挂着的头颅，他并不像孩子一样觉得害怕，反而激动到手都开始发抖，他童年的玩伴，身体比他康健得多，又不是独子，被征入的军队，在几年前的战役中，失了性命，回来时，已经尸骨不全，用命，填出了一条安全的界限。
人很多，王二虎的脸都有些红扑扑起来：“爹，我可以给裴小将军梨子吃吗？”他和同龄的很多孩子一样，总有着些慕强心理，裴将军、裴小将军，都是他们在角色扮演中，时常出现的人物，他刚刚听到人说了，这回那个什么大王子，就是裴小将军杀的！
裴玉琢上战场时都没有这么紧张，此刻却有些羞窘起来，触目可见的，全都是百姓们激动而又兴奋的脸庞，他们挥舞着双手，然后往这丢着——各色的韭菜葱姜蒜，她看得出他们全是一片好意，不过这身上，不免沾染上了一点味道，要她忍不住无奈地笑。
“习惯了就好。”裴闹春笑着回头看女儿，他神色自若，拿起掉到怀里的葱苗，就冲着他们摇了摇，“这可是他们想给你的，最好的礼物。”
“嗯。”裴玉琢只笑，刚回神，看见一个小男孩，正骑在男人的肩头，努力探身过来，手伸得很直，抓着两颗梨，眼看要掉不掉的，很是危险，她忙不迭地扶了他一把，伸手把梨子接过，摇了摇头，提醒道：“小心一点。”
王二虎激动得嗓子都哑了，他坐回父亲的肩头，用力摆着手：“裴小将军，我以后也要和你一样，做将军！”他眼神闪亮，格外向往，那裴小将军像是听见了一样，拿着梨向他摇了摇，要他激动地抱着养父的脑袋，“爹，你瞧见了吗？裴小将军收了我的梨！”
“瞧见了，我瞧见了。”养父无奈，把他接了下来，抱在怀里，“你啊，都快把我的脖子给扯断了。”他看着杨子不好意思吐舌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这是值得庆祝的一天。
这之后，连着四五天，整座西城，都进入了欢乐的海洋，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每家商铺都是连买带送，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一仗结束，至少有一年，能和平度过，每个士兵，凡是穿着铠甲出来，都能获得一堆礼物，像是挂着裴家牌子的车，若是敢在城里走一圈，就连马匹上头，都会被不知是谁丢上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
当然，有欢喜也有伤心，此次战争牺牲的兵士，同样已经下葬，只是还未举行正式的葬礼，裴闹春圈了一块地，立了个英雄碑，刻上了所有牺牲士兵的名字，此前葬在裴家庄的那些，也早就被偷偷地暗中迁移了过来，只等刻印完毕，再进行大规模的葬礼，牺牲士兵的家眷，也都获得了妥善的安置，无论是钱财，还是之后的生活，都会由军中统一安排。
“爹，你就别操心了。”裴玉琢挺无奈，她拧着毛巾，替父亲擦拭着露出的上身，对方身上被绷带包裹了大半，露出来的也就只有肩头并两双手了。
“哪能不操心呢。”裴闹春半靠在榻上，他正对着的墙上，贴着四年来，大军上下共同努力绘制好的地图，终点之处，正是宁朝都城的位置，这场战争才结束，他就开始担心起了下一场，虽然这次达成了全歼，可也只是视线范围之内，谁都不能保证有没有漏网之鱼，万一有人传消息回都城，宁朝大王一怒，带兵卷土重来，那又是一场大战。
不过基于原身上辈子的记忆，他心里还是有点底，此次宁朝大王子带出来的士兵，数量不少，尽数牺牲，他们基本也都是伤筋动骨，要再来，起码还得养那么两年，可该做的准备总要提前做好，他绝不容许意外的发生。
“将军，你就听小将军一句劝吧，您先养好身体，一切再说。”有不少副将，都在旁边陪同，一起看着地图，他们的人生理想，也都是彻底地歼灭宁朝，可裴闹春的身体，在他们看来，是高于这一切的。
“你们不懂。”裴闹春刚要开口，就听见外头有兵士进来，神情严肃，立刻跪下，“将军，京都发来圣旨，传旨的太监已经到了西城门口了，得准备接旨。”
古代时，接旨不是一件小事，一声令下，外面已经开始准备，很快搭好了香案等物，裴闹春也在裴玉琢的搀扶下，走到了门外，等待着圣旨，他心里疑惑，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圣旨所谓何事，却在接下来的聆听过程中，脸色越来越奇怪——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裴将军之女，贤良淑德……”那太监掐着一股特有的尖利声音念起圣旨一板一眼，内容挺简单，便是要将裴玉琢封为太子妃，择良辰吉日成婚，并要裴闹春卸下镇疆大将军一职，即刻携女回到京都筹办婚事，“钦此。”
跪下的十数个将军，哑口无言，就连旁边的兵士也面面相觑。
若是在常人看来，成为太子妃，这当是件好事，可他们都有眼睛，知道裴将军是把裴小将军当做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甚至裴闹春都直接对诸位下属直说了，若是此次战役，他出了什么问题，剩余的事情，将全部托付给裴玉琢来处理，这几年来，裴玉琢的努力、天赋，也全都看在了边疆百姓、士兵的眼中，他们从未想过，这一切竟然会被一道圣旨推翻。
“裴将军还不接旨？”那太监皱着眉头便问，满脸不满。
裴玉琢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她以为，自己到了边疆，便能按着父亲的脚步，一步步向前，未来和父亲一起镇守边疆，可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成了太子妃。
她该开心吗？
她的大姨，可就是当朝皇后，她和表姐表妹，进宫过很多回，也看过宫中群芳争艳的盛况，对于皇后而言，入了宫后，这辈子连要见自己的父母，都得靠传唤来见，平日里，不但要讨好圣上，还要做好后宫的平衡，她自认，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想法。
可这又如何呢？皇权之下，人命如草，裴家还没势大到如世家般能要皇上戒备，她难道要害得裴家上下多年清誉毁于一旦吗？又要父亲为她一人抗旨，牵连全家吗？
“臣……”
裴玉琢正在思考，就听见跪在前头的父亲慢慢抬头起身，站得笔挺，她低头没往上看，只是看着这片土地，一旦回到京都，应该这辈子，她再也来不了这里。
“恕难从命。”裴闹春已经站直，脸色很冷，他手握着佩剑，没有一丝动摇，周围全是哗然。
“裴将军，你想抗旨？”那太监惊愕到了极点，声音愈发尖锐，他小心地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生怕裴闹春抽出佩剑。
裴闹春没吭声，只是一挥手：“把他拿下！先押到后营。”他转身回到大营，坐在桌前，一话不吭，纵使再吃惊，这兵营之中，还是一切以裴闹春为主，旁边的士兵不带片刻犹豫，立刻将那太监堵上嘴押走，剩下的将士也立刻起身，慌乱地进了大营，说不出话，裴玉琢跟在后头，神色有些惨淡，她的心被割裂成两半，一方面为父亲护着她而感动，可另一方面，却在想到自己成了父亲抗旨的根源后，觉得羞愧。
“诸位。”裴闹春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玉琢是我的独女，我此生，并不打算再培养他人，这旨意，我接不了。”
下头的几位副将都很能理解，事实上，在他们看来，裴家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怎么样，要将裴家的独女许配出去，圣上最起码应事先告知裴将军一声，这样直接下旨，算是什么回事？谁又不是从京都里混出来的，就连圣上选妃，都要走个选秀过场，皇子成亲，哪一回不是事先放了风声，有了准备再做宣布，怎么轮到他们裴将军，就这么定下了？甚至都不用过问一句，裴将军在边疆是否为女儿定了亲。
“将军，不如您回报圣上，小将军已经订婚？”参谋立刻想了个办法，他大逆不道地开始在心里埋怨起了当朝圣上，但凡对裴家数代人有些许尊重，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若是下个口谕还好说，这直接下旨，算是什么回事。
裴玉琢犹豫着开了口：“父亲，我……”她想答应，如果说这件事受到影响的只是她，那还好说，可要是影响到父亲，她万死不辞。
“我说过了，事情我会处理，你相信我就行。”裴闹春轻声开口，他手在桌上轻点，只等着他事先安排好的人到，这一天，他等了挺久，就算真要反了，也得师出有名，有个借口。
“裴将军，京都送来的信。”说来就来，立刻有人进了帐篷，这是裴闹春的亲兵，他恭敬地拿着信件进来，“送信人还在外头候着。”
裴闹春立刻接过，直接当着众人面前拆开，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而后直接放在桌上：“你们看看。”这封信，是三皇子送来的，上头把这位太子，描述成了十恶不赦地大恶棍，当朝圣上，则是助纣为虐的老糊涂。
这封信，连裴闹春都没提前预知到，事实上他记得在原著中，有这么个匿名送信的家伙，便安排着自家的亲卫，到接头点，送来一封匿名信件，上头会简单地写一写京都的乱象，圣上昏聩预谋杀他等事，可没想到，他安排的人还没到，竟是三皇子的信先到了。
众多将领挤在一起看信，他们在看到前头，描述太子是如何凌虐宫人、欺辱宫女时，便开始为裴玉琢不值，厌恶太子，甚至生起诸多怒意，觉得圣上在践踏裴家独苗，在看到后头，三皇子写的有鼻子有眼，说圣上准备如何将将军骗到宫中，来一出鸿门宴，直接杀害，最后扯着小姐的大旗，夺过兵权时，终于怒意到达了顶点。
参谋头一个咬牙切齿地道：“这么些年，我们要反早就反了！裴家上下，无不为国为民卖了性命，我们流血流汗，他们在京都享乐无度，现下才刚一场大胜，外头阵亡的弟兄们尸骨未寒，他竟然就要干出这等谋算功臣之事！无耻！”
向来冲动的副将已经是满脸通红：“满朝向来重文轻武，我们连粮草、武器都被扣着不发，若不是将军您开始整改，我们就要穿着这些破甲上阵杀人，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他们还不放过我们！”他冷哼，“还有那三皇子，不也是拿我们当夺嫡的工具吗？可笑，我们裴家军算是什么。”
也有谨慎些地，犹豫着开了口：“会不会是误传？从前我押送物品回京，听闻过几回，太子名声很好，断不是什么大恶之人。”
你一言我一语地，全是混乱，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亲卫又来了：“将军，京都来人求见。”
“何人？”裴闹春皱眉开口，他可没安排什么求见的人。
“顾丞相的家眷。”
“让她进来。”裴闹春愣了愣，猜到了来人，心中不禁笑了，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晋西北都乱了”。
顾玉娘风尘仆仆，她收到消息时已经有些晚，父亲和大哥已被太子安了名头下了大牢，可那二皇子明哲保身，只说若是父亲和大哥没做什么，不会被冤枉，要她浑身发寒，丈夫同样受了牵连，被困刑狱司，她走投无路，便带着顾家上下女眷，赶往西城，只是时间紧迫，她生怕耽搁，便高价找了个两个马夫，日夜不休，只为能提前到达。
她没想到她做出的种种选择，竟是更害了父亲和大哥，她一听到那离奇的旨意，便猜到了太子不对，重活一世的太子，显然不会放过背叛的顾家，她现在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裴家人了。
顾玉娘一进屋，便看到了裴玉琢，她穿着轻甲，站在那，格外威严，一瞬间，像是越过了时光的间隔，看到了当年骑着高头大马进京的二皇子妃。谁都变了，她却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你是顾丞相家眷？来此有何贵干？”裴闹春即刻开口。
顾玉娘立刻跪下，磕了个响头，她羞愧极了，为了顾家，她只能将裴家人拉下水了：“小女乃顾丞相二女，现下家父、长兄均已被太子陷害入狱，京都那已经乱了，小女见过父亲一回，他要我转告您，裴家人一旦回京，必然遭受灭顶之灾……”她编了个弥天大谎，这算是两辈子她干过最大的事情，她骗了裴将军，告诉他太子打算篡位，首先要将文武中两个大官解决，文官中，她的父亲已被下了大牢，武官中，自是头一个要拿裴家开刀。
至于什么太子妃，绝不是登天之道，而是一个诱饵，让裴家人放下兵权，入了京都。
她跪伏在地，身体都在颤抖，生怕裴闹春不肯相信，顾玉娘到今日，最忧心的是，没了二皇子这个丈夫，裴玉琢能说服父亲反叛吗？
“你特地来这，是为了什么？”若不是裴闹春在京都中安排的线人回报了消息，他几乎要以为三皇子和顾玉娘事先商量好了，两个人的“谎言”怎么就这么互相应和，串联一气呢？
“我只求裴将军帮忙保我父亲、长兄性命。”
裴闹春沉默了一会，站了起来，环顾了一圈自己多年来一同征战，血里进出的兄弟们：“既然朝中无情……”
裴玉琢不知为何，心脏激烈地跳了起来，她侧头看着父亲，双手紧握。
“那就反了吧。”他一声令下，神情坚毅。
“反了他！”诸位将军挥臂支持，神情认真，一个是三皇子，一个是顾丞相的女儿，他们都说了朝中想要卸磨杀驴一事，他们忠于边疆百姓，忠于自己手中的刀剑，可绝不愿意忠于一个不将功臣当回事的朝廷，既然如此，就反了吧。
跪在下头的顾玉娘惊愕地抬起头，十几个将军生生喊出千军万马的气势，她未曾想过，这回喊反的，竟然是裴闹春将军，这一回，二皇子还能登基吗？
当日，裴闹春便点了大军和边疆诸城，一个个讲话，意思很简单，裴家要自立国，不再属于夏朝，若是不肯留的，可以离开，粮食财物尽数带走，绝不侵占一分一毫，讲话很快结束，十座城的中门大开，连开三日，只要想走的，还会安排军队的人护送他们离开。
三日之内，竟无一人一车，选择离开，只有这么几十户人家，询问着士兵，能否让他们写信，将自己的亲属接回。
城墙之上，裴闹春和裴玉琢并肩而战，他们低头能看到那无人的大道，这几日来，百姓们许是担心，踏到大道上，便会被士兵们送出城外，连个踩上去的都没。
“父亲，我……”裴玉琢站在父亲身后，她到现在都有些恍惚，为了她，好像这天都要变了。
“玉琢，你和我说过一回，你不想早早嫁出，这辈子只为了后院而活。”裴闹春轻声开口，风吹来，要他的头发也跟着飘舞。
“嗯，我说过的。”裴玉琢素来喜欢和父亲谈心，二人无话不说。
“我也希望我的女儿，这辈子不但平安喜乐，还能恣意而为，今日之后，也许整个夏朝，都会为之震怒，但我不悔。”
“我也不悔。”
“至于未来……这个世界会是如何，也许在你，而不在我。”裴闹春站得笔直，看着远方，他没打算和夏朝干个你死我活，毕竟战争，本就要百姓辛苦。
“嗯。”
……
京都之中，事态变化莫测，真正意义地彻底大乱了。
三皇子和二皇子狼狈地坐在地上，他们身上捆绑着重重绳子，脸上有汗有血，就在刚刚，他们的父皇，忽然在朝上发难，说太子给他下药，要他身体越来越差，此等谋逆之子，罪该万死，父皇瘦弱地身体坐在龙椅之上，发着抖的手指指着太子，脸色通红，他拼了命地喊着禁军首领、诸位大臣进来诛杀太子，却无人响应，然后神情越来越僵硬。
“父皇，你又想我死。”太子轻声地开了口，像是淬了毒的蛇，慢慢地靠近龙椅，场上只有他和三皇子，听得出这声又包含了多少，二皇子和三皇子惊愕得不行，想冲上去保护父皇，却不知何时被禁卫团团围着，压在地上，然后他们便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拔剑，一剑穿心，他们的父皇，死在了龙椅之上，可这群臣，竟是鸦雀无声，没有敢反抗之人，太子没有片刻心慈手软之意，将父皇推下龙椅，然后坐在上头，笑了起来。
三皇子畏惧到了极点，上辈子，他是被太子生生折磨致死，若是他早有预知太子能重活，他绝不会这么冲动，可世上没有后悔药，现下他只能等死——或是，期盼着裴家人，尽快来到，只要他们来了，他一定能登基，到时，他愿意割地让他们做藩王！
“我的好二弟，好三弟，让你们久等了。”太子从殿外施施然地进来，看着在那狼狈不堪的两个蠢皇弟，三皇弟重活了一辈子，也没半点长进，连稍微给他点困扰都做不到，而这二皇弟，当年能上位，全靠了他那掌着兵权的妻子和丈人，自己呢，也没点出息。
二皇子纵然再明哲保身，此刻看向太子也只剩下恨意，就在没多久之前，死在太子剑下的，可是他的亲生父亲。
“不用看我了，再看，你们也只是死路一条。”太子手背在身后，笑着开了口，“这辈子，我要你们俩，好好地看看，我是怎么踩着你们称帝的，再过两天，就是我的登基大典了，到时你们可一定参加。”
“皇兄，我并无和你争夺皇位之意，你怎可伤害父皇！”二皇子没忍住，脱口而出。
太子冷哼，他最看不上的，不是没用的三弟，而是这假仁假义，还没什么能力的二弟：“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好二弟，这辈子，你可没有什么出息了。”他转向老三，“三弟，你是不是还坐着你的春秋大梦？你以为就你的脑子，就能登基？你错就错在，不懂什么叫先下手为强。”
他才是配得上大位的人，父皇的作用，也就是震着百官，让他发展好自己的势力，除此之外，毫无作用，既然如此，不如早点死了，让他这个做儿子的，能早些登基。
太子正准备离开，就看见有太监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扑腾一声地跪在地上，磕着响头：“陛下，边疆裴家反了！”
“什么？”太子愕然大惊，他特地留着父皇发下圣旨，就为了暂且填一填悠悠之口，并以父皇的名义引他们上京都，若不是算准了，裴家人差不多是时候到京都了，他还没打算送父皇上路呢，结果一时得意忘形，倒是让父皇发现了毒药所在，不过不打紧，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等他登基，谁会知道是他弑父？可现在，这是什么消息。
被绑在那的三皇子低着头，勾起了唇角，看来他的计策成功了，他只要活着，活到裴家人到京都的那一天……
“笑话，我是当朝太子，继位理所当然，他们是要做什么？”太子皱眉大惊，上辈子的记忆，要他对裴家人心有余悸。
那太监发着抖：“裴家……建国立朝了，听说，要称帝了……”
三皇子愕然，他抬头看向那太监，对方不像在说谎，这和他预想的根本不一样！怎么会这样呢？不应该是裴家人清君侧，他登基为帝，分封诸人吗？
太子大笑，眼睛赤红：“好一个裴家，好一个裴将军。”没事，不就是打仗吗？他就不信了，他一个大夏朝，还打不过边疆十城！
……
华朝历元年，以西城为京都建国，裴闹春为帝，裴玉琢为皇太女。
华朝历2年，大夏朝东南十城被收复。
华朝历3年，皇太女率兵覆灭宁朝。
华朝历5年，大夏朝江南十二城被收复。
建国第十年，华朝已经收复了大夏朝除却京都外的所有城市村落，并将百姓落籍，现下将京都团团包围。
除却对宁朝的覆灭行动，是主动出击以外，对大夏朝的城市，裴家两父女都达成了共识，尽量地采取了避战的举动，时也命也，太子从未想过，他杀了夏仁帝的行为，反倒是让大夏朝加速地分崩离析，底下人心散了之后，再难凝结，他压抑了许久的暴虐性子，在发觉事情不如人意后，重新复起，在京都里杀了不少人，震得大夏朝不少城市官员无奈主动投敌。
这可以说是一场一边倒的战争，比起如何战胜夏朝，裴闹春带着女儿研究更多的，是如何管理朝政，从一开始，裴闹春便直接了当地向将士百姓们说了，未来皇位，定是落在女儿的头上，众人无一反对，后来投敌的儒士，自是有许多人不能接受，可在乱世时，武将的拳头是比文官要大的，他们想要安稳的生活，只能接受和认可这一切，别无选择，久了，便像是被洗脑一般，除了那些老顽固，大多接受了一切。
大夏朝有不少文官，是被裴家亲卫潜伏救出的，就如那顾丞相、顾家长子，现在也已经成为了华朝的官员，帮忙管理事务。
“父亲，这应当是最后一场战役了。”裴玉琢站在父亲身后，她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可却有一股不输旁人的气质，十年了，终于到了这。
“是啊。”裴闹春脸上添了不少纹路，他笑着往城墙之上看，连那京都的牌子，竟也是摇摇欲坠了，就如这被太子搞得满目疮痍地大夏朝，遍体鳞伤，“以后就要看你了。”
“好。”裴玉琢应了父亲的话，这十年来，她开始学着管理朝政，起先她挺笨拙，时常提出异想天开的建议，后来被父亲带着，一次又一次地下到了百姓之中，用头脑想、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去做，再辅以诸多能人的帮助，华朝的百姓过得越发地好，安居乐业。
她时常和父亲一起走在城市的路边，就如很多年前一般，时常有孩子笑着看他们，害羞地送上自己的水果、零食，投注以向往的目光，她做到了许多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她救回顾丞相后，和顾玉娘见过一次，对方看了她很久，忽然同她道了个莫名其妙地歉，她说：“太女殿下，你和旁人是不同的。”
“陛下，是否开战。”先锋官入营，跪下，即刻询问，城内已经力竭，只等破城了。
“开战吧。”裴闹春如从前的每一次一样，下令开战，他侧头看着女儿，这应当是两人要打的最后一仗了，是非因果，都在此刻了结。
大殿之中，胡须、头发凌乱的夏胜帝坐在龙椅之上，他放眼望去，大殿里空空荡荡，被他抓起来的二弟和三弟在他登基大典后不翼而飞，就连那大牢里的顾丞相父子也一样，说没就没，他做了十年的皇帝，却还不如县令，能管的地方越来越少，几乎每天，都要梦到当初，大军守在城外的场景。
恍惚间，他像是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同样在差不多的日子，颓然地坐在了大殿之上，上辈子，这一朝上下，还有不少为了他而战，可现在呢？估计恨不得马上城破投敌吧。
“我是天子，上天授命于我，那等乱臣贼子，怎敢冒犯于我！”夏胜帝大笑，笑到最后没了声，他曾以为，再让他活一辈子，就是为了让他占着这帝位，可没想到……
“陛下，城破了。”满脸慌张地太监跑了进来，他慌忙跪下，“咱们跑吧！”他若不是涉嫌谋害当年圣上，早就跑了，现下只能和太子同生共死。
“不用，你自己走。”夏胜帝挥着袖子，扯了扯嘴角，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坐上了龙椅，然后持剑吻颈自尽。
朕是天子，尔等无能之人，伤不了我！这龙椅，是朕的！
华朝历10年秋，夏朝京都破，夏胜帝亡。
华朝历11年春，皇太女裴玉琢登基为帝。
……
大夏朝破的那一年，裴闹春功成身退，他并未眷恋权柄，成了太上皇，然后负责起了华朝医学院和科学院的工作，以他后世积累的知识，帮助这这座大船扬帆起航。
而裴玉琢也没有辜负众人的信任，她在皇位上坐得很稳，初心不换，以民为本，民间无一怨言。
“自皇太女登基后，修订华法……后溺女之风，消失殆尽，朝廷上下，无人娶妾……华朝十年起，女官蔚然成风，同普通官员承担同责……虽有部分前朝遗民多有不惯，可后也遵循，再无将女子圈于家中之说，原兴起的小脚之风，即刻熄灭，时人以大脚、豪爽为风……此间趣事，甚多之。”
——《论华朝成立后的女子平权发展》
登基后，有不少朝臣提出选男妃，裴玉琢并未同意，她到育婴堂收养了一男一女两个孤儿，并以二人为子女，悉心照顾，不到百年，便开始在父亲的建议下，进行选举。
她六十岁那年，在送走父亲后，便直接退休，兼职着华朝女子武术学院的教头，每年夏冬假时，便独自一人，游山玩水，并著有游记若干册，一生无忧无愁。
[第十二考核世界合格。]

第90章 炮灰男配的没出息爹（一）~（三）
在大多沿海城市内, 好像都会有这样的河沟，不知是活水还是死水，看着并不深，可那水却挺浑浊, 哪怕是正午的时候往下瞧，都见不着底，只见一片墨绿，时不时周边还会有幽幽地味道, 不知从何而来，河沟上, 仅靠一到三个宽阔平面桥连通, 用来走动, 而两岸, 则就和普通的道路别无二样。
C城是一座标准的三线城市，比上不足, 比下有余，算不得穷困，可也不算富贵，网上三不五时地有抱怨的帖子，说这是十八线的工资待遇，二线的物价, 一线的城市，除非掏空家里存款，或是家中本就有房, 普通学生毕业后，十个有九个买不起房。
随着城市的发展，房价，像是一道线，生生地画出了三六九等，越好的地理位置，往往意味着高得惊人的房价，C城由于在整个省份中经济水平居中，流动人口挺多，都说龙有龙道，蛇有蛇道，哪怕再繁华的城市，也有地方，能让人落脚，吴水沟便是这么个地方。
“让开点，让开点！”整车漆成蓝色的三轮，后头方正的架子上层叠起来，装满了东西，前头踩着车的，是个穿着背心的精瘦中年男人，他双手抓着车把，骑得很稳，像是那些东西，完全不是负担一样，只是不好刹车，喊人让路全靠嗓子。
裴一飞拖着手上的袋子，木着脸地让路到旁边，等到车走了再继续往前。
裴一飞穿着的，是C城子弟小学的蓝白色校服，校服上白色的部分，已经有些发黄，袖口也有不少痕迹，他身形瘦弱，穿着那身宽阔的秋季校服，像是中间能漏风一样，黑瘦的脸庞看不出神情，只是低着头，一点点地往前，他手上提着的，则是个硕大的网状袋子，里头全是各式样的汽水瓶子，还有一些纸皮，看上去分量并不少。
顺着这吴水沟往前走一回，在往左拐上斜坡，就能看见一栋六七层高的白色楼房，这并非他的目的地，他要去的地方还要往后，再踩过一段不算平整的路，出现在眼前的，便是三层高的破旧楼房，像是没彻底竣工的烂尾楼一般，外墙是直接裸露着的砖色，楼上倒是有窗，窗台外头则延伸出长长的杆子，上头挂着各色的衣物。
“一飞，你回来啦。”正在楼下水龙头那洗衣服的裴奶奶眯着眼转了过来，连忙喊道。
也只是在看到奶奶后，裴一飞才头一次笑了，他直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提着袋子向奶奶展示：“奶奶，你看，我今天捡到这么多！”丝毫看不出平时那木讷的性子。
“这可能卖好些钱呢！”裴奶奶挺开心，可也没离开，这栋三层高的小楼，是周边一个工厂的老厂房改装的，里头被隔开成了一小间一小间的房子，论间出租，大多是些外来务工的或是日子困窘的在这租住，基本都是一户人家共同使用一间，这么三层，住的人零零散散加起来估计能有个六七十人。
裴一飞也不说别的话，他动作迅捷地进了屋，他和奶奶租的房子，在二层里间，入门靠左的位置，是张房中本有的二层铁床，上头住着他，下头住着奶奶，除去床之外，整个房间几乎都被形形色色的袋子填满，里面装着各色的废品，放久了隐隐有些味道，地上则是一堆自迁的电线，排插接着排插，直接拉到了房中，电器倒是有好几样，一个收音机，两盏台灯，地上还放着些看不清模样的厨具，简单地收拢在一起。
忙完了这些，他很快转过身下了楼，奶奶才刚洗好衣服，楼下的小树之间拉了几条晒衣的绳子，除却自家的窗台，这也是个公用的晒衣位置，若是来晚了，就抢不着了，基本每天都有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只等一空，立刻挂自家的衣服上去，毕竟窗台上采光一般，有时还会淋到楼上披晒衣服掉下来的水，最后搞了个半天，怎么都不得干。
裴奶奶插不上手，只看着小孙子勤快得很，在那绳子和绳子之间，仔细地来回，还不忘甩甩拧干，很是熟练的模样，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她年纪其实也算不上太大，现在也就是五十五罢了，只是这几年的磋磨，要她生出了不少白发，连年的操劳，也要她的手指关节越发地粗了起来。
“好了，咱们上楼吧。”裴一飞已经忙完，他抱着脸盆，到了奶奶的身边。
夕阳渐渐要下了，远处的天，朦朦胧胧地开始染色，外出工作的人，开始踏上了要返家的路，这栋楼的住户，也有不少已经回来，远远地，还能听到孩童兴奋地尖叫之声，许是在围绕着自己的父母讨要些什么东西。
祖孙俩往楼上走，并未和同样上楼的住户搭话，事实上在这栋楼房中，邻里关系着实算不上好，倒不是因为这有什么大凶大恶之徒，只是住得近了，不免有些大大小小的争端。
先头也说了，这栋楼房，是工厂改造的，修建并非用于住宅，什么水电，都是一并算的，房东很果断，直接来了个平均算数，每个月的水电费用除以整栋楼出租房屋数，便是摊到了每家的收费，只是有的人家人多、在家时间也长，有的也就夫妻俩，还天天在厂子里，谁都有本账，怎么都掰扯不清楚，互相之间，很有一番口角，更别说其他有的没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了。
裴奶奶事先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生活的哲学，都是过出来的，超市里放在货架上的挂面，小的一包也就一两块，已经算得上便宜，可要真买便宜的，得到市场那，有专门的铺子，就卖各式的面，什么挂面、生面、粗面、泡面饼，应有尽有，笼统地装个一袋，还能讲讲价，几块钱买回来能吃好些顿。
面上搭的菜叶，也是可以“捡”的，只要脸皮够厚，每天摊子准备要走时，总会丢下些品相不好、不新鲜的菜叶，海鲜呢，也同样要守着每日下午的点，等到人潮过去，天色已黑，市场的人都要关门走掉时，就及时杀到，盯着那些半死不活的贝壳鱼类，多和老板、老板娘说上几句，便也能成功说服对方，最后打包带走，至于死了如何？反正顶天拉个肚子，吃多了，这肠胃就像练出来一样，绝无问题。
“一飞，你多吃点，今天还有香肠呢！”裴奶奶今天煮的是一碗卤面，里头料还不少，有切得极小的肉丁、一点点罐头肉，切成斜片的香肠、切段的包菜，再加上她的巧手，口味很是不错。
“找阿芳阿姨买的？”裴一飞早就没了什么挑嘴的习惯，他边大口吃面，边随口问。
“嗯，你阿芳阿姨人真好，我们以后得回报她！”裴奶奶笑吟吟地看着孙子吃饭，然后往地上一指，“你看，这些都是你阿姨给的。”
只见地上有一个稍新的袋子，上头印着蓝秀超市的字样，里头装着好些东西，挤挤攘攘地看上去许多，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什么迷你牙膏之类的东西。
裴奶奶和裴一飞口中的这位阿芳阿姨，指的是住在隔壁屋子的苏美芳，她孤身带着女儿，人在蓝秀超市打折，蓝秀超市是当地的一间大型超市，有严格的仓储制度，对于员工，也有不少福利，像是什么临期产品、过期产品都会对员工折价出售。
苏美芳上班时照顾不了女儿，便把女儿托付给了裴奶奶，两家也因此渐渐形成了良好的关系，苏美芳在超市里的工作，受到了提拔，在今年头，便带着女儿搬到了更好些的地方，毕竟这儿鱼龙混杂，实在不太适合孩子念书，可即便走了，还时常和裴奶奶保持联系。
像是裴一飞现在用的碗，就是X师傅方便面的赠品，而地上那袋子里，还有迷你型的样品牙膏，活动做不出去，便能分回来一些。
“一飞，等到夏天考试过了，你就上初中了吧？”裴奶奶边吃面，边犹豫地问，眼神小心地放在了孙子身上，她对孙子的情况倒背如流，可现下心里的犹豫，却还是让她纠结着开了口。
“嗯。”裴一飞低着头，慢慢地吃着饭。
“你想不想去上生民中学呀？”她还是开了口。
这年头的C城，是存在民营中学和公立中学分开招生的，只要通过了民营中学的招生考试，便能在中考后直接进入该校就读，当然，在招生考试外，还有个公开的门槛，那便是高额的学费，生民中学面向普通学生，一年的学费得要一万五，可这也是当前整个C城最好的初中之一了。
另一所，倒是公立的，除却分数线基本要求之外，全靠派位，裴一飞就读的子弟小学所在片区，有很多所一样的小学，派不到的几率极高。
“我不去。”裴一飞立刻回答，他已经吃完了饭，“到时候派到哪里是哪里。”
“这哪一样呢！”裴奶奶忧心忡忡，“你阿芳阿姨都和我说了，你们小学片区，能摇的学校有很多所，什么二中、三中、四中、五中、六中都在里面，她和我说，这里头有好几所特别差的……”
“那也没关系。”裴一飞立刻回答。
裴奶奶被这么一说，有些急了：“你不懂，人家都说了，这学校很重要，你去了好的学校，老师、身边的同学都好……”人阿芳都和她说了，像是其中有这么一两所学校，里头的学生都是奔着专科去的，还有不少混社会的小孩，人都说了，学好三年，学坏三天，到时候跟人学坏了要怎么办呢！
“反正我不去，我是不会去考的。”裴一飞声音很强硬，他不想和奶奶吵架，只是单手抓着背包，像是猴子上树一样，利落地爬到了床上。
“你这孩子……”裴奶奶的神情很不好看，总是慈眉善目的她，此刻看起来格外神伤，她从前那年代不兴读书，自打搬到这里来之后，便总是听着身边的人家，念念叨叨地说什么要给孩子安排上学，后来她渐渐也懂了，这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孩子，大多是要读点书的，孙子在学校里成绩还行，家长会时，她问过老师了，老师也和她解释了，现在小学成绩还看不出什么，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去好点的初中，到了初高中，便会渐渐画出个什么分水岭来。
她本来就在纠结，阿芳的一番话，更是要她动摇。
说来，家里这几年攒下的钱并不少，毕竟祖孙俩都很知道省钱，可毕竟唯一可靠的赚钱途径，便是她去厂子里做的零工，就算等孙子以后不怎么回家吃饭了，她有空能去打个整工了，一个月也就赚个二千左右，比起那学费来，还差得远呢，现下把积蓄一花，到时候就捉襟见肘了。
“奶奶，你别想了行吗？”裴一飞盘腿坐在床上，“我到哪里读书都一样的，没必要多花这个钱。”
“……好。”裴奶奶只能应好，她总不能压着孙子的去考，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又开了口，“你说，你爸他到底去哪了呢？”这话一出，她自觉失言，抬头向上，果不其然，看到孙子当即红了的眼。
“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不要提他，他永远也不会回来的。”裴一飞手握得紧紧，看着刚刚摊在膝盖上的课本，然后悄无声息地掉下了一滴眼泪。
“好，我们不提他。”裴奶奶头低低，收起了碗筷，她眼神里全是伤心，眼泪一滴接着一滴。
她的儿子，到底去哪了呢？还会不会……回来。
上头的裴一飞已经开始做作业，他无意识地在课本上写下了爸爸两个字，然后又迅速地涂黑，拿起橡皮擦掉。
他没有爸爸，永远都不会有。
……
经历了上个世界的跌宕起伏，裴闹春再重回黑暗空间时反而是心态淡定，他没和009闲聊什么，便直接被送入了黑暗空间，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个男人，身上穿着件浅蓝色的工装，挺瘦削的模样，看起来畏畏缩缩地，总是逃避着别人的眼神，裴闹春没和他客套什么，直接进入主题，那男人越说越难受，手指直哆嗦，若不是灵魂状态生不出烟，没准早就摸出一根烟来抽了，他蹲在那，看上去格外萧瑟。
这回裴闹春要进入的世界，是构建于一本现代言情小说之上的，这本小说带着些虐心的戏份，曾要读者不断反转，最后一股脑怒骂，说这是个渣男贱女的标准版故事。
在小说中，出生于单亲家庭的苏依依，从小个性善良，积极上进，她的母亲苏美芳，虽然孤身一人抚育孩子很是辛苦，可也认真照顾着她，后来初中快毕业的时候，她的母亲遇到了身为当地豪富的何大海，二人在一段磨合后走到了一起，并决心成婚，两人再婚后，自是要在一起生活，何大海之前的前妻留下了儿子何有为，被拼凑在一起的四人组重组家庭，开始了新的家庭生活。
何有为比苏依依年长两岁，开始对这位进入家庭的妹妹很是排斥，后来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之下，不断靠近，最后产生了感情，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后，走到了一起，并在大学毕业后若干年结了婚。
这“一系列故事”自是跌宕起伏，也需要这么几个配角，在其中发挥作用。
而原身的亲生儿子裴一飞，便是这部小说中的职业男配兼职炮灰。
根据小说里的描述，裴一飞的父母在他小时候便无踪无影，照顾着他的唯有祖母一人，他和苏依依同处吴水沟时，互相照应，后来在初中时，苏依依进了当地的生民中学，而裴一飞则通过派位，去的六中，虽然分开，但两人还是保有联系，苏依依在学校里受到欺负时，他总是及时出现，当然，那时还没有什么变质的情感，只是两人有同样的困境，曾经互相体会彼此的心情，为对方加油，这份惺惺相惜，让两人早就成了可以两肋插刀的朋友。
后来，苏依依改姓何，进入了何家，而裴一飞也在初中毕业后，直接读了中专，去学的汽修，两人的道路已经是南辕北辙，可却还没彻底断了这份友情，每回何依依受到委屈、遇到不开心的事情，都会同裴一飞倾诉，告知自己内心的不快，同样地，裴一飞也会与她分享生活中遇到的大小事情。
许是靠得太近，裴一飞渐渐对何依依动了心，他不想耽误她的学业，也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他并不会因此觉得自卑，只是想得很多，认为现下的自己，并不是能给人幸福的人，裴一飞没有听从学校老师的劝告，选择了自己创业，只是他没什么起步资金，创业起来尤其困难，先头吃了无数苦，他希望等有一天，他会积攒下一笔充足的财富，然后再表白、求婚，当然，少年人哪知道，世事易变，他就算说了，也有可能不被接受，更何况他什么都没说，谁会愿意等在原地，在他努力的时候，何依依和何有为自是感情一日千里，分了又合，合了又分。
如果只是这些，裴一飞还只能算是个苦情男配，之所以说他是个炮灰，是因为他“不自量力”、“螳臂当车”地在何依依和何有为发生冲突时，屡屡出手，保护着他，后来甚至拿着好不容易起步发展的事业，和何有为创业的公司对上，最后闹得个两败俱伤，他这些碍事的行为，要何有为心里对他的意见越来越大，甚至咬牙切齿，寻了私人侦探调查起了他，一心想把这个拦路虎彻底拔除。
彼时何依依内心纠结，这倒不是因为她同时吊着两个，只是何有为个性“奇特”，小时目睹母亲出轨的他，对于感情充满了不信任，在陷入爱情时，依旧患得患失，好几回主动说要放弃，再加上两人的结合，会让父母难堪——说到底，他们已经算得上是法律意义上的兄妹，虽没有血缘关系，可在他们周边，入了一家门，就当是兄妹看待，哪有什么兄妹变夫妻的，纠结之下，她决心放弃，又被裴一飞打动，决定应允他的求婚。
两人订婚当天，何有为忽然出现，当着父母的面将何依依拉走，然后对追来的裴一飞冷言讽刺。
何有为告诉裴一飞，他失踪的父亲，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只是不想回家抚育他罢了，最后还发了个信息，上头写了私家侦探对裴一飞父亲的调查情况。
他发这些原因很简单，既然要伤人，就得用让人最痛的事情，他早从何依依那听过，裴一飞这一生最在意的，便是他这个从小抛弃了他的父亲。
身为小说中的职业男配，男女主的感情水到渠成之后，他自是得功成身退，裴一飞虽愤怒于何有为的话，可却看出了何依依的维护之意，他清楚地知道，何依依对他没有感情，他选择了放手，祝福他们。
在辗转难眠几次后，裴一飞决定循着那信息，去找他那个抛弃了他十几年的父亲，何有为给的消息并没有错误，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父亲，当他到的时候，他的父亲恰巧在举办一场婚礼，他看见另一个小男孩骑在了他父亲的肩头，笑吟吟地喊着爸爸。
他没有进去，只是选择了默默离开，回去之后，他给已经离世的奶奶上了次坟，又去看了眼何依依，便关停了公司，彻底地离开了这片伤心之地。他连个反派人物都算不上，小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便结束了他的所有戏份。
这回，父子俩之间，并没有什么大的误会。
原身出生在普通人家，是个普通的温吞男人，没什么大的长处，一路按照父母的安排，娶妻生子，本来这一生，应当是没什么波澜的，却在九十年代的时候，赶上了大规模的下岗潮，失了工作。
他所有的这个岗位，是顶了父亲的职位，从小他学的东西，便都和车间工作有关，一时没了工作，他竟有些茫然起来，而那两年，整个C城都是处于饱和状态，毕竟同时下岗的职工并不少，哪怕那时已经有些工厂开始建立，可也容纳不了那么多的人，原身没能找到工作，终日在家，无所事事。
原身的妻子，先头是愿意和他同甘共苦的，她也一样，努力地到外面找着工作无果，她发觉那时有好些商机，便提议着要原身和她一起，去做些活计，原身虽然答应，可却笨手笨脚，全帮的倒忙，仅仅一年，两夫妻中间已有了巨大的隔阂，他的妻子提出要离婚，非常坚决，甚至直截了当地说了，若是他不接受离婚，那她也会离开，这回她是铁了心的！原身只得答应，离婚没多久，妻子便去了外地，后来失去音信。
像是裴家这样，在当地久居的，周边的人大多多少认识，不知是何时、为何，关于原身的小道消息渐渐传开，有人开玩笑地说，原身是个没用的人，若不是他没用，怎么连老婆都不要他走了？在九十年代的C城，当地的风俗还挺严谨，若是被自家婆娘甩了的，便会有不少人私下取笑，开些玩笑，不是说那方面不太中用，就是说没本事养家，事实上说的人也算不得多，只是原身自己心中羞愧，看谁都像是听到了那话，无地自容。
再者，那些人并没说错，诸多下岗的工人，大多渐渐地找到了出路，唯有原身，不知为何，连分长久的工都没找到，倒真是应了他妻子临走前说的那句：“像你这样没用、没出息的男人，谁会想跟着你。”
原身内心饱受折磨，他干了人生的头一件“大事”，他拿了家里的一半钱，又留了一封信，告诉母亲和儿子，自己要到外头去闯荡，等赚到了钱就回来，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本以为，自己出去很快就能赚到钱，毕竟那时，几乎到处都说着各种利好消息，身边甚至还有人发家致富，去什么欧美旅游的，也以为，母亲能和儿子好好生活，却没想到，生活的变数，比谁想象的都要多些。
裴家人原来住的房子，是厂子分的，土地和房子，都归政府所有，不算他们的，他走了没两年，厂子里便做主一家补助给百来块钱，收回房子，将厂房并员工住房打包卖给了另一个外资公司，裴奶奶没有办法，只得和还没上小学的孙子搬出来，辗转找到了吴水沟这地方，边呆着孙子，边打零工赚钱，她这年代的人，都很会持家，也很有长远目光，看的可不只是眼前，还寻思着未来，孙子大了，也得结婚生子，便也这么扣扣索索地养着孙子。
而另一头的原身，他的脚步，倒真的是踩遍了大江南北，他头几年，四处寻着“发财”的机会，同样是做工，也想要货比三家，寻家好的，没有什么在外社会经验的他，还被骗了好几回，带出去的钱，没多久便空了，后来他便这么一直持续着打零工赚钱、赚了钱换地方的道路。
若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便会一声不吭地低下头去，只说自己还没能混出个名堂，怎么能回去？他如果不能成为一个有出息的男人，他总觉得回到家乡，会获得更多的奚落，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纵然再想回去，也没有机会。
他虽然存不下大钱，可以存的住些许小钱，只是他寄信回去，都被退回，几乎每天晚上，他都在梦中告诉自己，只要再坚持，一定能找到发财的机会，等出息了，等出息之后……他一定带着钱回去，看看自己的儿子、母亲，也要那些说他风凉话的人见识见识。
嗯，梦很美，可世界上做梦的人多了去了，不是每个人都能让梦境变成现实，起码原身没有这个能力。
他穷困潦倒了大半辈子，等到年纪大了，确认自己希望渺茫，再无可能后，他终于偷偷地回了家乡，彼时他已经是近五十岁的人了，半辈子的磋磨，要他脸上全是痕迹，比同龄人老上很多，原身回到了总是收不到信的那个地址，发觉那早就再度拆迁，成了小区，偷偷摸摸地找到了曾经认识的老人，这才知道，他的母亲已经过世了，而他的儿子倒是成才，开办了自己的公司。
原身再三拜托对方帮忙隐瞒，去拜祭了自己的母亲，然后又远远地在儿子的公司外头蹲了几天，在终于看到成年的儿子后，那颗心，颤动不已，事实上两父子甚至对上了眼，只是这近二十年的分别，已经要他们很难认出彼此，就说原身，若不是有一张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他根本认不出儿子。
儿子就在眼前，母亲已经离世，原身蹲在那公司对面，哭了，他愧疚这一辈子，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出息”二字，拼了命的苦苦追寻，最后竟是一无所有，可要出去相认吗？他做不到，他要怎么告诉儿子，他离开到现在，二十年来，还是这么个没用的老东西。
原身抽了根烟，最后看了眼儿子选择了离开，他重新回到了工地做活，过了有两年，他在工友的介绍下认识了年纪上来，想找个伴的女工友，对方还带着个孩子，他犹豫了很久，选择了答应，每回看到女工友的儿子，他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一样，好像对他好，就能弥补自己曾经的罪过，再者，他孤独了太久太久，也着实是发自内心的想找一个伴，起码能互相扶持着到老，两人简单地办了个婚礼，便搭伙过起了日子。
这不好不坏的日子也没过多久，六十岁后没两年，原身便因为脑出血，直接倒在了工地，命运对他挺好，没让他半身不遂地躺床上，他直接就这么两脚一蹬，没了性命，死后，他头一件事，就是想去看看儿子，成了灵魂的他，竟然还挺高兴，觉得自己兜兜转转，总算能好好地陪在儿子身边一会。
然后他便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孤身一人，四处行走，甚至想找个伴的想法都无，他甚至像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一样，迷上了各种极限活动，什么蹦极、登高峰，什么都做，像是在燃烧自己一般疯狂。
灵魂状态，就像一种惩罚，他终于不再能继续自欺欺人，他明白了，他这个抛弃儿子的混蛋，根本不是人。
那灵魂甚至没能抬起头，只是看着地：“请你帮帮我，早些回去吧，我已经想通了，出息，面子，算是什么？哪怕一飞和妈恨我、骂我都没有关系，我想陪着他们，我真后悔……”
世上从无后悔药，悔恨再多难回头。
……
C城子弟小学位于城西区，面积算不得太大，出过几个优秀校友，对方回报学校，给了点投资，便也有了什么何大海操场，李一尔教学楼这样的东西。
裴一飞安静地坐在原位，自顾自地看着课本，像是没有听到四周任何的喧哗，这个年纪的男孩，很少有毫无玩伴的，没有朋友，在学校里，往往就意味着被孤立，明明是下课时间，众人都三两成群，却没有一个，愿意来和他说上一句。
这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裴一飞在上小学前，就和奶奶一起搬到了租房那去，他们和租房的很多人家一样，开始“压榨”着房间中的每一寸空间，平日里只要能带回家的东西，他们都会整理好，压缩着绑在家中，等累积到一定数量后，便打包出售给卖废品的，总能补贴家用。
这也使得那房中总是充斥着让人微妙的味道，长处其中的裴一飞，身上便也有类似的“垃圾”味道，虽然他和奶奶都挺讲究卫生，勤洗衣服，可若是靠近了，还是要人情不自禁地皱眉后退。
再者，“人穷就要厚脸皮”，裴一飞在父亲离开之后，成长了很多，他清楚地看到了奶奶的辛苦，便也格外体谅他，想要为她分担。
出于这样的心态，裴一飞没有任何犹豫，他开始干起了校园、校园外清道夫的工作，每天带着个大袋子，一路捡着东西回家，甚至连人丢到垃圾桶的，也不嫌弃脏，翻起盖子，挑出丢到自己的大袋子里面，至于什么班级后面的废纸、外头文具店不要的纸皮，只要大家不介意的，他都会一并拿走，这样的“捡垃圾”形象，要其他同学很难和他过于亲近，这并不全因为虚荣，还因为大多数孩子，对于垃圾=脏的标准印象，哪怕真的想和裴一飞交朋友，也会渐渐地敬而远之。
裴一飞并不觉得难过——从前他已经难过过了，后来便也学会了接受，让奶奶轻松一点和交到朋友相比，怎么看还是前者更要重要，哪怕偶尔会孤单也没有关系，生活远比这些更要重要。
“一飞，你要去哪个初中。”苏依依从外头进来，她一屁股坐在裴一飞的前头，开口便问。
她从前和裴一飞就住在隔壁屋子，小学的前五年，每天都是和裴奶奶、裴一飞一起吃的，这些别人会不喜欢甚至厌恶的事情，在她看来很是平常，她反而羡慕裴一飞厉害，能捡到这么多东西，垃圾虽然脏，可能换钱就不脏了。
“看派位，分到哪就去哪。”
“我可能要去生民中学。”苏依依压低了声音，到了六年级后，同学们隐隐开始有了些对比成绩的想法，甚至还会互相隐瞒着打听到的一手消息，“你不去吗？”
“学费太贵了，你知道的。”裴一飞在苏依依面前也挺坦诚。
苏依依也替他忧心：“要不你去试试？听说生民小学招生考试如果能考得好的，有学费减免呢。”事实上学费减免的项目有许多条，什么国家几级运动员、市级三好学生、竞赛奖项等，可这些都和他们俩没有关系，若不是今年要升学，他们连有的条目都没有听过呢。
“不去了，派位也挺好，没准我运气好呢？”裴一飞笑着回，他心里却不这么想，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好运。
“也是，不过我们如果能在一所学校就好了。”苏依依叹了口气，挺舍不得自己最好的朋友。
裴一飞同样有些不舍，毕竟派位是派不到私立中学的，如果苏依依确认能去生民中学，两人是板上钉钉地要分开念书了：“不过没关系，到哪里了我们都是朋友，你还可以给我写信，家里的地址你都知道的。”
“那我们可一定，一定不要断开联系。”苏依依伸出手，和他拉了个钩，然后笑吟吟地收回了手，对于大部分孩子来说，小学毕业的这场分离，算是第一场大的分离——毕竟幼儿园的记忆大多已经挺模糊，他们还不明白，从这时开始，他们便一个个踏上了一条又一条的岔路口，选择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上课铃敲响，苏依依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悄悄地回头看了眼好朋友，对方脸上没有什么失落的神情，可她却挺为他感慨。
如果那位不知道去哪儿的裴叔叔能回来就好了，如果回来了，裴奶奶和一飞也不用住在那里了吧？没准一飞也能去好点的学校了……
她很快不再去想，认真听课，毕竟她和一飞认识这六七年，还一次都没见过那传说中的裴叔叔呢。
……
楼房里，裴奶奶正坐在房间，手动得飞快，粘着前头的头花，这是她能接到赚得比较多的活计了，计件的，一件半分钱，用胶水把头花和黑色头绳黏在一起就行，哪怕她有些年纪，也干得很快。
最近时不时地，她总会想起那个混账儿子，也想到那封信里的那句话——
“妈，等我出息了，我就回来。”
出息什么，这混账，怎么还不知道回来，我都老了。

第91章 炮灰男配的没出息爹（四）~（六）
对于大多数忙碌的人而言, 日子总是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只要眨眨眼，这一天便也过去了吗, 放学的孩童如脱线的风筝自由自在，筋疲力尽的大人，也到了归家休息的时候。
“多吃点。”裴奶奶习惯性地开了收音机，事实上这也收不到多少频道, 每天下午这个点，他们也就听个什么交通之声, 权当打发时间罢了, “长身体的年纪, 要多吃点, 要不以后长不高的。”虽然家里没什么钱，可她很知道计算, 孙子的饮食、学费，是一定要保证上的，哪怕再苦，也顿顿会配上点荤腥。
“嗯。”裴一飞埋头吃饭，明后天是周末双休，他已经打算好了, 要把家里积着的这些废品拿出去卖了，要不奶奶又偷摸摸自己一个人扛去，到时候闪着腰就不好了。
“要不要去买几本书看？”裴奶奶知道自家孙子最喜欢看书了, 以往每周末的时候，裴一飞都会蹭到书店那，找个地方坐下就开始看书，这年头，还挺流行租书卡之类的东西，书店并不在意有人赖着不走，这也让裴一飞得了这个机会，像是块海绵一样吸收着各种各样的知识。
“不了，家里放不下。”裴一飞答得很快，每回只要奶奶兴起这些个买东西的念头，他便会用最快的速度反对，打消她的想法，要知道，哪怕是一块钱，奶奶也得在那粘个一下午的东西才行，一本书的钱，够一家子忙活好一阵子了，在书店看书，唯一的缺点，便是瞧不到新书，新运来的书，一般都是带着塑封的，放在前头的展示台上，唯有那些上架几个月的，才会拆开这么一两本供来看书的人翻阅。
“行吧。”裴奶奶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总觉得没能给孙子好点的日子过，是她的责任，C城市医院那在招保洁，一周只有一天休息，每周都要上夜班，不过能有两千出头的工资，她寻思过了，等孙子上了初中后她就过去，到时候家里也会慢慢地宽裕起来的。
怀揣着这样的期盼，她脸上的神情也很是好看只有在想到她那混账儿子时，才会情不自禁地生出些失落，她总觉得，自己都快忘了儿子的脸了，只能隐隐约约地想象出来，有好几回，她还做了梦，梦见儿子在外头出了事，然后睡醒就是一身冷汗。
租房的门是铁制的，开关时都会发出生锈般地嘎吱声音，每年家家户户，都会自备点机油一类的东西，往锁和边上上点，否则连要关门都难，祖孙俩饭还没吃完，就听见外头那敲门的声音，清脆而又响亮。
“我去开。”裴一飞立刻起身，不肯让奶奶多走动。
“这个点了，谁来呢？”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裴家的这祖孙俩自打搬到了这，便也基本和那些亲朋断了联系。一方面，现实条件在那，人也怕他们俩赖上借钱、借住的，另一方面，裴奶奶也怕人觉得他们想占便宜，就连逢年过节，也不怎么和以往的亲朋互相问好联系，“没准是你阿芳阿姨呢。”
裴奶奶话音刚落，又迟疑起来，可这阿芳没说要来啊。
不过家里也没什么贵重东西，不怕贼惦记，裴一飞没犹豫，直接打开了门，然后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愣在了当场——
“闹春！”裴奶奶登时站起，坐着的小板凳都被她的动作掀翻，她看着门那头，竟是痴痴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明明站在门那的人已经大变了样，她却还是一眼认出。
此刻敲门的这人，正是裴闹春，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棉制长袖，灰黑色的，下头搭着的是条工装裤，看上去不算整洁，有些不知是从何而来的斑驳痕迹，脚上踩着的是一双运动鞋，隐约能看出，原本的配色是蓝白的，由于穿久了，现在则更像是深蓝搭深灰，他手上提着两个拉扣袋子，凡是去火车站便能看到好些，是蓝白红三色搭着的，里头装的东西应该不少，要整个袋子都跟着鼓了起来。
无论是手、脸还是露出的脖颈，都是一致的黑黄色，尤其是那双手上，能看出多年劳作的痕迹。
他局促地站着，努力挤出个笑，小心地抬起空闲的手：“妈，一飞，我……我回来了。”
裴奶奶还捧在手上的塑料碗落在了地上，一地的饭菜洒出，她素来干净，却在这一刻，生不出想收拾的心。
裴一飞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少年的脸，露出了刚硬愤怒的神情，看着那和离开时很不一样的男人，很是愤愤，大脑却一片空白，他认得这个男人，也听到了他喊自己的声音，可却连回都不愿意回。
他回来干嘛呢？既然走了，就不要回来了！心里放着狠话，眼神却像是台扫描仪一样，恨不得将对方的一个皱纹都刻在了心里。
他还记得，爸爸离开的时候，他还只有五六岁的年纪，那时妈妈已经离开家有段时间了，他们父子俩和奶奶一块相依为命，那时爸爸总是出去忙活半天，头低低地回来，在家里闷不吭声，唯有看见他的时候才露出笑脸，对裴一飞而言，父亲这个角色，在人生的前六年，一直非常重要，然后那天，爸爸忽然消失了，他和奶奶一起出去买菜，回来便再也找不到人，只看见那封被摆在桌上的信。
那时他还不认字，只是看奶奶仔细地看信，然后挤着笑同他说：“你爸爸要出去外头打工赚钱养你呢！”他信以为真，哪怕舍不得爸爸也没有掉眼泪，他想，爸爸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然后，一年又一年，足足有七年了，他的爸爸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无踪无影。
他识字后，偷偷地去翻了奶奶的包，找到了爸爸写的那封信，也终于看到了那句“妈，等我出息了，我就回来。”，裴一飞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出息，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不要他也不要奶奶了。
裴一飞压在自己枕头下面的全家福，是他刚出生时，一家人一起去拍的，那时他还是个被包在襁褓里的小婴儿，奶奶看上去还很年轻，而爸爸妈妈，两人凑在一起，带着笑的模样也很登对，然后后来，他悄悄地把妈妈的脸涂黑了，再后来，爸爸的脸也成为了一个黑漆漆的圆形，就像是这个家的现状一样。
“进来吧。”裴奶奶声音有些哑，可脸上神情僵硬，眼神一刻没有从裴闹春身上移开，“还站在那干什么，是要让人看吗？”
“好。”裴闹春点头，走了进来，门把手正握在裴一飞的手上，他靠近了那孩子，“一飞。”声音刚喊出，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像是受到斥力一样，飞速弹开，默默地退到了屋子的深处，只是还是止不住地看过来。
门锁拉上的咔嚓声音挺清脆，门关上了，声音格外地响。
“你吃了没有？”裴奶奶蹲下，正在收拾刚刚她脱手洒落一地的东西。
“没有。”裴闹春被问得一愣，这和他想象的剧情不太一样，他低声回答，他来到这个世界，刚整理完记忆，便立刻启程准备回家了，许是对于原身或是原著而言，这算是个男配开始炮灰的分界点，所以他一进入，便是儿子六年级的下班学期。
其实他也可以再在外头赚赚钱，可裴闹春在接收过记忆后很快明白，无论是对于裴奶奶还是裴一飞，或是原身来说，没有什么比他老老实实的回家，坦诚一切要更好的选择了。
“坐着吧。”裴奶奶没回头，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只能下把挂面，她在桌子下摸了一会，找了个鸡蛋，等到水烧开再打在上面，翻滚的水，让那蛋液也跟着起起伏伏，和泡沫一起晕出一道道的白色。
“妈，我……”裴闹春打算开口，他想过回家没准会被赶出去，或是面对儿子和母亲的痛哭流涕，却没想到，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无声无息。
裴奶奶根本没把话听进去，她只是木着脸，迅速地做好了这碗面，然后重重地放在板凳前用废木头搭起的小桌上面：“吃吧。”刚从炉子上拿下来的汤，在这早春的寒凉天气，雾气弥漫，热气腾腾。
“我这些年……”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有的没的！”裴奶奶立刻回了话，听都不听，而后重重地坐在一边的床上，愣神地看着前方，不知在出什么神，边上的裴一飞，已经保持这样一动不动的姿势很久了，他摸了本课本，看来看去，只记得第一行的字，房间内，一时之间也只剩下了裴闹春认真吃面的声音。
裴闹春也确实饿了，原身最近打工的地方在H城，这年头还没有动车，除了火车、飞机，便要走的大巴，他临时买不到票，坐了二十多小时的大巴才到，虽说车上有床，可也躺得人快要散架了，他一下车，也没费工夫去吃饭，便直接开始了寻“家”之旅，虽说原著中，对裴一飞住的这个地方有简单描述两句，可事实上吴水沟面积挺大，裴闹春辗转问了好些人，才终于找到了目的地。
怎么就吃成这样了，像是好几天没吃饭一样，裴奶奶看着自己的儿子，越看越心痛，这混账玩意，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了，那面黄肌瘦的样子，她这个当妈的看在眼里，心如刀割，心里的愤怒和心疼，在那打着拉锯战，互相扯来扯去，分不出胜负。
很快，一碗面便见了底，裴闹春连那面汤，也痛快地一饮而尽，没给留下些什么，他不安地把面碗放上，活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双腿并拢，手放膝上，安分地等着裴奶奶的下一句指示。
“说吧，你这些年，到哪去了。”裴奶奶想过好几回，回来就好，她什么也不在意了，可在真看到儿子这么狼狈地坐在那时，又痛又火，只想问问，这几年到底是去哪，怎么会过成了什么样子！
她第一年拜佛，求的是儿子早点回来，第二年还是，可到了这几年，她求的已经变成了希望这混账在外头过得好一点，哪怕是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也行，可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这几年，我……”裴闹春在接收了记忆后，已经好好地将原身这几年的记忆做了个整理，他也是这才知道，这世上有这么多，说不上太倒霉，却也能让人一无所有的故事，他慢慢地将原身那跌宕起伏的出息之路全盘托出。
第一年，原身去的是国内东南沿海的S城，他还在C城时就听到人说，S城那工厂多，相应的工作机会也多，他想，只要他够努力，到了那，一定能发财，于是他便去了，可到了那后，他才直到，原来厂子里还有那么多和他从前知道的不多的学问，有什么长工短工、计件计时，出勤考核……
不懂这些的他，傻乎乎地进了个布告板上，看上去工资最高的厂，到那上工第一个月，是边学边做，好不容易第二个月做的快了起来，第三个月直接咔嚓，结束了，他又得开始找工作了，先头只晓得看钱，也温吞着不敢多问的他，便这么被拉去做了好几份短工，第一年便这么悄悄地画上了句号。
第二年到第四年，原身从S城到了L城，只因为遇到了个和善的“老乡”，对方告诉他，他在L城认识好些中介，准保他不会被骗，他傻呵呵应了，乖乖地跟了过去，便这么被拉进了个鞋厂，对方还挺正规，和他签订了整整三年的合同，他那时挺开心，为了感谢老乡，还请他去吃了顿饭，之后原身便这么开始傻乎乎地干了起来，嗯，当然，一切自是没这么顺利。
他干得挺吃力，可够用功，总能上手，干得疲惫的原身，渐渐地身子有点不舒服，便请了两天假，去看了医生——那时排队挂号还挺猖獗，若是不肯舍得钱给黄牛，就得老老实实地排上好久——等回到工厂，他才发现，他的工资直接被砍半了？人财务处的人说得振振有词，他这一个月没有假期，请假两天就是缺勤两天，那就得扣掉两天的工钱，除此之外，原本工资里还有个两百块全勤钱，既然没有拿到全勤，那也没了，行，他认了，以后小心，就算再累也绝不请假。然后第二个月又开始了计件考核，有不合格的被检出，扣钱，迟到了，扣钱，工作不规范，扣钱，这么东扣西扣，他到口袋的钱，也就只够吃喝罢了。
这还不止，单位的工资，是押二付一，也就是说干三个月才能得一个月的工资，原身再笨也发觉了不对，他想要辞工离开，一下被人用合同甩到脸上，对方翘着二郎腿告诉他，他这是签了合同的，还接收了单位的“培训”，三年不到要走，那就得把什么培训费、福利返还，押着的工资也不不会给了，对方拿着计算机劈里啪啦一顿算，意思很简单，想走可以，那你干的这大半年，不但没赚，还亏，原身被说得迷迷糊糊，便又乖乖地回到了工作岗位，继续干了起来。
第五年到第六年，他终于辞职成功了，再也不敢在L城留，他听工友聊过H城，听说那在搞什么拆迁，只要有身把力气，就能找到工地搬砖、搬水泥，多少都能赚点钱，果不其然，对方没有骗他，他很快找到了这么一个工地，这可是大工程，能干个一年半载的，工地里待遇很好，还包餐包住包吃，虽说很辛苦，可工头人很好，哪家要实在困难，还能提前预支点钱，工地里不乏有跟了工头几年活的人，他们都说了，包工头很靠谱，从没昧过钱，原身便也喜气洋洋踏实地干了起来，只等着工程结束结了钱回家。
梦想是美丽的，现实是骨感的，这个工程，他足足干了一年多，等到结钱的时候，工头说上面的老板跑了，他是一分钱也给不出，工人们一片哗然，还搞了什么上访讨薪，可没钱就是没钱，就算工人里甚至有人恨不得上吊，也讨不出一分钱。
……
兴许是因为他“傻”吧，能踩进去的坑，他都踩了一圈，别提出息了，就连赚点钱都不行，哪怕偶尔攒下来一点，人也得吃喝拉撒，或是一年半载生一次病，他们做的这些活，都是没给办社保医保的，咬牙抗不过去，就只能乖乖去医院掏空自己的钱包。
“……我本来还想去其他地方再试试的。”裴闹春头低低，声音也很低沉，“我带了钱出去，干了那么多年，最后什么都带不回来。”
裴奶奶的手悄悄地发着抖：“那你怎么就知道回来了呢？你不是还想去试试吗？”她难受坏了。
“我……我想回家来看看。”裴闹春笑容苦涩，“我去了太久，不知道你们在家里都还好吗？”他犹豫着拿出了口袋里的皮夹摊开，透明夹层里，正是一家四口的照片，只有妻子的位置，已经被剪掉了，看得出，那照片应该被拿出来过好几次又抚平，露在外头的边角都有些卷曲起来。
裴奶奶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拿着个破照片看有什么用？怎么就不知道回家呢？然后她腾地站起，脸色通红，她焦躁地在房间中踱来踱去，很快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东西，那是放在墙角的铁丝衣架，上头包裹着蓝色的涂层，掉落了不少，她抓着衣架眼睛发红地走了过来：“你说你要出去讨出息，你讨到了没有？说啊，话都不会说了吗？”
“没有。”裴闹春低着头回答。
“那你出去做什么？”裴奶奶气得大喘气，她拿起衣架，重重地砸在了儿子身上，她很少打儿子，上回打，还是儿子小时候，偷偷点擦炮，差点把厂里的纸皮点着了，没想到儿子都这么大了，她还得重来一次。
“我……”他回答不出，原身想的很简单，既然别人都觉得他没出息，那他就去混出个人样给人看看，而且离开了这，也能暂且远离这些风言风语，却没想到离开容易，想要回家，却是难上加难，一旦出去了，就像是漂泊的小船，遇到什么，也只能自己扛着，原身也无数次地想过回家，可只要想他带了钱出去，最后什么都赚不回来，便也不敢回了，他总这么告诉自己，再坚持一年，没准就能赚到钱了，然后一年又一年。
裴奶奶拿着衣架，毫不客气，又往下打了一下，不太重可也不轻：“还出不出去了？啊，你说啊，你还出不出去了？”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拿着个衣架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一顿胡乱地往下就打。
裴闹春只是坐在那，静静地受着，不闪也不避，事实上他到这的路上就开始锻炼身体，本身也比较能吃痛，裴奶奶终究上了点年纪，也使不了、舍不得使大力气，他并不觉得很疼，可也许是原身遗留下来的情绪作祟，随着裴奶奶的抽打，心中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痛苦和愧疚减淡了很多。
“你知道你妈我多少岁了吗？我现在已经五十几了！我还在干活，我这辈子是欠你了是吧？出息，要什么出息？人家要说就让他说去，这个世界上赚不到钱的人那么多，就少你一个了是吧？”裴奶奶声音很哑，“你看看，住在这的，个个都是普通人，厂子里做工的，一个月也赚不到多少钱，又怎么样了？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一家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吗？怎么到你就抬不起头，做不了人了？”
打在儿子身上，痛在她的心里：“我就是从小养得你太顺风顺水了，遇到一点点事情，你都接受不了！我们靠自己的手脚赚钱，凭什么要抬不起头？凭什么呀？我就算去捡垃圾，就算去吃垃圾，我也不觉得自己丢脸！”她虽然成年后，便一直在厂子工作，可小时候，是吃过苦的，也遇见过混乱年代，人连填肚子都难的时候，那时别说捡垃圾了，就是偷偷摸摸地去吃树皮、挖草的都不少。
“妈，我错了。”裴闹春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裴奶奶，和原身的记忆相比，裴奶奶老了许多，她接连遇到了儿子儿媳双双下岗、儿媳选择离婚离开、儿子抛弃家庭、奋斗了半辈子的厂子收回房子等大大小小的事情，若不是还有孙子，她早就撑不住了，“是我不对。”
“现在说你不对有什么用？”裴奶奶早就舍不得再打，她高高抓着衣架，却没再落下，“出息，就因为这个东西，你跑了七年，把你老娘、儿子丢在家里，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出什么事情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事实上，若不是裴闹春刚刚好好地坦诚了自己在外头漂泊那七年的苦日子，裴奶奶还会更愤怒，可当妈的就是这样，看到儿子都过成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呢？
“我，我不会再走了。”裴闹春做出承诺。
“你还想走？”裴奶奶瞪大了眼，衣架重重地敲在那破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当然不能走，你乖乖地待在家里，好好地赚钱，也陪陪一飞。”
这时二人的目光便也同时地转到了裴一飞那，从刚刚开始，他便一直保持着那个抓书的姿势，神色冷淡，只有那过于用力，抓得书页都皱褶起来的手指，才要人瞧见他心中的波澜万丈。
可即便两人都牢牢地用目光锁定着他，他还是没有吭声，只是这样沉默地看着。
裴奶奶失望极了，这份失望并非冲着孙子，而是对着自己这不中用的儿子，她格外能理解裴一飞的心情，要知道对这孩子而言，这父亲都不见了有七年了，别说喊一声爸爸了，恐怕认都认不出来吧。
“从今天开始，你就好好地在C城待着！我明天帮你问问人，看着给你介绍安排个工作，不管工资高低，咱们就去做做看，总能赚到一点钱。”裴奶奶又苦口婆心起来，生怕自家儿子跑了，“这世上哪有每个人都发大财，有名声？要是像你这样，全国一半的人要跳海了！你随便出门看看，多的是没钱没势的人，别人要说，就让他们说去，没出息不丢人，没出息还看不起自己才丢人！”
“妈，我知道的。”裴闹春立刻回话，他坐得端正，时不时地看向在后头发呆的裴一飞，“我在工地里做过，也去过不少厂子，我到时候就去做工，总是能赚到钱的。”
“这就对了！”说到这裴奶奶也松了口气，刚想如平时般放松，却又立刻皱眉说了起来，“那你还不去做活，碗筷去洗一洗，难不成还要我去给你洗，等等那身衣服去换下来，一身味道！”
裴闹春一愣：“好。”明明已经这一家子已经分开了有七年，可当他回来的时候，竟被这一顿骂，消弭了那些陌生感，只除了和儿子，似乎中间，那堵宽阔的墙，还是在那清楚可见，“我晚上要不出去找个地方睡？”
房间里就两张床，一上一下，裴闹春担心裴奶奶说要他和儿子睡，现下裴一飞心里还有不少情绪，硬凑在一起，反倒怕这个孩子赶着叛逆期叛逆。
“去找什么地方，这么大地呢，没看见啊？”裴奶奶没好气地指了指靠墙的位置，那正堆着废品，移开稍微打扫下，铺个竹席子也能休息。
“好。”裴闹春低头答应，便也乖乖地忙碌了起来，先是把碗筷，地面都收拾干净，然后拿着衣服到外头去洗漱起来，说来“好笑”，原身在外漂泊这些年，连几身新衣服都没给自己置办，即便都苛刻成这个样子了，他也没能赚下多少钱。
洗澡的地方在一楼，是公用的，接了根水管进来，只要排上队都能去洗，裴闹春一出门，这屋子又安安静静了。
“一飞。”就在刚刚那点功夫，裴一飞已经爬到了自己床上，开始做作业了，裴奶奶站直，抬头看着孙子，“……你爸回来了。”
“嗯，我知道。”裴一飞低头看着课本，这篇课文，他一晚上了还没能背诵下来。
“你……”裴奶奶想说的话有很多，可千言万语，却也全在心中，她做不出逼孙子喊爸爸、让他们俩和好的事情，她知道裴一飞心里也难受。
“奶奶，你放心，我真的没事，我只是现在，还有点……”裴一飞低声地回话，他不算小的眼睛看着奶奶，格外温柔，为了奶奶，他愿意和爸爸和谐共处，可是对他来说，爸爸实在太过“陌生”了，那份不信任和陌生感，要他连亲昵地喊一声爸爸都做不到。
“我知道的，我们一飞最乖了。”裴奶奶说得酸楚，心疼得厉害，她的一飞，全世界都没地方找这么乖的孙子，如果当初，闹春稍微懂点事，不走就好了，哪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
裴一飞刚刚一直没有眼泪，可被奶奶的这句“最乖”竟是说得内心酸涩，他别过头，向着墙：“奶奶，我先做作业了。”
“好，做作业好，要好好读书。”
裴奶奶这一晚上，要忙活的事情很多，她还得在地上请出儿子睡觉的地方，她很快找到了被卷起来的竹席，还没入夏，她便也没拿出来晾晒，只得拿干净的毛巾粗略地擦了擦，确认上头没有灰尘便铺平在地上，再垫上件大小差不多的床单，而后再翻出个薄被，便已经将睡觉的位置准备完毕。
在她准备的期间，裴一飞往下看了很多回，却又迟疑地收回了眼神，没有在看。
租房里，统共只有一盏灯，这也是裴奶奶问着其他人家，琢磨着接过来的，是直接扯了电线，下头挂着电灯泡，便这么悬挂起来，开起灯来，还挺明亮的，到了休息的点，三人都到了各自的位置，裴奶奶便关了灯，准备入睡，房间中只剩下窗户打入的清冷月光，能隐隐约约地照亮出一条路。
裴一飞躺平在床上，久久没能睡着，和他不太一样的，是裴闹春和裴奶奶，两个人都算是折腾了一天，沾着枕头就沉沉睡去，发出有些像鼾声的沉重呼吸声音，渐渐地，这对母子的喘气频率都重叠在一起，一声接着一声。
裴一飞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他盘着腿往下看，从他的角度，能瞧见爸爸躺着的位置，当然，只看得到一团，许是黑灯瞎火，助长了他的勇气，他踩着梯子，便也下到了底，静静地站在父亲的床边，若是裴闹春现在醒来，没准还会吓一跳，只是他睡得很深，无知无觉。
地板很硬，不过裴闹春早就睡硬板床习惯了，他四仰八叉地躺着，手好好地放在肚子的位置上，睡相很好。
在裴一飞那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里，曾经有很多次看过这样的父亲，他干活回来，哄着他说点话，然后便趴在床上，直接睡着，他那时精力旺盛，还想着推他起来玩，却怎么推也叫不醒人。
听到爸爸说了那段“打工之旅”后，他心里反而更是难受，气爸爸这么笨，这么好骗，明明那么辛苦了，却赚不到钱，可更气的，是明知道赚不到钱了，他还不懂回来，如果早些回家，也许……
正在他发呆想事情的时候，裴闹春像是睡得不太舒服，忽然伸手抓了抓头发，翻了个身，这动作吓得裴一飞立刻贴墙站着，连喘气都不敢，等到裴闹春又重新打起呼后才放下心来。
“吓死我了。”他在心里默念，然后好半天怔怔地开了口，“爸，回来就好。”明知道心里话没人会听到，可他还是不自在极了，迅速地回到床躺下，一动不动，他才没有想爸爸回来呢，回不回来，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该睡了。
可裴一飞并不知道，入睡后的他，靠着墙，也露出了个格外安稳的笑容。
像是脱了大部队的幼鸟，迷茫地飞了很久后，终于跟上了队伍
……
“所以，叔叔回来了？”苏依依看着裴一飞，很替他高兴，“那现在叔叔在家里怎么样呢？你怎么才和我说呢！”她就说，怎么这几天裴一飞一直不太对劲，做作业都会走神。
“嗯，回来了。”裴一飞低头写着作业，“市中心那个广场不是在修建吗？他去那边的工地找了份工作。”
从一开始的不安，到现在的安稳，时间过得很快，他前头几天，老做噩梦，梦见一睡醒，爸爸就没了，每天睡醒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低头往下看，若是瞧见那被子已经折好，便会登时惊醒，立刻坐了起来，等到听到爸爸说话的声音，才又放下心去。
若不是这样，他恐怕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往外说。
“真好。”苏依依犹豫地开了口，“那你还打算等派位吗？”
“嗯。”裴一飞回话很快，爸爸才开始做工，也赚不了多少钱，没必要花这个，去哪不是念书呢？
只是……他到现在还没叫一声爸爸，想到每天出门前，爸爸那看上去失落的样子，裴一飞的心，便有些动摇起来，说声爸爸也没事的，可他怎么就开不了口呢。

第92章 炮灰男配的没出息爹（七）~（九）
C城的春天, 向来很短，只要到了三四月份，那赶着要来的夏天便也匆匆到了，烈日在头顶了, 灼灼散发着阳光，可固守陈规的长辈们，却还坚持着老一套的风俗，不到农历的清明过后, 决不让孩子们换上短袖，哪怕打滚撒娇, 也独独在这件事情上头不让步。
自打政府决定开始市容市貌整改, 发展城市建设后, 整座城市, 便囫囵地变了个模样，原先陈旧的房子, 或是已有些岁月的城中村，尽数拆了个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被围墙包围起来的正在修建的工地，一方面要人不免有些遗憾原有回忆的结束，一方面又叫人期待起未来高楼林立的现代城市是何规模。
裴闹春工作的这个工地, 是隶属于省第三建筑公司之下的，规模挺大，管理也规范, 当然，相应的工资会比外头那些包工头出的要稍微低一些，但总比莫名其妙地被坑了工资要好一些。
他头两个月的工资都直接交给了裴奶奶，毕竟家里多了一个人，吃喝费用都要高上一些，对方也没和她客气，直接留下，裴闹春私下猜测，恐怕裴奶奶还是心有余悸，担心他拿了钱就跑，所以宁可让自己儿子身无分文，也要把钱藏好。
一到了领钱的时候，工地便会在旁边的小屋子里摆上这么一张桌子，上头是摊开来的账本，每一页都写着工人的名字，后头对着出勤、工资，甭管认不认识字，到了这时候，都会格外小心，恨不得把脸贴到那本子上头，确认没有半点差错后，才再最后的空格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才能从财务那领到自己的工资。
若是稍有不对，哪怕平时再温和的老好人，都会一瞬间火上心头，红着脸大吵起来，非得得出一个结论才肯罢休，毕竟这份钱虽然不少，可赚得实在不容易。
裴闹春很快从拥挤的人群里钻了出来，他熟练地蹲在外头的台阶上，数起了刚刚拿到手的工资，这个月他干满了31天，再加上夜班执勤，到手的统共有5142.5元，是扣了税的，在这个时候，已经算得上是“高薪”了，没有什么特长的普通人，出来找工作，能赚到的钱，最多也就差不多这个数了，只是这份工作挺辛苦，一个月顶天了休息个两天，多了就要扣工资，平日里若是赶不及，还得加夜班，至于天气炎热，在外暴晒又没有什么补贴，这也是常事了。
一到发工资的日子，众人也话痨起来，小王满头汗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见着裴闹春，便也跟着蹲下，裴闹春赚的钱要比他多一点，可也不算多，按他自己心里想的，对方干的那些活计，是值得更高的薪水的，毕竟他力气大，肯卖力，又不懂得叫苦叫累的，可他想归他想，工头哪会随便调整工资线，便也只给了裴闹春这熟练工人的工资：“闹春，你这个月赚得可不算少，你想好没有，要怎么花？”
这花钱也是一门学问，工地里人人都是省钱天才，平日里窝在工地宿舍，包吃包住的，能干出一个月一分钱不花的事情，一个月到头，也就花薪水这天，才会有人难得大方，舍得花一些。
不等裴闹春回话，那小王就自问自答起来：“我打算给我婆娘汇点钱，要她买个手机，省得她出去，老接不到电话。”这几年，彩屏的手机已经开始流行，若是还买黑白的，那还挺省钱，要不了多少就能买上一个，“等赚够了钱，我也带他们来C城。”
小王笑容里带着点酸，事实上像裴闹春这样的，很得工地人的羡慕，他们大多背井离乡，老婆和孩子都不在身边，生平理想就是赚够了钱，要嘛在老家村里起了楼，要嘛运气好，带着他们到这样的大城市里定居，可夜深人静时，辗转反复，总是会思乡，想念起远在家乡的一家老小，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裴闹春每天家里工地的来来往往，虽然是辛苦，可终究能和家里人住在一起，不用承受分别的苦，已经足够了。
“不敢花，我儿子过段时间要上中学了，要是没能去好点的学校，存点钱也能择校。”裴闹春笑得温吞，和善地回话。
“也是，是该留点钱。”一听到这话，小王便也不多说，立刻表示赞同，穷什么也不能穷孩子。
“不和你嘀咕了，我先回去送钱。”再度确认了钱数没错的裴闹春也不耽搁，把钱塞到包最里头，背好了便要到家去，他心里算过一笔账，这两个月的钱，应该能缓解不少来自家里的压力，兜里有钱，心里不愁，他走得轻快，可脚步不由自主地偏向另一个方向。
……
每到了下课，铃声刚响，班上的同学便也像逃荒一样迅速地背包跑走，哪怕老师再三吐槽，说他们这样搞得学校像是灾难现场，同学们依旧没有改过，毕竟到了放学的点，谁都不想多在教室里头待上一待。
“一飞，你要回家吗？”苏依依脱口而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话有点儿傻。
“嗯，要回去。”裴一飞很配合，对于他来说，苏依依是他很长一段时间内，唯一的朋友，两人又有同样的经历，说起话来很有共鸣。
“生民小学招考的成绩过几天就要出来了，你有没有把握呀？”她试探性地问，出乎意料的是，招生考试那天，裴一飞竟然也去了，她坐在妈妈的摩托车后头，远远地看见了和裴叔叔一前一后走着的一飞，只是那时时间紧迫，她没找到时机打招呼，后来回到学校，便也就没再问了。
说到这，裴一飞往外走的步子顿了一下：“考得还行。”生民小学招生考试的题目出题方向，以课外阅读和初中教学为主，考了许多什么生啤的成语、歇后语之类的东西，作文题目也是直接选的一句有些要人难以理解的作家格言，裴一飞从小就喜欢看书，这些东西他多少知道一些，考得挺得心应手。
“我没想到你会去考。”两人并着肩一起往外走，苏依依的声音挺轻快，为好友觉得开心。
“我也没想到。”
这句倒是大实话，在父亲回来之前，裴一飞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考什么生民，只想着哪怕被分配去四中、六中他也认了，毕竟这就是“命运”，就算那学校不太好，到时他就去读个专科，学些技术，早些毕业出来减轻奶奶的压力。
可父亲头一个月，就给了他和奶奶一个大“惊喜”，看着他拿回来的厚厚一叠钱，祖孙俩互相对视一眼，相顾无言——一个成年壮劳力，在没遇到什么问题的情况下，赚得钱实在比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加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多得多了。
然后……
奶奶她又“打”了爸爸。
不，准确点来说，应该是打了……爸爸旁边的床垫，裴一飞至今想起这段故事来，都有些忍俊不禁，那天爸爸拿回来钱，就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局促不安地坐在小板凳上，不敢吭声，事实上他回家后总是如此，像是个知错的犯人，用默默的行动和沉默的表情来忏悔自己的过错。
然后那时，裴一飞拿着衣服去楼下洗澡了，那天没排队，他洗得很快便回了租房，房门是半掩着的，能隐隐约约地听到里头的声响，奶奶平日里总是不高不低的声音，此时却像是扯着嗓门般地骂着人。
“……你说说你，在家里就能赚这么多，你出去干嘛？出去这六七年，你是赚到多少了？气死我了，要是你爸看到，都能给你气活过来，我恨不得每天烧香拜佛，和你爸爸好好说说，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像谁，反正一点都不像我。”
“你现在立刻出门去问问，有多少人能赚这个数，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你？怎么就没出息了？是，你一开始下岗没能马上找到工作，可这能全怪你吗？不能，从小，我不就和你说过，咱们只要有手有脚，又肯吃苦，不要起什么歪心思，总是能有一口饭吃的，大不了就回乡下去，租块地种田，新华夏了，你又不是好吃懒做的人，还能饿死不成？”
伴随着裴奶奶中气十足的骂声而来的，还有衣架打人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吓人。
“妈，我知道错了。”裴闹春的声音隔着门听则若隐若现地，听着很低落的样子。
裴一飞站在门口，手握着把手，实在听不下去，纵然他到现在都叫爸爸，那也只是他心理上有槛过不去，再怎么样，爸爸也挺辛苦了，奶奶也不至于打他吧？
那一个月的时间，裴闹春是在祖孙俩眼皮底下早出晚归的，按说老人和孩子都少觉，两人一向起得很早，可每天天才刚亮，便能看到屋子里已经少了个人，那时裴闹春已经静静地收拾好，出发去工地了，然后便是一天不见人，到了晚上，至少也得六七点，裴闹春才结了工回来，那时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原先还算得上白净的衣服，上头已经有了不少发脏的痕迹，即使累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会一回家就躺着休息，反倒是忙里忙外，帮着把家里该干的活干完才去肯去休息。
然后祖孙俩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前脚刚躺上那位置，后脚便直接睡着，甚至开始打起了呼，那声音挺大，又很有节奏，按说是该要人听着烦的，可祖孙俩不知为何，都没有舍得再吵醒他，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然后伴随着还算有规律的声音进入了梦乡。
这之后，那床的垫子，被一点点的加厚，每天要是某人太累直接栽头就睡，便也会有不知是谁，偷偷地为他盖上一件薄被，生怕他着凉。
门被利落地打开了，可开门后裴一飞见到的场景，和他自己事先想象的，竟是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只见裴闹春依旧和他去洗澡前一样，乖乖地坐在那小板凳上聆听着教诲，没有一丝反抗，而裴奶奶则是，高举着衣架，一下一下地抽着铺在床上的棉被。
嗯，这是在干嘛呢？新兴的打棉被活动吗？
一见到孙子进来，裴奶奶二话没说，就把衣架往身后藏，尴尬地笑笑，顾左右而言他，裴闹春倒是没什么差别，毕竟他并未感觉到这祖孙二人之间，一时流淌的尴尬。
得，裴一飞明白了，不单是他，就连奶奶，也舍不得对爸爸下手。
因为他们有眼睛，也都看得出，这个男人一直在努力改变，曾经因为分开变得生疏的心，也被再度贴合在一起，虽说留下的缝隙难以消除，可足够多的亲情，也足够将其填满。
……
“一飞，你回来了！”裴闹春今天难得回来得早，这也是发工资日的福利，他一见着儿子进来，便很是热络。
“嗯。”裴一飞立刻回话，他注意到父亲失落的表情，也跟着低下了头，拳头紧紧握着，明明在进家门前，做了有千八百遍的思想工作，叫声爸爸，也只不过是开个口的事情，可他怎么就做不到呢？
“快过来吃饭。”裴奶奶刚还在忙活她的那点计件活，虽然裴闹春说过了，他现在工资不低，要裴奶奶少干点，可这话得到了裴奶奶的强烈抨击，对方横眉竖眼，怒骂了一通自家没有长远目光的儿子，只有嫌钱少的，哪有嫌钱多的，她能干一点是一点，多存点钱，没准就能买下一套房子呢！当然，她也清楚的明白，她赚的这点钱，对于买套房子，那是杯水车薪，可那又如何。
奶奶给了个台阶，裴一飞便也乖乖地坐下，他这才注意到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难得的有了一盘子板栗炖猪蹄，还有个炸排骨，要知道猪蹄和排骨的价格还都挺高：“奶奶，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弄了这么多好吃的。”
要说平时，裴奶奶应该立刻和善地回话，可今天，她却不由自主地追问了一句：“那还有别的什么不太一样吗？”
一听奶奶这话，裴一飞便立刻正襟危坐，活像是人体扫描仪一样，开始玩起了找茬游戏，可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就没找到不同呢？
“你再看看？”裴奶奶挺热情，又转了半个圈，侧面对人。
“……这个，腰带？”裴一飞总算注意到了和奶奶风格不太一样，又显得很突兀的“腰封”，那是亚麻色的宽版布料，上头还有着些许褶皱，应该是用魔力贴之类的东西贴在腰上的，旁边还连了条电线，接到了旁边的插头上面，只要认真看，大概都能认出。
“对，就是这个。”裴奶奶立刻笑开了，若不是怕把开关扯下来，她没准能再转几个三百六十度圈，“你爸给我买的！”
她热情地介绍起来：“你看，这插上电了以后，里头就会发热，中间还放了药材呢！对人的身体很好……”她活像是个传销出身的，介绍起来头头是道。
裴闹春今天才领了工资，便上了街，目的便是给要给家里买点肉菜，同时也给裴奶奶和裴一飞买上这么一份礼物。
他想过很多种礼物，诸如衣服什么的，不过他有预感，只要买了，肯定又是要被裴奶奶一顿好说，毕竟在对方看来，衣服这些身外之物，买了就是浪费，可这么一想，竟是觉得买什么都不太对了，他选了选去，选中了裴奶奶曾经提过一嘴的护腰仪。
事实上这东西有点智商税的成分，可在中老年人那边很是管用，他们都挺坚定的相信，只要买了这个，多用用，腰部的疼痛，都能多少得到缓解，说到底，这东西和“热敷”的效果差不多，只是变成了充电发热，更方便一些，裴闹春听裴奶奶说过好几回，说她腰疼不舒服，又听见她和认识的朋友在唠嗑，说听到收音机里的广告，觉得这东西很喜欢，他确认了这东西的价格不算跪，便买了一个，全当安抚裴奶奶的心。
果不其然，东西刚买回来，他就又被说了，若不是他很坚定地说这东西不让退货，没准裴奶奶真能干出要他退货的事情，可在确认了不能退后，裴奶奶立刻改了神情，美滋滋地把这东西带到身上，到现在也没脱下来过。
“来，你摸摸，很暖和的！”裴奶奶格外热情，拉着孙子的手，就往护腰仪上搭。
“嗯，是挺暖的……”裴一飞愣神地回答，他仰头看着裴奶奶额头上的汗水，和身上挺轻薄的衣裳，再看看自己都有些汗湿的衣服，一时无言，他就不追问奶奶现在到底热不热了，既然奶奶肯戴着，那大概……也许，是挺凉快的吧？
“对了，一飞，你爸也给你买了个礼物！”裴奶奶想到了这，立刻转头看向儿子，刚刚儿子回家就给她看过了两个东西，在看到了给孙子的礼物时，她那叫一个心花怒放，总觉得是父子俩人破冰的好机会，可看到给自己的礼物时，却又立刻皱眉苦脸，很是不满意，觉得那是浪费钱。
“我？”裴一飞一愣，看向了父亲。
“一飞……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这个。”裴闹春从身旁摸出了个袋子，塑料袋上印着店铺的名字，是裴一飞常去的那家书店，“我也看不太懂，就要店员帮忙推荐了两本。”他局促地笑笑，将袋子递到了儿子面前。
裴一飞没吭声，低着头把那两本书拿了出来，脸上的神情便是一怔，他在书店时，最喜欢看科普、机械方面的书，大概所有男孩，心里都有个机械梦吧，只是这类型的书，大多是大部头，比别的什么小说漫画，拆得要慢许多，基本上每个月过去，都看不到几本新拆开的，而书店里的那些已经拆封的旧书，他已经都看得差不多了，这两本是全新的，放在销售榜单前三的，他路过过好几回，还没能看过。
“我不要。”裴一飞回答得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生硬，他立刻补了一句，“这太贵了。”大部头的书，也往往意味着高价，像是这两本，加起来就要个小一百了，“钱可以存着，也可以给奶奶买点衣服什么的，给我花，没这个必要。”
“没事，看书好，多买书我心里也开心。”裴奶奶稍稍松了口气，她马上便笑开了，还有什么比儿孙都孝顺要人开心呢？
“我知道书店可以退的，这个太贵了。”裴一飞小心地把书装回袋子，眼神不住地在上头流连，舍不得移开，他从来没有拥有过“新书”。
“不退。”裴闹春又把袋子推了回去，声音格外坚定，他目光温柔，“我以前不在，现在回来了，钱总是能赚到的，我会很努力赚钱的，如果你们不收，我心里真的很愧疚……”
他立刻卖惨，低着头：“我知道我走了很久，你们心里多少有些怪我，现在我回来了，也做不到什么，除了好好地打拼赚钱，也就能给点这样的小东西，要是你们不收……”
“我不是不想要。”裴一飞一看到爸爸委屈的模样，便也有些跟着着急起来，他立刻把袋子拿了回来，“那就不退了，下回别再买了，我想看书可以去书店、图书馆看，那里的书我还有很多没看呢，太贵了，真的不用……”
“你们肯收下我就开心了。”裴闹春笑着抬头，轻声地回答，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好一会儿，“我知道我不在那么久，你和奶奶都过得很辛苦，我只希望现在我回来了，能慢慢地，让你们原谅我。”
沉默，在空中蔓延。
裴奶奶看着自家的儿子，想法很多，可到了嘴上，就化成了一句：“自家人，哪有那么多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呢？”
“做错了的事情，当然应该……”
“爸，我没怪你。”忽然开口的裴一飞，要这个屋子陡然安静，他认真地看着父亲，“回来了就好，奶奶常说，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裴闹春看向儿子，眼睛渐渐地有些酸，这孩子，没学会过怪人，哪怕是上辈子，原身一辈子没回来，连裴奶奶的葬礼都没出现，他最后都还怀揣着这点期盼，找上门去，却希望破灭。
裴奶奶坐下，把儿子和孙子的手都拉过来，搭在一起紧紧握住：“一飞说得没错，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他来给你讲道理。”她眨了眨眼，憋回了眼泪，“以后啊，别再提那些有的没的，我说了好几次了，只要咱们一家都好好的，身体健康待在一起，那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好。”裴闹春答应，做出了承诺。
“那就好，那就好。”裴奶奶头低低，不肯在孙子和儿子面前丢丑，她装作擦汗——事实上那东西带在腰上头，浑身就跟着热了起来，早在刚刚开始，她就热得不行，恨不得马上就脱下，这时，反倒成为了遮掩自己情绪的好东西，“该吃饭了，都别发呆，快点吃吧，多吃点。”她招呼着吃饭，然后无限温柔地看着儿子和孙子同时低头开始吃饭。
“对了。”裴奶奶忽然想起了什么，“这周六晚上，你们俩都有空吧？”
“怎么了，妈？”裴闹春疑惑地问，“应该有，工地进度很好，估计不会加夜班了。”
“我周六没课。”裴一飞回答得也很快，他周六很闲。
“那就行，一飞你姑奶奶家的阿鸿结婚，请我们过去，自家人一起吃，就两桌，咱们吃顿饭就能回来了。”她交代完，也不啰嗦，早点结束，早点休息，自家的儿子自己心疼。
……
几日之后，裴家一行人，已经到了兴豪商务酒店的门口，这是C城当地人办什么婚丧大事，最喜欢选择的酒店，他星级不高，不过饭菜煮的很好，价格也在大部分人呢能接受的区间，又好停车。
酒店的门口，摆着几个立起来的展示牌，里头装着红纸，上头写着字，他们看了两三个，总算找到了目标，裴姑奶替自家儿子定的是在二楼牡丹厅，他们也不耽搁，直接上楼，在推开门的瞬间，有些发愣，这是一间不算小的包间，屋子里统共摆了有四张桌子，现在已经坐了不少人。
“嫂子，你带着一飞来了呀！”裴姑奶言笑晏晏地过来，她是裴爷爷最小的妹妹，和裴闹春年纪差不了多少，她的儿子去读了个研究生，毕业回来又拖了几年，这才结婚，听说对象是某个公司老板的女儿，家境很好。
事实上两家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裴姑奶当年毕业后被直接分配到了C城当地的一所公办高中，没被下岗潮影响，工作一直很稳定，找的丈夫是同单位的老师，两夫妻攒了不少钱，生活条件一直很顺遂。
在听闻自家这个大侄子——也就是裴闹春，下岗后找不着工作，又被妻子甩了，离了婚，她便很是看不惯他那没用的样子，说了他好几回，谈不上是好心还是坏心，总之到最后，裴闹春一直挺排斥见他这个只比他大了几岁的姑姑，后头他跑了之后，裴奶奶也没再和他们联系。
“哟，这是稀客呀，闹春也回来了呀！”裴姑奶一看到裴闹春的来到，便睁大了眼睛，她扯着嗓子往后招呼，神情很是惊诧，她没听说过裴闹春回C城的消息，还以为他一去不复返了呢。
“嗯，我回来了。”在进了包间之后，裴闹春简被万众瞩目，他扯着客气的笑，看不出不自在。
一见着他，二爷爷就来了，他很是不满意自家哥哥这个说不见就不见的儿子：“你不是说要去外头赚钱吗？现在总算回来了，钱赚到没有？”他当初，也是头一个说裴闹春不懂事，不知道努力上进的人，在他看来，这找工作哪有这么难，他们以前过惯了苦日子，都能好好地活下来，一定是他不会吃苦！
裴奶奶一听，脸色已经挺僵硬，若不是看着亡夫的面，她今天根本不会来，看着这些人，她从前的那点回忆就涌上心头，自家儿子为什么会走，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当妈的心理知道。
像是那位裴姑奶，她那时不就是这么过来，忧心忡忡地说：“……你现在没了工作，那这社保就断了，以后等你老了，可该要怎么办呀？你怎么就这么笨，不知道和人杠呢？你多吵吵，没准人厂子还多给你补偿呢！你看看我，在学校里不是就过得很好吗？”
那位二爷爷说的则是另一套：“你说说，你怎么搞得连自家婆娘都嫌弃你？你看看别人，和你一样下岗的，哪有成这个样子的？你看看人家张三，这下岗以后，马上又找到了一份工作，他婆娘也是，两个人一起去干活，不也赚得很好吗？你再看看那王五，人家也挺机灵，看着找不到工作了，就去支了个小摊子，卖些便宜东西，我都听人说了，他现在每个月赚的，可不比以前的工资低，你再看看你？别说是你婆娘了，就连我都看不过眼！”
还有还没过来的那位三爷爷，那时不也说了：“男人，就是一家的顶梁柱，你妈辛辛苦苦拉扯你到大，你爸死前都要记得把厂子里的位置让给你，你是怎么回报他们的？你看看你现在这没用样子，连分工作都找不到，养家糊口都不行，现在你婆娘要和你离婚了，要我们整个家族都跟你丢脸！本来好好的日子，就被你过成了这个样子！”
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曾经总是爱笑的儿子，就是自那开始，头永远是低着，看着地，发着呆，像是被骂得都习惯了。
如果说自家儿子不知上进，也不知道努力，那被骂，被说两句就算了，可她这个当妈的，是每天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早出晚归，四处奔波努力的，一个工厂突然要下岗工人，难道是他能做主的？一下子C城无业游民到处都是，也不是他自己想要的！一份工作百人去求，他没能得到这工作机会，也该是他的错吗？
是，裴奶奶承认，她自己心里头也有些怪儿子，毕竟这个年纪，是该承担起一家的责任，可她总不能逼死自己儿子吧？她自己也在厂子里工作过，刚离工的时候，多不习惯，她心里晓得，工厂和外头，根本不是一个情况，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一出来就如鱼得水的。
她有个笨儿子，可笨不是罪吧？她知道儿子在想办法、也知道她在努力，可他们怎么就非得要他承认自己无能无用一无是处才满意呢？
裴奶奶到今天都不明白，是不是说得越狠，那些人心里会越开心？
时隔经年，他们又卷土重来了，裴奶奶看着几人，脸色很是难看，可却还碍着那点亲戚情面没说出口，在一旁的裴一飞听得脸色同样很难看，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他事实上并不太理解，爸爸曾经说过的那句“所有人都觉得我没有出息、不是人”是什么意思，可现在，他格外清晰的明白了这句话，到底是爸爸在如何的心境之下说出的。
“没赚到多少，外头的钱也不好赚。”裴闹春倒是大心脏，他扯了扯嘴角，看上去还挺和善。
“你出去这么久都没赚到钱？”裴姑奶奶翻了个白眼，她把在旁边待客的自家儿子扯了过来，“你看看我们家阿鸿，还不到三十呢，现在可是研究生毕业，马上就要去银行工作了，我和阿鸿他爸，也没法替孩子做什么，也就替他讨个老婆，买个小房子、买辆车……”
她意有所指：“你出去这么久了，也要知道想想，你们家一飞，现在虽然才十几岁，可这时间过得很快的，一眨眼就没了，你要是不知道存钱，以后这压力可全在孩子身上了，毕竟你和我嫂子都没有养老金的。”
“姑奶奶，房子和车我自己能买，不用我爸爸和奶奶辛苦。”裴一飞年轻气盛，是忍不住了，他立刻回话，不过他年纪还小，大人们也不会因为他的唐突而和他计较。
裴姑奶立刻就笑了：“一飞，你这孩子说的就是孩子话，你现在还不懂事呢！你就问问你阿鸿叔叔，他毕业了，能靠自己买房买车吗？还不是我们当爸妈的帮忙，闹春是当爸爸的，就要负担起责任，替孩子准备好东西！否则要这爸爸有什么用呢？”
“阿鸿叔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再说了，没房没车又怎么样，这么多人没房子没车子，不也过下去了吗？”裴一飞又顶嘴，哪怕手被奶奶抓着，他也没打算停。
裴姑奶笑开了：“果然还是个孩子，反正等你长大就懂了，你爸他不懂事，你可别跟他学，本来咱们这一家子，可都是有好工作的人家呢！”
她这也是说出了心里话，她和几位哥哥，一直耿耿于怀地，便是裴闹春破坏了他们这一家子在外的“形象”，要知道她和丈夫都是老师，二哥家和三哥家里不是公务员就是老师医生，再不济也是个小老板，可却独独这裴闹春，高不成低不就的，没个正经工作，后头还跑了，他们连在外人面前提起都羞愧。
刚刚看到裴闹春的那瞬间，裴姑奶心里立刻生出庆幸，幸好今天是裴家这边的相见礼，她没请亲家过来，否则就这一家三口的气质、模样，也和他们一家不合呀！
裴一飞真的是气到了极点，他也不懂什么叫场面话，他只是替爸爸委屈，这些人知道爸爸在外面受了很多苦吗？知道他现在回了家，每天在工地里做工，早上四五点就要准备出门，忙活一天才能回家吗？
“我爸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憋回了那句，用不得你们说七说八。
“哦？是这样吗？”二爷爷在一边也挺惊讶，他转向裴奶奶，“现在闹春在哪高就呀？”他怎么就觉得不太像呢？闹春和嫂子、一飞穿的都很朴素，甚至……说白了，有些旧，别怪他以貌取人，只是这貌实在很差。
“我现在在工地里上班，没什么高就的。”裴闹春看到了裴奶奶的难堪，伸出手握了握他，他抬头挺胸，并没有低下过头，“也就是做点苦力，毕竟当初工厂里学的东西到社会了没什么作用。”
“你去做建筑工？”二爷爷惊住了，他直接站起，倒不是瞧不起……好吧，是有点瞧不起，他们家都是做办公室的，哪怕以前他大哥是工厂的，可那也是国营工厂，包办终生的，连什么孩子的读书，家人的就医，都一并保证，当年闹春好歹也是个中专毕业，怎么就跑去做建筑工人了？
裴姑奶也匪夷所思：“这么多工作你不去找，干嘛去找这个？”她皱着眉，很是不满意，以前没看到，还能装不知道，现在看到了，她实在是忍不得，“你就不能去找一份好点的，说的出去的工作？你说说，以后万一你们家一飞找对象了，你也要在人家面前，说自己是做建筑工人的？”
她这句话，惊得一室沉默，火山憋到最后总是会爆发，裴一飞站起来，牢牢地挡住了自己的父亲：“建筑工人怎么了？是占了姑奶奶你的便宜，还是占了二爷爷的？”
“我爸靠自己手脚赚钱，我不觉得他丢人，一份工作而已，你们还要分个高低，那你们怎么不到工地里扯着嗓子骂两句，干脆把工地都给关了算了！”裴一飞最后的修养，也就是没指着鼻子骂人，“我没有看不起我爸，我奶奶也没有，你们凭什么替我们说他没用，说他不行？”
“我爸努力赚钱养家，他没偷没骗，怎么就丢人了？怎么就没出息了？怎么就没用了？我小学生都知道，劳动最光荣，我爸劳动了，劳动致富，怎么了？让您们碍眼了是吗？”
裴一飞拉着爸爸也奶奶就要往外走：“我才觉得阿鸿叔没用呢！什么叫要爸妈买房，这最没用了，以后我会给我爸爸奶奶买房买车，我不需要他们替我赚钱，我自己能赚！”
“这孩子，你瞧瞧这孩子。”裴姑奶扯着嘴，尴尬地笑。
二爷爷也笑了：“他还不懂事，还小呢。”
裴闹春站了起来，紧紧地回握了儿子的手：“我们先走了，就不耽误你们了，省得你们看了碍眼。”裴奶奶也立刻跟着起来，“还有……我儿子说的没错，我有没有用，是我妈和他来说的，不是你们来觉得的。”
“还有……我的儿子，比你的宝贝阿鸿，好一万倍。”
得，狠话放完，利落走开，只留下一个背影。

第93章 炮灰男配的没出息爹（十）~（十二）
晚上的六七点钟, 正是一座城市最喧嚣的时候，而对于兴豪商务酒店而言，这也是一天之中，酒店最热闹的时刻, 今儿许是什么黄道吉日，同时有三对新人结婚，其中两对正遥遥相望，分别站在玻璃门的两侧, 招待着前来的宾客，不过这样的场景时常出现, 大家便也见怪不怪了。
此刻大门口的等候区, 已经排满了长龙般的车流, 客人也一个又一个紧接着进来, 在众多往里走的人群里，往外走的人便格外显得有些突兀。
“……嫂子, 闹春？”裴家的三爷爷正好从门外进来，他住的地方离这兴豪稍微远些，又遇到了高峰期堵车，耽搁到现在才带着一家过来，这还没找到地方，还在四处张望着呢, 怎么就有人要走了？
至于裴闹春也在这件事，裴三爷爷并不觉得惊讶，在前段时间, 裴闹春回到C城时，为了能找到裴奶奶和裴一飞的租房位置，问到了以往一块工作的工厂同事那去，他听过一次，不过他也不确认对方后来有没有留下，就没和家里其他人说。
“三弟你也来了呀。”裴奶奶被叫住，有些怔忪，挤出笑挥了挥手，权当是打招呼，即便是心里清楚，刚刚裴三爷爷不在现场，可她忍不住有些迁怒，对着他也没什么好脸色，毕竟刚刚那番对话，可勾起了她不少关于当年，没那么好的回忆，站在一旁的裴一飞和裴闹春，也跟着裴奶奶一起问了个好。
“嫂子，我收到的帖子说是在兴豪呀，还是换地方了？”三爷爷迟疑地开了口，他寻思着自己没收到这个消息啊。
“没换，还是在楼上牡丹厅。”裴奶奶利索地回答，她没打算继续留在这，“三弟，我们家里头还有别的事情，就不耽搁了，我们先走，你们好好聚聚。”这其中的我们和你们，她下意识地便加重了读音，特地做了个区分，话音落下，她也没再寒暄，往后招了招手，便带着儿子和孙子一块扬长而去，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这是什么情况？
三爷爷被弄得一愣，看着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很是莫名其妙，他们大裴家，都多久没好好聚过了，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能凑在一起说说，哪能说不来就不来的？很有大家族观念的三爷爷非常不满，要是说这是小辈干的，他也就算了，可居然连大嫂，这一家的长辈也这么干，那怎么都说不过去！可他总不好出手拦人，便也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他挑剔地看着裴闹春的背影，像这种婚庆喜事，他们这些人，说白了，都是来给自家人撑场子的，第一要出席，第二也要穿得齐整一些，他就只是这么随便一看，就看得出，这一家三口，穿的衣服都很不端庄，先不说只有裴奶奶的衣服带红这事了，就说闹春和一飞，两人踩着的那鞋，看起来也半旧不新的，也不晓得要好好洗洗刷白了再穿来，总之是从头到脚，都有要他不顺心的地方。
本来今天，他心里早就打好腹稿了，作为家里的长辈，对这些小辈，是有教育的义务的，甭管裴闹春回没回来，他也想好好地和嫂子掰扯掰扯，是不是她太溺爱孩子，才搞得孩子什么找不到工作就往外跑，兜兜转转好些年没回来，可别又把这套搬到了裴一飞身上。
他还想，他得好好地和裴一飞说上一说，既然他有个不负责任，没有能力的爸爸，那他就应当更要担当起自己的职责，努力学习，可千万别走了他父亲的老路，最后老婆没了不说，自己也得跑！
可这现在，连进场都没进场，话都还没说一句呢，主角就不见了，他总不能冲着裴姑奶奶他们说吧？不过也没什么大事，总有下次，到时候遇到了，再来好好地说上一说。
和来时一样，回去的路，裴家祖孙三口也是全靠11路，用双脚行走，他们走的，是大陆旁边，靠着居民区的小路，三个人便以前二后一的方式，缓缓走着，往家的方向去。
“今天晚上，我就不该带你们来！”总算走远了，裴奶奶脱口而出的就是一连串的抱怨，她没法像裴一飞一样，说骂就骂，可从刚刚才进屋没多久开始，她心里便已经是一肚子的火了，她没想到，好久了亲戚难得见一次，又是这样的喜事，对方却还是老样子，一进屋就开始瞎说话，若是他们再把儿子气走了，会给她赔一个吗？“以后再请我们也不来了！闹春、一飞，是我没想好……”
什么亲戚关系、场面上过得去，她也顾不着了，反正这些年来，她自己拉扯着孙子也能好好地过下去，用不着麻烦这些亲戚们，她没必要为了这点场面，再让自己的儿子心里难受了。
“妈，这不打紧，哪能怪你呢！来之前，你也不知道他们会说这些呀！”裴闹春立刻哄了哄母亲，“也别生气，事情不都结束了吗？咱们回家去就是了。”他可不希望反倒是气得裴奶奶跳脚上火。
“好，咱们回家，不吃他们的！”裴奶奶看儿子神情自若，看上去确实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也悄悄地松了口气，幸好……
刚刚那股子激动过去，心情平和下来时，便也下意识纠结起了自己的行为是否妥当，裴一飞刚刚一直在发着呆，他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奶奶，爸，我刚刚是不是说得太过头了……”他刚刚着实火大，痛痛快快地对姑奶奶和二爷爷就是一顿骂，可现在想想又担心自己的冲动举措要奶奶和爸爸难做人了，以后亲戚间恐怕见面都不好说话，虽说再来一次，他也还是觉得自己会脱口而出，可这并不妨碍他觉得不好意思。
“不会，你是替奶奶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裴奶奶立刻表态，她格外坚定地站在了孙子的这一边，“以前奶奶心里就生气了，只是我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从来也不敢说，若是我早些说出来，后来也许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了。”
她想起往事时，依旧觉得无限感慨，事实上即使到现在，她也觉得，裴家的这几位长辈，没有带着什么过分的坏心思，他们只是总觉得，他们有权、也应当，对儿子当初失业又离婚的事情，发表一些看法。
再者，他们那年代的人，都讲究的劳动最光荣，个个争着去捧铁饭碗，闹春当初失业后，迟迟找不到工作，他们便也跟着觉得丢丑，替他忧心忡忡，尤其是后头还出了离婚那事，他们便更觉得恨铁不成钢了。
可纵使出发点没什么坏的，可到了终点时，往往会引导向截然不同的结果。
他们只是“高高在上”的指点江山，发号施令，提出要求，毕竟这些事情实际上也和他们没有什么紧密的干系，可他们没有想过，不是每个人都能按照他们的想法活着的。
是，有一份稳定的、清闲的、待遇好的工作很好，和妻子相敬如宾白头到老也很好……可难道做不到的话，生活就和一团糟画上等号了吗？起码裴奶奶心里不这么觉得，若是世界上人人都坐办公室，人人都有编制，人人都白头到老，那像话吗？如果真这样，没准民政局早就把离婚的窗口取消了，外头工地里，也根本不会有人待着，她说不出大道理，只是看得到，儿子尽力了。
就和他们小时候一样，同样是从村子里出来的，有人能到工厂做工，有人能在市里做大官，有的人还留在家里种田，不都是在过日子吗？是，当然，这有好有坏肯定有些差距，能过好日子谁不想过呢？可真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她的儿子，靠自己的能力，做好能做的每一件事，她这个当妈的也就认了，也许在外人眼里这没出息，可他们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非得逼着他去干一番大事业呢？
再者，骂他几句，让他改，她这个当妈的也赞同，毕竟闹春也不是十全十美，总有做错的地方，可要是每回见到就得数落，说上个七八次还不嫌累，那也太过度了，难道多骂骂，就能改变一切吗？
只是那时候，她这个当妈的，就和儿子一起，头低低地被人说着，说到最后，她也哭了，不知道是哭自己命苦摊上这么个儿子，还是因为被人骂得和孙子一样想不通才哭的。
“妈，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没想通，心里那时候也乱。”裴闹春看到裴奶奶那出神的模样忙道，“而且那时候也是真觉得，外头赚钱的机会多，可却哪里会想到……被骗的机会也多。”他讪讪地笑了笑，却发觉自己的手被儿子握得紧紧，父子俩很少有这样的亲密接触，他下意识地回握，看着了儿子悄悄别开的脸。
一说到这，裴奶奶也不气了，白了眼儿子：“别的事情我现在也不计较了，就这个我最生气，你这既然被骗了一次，那就该回来了，难道你回来我还会吃了你不成？”她到现在还很气，若是欺负儿子的这些人就在C城，她肯定要上门和他们好好理论理论，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啊？
“是是是，是我那时候做的不好。”裴闹春立刻应和。
“一飞，谢谢你。”裴闹春忽然说话，他看向儿子。
“……不用。”裴一飞脸半点不红，可那脖颈到耳朵尖已经全是通红的颜色了，“我只是实话实说，他们乱说话本来就不对。”
“是啊，今天还是一飞说得好。”裴奶奶回头，揉了揉孙子的脑袋，“不过以后……算了，没事。”她是想劝孙子，以后可千万别这么冲动，说了是舒畅了，可你哪知道别人怎么在后头编排你，或者是偷偷地给你使小绊子，再者以后也确实会比较难在整个家族做人。
不过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今天这情况，裴一飞说的这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亲戚之间，到了这个辈分，来往得也少了很多，大不了以后就尽量别联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孙子向来是个脾气好又谨慎的人，从前可没有乱发脾气的前科，所以便也没必要再提醒什么了。
“可这些话爸已经听了很多年了，我以为我都习惯了，可在你替我说话时，我心里却忽然觉得放松了许多，最起码，在我儿子和妈妈的心里，我还是有点用处的。”
“胡说什么，当然有用处！”裴奶奶立刻打了下儿子，这回没收力，一打下去，好大一声，她忙收回手，想着要说些什么有用的理由，却碍于文化水平不够高，绞尽脑汁也说不出来，求助性的看向裴一飞。
裴一飞接收到奶奶的信号，心里也已经打好了草稿，他当即就开了口：“我们老师给我们讲过，人呢，就像工厂里的一个机器，有的是大齿轮、有的是小齿轮，有的是铁条，有的是用来做固定的螺丝钉，看上去大齿轮的作用最大，可实际上，哪怕是松了几颗螺丝钉，整个机器也会彻底坏掉。”他停了停，看着爸爸，“没有人是没用的。”
裴闹春同样看着儿子，良久，他笑了：“在你心中，爸爸是那个虽然很小，可却很有用的螺丝钉吗？”
“……嗯。”边往前走，边说着话，父子俩牵着的手没有放开，一大一小的影子，在地上随着光被拉长又拉短，“爸爸你现在在工地里打工，如果没有你和其他的工人叔叔，那这些高楼也都建不起来，我们脚上穿的鞋，身上穿的衣服，平时吃的粮食，也都要有人去工作，才会有，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怎么会有用呢？”
他颇有点人小鬼大，想到要安慰爸爸，便叫一个滔滔不绝：“爸爸你别听姑奶奶的话，她都是胡说的！要是没有课本，没有粉笔，没有黑板……连教室都没有，她估计都教不了书了！而且，我已经说过了，我和奶奶，一直都很想念你，也从来没有觉得你没用过。”
“好，爸爸记住了。”明明小孩子学大人说话那头头是道的样子，很惹人发笑，可裴闹春竟是在不知不觉间被说得鼻头发酸，眼泪都在眼眶里，“只是啊，爸爸没有办法向别人爸爸一样，给你特别好的生活。”
他握紧了儿子的手，这孩子还没进发育期，看上去还是个孩子模样，却比其他孩子要操心太多：“比如住上自己的房子，有一辆可以接送你的车，给你买几套合身的新衣服，在家里摆个大书柜，里头塞满了书……这些，爸爸可能都给不了。”他抱歉地看向了母亲，“妈，我也一样，让你在这个年纪还在操劳，明明和你差不多年纪的二爷爷和三爷爷他们都可以等退休，在家里颐养天年了……”
“你看看你，又开始说胡话了是吧？”裴奶奶气得就瞪人，“你根本没把我们一飞的话放心里，你听见他说了没有，这劳动最光荣，怎么地，你还歧视我年纪大是吧？我们这要放在以前，叫做终身劳动，终身光荣，为革命事业发展发光发热呢！你去问问……你也问不到了，就我爸妈那一辈，哪有谁到年纪就退休不下地的？都去哪学的坏毛病，我能干活，干什么非逼着我休息？天天在家里干嘛，听收音看电视？我可不喜欢。”
她说完还很嘚瑟地看了眼在旁边观战的裴一飞：“一飞，你说说，你爸这种想法，是不是特别不好！妇女能顶半边天呢！你奶奶我现在可还很年轻，平时一楼到五楼，腰不酸腿不疼的，连电视上什么蓝瓶的都不用喝！”
“对……”裴一飞无奈，事实上他也舍不得奶奶一直干活，可就像奶奶说的那样，要她闲下来，她可受不了，“爸你说的不对，奶奶这话才是对的。”
“……行吧。”裴闹春无奈，原身自带了个天生的“坏运气”buff，在找工作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也阻碍了裴闹春想要到外头去发家致富创个业的想法，不过只要小心谨慎，找工作时审慎一些，便能避开百分之八十的问题，他有把握，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能给家里提供稳定的收入，毕竟在工地干活，薪水还是挺高的，若是以后顺利再接点私活，虽然不至于让家里大富大贵，但过个小康生活，替儿子攒个首付还是可以的。
他一直很希望裴奶奶能好好休息，可当然，这要求就没被同意过。
裴一飞想了想，也开口道：“爸，真的不用了，我现在有的东西，已经很多很多了……”
“哪有，咱们住的条件也不是很好，你连几身新衣服都没有，买个书都要怕贵。”裴闹春声音挺低落，赚钱不是一天做到的，他也没法一下改变裴奶奶和一飞的消费观念，只能潜移默化，倒不是想奢侈浪费，只是有意义的东西，那还是该花就花。
“我有奶奶，还有你，够了。”裴一飞难得说类似这样的，有些害羞。
“可我也还想给你更多，就像今天你姑奶奶说的，我们多做点，没准就能替你们的未来减轻负担，就像你爷爷，当初还给我留了个工作……”
“爸爸你不相信我吗？”
“嗯？”裴闹春一愣， “我相信。”
“那就好了，以后我会赚很多、很多钱的。”许是发现自己的承诺太坚定，怕爸爸不相信，他又补了句，“再说了，就算赚不了很多钱，日子不也能过吗？以前我和奶奶两个人也一样过得很好。”
“好，爸爸相信你。”裴闹春笑着回，“不过就算没有赚大钱也没关系……”
“我懂。”裴一飞立刻回答，他知道爸爸的意思，分明刚刚是他拿着这一套来安慰爸爸的，现在却被他反将一军，拿着这些话来说。
正当两人在说个没停的时候，裴一飞和裴闹春的肚子，竟是同时发出了饥饿的咕咕声响，二人相视对看，同时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了好了，真是的，都饿成这样子了，还不知道快点回家。”一直在前头看着的裴奶奶加快了步子，准备早点回家，简单地下碗面给这两个饿得不行的人吃。
灯光有亮有暗，路边时有路人，归家的人走得飞快，只想要快点回到家中，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心安之处。
……
万丈高楼平地起，C城政府当年雷厉风行的一套组合拳，换来了现在整齐的高楼和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城市，原来略显得狭窄的小路也被拓宽，重新铺平，现下全都成了好看的单行路，而这一切，用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算起来也不过是六七年的功夫罢了。
“一飞，你这样吃够不够？要不多吃一点？”裴奶奶格外殷切地看着孙子，今天的早餐摆了一桌，油条、豆浆、面包、馒头、牛奶……应有尽有，全都是特供给裴一飞的，因为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这个日子对于全国上上下下的高三学生来说都格外重要，那就是高考。
“奶奶，真的不用。”裴一飞只挑拣了几样平时吃过的，老师和他们说过，临要考试，饮食要注意，几年前还有学长，因为考前临时吃得太补、太油腻，考试现场一直想拉肚子，影响发挥的，但他没说出来，只是说自己吃不下了，不想伤了奶奶的心。
“好好好，也别吃撑了，刚好就行。”裴奶奶的眼睛，一直黏在孙儿的手上，看着他送食物进嘴，心里计算着数量，生怕吃得不够饿着，“对了，你爸呢？”
“妈，我在呢，我出去看电动车了。”裴闹春从门那进来，憨厚地笑了笑，手上还拿着一串钥匙，他在几年前就置办了一辆电动车，是用惯了的车子，可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出去了八百趟在确认什么电动车有没有上锁、钥匙有没有丢、充电开关有没有打开了。
他们眼下住的是生民中学高中部对面的一套不大的二居室，租金一个月要一千五，装修是简装，屋子里被打扫得很干净，没弄什么特别的布置，可也算得上是窗明几亮。
事实上，在裴奶奶看来，肯定要数当初那套小破房是最好的，哪怕后来儿子的收入看涨，她也舍不得搬离，可是后来，裴闹春拿出了杀手锏，生民中学无论是初中部和高中部都离着租房有些远，若是继续住在那，单单上下课的功夫，都要裴一飞走好一会，会影响学习，裴奶奶立刻被说服了，也没耽搁，便立刻打包好行李，搬到了这。
只是到了这后，她以往那些收废品的事情就不能再做了，因为小区里的垃圾，是统一承包给了物业那边安排的保洁的，再者在人间房子里，弄这些东西，人家也未必同意，裴奶奶虽然遗憾，可还是以孙子为重，稍微放下了这些，而终于想到办法让自家妈妈能休息休息的裴闹春默默一笑，深藏功与名。
不过没多久，裴奶奶又找到了新的活计，她不知是哪来的本事，和门外的水果店达成了共识，周一到周六，都去那帮忙看店，她做的是早班，每天早上九点过，到下午六点，一个月给一千六，刚好补足了租房的费用，裴闹春看过几回，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没什么太累的活，最重的也就是搬搬水果，裴奶奶身体状况承受得了，便也没再反对。
“闹春，你这两天假都请好了吧？”裴奶奶忽然想起这茬，再确认了一次。
“嗯，请好了。”裴闹春不厌其烦，再度回答，事实上这问题已经问了不止一次。
经过了六年多，裴闹春也绝非全无发展——当然，做老板的梦，依旧碎了，他偷偷又试过一次，拉着几个人，去做了某间大别墅的装修活，那时他再三确认了，这别墅是属于当地一个大老板的，心想这很稳妥，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他就当机立断地干了起来，可没想活才干到一半，那大老板公司就倒闭了，这别墅也质押给了其他人，门口都贴上了封条，得，又要开始讨薪了！幸好及时结束，他也没有包料，损失不大。
有了这码子事，那些有的没的的念头他便特意打消了，安安分分地继续上着他的工，不过白天他在工地里上工，晚上、或是间隔的时候，他还和几个规模不大的装修队合作了，会兼职去做些木匠、贴砖等边角活，毕竟他在这么多世界，对装修工的职业，也算得上是熟能生巧了。
像现在，他每个月不兼职的保底收入就是一万出头，当然，这也和这几年飞涨的物价有关，若是再做些装修的兼职，那工资就要往一万五去了，他们一家都很节约，每个月支出都要不了两三千，剩下的全都存到银行里——是的，裴奶奶可不懂什么理财，反正一到那，她就一股脑地存定期去。
前段时间，裴闹春特地看了，这六年来，他们存款的那张存折，已经存下了有六十万左右，这数目属实不小，不过也要考虑到，他和裴奶奶都没有社保，得准备些钱以防万一，一旦谁住了院，那就是好几万没了，不过裴闹春已经事先和裴奶奶商量过了，等儿子高考完，就拿着这点钱去付个房子首付，趁着C城的房价还没有飙车得太过分，及时入场，至于房贷，则在接下来的日子慢慢还，他们俩都还能干活。
——但是这C城的房价，已经偷偷地膨胀过了一回，即使是在现在入场，也已经买不了市中心的房子了，只能奔着那些新开的，稍偏些的大公司楼盘去，只是原身的记忆里，可没有关于C城房价的部分，毕竟他后来很久都没回来，也身无分文的，哪会去关注房价，要不就能像网上流行说的那样：“我要是能重生，我什么都不干，拿着钱就到某地去，买个十套八套，然后就坐等十年后翻个十倍还多，比开公司都还要赚。”
“爸，我能自己去的。”裴一飞很无奈，在他这等学霸的眼中，大考小考都只是考试而已，虽然高考重要，可也已经模拟了好多次，实在不至于要这么兴师动众的。
“这可不行！”裴闹春立刻反驳，“中考我都去了，高考怎么能缺席？这可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之一！”他倒是不怕给裴一飞压力，毕竟这孩子的心理素质，要他这个曾经有当老师经历的人都为之称奇。
事实上裴闹春曾经心里挺忧心，原身的学业水平，要他很难突然展现出什么学习天分，来教儿子读书，在上辈子，裴一飞初中毕业后便去读了专科学校，虽说有提到一两句，他的成绩一向很好，可读过书的人都知道，这初中学习和高中学习中间像是有道门，有的人进了，就如鱼得水，一日千里，有的人则难以突破，甚至开始倒退。
可裴一飞用成绩证明了，小说里的那句话，确有其事，他考得很好，而且是一直很好，在生民中学初中部时就一路领跑，到了高中时也依旧如此，虽然不至于像是什么高智商天才一样，搞出个什么竞赛全国第一，天赋卓绝，但也足够优秀，甚至这次考试，他的班主任已经私下和裴闹春谈过一回，只要裴一飞好好发挥，市里的高考状元应该不成问题。
“行，那就去吧。”裴一飞也只能回这个了，他看着父亲眼下的黑眼圈，和奶奶那神思不属的模样很是无奈，他只希望这场考试顺顺利利地早点结束，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油条，“爸，出发吧。”便提着包往外去了，奶奶今天不知道是去哪里听的“玄学”还给他准备了一根油条，两个荷包蛋……嗯，他还是不要告诉奶奶，他们满分是150，考100是考砸了吧。
裴闹春车开得很稳，他找人借了个遮阳的支架，安在了那，裴一飞高考的考场，在隔壁的九中，距离不远，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裴闹春利落地停了车，正招呼着儿子下车呢，这才发觉，隔壁的那辆奔驰大G上下来的，正是现在已经更名的何依依和她的那位继兄何有为。
“你今天好好考，可千万别紧张。”裴闹春小声地交代。
“好，你放心，我不紧张，倒是你，别在外头等，到时候晒中暑了就不好。”裴一飞也同样很操心的同父亲吩咐，六月的C城，像是个大火炉，只是在外头走一小段路就能要人热出一身汗，考试总共要两天，他可不希望自己考出来了，父亲却病倒了。
“你爸我晒惯了的人，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啊，别担心，”裴闹春拍了拍胸膛，像是完全不觉得疼一样。
“行，那我去了。”裴一飞挥了挥手，同爸爸告别，事实上他虽然一直嘴上说，爸爸没必要来，可在爸爸真的到这的时候，他却好像被人充满了电，很有精神。
看着远去的孩子，裴闹春满脸都是笑，然后这才听到旁边有人在喊他，一回头，正是苏美芳，今天她和继子陪女儿来高考，而她的丈夫则在上班，没来。
“好久不见了。”苏美芳笑着招呼，说来也没有很久，上回见面应该是什么高考一百天家长学生誓师大会，裴一飞所在的是火箭班，和何依依的平行班老师不一样，“阿姨身体最近好吗？”
“嗯，我妈身体挺好的。”裴闹春笑着寒暄，可怜天下父母心，他能看得出，苏美芳也一样紧张，毕竟高考确实挺重要。
“苏阿姨，我到旁边去买个水。”何有为原本一直在目送着何依依的背影消失，才一回神，脸上表情便不太好看，他插了句嘴，便迅速地离开，到边上挤满了人的便利店去了，说是要买水，其实是根本不想看到任何和裴一飞有关系的人。
他和继妹两人的感情已经有些变了质，虽然还没定下个明确的关系，可彼此之间流淌的那些个暧昧气氛，是骗不过自己的，他们两人心理都清楚，横亘在两人中间的，便是那烦人的裴一飞。
当年继妹进家门没多久，他便知道了她最好的朋友，是同学校、同年级的裴一飞，他辗转听说，何依依在班里不太受欢迎，倒不是她的错，只是她惹上了那时在学校里很有些风头的学姐，他们惯常用的招数是堵人说话，也就是威胁两句，可也足够让年纪小的孩子吓得不成样子，有好几回，那位裴一飞就这么“英雄救美”的出现，护着人一直到近家的地方，才告一段落，同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在对继妹心动之后，他旁敲侧击地问过一次，何依依说，她和裴一飞是非常好的朋友，他们之间并没有友情之外的感情，可何有为是越看越醋，占有欲爆棚。
他临要毕业的时候，妹妹还是高一，他没忍住，去堵了何依依一回，把她逼到墙角，裴一飞撞见了，立刻出手，牢牢地护住了何依依，然后将他赶走，甚至还幼稚地威胁什么告老师！不过他也得承认，对方的力气还真有点大，他一下就被推开。
等到他去了大学，偶尔和继妹通话，对方嘴上还时常挂着什么裴一飞，说他成绩如何优秀，她们班第一都被他拉开个小一百分如何如何，反正意思很简单，就是说裴一飞很优秀就是了，听着自己喜欢的女生不断地夸着别人，何有为哪能不来气，他倒不至于去干什么不好的事情，可心里头却很看不上这人，结果今天许是运气不好，竟是直接遇到了他。
明明裴一飞连看他都没看他一眼，可他早就气得不行了，想他家里条件好，成绩也不错，未来前途无量的人，难道就比不上一个浑身上下，也就读书好点的普通学生？
若是他这番情真意切的心里话被裴闹春听到，恐怕裴闹春都能生生地笑出眼泪来，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自家儿子，根本没这个心！
他因为小说中的内容，和原身的记忆，曾以为儿子是非何依依不可，还想过要怎么引导儿子认清自己的心意，主动出击，抱得美人归，可在他悉心观察后，才发觉，自家儿子的脑袋里，真没用恋爱这根弦，提起何依依时，和提起他任何一个普通的男性朋友毫无区别，甚至时不时地还会有些嫌弃的说她什么没有空间思维，脑子不变通什么的。
裴闹春在研究后分析得出了结论，在上辈子，对于裴一飞而言，何依依更像是生活的重心和“唯一的一道光”，这说法是挺肉麻，不过也很贴切，上辈子的裴一飞，去的是不重视学习，甚至有不少社会青年的学校，他考得好，反而会让他加倍的不合群，后来去了中专，身边的人也是鱼龙混杂……这些情况，综合导致了，在他家之前，真正和他关系紧密的朋友，有且仅有何依依一个，而且对方很能理解他的种种心情变化。
可这辈子裴闹春及时地回来，裴一飞没这么怨天尤天，也没有这么强烈的亲情缺失，后来去生民中学，考得好又被老师保护住了，身边的同学，大多时常向他询问问题，也很认可他的学识，对他来说，何依依是重要的朋友，可已经不是那个唯一，两人的联系没那么紧密后，感情也没有能供给变质的土壤。
而且……
这辈子的裴一飞，最大的愿望，就是发财、发大财，让奶奶和爸爸能够好好休息，也能了了他们两人那关于“出息”的遗憾。
所以何有为的那些纠结，根本就只是白担心罢了。
外头的纠结，里头并不了解，何依依和裴一飞是一块进校门的，他们要去找各自的老师领取准考证，临要分开时，何依依犹豫地开了口：“一飞，我打算要考H城大学，你应该会去B城吧？”她有些遗憾，对她来说，裴一飞是个非常珍贵的朋友。
“嗯，应该会。”
“那你加油考试！争取考到个状元！”何依依笑着替他打气，声音有些怅惘，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从某一刻开始，她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朋友。
“会的。”
看着裴一飞要走的身影，何依依忽然又开口：“那你要考什么专业？”她回忆着从前和裴一飞聊过的话，小学的时候，他说过一次，他想要去读中专学修车，现在呢？是去学机械方面吗？还是材料、设计……她想着所有和汽车搭上边的专业，然后在听到裴一飞的答案后张大了嘴，很是惊愕。

第94章 炮灰男配的没出息爹（十三）~（完）
六月还没完全结束, 这C城已经是进入了盛夏，除了那些个自带耐热体质的，几乎个个都换上了凉爽的短袖薄衣，出门在外时, 恨不得贴着路边走，只要能少晒一些，就少晒一些，但凡是从家中出来的, 甭管做了多万全的准备，也能登时一身都是汗水。
门口的水果店, 在大中午的, 也没有什么客人, 店铺里立了个风扇, 幽幽地转着，只是不知是用了太多年还是什么原因, 偶尔间会发出机械嘎吱的声音。
裴奶奶正坐在收银台前头，带着个老花眼镜，慢条斯理地整着眼前的果篮，水果店里的果篮，价格并不算太便宜，卖出去一个就能挣下不少钱, 店里老板和店员都说好了，根据业绩，每天会给适当分红, 裴奶奶每天只要闲着，便会变着花样地在那收拾果篮，或是调整摆放的水果种类、数量，或是研究怎么把那果篮包装得更加精美。
可今天，她却格外地神思不属，每收拾一会，就要坐在那发会呆，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事实上裴奶奶哪有什么心事，她所有的烦心，都是因为今天就要出来的高考成绩，她特地在日历上做了记号，生怕自己忘记日子，可又听裴一飞说了一嘴，什么今年可以网上查分、也可以电话查分，按照往年的习惯，估计没那么快能查到，要她照常一样，别担心，查到了就会过来。
她对着眼前的时钟，事实上现在才刚过十二点，按照孙儿的说法，起码还要等这么几个小时，才能等到成绩出来，可她这颗心呀，那叫一个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的。
“妈。”
年纪大了，天天幻听，裴奶奶叹了口气，这一抬头，看见出现在门口的是满头是汗的儿子，他看起来像是很激动，手还扶着门呢，就开始喊人了。
可裴奶奶比他还更要激动，她立刻站起：“闹春，这……这成绩出来了？”另一边，在屋子里收拾水果的店员也探头出来了，他们平时可都听见裴奶奶说了，她的孙子成绩很好，是个很优秀的人，裴奶奶人缘好，这回裴一飞高考，他们还帮着她换出了高考那两天的假期呢。
“嗯，出来了！”裴闹春匆匆地从家里跑到楼下，虽然距离不远，可这激动得砰砰乱跳的心，要他格外地觉得热。
这时裴奶奶也顾不得儿子热不热了：“一飞不是说了没有这么早出来吗？我就知道你们糊弄我！”她有点生气，早知道今天早上就待在家里等了。
“不是，这成绩还查不到呢……”
“查不到你和我说出来了？”裴奶奶完全不能理解，甚至有点上火，“那就去查啊！”
裴闹春耐着性子解释：“现在成绩是还查不到，可一飞考得好，他们老师那边先收到消息了，就把成绩报过来来了。”
“考得好？”裴奶奶迅速抓到了关键词，屏住呼吸，很是紧张。
“嗯，妈，一飞是今年全市的高考理科状元！”裴闹春也是乐坏了，绕了老半天，才把这最该说的重点说了出来。
“什么？”裴奶奶一愣。
裴闹春以为裴奶奶没听懂，他耐着性子解释，“市理科高考状元的意思是他在市里头考得是最好的一个……”
“我怎么不知道！不用你给说。”裴奶奶瞪了儿子一眼，手上东西利落一放，脸上便全是喜气洋洋的模样，“我先回去一下，晚点和店长说啊！”
“行，恭喜你了啊，裴奶奶。”那里头那俩店员神情真诚，笑着恭喜了回去，倒是很配合，“等回去了，可要好好地犒劳犒劳一飞！”
“好，谢谢你们了。”得到回应后，裴奶奶便也即刻拉着儿子，脚步匆匆地往家的方向就赶去，时不时地喊嫌弃的说上两句，“怎么就不知道打电话，还这么麻烦跑一趟。”
裴闹春苦笑着解释：“电话啊，现在用不了，一飞没有手机，学校那边的电话全打了过来，现在我把手机留在家里，让他应付呢，这不，只能自己下来找你了。”再说了，裴奶奶对手机老用不惯，时不时地便不小心按到什么静音键，漏接了好些个电话呢。
“我懂。”裴奶奶眉开眼笑地，以往她可是看过裴家族谱的，往上追个十几二十代，就没出过一个状元，最厉害的也就是个秀才、进士的，现在她孙子，可是全市考最好的，和古代那状元，想来也差不离了！她开始思索，要怎么去表示她激动的心情，是包个红包呢，还是买个礼物，对了，还有谢师宴，这可一定要请！
当然，此时的裴奶奶并不知道，在接下来的这一段时光里，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和裴闹春单单是应付市里电视台、报纸的采访、各式奖学金的领取，就已经差不多要一个多礼拜了。
……
C城这地界，很讲究各式各样的习俗，在每年的农历五六月间，便会有这样的一个日子，是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上一顿的，具体是哪路神仙的诞辰，或是什么讲究的日子，流传至今，已经说不太清楚，只晓得到了日子，就准时出现，围着桌子，痛痛快快的聚餐一顿。
在裴家，自裴爷爷那一代，一家人便已经分开，后来无论是什么祭祀、节礼，都是各办各的，除了每年清明是要一家子一起，其他便也很难再找到聚在一起的机会。
今年的五月初七，便是这么个聚会日，裴二爷爷在家里摊开了三四桌，打算趁这个日子，把久没有联系的一家人喊到一起聚聚，结果不太尽人意，他大嫂那，和平常一样，一接电话便即刻回绝，说是自己忙，不过裴二爷爷没信，只觉得大嫂还在为当年的那场小辈顶撞长辈的冲突耿耿于怀，三弟和小妹倒是一口答应了，只是再下头的小辈有的工作不方便请假，便也直接说了不来。
自家的小聚，都是准点开桌的，前头的大屏LED电视已经打开，他们开了酒，端坐着，正要开吃，习惯性地将电视调到了C城频道，平日里，这电视的打开，也不过就是被当做听听声音，可今天一打开，一屋子的人目光都黏在了上面，因为出现在电视上的这一家人，他们真是陌生而又熟悉。
这个点，本地频道，播出的是晚间新闻，画着标准新闻主播妆容的女主播正在播报着今日的新闻：“……今年的市高考理科状元是就读于生民中学的裴一飞同学，他以……”
“裴一飞？”二爷爷脱口而出地便是疑惑，裴姓不算是大姓，更别说加上一飞这个名字了，“大嫂家的一飞今年几岁，是今年高考吗？”
“……好像，好像就是今年吧。”裴姑奶奶费劲地想了想，总算隐约回忆起一些，毕竟他们也不可能天天去掰指头算着小辈的年龄。
电视已经切换到了采访界面，首先出现的是裴一飞和他的班主任，对方正冲着电视反复表扬着这个学生的优秀，夸赞他平时的学习态度，若不是有摄像机在前头，没准裴一飞早就害羞地低下了头——天知道，班主任嘴里说的那个优秀学生到底是谁，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平时那么勤学苦读，每天晚上挑灯夜读到两三点呢。
“在学校教育之外，家庭教育也同样重要……”伴随着介绍词，镜头一转，拍到的是裴一飞的家，正对着镜头的沙发那坐着三个人，位于正中的，正是穿着校服的裴一飞，左边的裴奶奶穿着一身新买的红色碎花上衣搭上轻薄夏裤，头发都精心地梳了梳，右边的裴闹春，则穿的一身简单的西装，看起来很正式，他们跟着记者的提问，便开始说起了家庭方面对裴一飞的支持。
裴奶奶这从头到脚的装扮，都是采访的前两天，才特地到商场里去置办的，这也是头一回，帮她买衣服她一句拒绝的话都没有，虽然看到花钱的数目就肉疼，可毕竟是要上电视，该花的钱还是要花上一些的。
至于这回采访要说的话，虽然采访的记者是要他们自由发挥，可在拿到问题后，家里早就模拟采访了能有个几百遍，个个对要说的话倒背如流了。
“我是一个普通的建筑工人，平日里不能给我的儿子什么学业上的指导，更多的还是靠他支持，我认为作为家长，在重要时期，最该做到的，就是信任，减少他们的心理负担，尽可能的给予一些支持和关心……”
裴奶奶也清了清嗓子：“孩子读书辛苦，我们做大人的，也就能做点后勤工作，高三的时候，一定要补足营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把这身体给顾上了，才能更专注地投入于学业。”
他们都是根据自己的情况实话实说，倒也没做什么夸大，虽然记者在事前的采访时，便深入提问过他们，询问有没有什么他们促进孩子学习的事情可以分享，可他们俩都编不出来，说到底，读书大多还是要靠自己，家长能做到的，也就是别拖后腿，好好支持，仅此而已。
电视上的裴一飞神态自若，正将话题引到下一个：“……所以我也和学校的老师沟通了，我想把我的学习经验分享给学弟学妹们，等到过几天，我和几位高分的同学，便会做一个学习分享会，到时就在生民中学召开……”
裴一飞说的，其实是他和几个朋友一起捣鼓的一个小事业，他们火箭班的前几名，这回高考都没发挥失常，全都位于市区前列，再加上他们和从前火箭班的学长学姐都还保持着联系，有了这么广的人脉，他们要做的是一个假期补习班，每年寒暑假准时开办，授课老师是刚高考或高考完没两年的学长学姐，负责做简单的未来指导——仅就他们所了解到的学校、专业做一个简单的科普；以及针对性的学习成绩查缺补漏，广告还没打出去，已经有不少学生闻风而动，赶着来报了名。
裴闹春先头出钱只是想支持儿子的事业，却没想才几天，就已经能看到回本的希望了。
当然，镜头外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广告，不少还记下时间地点，打算怂恿自家正在读高中的孩子到时到那去看一看，跟人学习点经验。
除却不知事、不认人的裴家小辈还在唠嗑聊天，这屋子里已经是一片安静。
三爷爷挺感慨：“没想到一飞成绩这么好，若是大哥泉下有知，肯定很为他高兴，咱们裴家，又出了个厉害的读书人。”上一个，是裴姑奶奶家的阿鸿。
“是啊。”时间一晃而过，也为记忆带上了模糊、美颜的滤镜，裴二爷爷现在想起来当年放狠话的裴一飞，也只觉得是在看孩子一样，“我以前还真没想到，可能我们这些小辈里头，最有出息的就是一飞那小子了，只是这闹春上电视也不知道好好说话，什么建筑工人，人家也没问，干嘛非得要提？”
裴姑奶奶也点头：“晚点我给大嫂打个电话，到时候让阿鸿去和一飞聊一聊，阿鸿他可是H城大学毕业的，读到研究生了，对这些个学校里的事情很精通，闹春家里头连个知道学校事情的人都没有，也不懂得来问，也真是不把孩子的事情放在心上！”
“嗯，是该这样，大嫂没想到就算了，闹春这也没想到。”三爷爷也开始替裴一飞操起了心，“还有搞什么学习经验分享，我都听人说过了，这好学生，学习经验都改自己捂着，哪有随便到外头去说的，再说了，不也该先来教教家里的弟弟妹妹吗？”
“也真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嫂也不知道和我们说上一句，要不是今天看电视，我们都还不知道呢！”裴姑奶奶想起这茬，心里有点堵，她是知道大嫂在记挂什么的，当年一飞在那么多人面前顶嘴，她都没放在心上，怎么反倒是大嫂放在心上了呢？
三爷爷当年事发时不在场，事后听过一嘴，也只以为是女人家之间计较，甭管是大嫂还是小妹，还是不够大气：“没事，估计是忙忘了，过后肯定会说的，到时没准还要我们帮忙，这选专业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还要考虑以后的就业，就怕他们不知道考虑，到时候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
“对头！”二爷爷很是持重地点了点头，他和弟弟妹妹的想法一样，总觉得这些小辈不够成熟，需要他们来指导一番，“这闹春啊，也真是不懂事，你说说，现在还在做建筑工人，等到时候来，我非得再说说他不成，都几岁的人了，这种苦力活，能干多久？年纪大了，落得一身毛病看是要怎么办！再说了，这说出去，就是不好听！”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活像是这停顿了六年多的来往，从来没有暂停过一样，宴席中也没人考虑过，他们操心的这些，究竟对于裴闹春一家，有没有那么重要。
同样在看电视的人可不止裴家这头，晚间新闻向来是C城很多人家，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保留节目，就在何家，这时也正播放着新这个节目。
何依依高考的成绩不好不坏，勉强蹭上了本一线，虽然去不了太好的学校，可也能报上Z城的师范大学，同何有为在同一座城市，这也算在预期之中，何家人挺为她觉得高兴，再者，以何家的家庭条件，若是实在考得不好，那就送到国外去留学，总是有路可走。
在高考结束后，何有为正式地和何依依告白了，她迟疑了很久，没有答应，何有为在她面前发了大火，可她依旧没有动摇自己的心。
她心里的想法很复杂，像是一汪被搅乱了的湖水，不断地泛出层层地涟漪，她并不觉得，和继兄在一起，会和父母的心意，她能看出，继父对继兄的期望很大，再说，他们现在已经是名义上的兄妹了。
“依依，你看，你裴叔叔和裴奶奶呢！”苏美芳刚咽下嘴里的饭，便看到电视上的熟悉人影，她笑着往那指，“你上回和我说一飞得了状元，我还特地发了信息去祝贺他呢，就是不知道以后一飞要去哪个学校、读什么专业了，你们俩从小就有缘，没准到时候还能撞上呢！”
何依依一僵，她能看到坐在自己正对面的哥哥，脸色格外地阴，只要稍微熟悉他一点，一眼便能看出此刻的他是正在生气的状态，那天她拒绝何有为之后，对方说了些没那么好听的话，直说她是心里有裴一飞，这才拒绝的。
可何依依心里门清，她和裴一飞之间，清清楚楚，两人只是朋友——再说了，就算她真对人家有意思，人家也不见得就非要中意她呀？只是这句话，当然不能直接和哥哥说，对方肯定要翻天。
何有为轻描淡写地开了口：“你们约好了要去一个学校吗？”他根本没有想过，继妹会拒绝他。
“没有。”何依依立刻否定，“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要去Z城，我强两天问过裴一飞他们班同学，说他成绩很好，应该会去B城大学……”
“那可真是一个好学校了。”苏美芳点了点头，又问，“那一飞要学什么专业呢？他是理科的，可以选择的估计还挺多，以前那孩子也没提过想去哪里。”
“他啊……”何依依沉默了会，说出了那天高考前她从裴一飞口中得到的答案，“他要去学法律。”
“法律？”苏美芳忍不住反问，“我还以为这专业是文科生学的呢，那也好，出来做个法官、律师也很不错。只是我还真没想到，一飞这孩子居然想选法律。”
我也没想到，何依依在心里回答，这和从前裴一飞说过的简直是南辕北辙，她知道人的想法会变，可从未想过，会变这么多。
事实上，何止是他没想到，就连裴闹春也预想不到。
上辈子的裴一飞，没读大学，去的是职业技能学校，学的是修车方面的工作，后来运营的事业，也和专业有关，这辈子虽然读了高中和大学，可他一直认为，这专业的选择，应该差不太过，估摸着不是什么机械设计制造及自动化类的、就是什么材料类的，再不，就是在大部分人眼中，能更好更快赚到钱的金融方面的专业。
可法律，这也差太多了吧。
裴闹春问过儿子好几回，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裴一飞只是这么站着，露出个神秘莫测的笑容，只说要爸爸猜，绝不主动给什么提示，裴闹春是绞尽脑汁都猜不出，最后只得举手妥协，在确认了这是儿子审慎思考的结果后，他也选择了同意和支持。
今年的填报志愿同样是在网上，裴一飞在小心翼翼地确认终于将自己选好的四所大学尽数填上，虽然早知道自己的成绩应该没什么问题，可像是这样的事情，还是很需要慎重。
填好志愿后，便只等录取，这两天他的补习班事业，已经搞得如火如荼，初步算下来，就这两个半月的功夫，他能分到手三万左右——这也是因为他算是主要的领导和投资人的原因，像是其他参与来的同学，大多是按工资结算，拿个三五千这样，除去要还给爸爸投资的部分，留在自己手上的，还能有个两万出头，足够支付大学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而且有不少学生和学生家长反映良好，甚至有念头想要提前预定寒假和明年暑假的班次，他已经就培训班的牌子去做了个工商登记，开办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家公司。
而这些，都是在裴一飞的计算之中的，还在高三的时候，他就开始操心起了父亲和奶奶的年纪，他想了很久，他得早些自立，首先能利用起来的便是这个暑假，他多赚一块钱，奶奶和爸爸便能少赚一块钱，他的目标是在本科毕业前，能给每个月往家里交些生活费。
现在看来，这个目标没准能提前达到，他在高考时发挥很好，得了市理科状元，获得了市里、区里相关单位的表彰，还从学校及学校投资人那获得了不少奖金，单单这些加起来，就已经有二十来万了。
“爸，奶奶。”裴一飞从屋里出来，外头的奶奶正脸色不好地挂上电话，“怎么了，奶奶，什么事要你不开心了？”要知道这段时间来，奶奶每天都是大笑脸，还是头一回脸色这么不好看。
“没什么，一些不用理会的人罢了。”裴奶奶扯了扯嘴角，没多解释，本来孙子考得好，她心情好，很多事情也不想计较，可对方这一通电话，便开始指点江山，甚至又对儿子的工作说三道四，要她是一下晴天转雨，既然他们这么嫌弃他们家，那很简单，就别联系了，反正大家各不耽误，好自为之。
裴闹春猜到电话那头是谁：“没事，你奶奶会处理，你放心。”他开始念叨起了别的，“我听人说，去大学都要买个什么笔记本电脑手机的，咱们过两天去电脑城挑一挑，给你买最近很流行的那个什么苹果4S！”
虽然他们都挺节约，可也不会在裴一飞身上省钱，该买的还是要买。
“爸，我们先不说这个，你们做好，我有话想和你们说。”裴一飞向来老成，难得露出点孩子气的得意表情，他坐在沙发上，等着父亲和奶奶落座。
“怎么了？”
“我这回奖学金不是奖了二十二万五吗？还有我在暑假办的这个补习班，也能赚个两万……”
裴奶奶立刻鼓掌，非常捧场。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能负担起自己的生活费和学费了，我也相信，等我到了大学，我还能再赚钱。”裴一飞说得情真意切，“爸爸，你和奶奶两个人，都为了我，为了我们这个家，每天早出晚归，辛苦赚钱，是不是有时候也能歇一歇呢？”
“以后的事情不要你们担心，都包在我身上。”他拍了拍胸膛，“我来买房，我来买车，以后都由我来，你们可以开始轻松地过些自己喜欢的日子。”
裴一飞没嫌弃过父亲和奶奶的工作，只是奶奶和父亲年纪渐渐大了，他有些舍不得他们那么辛苦。
“一飞，你真是个好孩子。”裴奶奶很感动，眼眶都有些红，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孙子，考了状元，又这么懂事，心里的感动，一时也说不尽了，“不过你也放心，奶奶自己有分寸，我去水果店帮忙，活真的不累，哪天干不动了，我就回来休息了。”
裴闹春也同样感慨：“你这孩子。你啊，懂事得爸爸都心疼了。”他笑着，“不过你爸我现在可才四十岁出头的人，还能干很久的活呢，再怎么样，也得做到退休年龄吧？你要相信爸，就算一事无成，这起码还是得养家糊口的，这个家，现在还轮不到你来担着呢！该是我的责任啊，就得是我来，别以为自己成年了就了不起啊，在我心里，你还是那个混孩子。”
“一飞哪里混了？我们一飞可乖！”裴奶奶拍了下儿子，很是不满，决不允许裴闹春说孙子坏话。
“行，我们一飞是乖孩子、好孩子。”
裴一飞听着这满耳朵孩子很是无奈，嘟囔地抱怨了一句：“我才不是孩子呢！”又开口，“不过我很快就能承担起这个家了，到时候你们可别再这样，怎么都不肯让我担责任了。”
“好。”裴闹春和裴奶奶相视一笑，当然同意。
裴一飞看着眼前他最爱、最珍视的两个人，在心中暗暗做着承诺——
爸爸和奶奶这么辛苦，全都是为了他，他一定要早先立起来，分担着家的责任，然后让爸爸和奶奶，过上更好的生活，他要给他们买房，买车，让他们像别人的爸爸、别人的奶奶一样颐养天年，过得安逸……
“对了，一飞，你后天能请半天假吗？”裴闹春忽然记起什么，开口便问，打乱了裴一飞的思绪。
“有的，早上可以吗？我下午要给学生上课，怎么了爸。”裴一飞疑惑极了，家里难道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他印象里，应该是没有的呀？就连谢师宴，也在上个礼拜周六的晚上办完了。
裴闹春很是随意地回答，没把这事情放在心上：“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钱存得差不多了，够一个首付，我和你奶奶商量好了，打算在新开发的西区楼盘那，给你买个单身公寓，或者是小的套房，和中介约了后天看房子呢。”
哦，看房子啊……裴一飞正喝着水，竟是直接呛到：“买房？”
“对，买房，爸和奶奶也做不了什么，也就能替你付个首付了，等你毕业了，这房贷估计还得剩下不少呢。”
裴奶奶也挂着笑：“我和你爸，也就做到这了，至于什么车子啊，还得靠你自己。”
裴一飞：“？？？”
这和我想的根本不一样好吗？难道不该是我承担起家里的责任，然后等我毕业后，存点钱，替家里置办家业，未来给爸爸和奶奶都买上房子车子，让他们幸福过日子吗？
裴闹春像是有读心术，一下看穿了儿子的想法般凑了过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别心事这么重，你爸虽然啊，没什么出息，可还是能承担起一点替你未来考虑的责任，虽然可能不比那些条件好的人，全都一步到位，可多多少少，还是能帮上一些。”
裴一飞看着父亲，忽然笑了。
……
每年一到冬天，便是老人们最挨不住的季节，C城的冬天算不得太冷，可是格外潮湿，那阴冷的感觉，能要人冷到骨子里去。
“闹春，又是谁来啊。”裴奶奶窝在沙发那，脚下踩着的是裴闹春网购回来的什么过冬神器，膝盖上还盖着毯子，正看着电视里跌宕起伏的剧情，跟着心神牵动。
“还能有谁。”裴闹春挺无奈，手里拿着鼓鼓囊囊地两大包山货进了屋，放在了地上。
“又是一飞的当事人？”
裴闹春点头：“是啊，外头这么冷，我还想让他进来暖暖身子呢，他怎么都不肯进来，东西我也不想收，可他丢了就跑，我实在啊，逮不住人。”他正对着的位置，是客厅边角的位置，这原本是空空荡荡，一到过年的时候，便被人送来的东西塞得满满，这还是母子俩收过几轮的结果，这眼看就要放不下了。
裴奶奶与有荣焉：“咱们一飞做的这些是好事！所以别人才这么感谢他！”
“是啊，不过这东西太多，只能等他回来再说了。”裴闹春挺认可，也跟着回到了沙发，继续看起了电视剧，母子俩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裴一飞两年前置办的，统共有三百多平方，四室二厅，空间很大。
看着电视里，男女主人公结婚的场景，裴奶奶感慨颇多：“你说咱们家一飞什么都好，就是这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不找个对象，要是有了对象有了孩子，那才叫一个十全十美！”她平日里很少催孙子，只有在私下里和儿子说话时，才会提到这事情，毕竟母子俩早就达成了共识，要少逼着孩子。
“咱们不都说了吗？要顺其自然，一飞啊，他自己心里头有谱。”
“行行行，就你会说，看电视了。”裴奶奶哼了一声，便也不再理这个糟心儿子，认真地看起了电视。
裴闹春同样看着电视，想法却飘得越来越远。
裴一飞当年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后来说到做到了，他在本科四年间，一直没有停止过飞翔教育辅导机构培训的开展，四年的期间，已经足够这机构在C城生根发芽，他也在大四那年，攒到了足够的资金，正式将这寒暑假两期开班的机构，发展成长期机构，聘请、挖角到专门的教师，为学生提供专业的辅导，单单飞翔教育辅导机构，就为他提供了大量的营收。
本科四年的法学学习，他一直顺风顺水，绩点位列第一，年年国家奖学金，大四时便直接保研到了同校的研究生，可以说在赚钱的同时，他丝毫没有耽搁自己的学习，毕业后，他便经由研究生时的导师介绍，到了B城当地的一所律师事务所工作，三年后，积累到足够的经验和人脉的他，和另外两个同校毕业的学长一起合伙，另起茅庐，开办了属于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发展至今，已经规模颇大，在业内很有名声。
而裴闹春也是在儿子毕业，开始工作后，才了解到裴一飞当年选择去读法律的原因，并不是单纯的觉得这个专业赚钱——因为他自认自己哪怕没有学相关专业，也有其他办法赚到钱——而是因为通过这个专业，他觉得自己能回到过去，替自己实现一个曾经的“梦”。
他在接正常的民事诉讼案件之余，免费的做了不少公益案件，而这些案件，全都和劳动争议有关。
他替无数被拖欠薪水，又不知道要如何和老板打交道，讨薪无望甚至想跳楼的工人做免费起诉，尽可能地提前冻结、保全对方的财产；替无数对法律不够了解，被老板的霸王合同糊弄，最后钱没赚多少，还落得一身病的工人做免费的咨询，也带着他们申请相关的劳动仲裁；替无数在工作中受到损伤，却不知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最后拿了几千一万，连日子都过不下去的一线工人提告，争取应得的补偿……
在平日，哪怕他工作再忙，也会主动地和工会沟通，争取能进工厂做简单的法律科普，也在网上宣传劳动法的相关知识，当然，这一开始并不容易，还受到了不少阻碍，不过这几年来，一切已经越来越好。
事实上这样的行为有些傻，适当的公益案件，律师大多会去办，可像他这样本末倒置，甚至公益案件比重远大于收费案件的，其实不能算太多，更别说还见天地去做免费普法宣传、法律咨询的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几乎每年遇到节日，裴家都会堆满了各地的山货，甚至有的离开B城很久，还会邮寄过来，东西价格并不高，可意义却很深重。
裴闹春没问过儿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可他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也许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在听见自己父亲诉说的那段平淡经历时，生出了诸多感慨，他想用他的努力，让更多像他父亲一样有点“傻”的工人，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所有的努力奋斗不被辜负。
他想，应该是这样吧。
现下，裴家已经定居在B城了，他们住的这套房子，正是落户在裴闹春名下的，而在C城老家还有套差不多大的，是落户在裴奶奶名下的，现下一家三口，统共有两车三房，生活无虞，正如那个小男孩一时冲动时大声说地那样——他以后果然，替他的爸爸和奶奶包办了养老，让他们在退休的年龄，得以休息。
当然，裴闹春和裴奶奶都有些闲不下来，只是担心裴一飞一个人在B城闯荡，辛苦了也没人关心，最后纠结之下还是来了，B城的工作机会不太多，现在两人都在裴一飞的教育机构分公司兼职，外人当然不知道，两人一个保洁、一个保安，其实正是大老板的父亲和奶奶。
“爸，奶奶，我回来了。”裴一飞一进屋，便带来了也一阵冷风，他迅速地关门，走了进来，一边解着围巾、脱下西装，一边笑着说话，“今天晚上，我准备给你们露一手，我最近可学了一道羊肉汤，特别厉害。”
回到家，家人在一起，纵然再多的辛苦，也会像泡泡一样，冒出来，却又很快消失在湖面。
……
[第十三考核世界合格。]
熟悉的提示音准时响起，从未吃到，裴闹春慢慢地睁开了眼，这辈子的裴奶奶格外长寿，一有小毛病就被押着到医院的她，什么病症都得到了及时的治疗，她身体康健地活了很久，然后颇是满意地看到自家的曾孙女出生。
裴一飞后来，娶的是同学校的一个学妹，对方从律师事务所跳槽出来，创业途中和他有不少沟通，两人之间只差五岁，在裴一飞四十岁，对方三十五岁那年结了婚，裴闹春和裴奶奶那时早就没什么催生催婚的心了，不过小夫妻两人都挺喜欢孩子，在去私立医院做了专门的身体评估，又做了充分的备孕后，成功在婚后第三年，生下了个可爱的小女孩。
裴闹春便这么看着自家儿子成了个傻爸爸，天天地围着老婆和小棉袄转，当然，他也同样地成为了个“孙女奴”，一家一起，把小孙女捧上了天。
他活到了八十五岁，彼时小孙女都已经上大学了，她倒是没和父母一样去学法律，反倒是去学了智能机械，说要研造出什么智能车来，总之说了好多，他后来上了年纪，脑子转不过，也听不太懂了。
他看着已经是个准老头的儿子带着儿媳和小孙女在他床边红了眼，只是用最后的力量挥了挥手指便合上了眼，这辈子，值了。

第95章 被遗忘的世界（一）~（三）
“医学的每一次发展, 都意味着许多曾经被宣判死刑的病症得到了治疗的可能, 只是有些病症, 依旧在人类无法企及的区域，他们或许不致死，却要人比死还痛苦……”
声音是从电视里传出来的, 现下播出的，正是个医学访谈节目，现下正是采访前的例行介绍。
夏天的午后, 总是闷热得厉害，立式的风扇开到了最大档，呼呼吹出的风, 却也带着独属于夏日的闷热味道, 像是在这样的天气，除却流不完的汗水外, 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得越发烦躁起来。
正葛优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的, 是个大概七岁左右的小男孩余泽一，剃着个标准的板凳，皮肤挺黑, 一看就虎头虎脑地, 他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若是在平日，他老早就跑出去玩了，可今天, 妈妈不知道为什么神神秘秘地出去，叫他乖乖在家看点书，他也没什么可做的，便向看看电视，结果哪知道，这翻来覆去，一个他感兴趣的节目都没有。
正当他发着呆的时候，那小耳朵便一动，及时地接收到了门锁那传来的钥匙转动的声音，这大概也是所有孩子的天赋技能，他立即一蹦三尺高，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电视机面前关上电视，又将遥控器放回原来的位置，整理好“犯罪现场”后，便慢条斯理地进入进入房间，装作刚刚出来。
完美！
“妈，你回家了。”余泽一才“刚”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看着正在关门的妈妈，没忘又补上一句，“我刚刚在看书，没听见你开门的声音。”他当然还太懂，什么叫做欲盖弥彰，只是偷偷地拍着胸膛，暗地里对自己说好险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可这回过神，才发现妈妈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没事。”裴宝淑才刚换好了鞋，她脸色惨白，看上去挺虚弱，像是站不太稳一样，正一手扶着墙，勉强站住。
余泽一看到这样子，着实紧张，他忙不迭地跑进了厨房，那有裴宝淑每天早上起来烧的水，他打了一杯，匆匆地跑到了还没走动的裴宝淑面前，往她手上塞着水：“妈妈，你快喝点水！”每次不舒服，不管是妈妈还是爸爸，都会倒点水给他喝，他开始回忆起幼儿园老师说的话，夏天如果出去运动，可能会中暑，万一妈妈是中暑了，该要怎么办呢？
裴宝淑喝着水，刚刚错乱的思绪，总算稍微镇定下来，脸上慢慢地恢复了血色，可神情还是同往常不一样，很是恍惚，她勉强地挤了个笑容：“没事，泽一，妈妈就是有点累，我到房间里去休息休息就好，你别担心。”
“……妈，你真的没事吧。”余泽一忧心忡忡地看着妈妈，总觉得她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身体不舒服。
“真的，我真的没事，不说了，我去睡一觉。”若是平日，裴宝淑只会为了儿子的体贴懂事感到愉快，可在今日，她却只能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呆一会，“你让妈妈静静，好吗？”
“……好。”余泽一退了一步，然后看着妈妈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眼前，关上了房门。
妈妈这是怎么了？
裴宝淑已经进了房，她沉默地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甚至开始数起了水晶灯上的吊坠数量，像是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稍微宁静一些，她才侧过头，就能看见立在床头柜上的全家福照片，照片里头，她、丈夫、儿子三个人搂成一团，冲着镜头笑得甜蜜。
这就是她曾经一直以为的幸福的三口之家，现在看来，分外讽刺。
她伸出手一把将相框压下，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直到此刻，她都有些些许不真实感，若不是今天突发奇想地去看了一次丈夫，她估计还能被蒙在鼓里很久。
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向来雷厉风行，家中所有事务一手包办的裴宝淑，头一回地感到了迷茫。
在最脆弱的时候，眼前头一个浮现的人不是背叛了她的丈夫，也不是她视为珍宝的儿子，而是那个，照顾着她长大，总是温柔地喊着她小名阿宝的爸爸。
想到父亲时，眼泪忽然止不住般地流淌出来，她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父亲的家门口，然后抱着爸爸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告诉他，她真的很难受。
是，爸爸年纪大了，按理来说她不该去叨扰爸爸的，可是在此时此刻，她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告诉爸爸，她相信，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爸爸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如果说世界上有一个男人，永远都不会背叛她，那便就只有爸爸了。
……
每一次进入黑暗空间时，出现在眼前的人都不大一样，裴闹春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便重新到了这个地方，这回站在他眼前的，是个老人，看上去估计有七八十岁，年纪大了，身形瘦弱，可看上去却是精神抖擞，他穿着一套蓝白条纹的衣服，衣服胸口的位置上，还有被洗得脱落了一半的红字字迹，只能看到末尾的两个字是医院，其他的便辨识不太出来了，这是套很常见的病人服。
那老人家一看他，习惯性的伸手在口袋里摸索，在摸不到东西后，下意识一怔，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背着手——这应该许多老人最喜欢做的动作之一：“不好意思啊，年轻人，我忘了我现在不用本子了。”
“没关系。”裴闹春立刻回答，他只是用沉稳的目光看着对方，等待着对方说出他想要委托的任务。
“我啊……”那老人家习惯性地说话很慢，“我就想拜托你，告诉我们家阿宝一件事……”他慢腾腾地向着裴闹春，说完了他后半辈子的遗憾。
这回裴闹春要进入的同样是本，的名字不算太长，连标点统共也才七个字，叫做《女儿、妻子、妈妈》，这本，在出版当年并算不上大火，甚至有些滞销，可是在机缘巧合，被某业内影视公司看上改编成电视剧上星后，成为了当年收视率排行榜前三的电视剧，连带着书的销量和作者都跟着大红大紫起来了。
的内容并不复杂，讲述的是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顺风顺水的女主裴宝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她深爱的丈夫余浩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出了轨，在外面有了另外一个小家庭，甚至那位年轻漂亮的第三者小姑娘还已经为丈夫怀上了孩子，深受打击的她，在回到家后痛不欲生，沉思后决心要向丈夫提出离婚，可坏事，总是接二连三的来。
回到娘家想和父亲倾诉这一切的裴宝淑，忽然发现父亲不带对劲，她当机立断地带着父亲去当地最大的医院做了诊断，这才查出来，父亲得的是又名阿兹海默症的老年痴呆病，医生告诉裴宝淑，父亲的不对劲还只是个开始，如果病情发展得快，她的父亲也许很快，就会将周围的大部分事情遗忘，甚至出现严重的认知障碍，生活不能自理，身边少不了人来照顾，她沉默地带着父亲回家，这才发现，在她心里总是伟岸的父亲，在几年间老了许多，看着甚至还安慰着她的父亲，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裴宝淑那才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余泽一，一进校门没多久，就和同学吵了架，甚至扭打在一起，她匆匆赶到了学校，这才从老师嘴里得知，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她和丈夫之间的问题，儿子饱受伤害，在班里有个同学，有意无意地说起另一个同学家单亲的状况时，他心里的怒火便被彻底点爆，和对方打了起来，牵着儿子手回家的路上，裴宝淑慢慢地将不能打架的道理拆开了同他讲，可儿子忽然的一句：“妈，你可不可以不要和爸爸离婚。”要她怔在了当场，最后没能回答。
当然，这其中还穿插着诸多亲朋好友的反对，没有一个人选择站在她的这边。
最后裴宝淑如所有人的“愿”，选择了继续维持着这个已经濒临破碎的家庭，因为她不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还是父亲的女儿、儿子的妈，如果这个时候离婚，她要嘛是把儿子留给已经出轨的丈夫，要嘛就得在父亲和儿子之间连轴转，怎么想，这都是不可能的。
电视剧和的后半段，基调都是灰蒙蒙的，配着甚至挺轻快的音乐，却要人一点都看不起来，所有人就这么看着裴宝淑，每天四处奔波，既要照顾儿子，又要照顾像个孩子的爸爸，还得时不时地和丈夫装作表面夫妻，去参加各种需要一家出现的场合。
其中有几段格外催泪的片段被热心网友剪辑上网，播放量立刻上了百万，甚至被人称为年度最好哭的视频之一。
第一段，是裴宝淑和儿子发生的争端，已经上了初中的儿子，进入了青春叛逆期，他一方面知道母亲很关心他，另一方面，也渐渐忍不住开始厌烦母亲遇到什么事情，就要找他倾诉，对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而言，这样的压力，实在太难承受。
“今天你外公啊，又不懂事了，我明明把药给他放好了，他却说他丢掉了，后来我翻了家里所有的垃圾桶才知道，他又记混了，还有，我都和他说了有一万次了，这纸巾不能吃，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要吃，我有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裴宝淑早就没了年轻时的从容，反倒是满面愁容，絮絮叨叨地，“还有你爸那头，说好的你的补习费到现在还没有打过来……”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正在做作业的余泽一忍无可忍，手一用力，那尖头的水笔直接划破了纸，他转过身来，“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也很痛苦，我也很难受啊？你总是和我说你想死、想死，可你再这样，我也想死了你知道吗？”他知道妈妈很辛苦，可几乎每天，他都要听妈妈说一遍外公的不听话、外公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然后就是爸爸的不好，最后收尾的，总是那几句，她快要过不下去了，甚至想死，想跳楼，想出车祸。
他也快要跟着崩溃了，余泽一放了话，意识到自己不对，立刻站起，难堪地低着头：“妈，对不起。”说完道歉的话，他立刻转身，像逃跑一样的进了厕所，把门一把关上。
被留下的是还坐在床边的裴宝淑，她低着头，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是恍恍惚惚地道：“我知道你也累，可我还能和谁说呢？”
第二段，是裴宝淑和父亲的冲突，她工作的单位是当地的一所初中，家里的特殊情况，领导也都知道，便给了她照顾，要她去教的政治，除去期末，平日里尽量免掉了她要在学校的时间，可即便如此，裴宝淑依旧忙到了快要崩溃，工作、儿子、父亲，这三者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够要一个人筋疲力竭了。
裴宝淑像平常一样，到父亲家里替他收拾，她一进屋，父亲便很是警惕防备地看着她，甚至说些什么要叫“爸爸”来打她，是的，那时的父亲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像是回到了过去一样，时常左顾右盼寻找着早就过世的爷爷奶奶，她试着要给父亲喂饭，可他虽然人不舒服，可力气却还是格外地大，努力挣扎，直接把饭碗打翻，说什么这些饭他不吃什么的，裴宝淑被泼了一身的饭菜，她试着再打了点喂，却也还是这样，到了这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了，指着父亲责骂了起来。
“爸，你看到没有，又弄了我一身，那这样你到底还吃不吃？你知不知道我也很辛苦，我每天过来和你这样折腾，我很痛苦啊！”看着父亲迷茫的眼神，裴宝淑越发地难受，“我请别人来替我稍微看着点你，人人都嫌麻烦，我只能自己来，可我就一个人，我没办法把自己切成那么多块了，我快要受不了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快疯了。”
……良久的沉默后，她的父亲忽然哭了，像是个孩子一样，哭得越来越大声，许是被吓着了，还一抽一抽的，缩着手脚的样子，像是很恐惧。
裴宝淑看了父亲很久，蹲下身来，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收着一地散落的饭菜碗盘，眼泪砸在地上，悄无声息。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裴宝淑比同龄人要老得多，她过得很辛苦，却也没有人能体会她的辛苦。
后来，余泽一长大了，高考结束后，他同裴宝淑谈了很久，他告诉妈妈，他错了，当年不该拦着妈妈离婚，也不该在妈妈最辛苦的时候，和她发火，不理解她，这么长一段时间，他对父亲的心也终于冷了，他告诉妈妈，离婚吧，这声支持，迟到了很久、很久。
裴宝淑选择了离婚，她直接上了法院，并提交了余浩天在外头置办家庭的证据，最后在漫长的官司后，成功离婚，获得了属于自己的自由，就在她获得自由，马上要迎来新生活的那天，她的爸爸在家里摔了一跤，重重地倒到了地上，生命垂危。
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裴宝淑早就很少和父亲说话，因为父亲总是什么都听不懂，她筋疲力竭时，也会因为父亲的任性，不由自主地发了脾气。
可在发觉父亲生命垂危的时候，她后悔了，悔不当初，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跟上了父亲的救护车，不断地道着歉，抓着父亲的手，说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当年父亲能把不懂事的她养大，她却没法同样的回报父亲。
然后躺在急救床上的父亲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他张开手在空中摸索，嘴中念叨着什么。
“爸，你在说什么呢？爸！”
老人已经发不出太大的声音：“……阿宝，阿宝呢。”
她听见了父亲在喊他，立刻抓住了父亲的手：“爸，是我，我是阿宝啊。”她努力把眼泪擦干，想要挤出笑看着父亲，可她的父亲始终没认出她来，只是别开头说：“你不是我的阿宝，阿宝呢？”然后她便这么看着父亲渐渐地合上了眼，进入了昏迷状态，后来抢救后，再也没有醒来。
到最后一刻，父亲都在念着他那不孝顺的女儿，可她明明在父亲眼前，父亲却认不出她，恐怕这就是上天对她不孝顺的惩罚。
后来，裴宝淑搬回了家，那个到处都是父亲痕迹的地方，守着那小房子，继续做着她的老师，直到退休，再后来，儿子有了老婆，又生了孩子，她也没多过问，只是给了些金钱支援，一个人到了老，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不掺和，小两口总能自己过好日子的。
“我这一生啊，是个混账女儿，失败的妻子，糟糕的妈妈，真是稀里糊涂的，就过完了这一辈子。”电视剧的最后，是裴宝淑坐在父亲最喜欢的那条躺椅上，摇摇晃晃，幽幽地说出了这句话，陪伴着她的，只有那张永远笑着的，父亲的大照片。
而这个故事中的女主人公裴宝淑，正是原身的独女。
原身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便是当年的病，没能再撑一撑，要女儿身边，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在死之前，他的记忆总是一片雾气，而在死之后，他终于思维清明，想起了一切，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游魂状态的他，看着女儿自责、自我怨恨的模样，心如刀割、痛彻心扉，他多想告诉女儿，他不怪她，他知道这些年来，她已经很辛苦了，可无论他再怎么大声地去诉说，女儿都听不见了，原身便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女儿隔开了所有人，一个人过着日子。
那老人在裴闹春面前红了眼：“我现在什么都记得了，可这太晚了，现在记得有什么用呢？拜托你，替我多坚持坚持，别这么快被病魔打倒。”他苦笑了，“我这辈子，想过自己会得很多病，甚至在我亡妻走之前，我都想过，若是我得癌症了要怎么办，可我没有想过，原来人老了，就不会再年轻，记忆忘掉了，很难再找回。”
“我希望你能在阿宝最需要人的时候，站在她身边，告诉她，爸爸只希望她幸福，她要为自己活着，没有人是应该一辈子为了别人活的，她不是个糟糕的女儿，她是我的宝贝，也不是个失败的妻子，这是她丈夫的责任，更不是个糟糕的妈妈，她只是太累了。”那老人顿了顿，“还有，如果可以，在最后的时候，抓住她的手，告诉她，爸爸找到她了，爸爸没有忘了阿宝。”
“……好。”裴闹春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同样被说得红了眼眶，然后看着那老人笑着挥了挥手，一点点地消失在黑暗空间之中。
[009，别那么着急送我过去，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等裴宝淑离婚后，或者是最难的这一关过了后再发病？]裴闹春二话不说，头一个求助的便是009，毕竟生病这种事情，很难控制，尤其还是阿兹海默症。
[有，我这里有个状态延缓卡，能锁定被考核人的一项身体状态，时间长度是三个月。]熟悉的机械音响起，这回却挺要人觉得亲昵。
[三个月？应该够了……009要多少钱？]他已经习惯009这死要钱的作风了，反正等考核完了再扣，他还是付得起钱的。
[不收费。]
[？]裴闹春挺惊诧，要知道009是当初连个克制欲望的小药丸都要收费的人。
009隐隐地声音有些傲娇起来：[我和主系统打了报告，已经通过了申请，还有，请考生裴闹春注意复习人工智能条例，我们人工智能是允许感情存在的：）]它是绝对不会向考生承认，这个随机世界里的这位老人家，把它也给说哭了的。
至于系统会不会掉眼泪？虚拟的眼泪，还是有的嘛！
[行，谢谢你了009。]裴闹春笑着回了一声，然后闭着眼，等待传送，准备好要进入新的世界，三个月，来得及的。
……
C城机关小区，是早些年几个政府机构共同承包买下的地块，后头投资便建了这个小区，只是时隔许久，这一栋楼只有六层高的小区，正如住在其中的大部分人一样，逐渐往老年化迈入，像是那些水管、剥落的墙面，正隐隐约约地证明着这一切。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里面伴随着“来了”的男声一起到来的便是那匆匆的脚步声，门开了。
裴宝淑看着门内熟悉的脸，已经开始眼酸，她用力地笑着，能感觉到脸颊肉牵扯的感觉，即便是今天格外狼狈，可她还是好好地打理了自己，换了套合身的长裙，又把头发仔细地绑好挽起，还画了个淡妆，这才到父亲这来。
“阿宝，你怎么来了。”一见着女儿的到来，裴闹春便笑开了，他往后张望着，“今天你怎么没带泽一过来？”他才刚刚到这个世界一天，已经接收完了记忆，只是原身对于这段的回忆，都是蒙着点雾气的，影影绰绰地，确认不了正确的时间，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去探寻那混蛋女婿的情况，便见着女儿上了门。
“他在家里。”裴宝淑进了门，家里的摆设总没什么变化，她将门关上，头低低，假装换鞋，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今天有点事情想和你说，就没带他来。”
裴闹春心里一咯噔，知道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事实上他有想过，如果来得够早，要尽量避免女儿直接抓奸的场面，对于裴宝淑而言，和她结婚十年、总在外人面前如谦谦君子一样的丈夫，搂着别的大肚子女人的样子，要她太过痛苦和难堪。
“好。”裴闹春立刻引着女儿坐到客厅，烧了壶开水，准备给女儿泡点菊花茶喝，他动作很迅速，很快完成了这一套流程。
裴宝淑接过了杯子，自家人喝茶，是不兴搞什么功夫茶的，直接拿了个不小的白瓷被子，放了点小朵的胎菊，滚烫地水冲入，便能等着这水慢慢地泛出点黄色，沉沉浮浮地，就像她此刻同样起伏着的心。
明明天气很热，杯子冲了滚水后，外壁也同样发烫，可是她却松不开手，像是这样紧紧抓着，便能稍微舒缓她纠结又痛苦的心情。
“阿宝，告诉爸爸，怎么了？”裴闹春扶了扶眼镜，原身从前也是做老师的，多年伏案工作，便也有了近视的毛病，这几年已经换上了老花镜。
一听到爸爸的这句话，裴宝淑终于忍不太住了，她低着头，滚烫的眼泪一滴滴地砸到杯中的菊花茶内，溅起了无数的小水珠，有的甚至弄到了手上、脸上，可此刻她也顾不上了。
一见到女儿哭，裴闹春便也手忙脚乱，他慌忙地拿过一整包的抽纸，抽出来就往女儿的手上递着：“别哭，你告诉爸爸，到底怎么了，爸爸在呢。”
看着爸爸手足无措，把自己像孩子一样哄着的模样，裴宝淑想要笑，可却笑不出来：“爸，余浩天他出轨了。”她声音发着抖，“他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终于说了出来，她手上用了大力气，哭得太过厉害，身子已经开始发抖。
“什么？”裴闹春登时站起，然后听着女儿开始复述今天她撞见的一切。
裴宝淑的丈夫余浩天，是C城第一中心医院的一位骨科医生，研究生毕业的他在进入骨科后便很受赏识，在今年已经正式地被聘任为医院的副主任医师，现在可谓是前途无量，不过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对方总是很忙碌，除却每天的门诊、病房巡房外，每周还有固定的两天手术日，最少要忙一天，有时若是有突发的小型手术，便也会立即地召唤他去，这都是要求要实时待命的，再加上余浩天在成为副主任医师后，自己也带了一个医疗组，每周便加倍忙碌，正常的行政例会不说，还有什么病例讨论会、医学研讨会，总之简要概括，就是一个字，忙。
因此，家里的大事小事，尤其是儿子的教育，便落在了裴宝淑的肩头，她很能理解丈夫的辛苦，从来不打扰他的工作，尽可能将一切事务，拦截在自己背后，正所谓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个成功的女人，这便是如此。
她一向信任丈夫，丈夫说有紧急手术不能回家、或是临时要到外地去开个学术会议、或是被医院抽调到学校去当考官……总之，不管什么理由，她全盘照收，从未查过岗，也没有怀疑过丈夫是否故意不回家。
今天一大早，学校里有个同事，由于疑似宫外孕找上了她，大家都知道她在医院认识的人多，平日里有个稍微大的毛病，都希望裴宝淑帮忙说说话，她也没二话，立刻带着人上了中心医院，她在医院的妇产科有个好朋友，叫李梅梅，是妇产科的一位主治医师，两人是在婚宴上认识的，后来一直保持着联系，算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她陪着同事看完了病，由于又麻烦了李梅梅，便和她商量好了，只等她下班，两人一起去吃个便饭，毕竟那时已经离下班也不到半个小时了，十二点一到，李梅梅的诊室便结束了诊治，她笑着出来，挽上裴宝淑的手便准备往外走，然后两人便同时看到了，最近总说自己很忙的余浩天出现在了楼道内，裴宝淑正想上去打招呼，却惊愕地瞧见，从拐角处那的另一间产科诊室里，出来了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
对方笑颜如花，挥了挥手：“浩天，我在这呢！”
裴宝淑正惊愕，便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女人挽着余浩天的手，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便这么一同往外走去了，许是到了下班的点，余浩天以为已经没什么人注意，也很热络地挽了过去，看着四下无人，轻轻地亲了那女人的侧脸一下，到了这，两人是什么关系，大概没人会认错了。
场面太冲击，裴宝淑做不到立刻冲上去质问，她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恍惚地看向了李梅梅，想从对方那得到确认，她甚至暗自乞求，希望对方对她说一句，她认错了。
可裴宝淑万万没想到，她等到的却是把头直接低下的李梅梅，她这个已经维持了同样快十年的好友，愧疚地说：“对不起宝淑，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的，只是……”
天旋地转。
她从李梅梅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已经在医院的护士医生间，传开有一段时间了，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像是中心医院这样的大型三甲医院，上下员工总数超过一千，什么消息凡是进了这，便会很快传开，甚至有了多个版本。
其中最靠谱的一个，听说是某位骨科医生在酒后说的。
“……这个也只是据说，他们说了，余医生他不是前两年到H省去进修吗？”李梅梅开始说他听说过的传闻，她所指的是余浩天在晋升职称前出去进修那次，“然后进修的时候，这个姑娘是读药学的，本科学生，就在轮转，两个人就认识了，后来余医生回来，这个姑娘就陪他回来了。”
李梅梅隐去了这传话中回让人不适的部分，说这话的那位骨科医生，是带着几分羡慕和嫉妒的，言语之间，也不知是讽刺还是夸赞，就说余浩天魅力太大，人家一个本科的小姑娘，勾勾手指头就跟着过来了。
“不过我真不知道这姑娘怀孕了的事情，科室里也没人说过。”李梅梅忙解释，“我想过要和你说的，可你说我这要怎么开口，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万一到时候你们闹翻了，没这事了，我也难做……”
她很愧疚，可是夫妻之间的事情，她着实很难掺和，她和丈夫商量过了，对方的建议也是，就算要说也就是暗示暗示，她之前旁敲侧击地和裴宝淑聊过，就问些余浩天有没有回家之类的问题，可裴宝淑很信任丈夫，这要她彻底地不敢开口了。
可没想，这还真就瞒出问题来了，李梅梅一直以为余浩天虽然出轨，可也没把外头正经看待，迟早会收心回自己的家庭，她哪知道，对方连孩子都搞出来了，这一看啊，事情就不小。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裴宝淑站起了身，苦笑着说了句再见，然后便这么摇摇晃晃地回了家，她总不能去怪李梅梅吧？现在想来，对方最近和她聊天说的话题，都充满着暗示味道，只是她太傻，连问都没有问出。
“事情就是这样了。”裴宝淑实在停不住眼泪，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有多苦。
裴宝淑当年和余浩天并非相亲认识的，两人是曾经的高中同校，余浩天要高她两级，那时两人素不相识，后来在毕业后的学校百年周年庆上，两人相遇，结实后，像是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谈着恋爱，情投意合，走到一起，婚后，两人的甜蜜时光也很长久，在事业的奋斗期，两人一起为对方鼓着劲，婚后，两人约定好了的，每年都要一起出去旅游一次，除却这两年，余浩天连着进修、出去忙、单位有事以外，这个约定一直都被践行着。
在婚姻刚开始，两人都也遇到过诱惑，毕竟一个是挺有前途的骨科医生，一个是学校里温文尔雅的老师，无论是外貌、性格都很不错，也有不少人主动、暗示地向他们抛过橄榄枝，二人还引为笑谈，在独处时开玩笑地聊过。
裴宝淑一直坚定地认为，有坚实感情基础的两人，无论遇到多少风雨都不会走散，她甚至还开玩笑的在和朋友酒后时说过，就算是我出轨啊，我们家老余也不会出轨，现在想来，竟全成了标准的打脸戏码。
全是笑话。
“没事了，咱们不哭啊，都会好的。”裴闹春已经坐到了女儿的旁边，一张张地递着纸巾，人真的哭起来，是顾不得形象的，什么眼泪、鼻涕都一起掉，一塌糊涂。
“爸。”裴宝淑靠在了父亲的身上，她都三十多岁的人了，遇到了事情，还是一下觉得被击垮，“他为什么这样对我？”
为什么，这三个字这段时间一直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自认为作为一个妻子，她已经坐到了她所能坐到的一切，无论是照顾孩子、照顾老人还是替他打点后方的事务，裴宝淑苦笑，每年换季的时候，她都还记得，要把丈夫过季的衣裳抽真空压缩收好，而应季的衣裳，则要拿出来，提前洗一遍，趁着阳光好，出去外头晒着，若是其中有皱巴巴的，还要拿家里的水汽熨斗熨平，就连丈夫的领带，也总是要一条条地弄直、弄平。
每回丈夫从医院里忙回来，或是从外地开会回来，不都是这样，衣服一丢，换洗上新的就匆匆离开吗？而在家里的她，就一件件地捡起来，洗好、整理、分门别类的放在屋里。
“是他的错，有的人，道德底线很低的……”裴闹春轻声地哄着女儿。
裴宝淑觉得自己很没用，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她居然想像鸵鸟一样躲起来，好像装作不知道，一切就没发生，可是那时看到的一切，反反复复地在脑海里播出：“他对得起我吗？”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好笑，就像是个只会卖惨的可怜虫一样，翻来覆去地说：“结婚后，他从来没有记住过什么纪念日，早几年还是个轮转医生的时候，大半夜的，一个电话过来，就直接被叫走，后来升了主治，还是一样，天天忙，我没怪过他，我知道的，他也要有自己的事业，医生这个职业又特殊，我一次都没有说过他，我就这样乖乖地在家里，替他打点着一切，每天替他留着灯，为他留碗汤。”
“爸知道的。”他知道女儿不是在卖惨，只是心里太痛苦了。
裴宝淑看着自己的手，做惯了家务的人都知道，天天忙里忙外的人，手都要粗糙一些，和那些从不干活的手完全不同：“可我做的这些，又换到了什么呢？”
“就在今天之前，我还在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工作稳定，等稳定了呀，我们两口子就像以前一样一起出去外头旅游。”她笑了，“爸你知道吗？甚至在昨天，他还给我回消息呢，他说老婆，你辛苦了。”
笑着笑着，也就哭了。
像是她这样忠于感情的人，永远不会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能做到，家里家外各自开花，同时抓着两个家，又从来不出什么问题。
“我们最后替他哭一次，是他混账。”裴闹春轻轻地擦着女儿脸上的眼泪，心痛得厉害。
“爸，我真的没办法和他过下去了。”裴宝淑一直以为自己能操持起一个家，可却没想到，当要做决定的时候，却这么难、这么痛，她甚至连毅然决然地甩一句离婚都做不到，“我想要和他离婚好不好，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和他过下去了。”现在的她，甚至在看到丈夫的头像时都会觉得恶心，她只要想到，躺在自己枕边的他，同时也在爱着另一个她，就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
人怎么能这样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沉思，这个世界可能会有点长哦，不过我会用神奇的办法，将它缩短的。
△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其实这也是个女婿出轨的世界（前情回顾：女儿嫁入豪门之后），但是这是两个不一样的女孩，一个更脆弱，一个更坚强。
△对了，我预先和大家解释啊，这个有时候不离婚有很多原因的，比如说这次的章节之中，女儿不离婚是因为1、儿子反对2、身边的人全都反对，她个性弱，就会很难做坚定的决定。3、她的父亲生了病。对她来说，在孤立无援的时候，下意识会想要保持原状，虽然我知道很多小天使可能会觉得，啊，她好傻，自作孽什么的，但是现实，真的就比较复杂。
△至于儿子，也希望大家不要骂他，骂我就好，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想要父母在一起，是很……正常的吧？他的父母从前还是很恩爱的，其次长大后，他妈痛苦的时候，会一直和他说一些什么相死之类的话，他听了也确实压力特别的大，以至于没能做出正确的决断，还和妈妈发了脾气。
↑就是普通人会发生的普通故事，大家理性看待啊。
△在大家的帮助下，我现在居然已经是第六名了，叉腰，我太爱你们了，我现在和第五只差三百票了！为了谢谢大家啊，我发完更新后就继续去码字了，这两天应该会有加更。

第96章 被遗忘的世界（四）
离婚这件事, 说简单也简单——如果对方也同意, 就直接到民政局去办离婚，若是对方不同意, 那就慢慢拖着, 起诉, 磨时间；说困难也困难——在很多情况下, 一段维系时间很长的婚姻的告终，是很难轻易地做下决定的，再加上人在社会中并非孤立的个体, 很多事情便也被进一步的复杂化了。
正如此刻。
“……这件事，我觉得不太行！”女人插着腰站得笔挺，嗓门挺大, 看上去带着点火气。
“二妹, 你先坐一坐。”裴闹春轻咳了两声，然后安抚着自家妹妹坐下，对方瞥了他一眼，可还是火急火燎的焦躁模样。
裴家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在裴闹春之下, 还有两个妹妹，三兄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后来有了裴宝淑，两个妹妹更是把她当做自己女儿来疼爱，从前裴宝淑还小的时候, 从上到下的行头，都是这两位姑姑帮着置办的，她出嫁时，两位姑姑还各拿了五万并一些金饰作为添头，好要宝淑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在上辈子，裴宝淑想要离婚的念头，便是被两位姑姑给劝下来的，她们那时劝说的理由也挺现实，裴宝淑已经三十几岁，上头还带着个生了病的父亲，下头还有她舍不得放手的儿子，两边都是要花钱的大窟窿，若是离了婚，带着这俩，说不好听，想再找也难，再者说，她们身边都有听说过的类似例子，若是没和男人离婚，对方再小气，起码还会把儿子的钱出了，一旦选择离婚，哪怕是很有钱的男人，都不知道为何，会开始在根本算不上多的赡养费上开始纠结……总之这一连串的理由，当时直接把裴宝淑砸晕，她剩下的可以依赖的两个亲人，都劝说她要忍住，她在纠结之后，便也顺了两个姑姑的意，选择了继续维系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可正是这两个姑姑，在后来，七十来岁的人，还跑到余浩天在外头置办的房子那，冲着门便破口大骂，就差没有直接泼油漆贴布条了，她们一直把持着老观念，总觉得玩够了兜兜转转总会收心，却没想到，反倒是让珍爱的侄女一直困在婚姻之中，内心饱受折磨，只是那时候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裴宝淑坐在长沙发的中间，左边是父亲，右边是两位姑姑，坐立不安地，下意识地低了头，丈夫出轨这件事，对她而言，不只是打击大，还格外地让她羞愧，毕竟起码在家里，从爷爷辈开始，一直到她这一代，所有堂弟妹里，独独她一个婚姻出了问题。
“低头做什么？阿宝，又不是你在外头找了个，别低头！”裴二妹脾气大，说起话来和打枪子似的，一句连着一句。
裴闹春本是带着女儿先斩后奏的，只是在这个家里，早有了约定俗成的规矩，什么大事，都该让几个长辈过过眼，知道一声，也就是带着这么条规矩，原身父亲过世后，这个大家庭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没有这么说散就散。再者，裴宝淑也觉得应该让家里的人知道一下这件事，总不好他们都在闹离婚了，家里人见到余浩天还亲亲秘密地喊上一声女婿吧。
裴宝淑在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只发了一句简简单单的“很抱歉地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我打算在近期，和余浩天商谈离婚的事项，谢谢大家曾经对我们小家庭的帮助。”在她发信息之前，裴闹春做的一件事，就是把余浩天给移除出了群，至于他收到消息作何感想，那就不管他的事情，毕竟现在的他早就对和他做什么狗屁一家人毫无兴趣了。
这条消息一发出，便直接捅翻了天，先是一连串的问号和消息轰炸，然后裴闹春的两个妹妹电话便直接杀到，一等电话接通，确认了位置，便直接过来，大概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都没有他们行动力强。
于是……就是现在这样了。
“好，小姑。”裴宝淑抬起了头，这几天一直在哭，眼睛都有些肿了，原本的双眼皮一下成了三四五眼皮。
“你啊……”裴大妹看了侄女这样，心也跟着揪着疼，要知道这个侄女可是从那么小不点，便由她们俩照顾着长大的呢，“没事了，都没事了。”
“大姑、小姑，我没有什么想法，我就是很简单的，我觉得我过不下去了，我想离婚。”每次把事情再说一遍，就像把伤口重新扒开，让人看一遍，裴宝淑依旧很难过，“他不只是出轨，他还在外头又有了一个家，整个医院上上下下基本上都知道了，那个女人，怀了孕，估计再有三两个月，就快要生了，他但凡有点顾虑我，就不该出轨，更不会做到这个地步。”她苦笑着，那苦从心底到嘴上全是。
裴大妹气得直接拍起了沙发：“他太过分了！这件事我和他们家没完了！怎么能这么欺负人的！”她和二妹一样，都是雷厉风行的人，脾气也大，“阿宝，我晚点就上门去问问他的好爸妈，问问他们怎么管教的自家儿子，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
裴二妹也附和：“是啊，做人不能太过，你放心阿宝，都能解决的，到时候他把那女人打发走，日子还能过下去，咱们不难受，姑姑们在呢。”
“我不想解决了。”裴宝淑笑得狼狈，“我只想要离婚，他想和外面的女人一起，就让他去吧，我不管了，我也管不动了。”
回去，能回去吗？她现在连那个家都不想回了，因为在那，几乎每个地方都有他们两个人的美好回忆，只要看到那些，她就触景生情，开始怀疑起两人的感情，是不是全是假的。
裴二妹很急性子，她坐不住了，直接站起来，正冲着裴宝淑：“阿宝，你听姑姑一句劝，你现在走了，不是便宜了余浩天在外头找的那个女人吗？人家本来还只能在外头躲躲藏藏住着，你一走，她就登堂入室了！”
“那就让她去做余太太吧，我还要祝他们俩百年好合呢。”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想不明白，那句话怎么说的，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个家本来就是你的，他余浩天，以前刚毕业，不就是个普通医生，能晋升这么快，难道你没有功劳？你孝顺父母、关心他身体，又替他生下这么好的儿子，现在该做的都做了，果实就让人家摘走了？”裴二妹很着急。
她就是替侄女觉得不甘心，对医生比较有了解的都知道，医生刚毕业那几年，一般都比较辛苦，大多数医院都会要求他们进行适当的轮转，在医院级别最低的住院医生，可以说是什么活都得干，再然后职称慢慢往上爬，地位高了，人清闲了，赚的钱也多了，现在最苦的几年，让他们家阿宝陪着，要享福了就要来个升官发财换老婆，她怎么想都不服气。
“那就让她享受吧，我不想要了。”裴宝淑摇着头。
裴二妹无奈：“你啊，现在就是太伤心了，你二姑我是不想让你后悔，我怕你到时候冷静了，就不甘心了。”她这个年纪，见过的太多了，像是这样，在丈夫有点钱后被甩开的，很多都在事后反复的怨恨后悔，那还不如当初就别离婚。
裴宝淑深呼吸，郑重地看向二姑：“二姑，我真的想好了，我不会后悔的，我自己能养活我自己，他不管多有成就，也和我没有关系。”
“大姐，你瞧瞧这个丫头。”裴二妹没法子了。
裴大妹则选择了另外一个角度：“阿宝，你也知道大姑和二姑是真心地替你想，有的话说白了，是挺伤人，可大姑想问你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俩分开之后，你怎么办？你现在已经快三十五了，不算年轻了，大姑这把年纪也老实和你说，人到老了，就特别怕孤单，身边有个人和没个人，确实差很多，可这余浩天，他和你离了，他立刻就能找个小姑娘，你不一样，你离了后，能找什么样的人呢？”
“是啊！”裴二妹走了过来，“我们比你更清楚，现实就是这样，我们平时都多少有帮人介绍对象，这离婚了的女人，哪怕人再好，条件再好，也平白无故就低了一级，可离婚后的男人不这样，只要条件好，照样吃香！我们都知道你好，可外人不一定会知道。”
“那就不再结婚了，一个人能过，我不用人陪，而且我还有泽一。”
说到泽一，裴大妹和裴二妹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同时叹息。
“那你有没有想过，泽一以后要怎么办？”裴二妹蹲在了侄女面前，“阿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我会带走他的，以后他我养！”裴宝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既然丈夫在外头还打算养个孩子，她也不打算留泽一在家里受委屈。
“好，带走以后，你知道会怎么办吗？”裴大妹叹着气说，“你自己是老师接触的孩子并不少，咱们扪心自问，单在学校，单亲家庭的孩子是不是就会受到不少隐隐约约的歧视？当然，不是每一个，但你能保证泽一不会吗？C城并不大，事情传得很快，你希望别人都知道泽一的爸爸出轨在外面找了个小三还养了个孩子吗？”
裴宝淑：“……”
“我和你二姑，两个人都经常帮人介绍对象，我们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听说是单亲家庭的，人家家里就是在意，觉得在这样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心理不健康，就算我们不歧视，你能保证别人不歧视吗？如果以后泽一长大了真的遇到了好姑娘，人家因为他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歧视他怎么办？到时候他问你，妈妈，我做错了什么的时候你要怎么回答。”
裴宝淑的脸色惨白，咬着唇说不出话，正因为知道两位姑姑是为她好，也知道她们说的都是现在有的情况，她便更觉得难受，她很想和余浩天分开，可她并不想伤害泽一。
裴大姑轻轻地拍着裴宝淑的手：“阿宝，大姑知道你难受，但是世界上不是每个人婚姻都顺顺利利的，离婚的当然很多，可忍下来的也很多，不是因为他们都傻，活该受委屈，而是有时候啊，人生在世，哪有这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情，你想要芝麻，可能就会丢了西瓜。”
“泽一那孩子，都还没上小学呢，那么小，你舍得让他在没有爸爸的环境长大吗？”裴二姑眼里也同样含着眼泪，她说这些，心里也难受。
“是啊，多可怜，难道要让他就这样没了爸爸吗？”
“我……”裴宝淑已经不哭了，她只是出神地看着大姑和二姑，很是恍惚，是不是离婚这个决定，确实不好？天平的两端，放上的东西，一个是自我和尊严，另一边则是余泽一，已经开始慢慢地倾泻。
“大妹，二妹。”裴闹春听了很久，忽然开了口，他先头没有立刻打断两人的话，只因为尊重两人的意见，也希望借两人的口，把离婚利弊和女儿说一说——哪怕他一直是赞同离婚派的，也不希望女儿在之后反而为了离婚而后悔，只要知道了所有可能的后果，还能做出的决定，才不会轻易地后悔。
“哥，你说。”裴大妹抽了张纸，轻轻地擦掉了已经调出来的眼泪，静静看着兄长。
“你们都说泽一可怜。”
“是可怜，有这么一个混蛋爹，万一真离婚了，他才这么点的年纪，以后就要过上没有爸爸的生活了。”裴二妹声音里掺满了苦涩。
“可是，谁又来可怜可怜我的女儿呢？”
这一句话说出来后，刚刚都在抽着鼻子的三个人同时沉默，静静地看向了他。
裴闹春的眼镜上同样染了雾气：“泽一是我的外孙，也是我的宝贝，可阿宝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半条命，对我来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要阿宝快乐更重要了，大妹、二妹，我晓得你们是为阿宝好，可你们看到了吗？那个余浩天，他让阿宝难受了。”
“我很自私，我管不了泽一，我只想管阿宝，我最最心疼的，就是我的女儿。”裴闹春深呼吸，“所以我也希望你们能和我一样，在这个时候，给阿宝一个依靠，不管她做什么决定，都支持她，不管是要离婚，还是继续地维持着这个婚姻，我都同意。”
“可是人就这一辈子，快乐的过一辈子也是一辈子，不快乐的过一辈子，也是一辈子，我希望阿宝选择快乐，而不是为了别人而活。”裴闹春说完了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他几乎可以说是明明白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态度，这其中甚至带着点自私的味道，事实上泽一是他的亲外孙，可是女儿和外孙，他只能选一个的话，他会选女儿。
沉默，在屋中静静地蔓延，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你以为就你疼阿宝啊，我们也疼。”裴二妹不客气，重重地推了自家哥哥一下，“我只是觉得离婚不好……可是，你说得也对，如果真的很不开心，该离也离。”
裴大妹瞪了一眼裴二妹，分明说好了要好好地劝劝裴宝淑，叫她别离婚了，结果对方却先投了降……可是就连她，也同样被说服了：“我和你大姑说这么多，就是把事情掰开给你看，我们是觉得离婚了你会后悔，可到底怎么样，谁都说不准，事情到底要怎么选，还是要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阿宝，你要自己做决定。”裴闹春握住了女儿的手，“但是爸爸会永远地，站在你这一边，无论何时。”
“……好。”裴宝淑点头，看向父亲的眼中，已经停了泪水。
她要自己来做这个决断，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第97章 被遗忘的世界（五）~（七）
C城第一中心医院是当地规模最大的一家综合型三甲医院, 在外头可以说是有口皆碑, 这也意味着它每天的门诊量、病人量、住院量这些都远超其他医院，其中的医护人员，也大多比其他医院要忙碌许多，不过对他们而言, 工作量是和收入成正比的，哪怕工作并不轻松，可也都觉得多多益善。
余浩天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他才做好了一台大手术，不免也有些疲惫，他们骨科利润比其他科室更高，赚的钱也要多些, 在利益的团结下, 骨科内部很团结，可同时, 内部也呈现分化的现象，其中有好几个派别，互相争抢着病人，别着风头，身处其中，他也脱不了身，跟着主任站了队。
最近对于余浩天来说，是既喜又忧，五味掺杂, 喜的是事业一帆风顺，钱越赚越多，忧的是，墙里墙外两“开花”，不知要何去何从，选择并不好做。
刚刚那是个精细的大手术，手术过程中，他一直没看手机，这下忙完了才总算有功夫看看手机，一看手机，果不其然上头已经有了好些信息和电话，这对于大部分医生来说，也已经是常态了，单单就说微信，除却什么科室的讨论群、院内通知群不能屏蔽外，还有那些个护士医生发来询问事情的信息、病人对病情的追问、或是熟悉的亲朋好友谁家有个三大姑七大姨的要看病，也一定会事先找个熟人问问……总之，这上头的信息、电话就从来也没有少过。
他粗略的扫了一眼，先把那几个受人所托，打算要带朋友来看病的给回复了，再一一确认了院里发来的那些通知，总算能将目光移动到他的私人事项，也便是最近让他一直饱受困扰的麻烦所在，想到这，余浩天又是下意识地想皱皱眉头。
在一众微信好友中，被他置顶的有且只有一位，对方顶着个可爱的小狗头像，备注则是带着些亲昵味道的“宝宝”，这是他的……小情人，林念念。
这个林念念，正是他在H城进修时，结实的女大学生，人如其名，也确实要他一直念念不忘。
事实上，余浩天一直自认，还勉强算个“正人君子”，他在事业上算得上是个有医德的医生，在生活中，也是个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可兜兜转转，竟栽在了一个还在实习期的女大学生手上，一开始原因并没有这么复杂，只是因为林念念好看，他便多看了一眼，食色性也，诚不欺人，男人大多是视觉动物，遇到了长得好看的女生，多看两眼，也没什么问题，可哪想到，事情越发展便越歪了。
在H城的进修，事实上也挺无聊，虽然工作挺忙碌，要学习的东西也多，可某种程度来说，也挺闲的，从前可以出来喝酒聚会的朋友，都不在身边，老婆孩子也远在C城，每个休息日或是不用值班的晚上，都算得上是百无聊赖，他长得年轻，便也被规培生邀请着去参加了他们的聚会，唱唱歌或是吃吃饭，热闹热闹挺好，然后莫名其妙地他就这么加上了林念念——好吧，老实说，是他主动的，现在他也说不清那时到底是存着什么心，是想聊聊骚？还是想看看好看的女生照片？总之，就这么加上了。
有了联系方式，那不得客套客套？一个叫着主任，满是仰慕，未入医学界，好奇地询问着各种内幕，一个亲昵地叫着小妹妹，分享着身为成功人士的种种新的心得体会，这么一来二去，余浩天也说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情变得质。
再然后啊……就是一起晚上两个人约出去喝点小酒，吃个小菜，若是太晚了，就别回去医院安排的实习生宿舍打扰同学了，留个宿休息休息，先头井水不犯河水，纯各睡各的，到后面，就情不自禁地过了界，滚上了床，在H城过起了不是夫妻，胜似夫妻的小日子，医院帮忙余浩天租下的那间小公寓，便也成为了两人爱巢。
若是问余浩天愧不愧疚，害不害怕？他肯定要点头，毕竟他在C城可还有一个“大家”，老婆孩子都在那儿，总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吧？不过天高皇帝远，他便这么安安稳稳地享受着刺激，那时他心里的想法也挺简单，就当在外头找个乐子——他是这么安抚自己的，认识的朋友里，还有一堆出去嫖、娼的，他一向洁身自好，只不过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只要及时停手，不要伤害家庭，那还是无伤大雅的嘛！等到进修期快结束，他便也把事情摊开了和林念念说，两个人是没可能的，这该结束啊就及时结束，他也不管林念念各种撒娇卖乖，总之留了个十五万，便拍拍屁股走了，重新回到C城做他的余主任好爸爸。
他以为只要给了钱，事情就能一了百了，却没想到小姑娘是一门心地往他这冲，对方虽然知道他有家室，却一直坚定地认为，她才是最好的那一个，爱情，本就是要自己争取的，她只要够努力，一定能“夺”回属于她的爱人，一毕业，林念念包裹一收，直接跑到了C城找工作，没能进中心医院，她就去了第二医院，然后开始了持续不间断的攻势，余浩天先头是想应付她要她走，可去了没两次，这心啊，就又松动了。
两人再度搞上了床，余浩天也意识到自己放不下林念念，便帮着她在外头置办了个小套房，便算是两人的爱居，从那天开始，他便开始过上了找理由不回家的日子，头一回说谎，还有点心虚，可谎话说多了，便也习惯了，反正妻子总不会质疑，隐隐地，他内心对于现状还挺舒适，想儿子、老婆了，就回家和他们吃顿饭，说说话，想小情人了，就到小情人那，和她柔情蜜意一晚，渐渐地都乐不思蜀起来。
可就在半年前，一个晴天霹雳，直接砸了下来，林念念委屈巴巴，含着眼泪告诉他，她怀孕了，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余浩天自是不能忍，他还没想离婚呢，在外头有年轻貌美的小情人，享受归享受，可这并不等同于他就想抛弃家庭了，他对老婆孩子，还是很有感情的。
他自是掏了钱，要求林念念立刻去打胎，可林念念就是不去，哭得楚楚动人，说她想到，两个人的宝宝要被打掉，心就痛得厉害，她还来了句反问，难道宝宝的爸爸不要他了吗？这么一年多的甜蜜相处，石头也动心，余浩天看着小情人这副样子，烟抽了一根接一根，最后没法子，只得要她辞职回去，这么养了起来，他认识的人里，也有既养着老婆，又养着小情人的，他没道理做不到。
再说了，C城也没那么大，只要小心点别被妻子撞上，总能瞒着的，怀着这样庆幸的心理，余浩天选择了留下林念念肚子里的孩子。
可他没想到，眼看就要临盆，林念念的血糖指数不太好，他对这方面不够了解，便带着林念念来中心医院挂了主任的号，想要确认一番，他自认自己算是小心谨慎的人，却没想到就这么一次不注意，就被妻子正正撞上。
现在还什么都不清楚的余浩天正在带着笑回复着小情人的微信。
[宝宝：老公，你什么时候回家啊？今天给我带点你们医院对面的牛肉羹好吗？我好想要吃那个哦！今天宝宝很活跃，一直在我肚子里打滚呢！]
[老余：好，你在家注意点，别摔跤，我今天晚上没事，下班了给你带。]
[宝宝：谢谢老公~]
“老余，你站在这傻笑什么呢？”一旁路过的王主任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上掉钱了？捡钱捡得你眉开眼笑的。”
“没，没什么。”余浩天反应很快，迅速地将手机收回了口袋，揽住了对方的肩膀，“今天啊，我这个病人，可不太好做，忙活了一天呢……”
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开的他，自是没发现，在诸多消息的冲刷一下，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最新的一条提示是“你被群主移除群聊。”
一无所知的他，乐陶陶地和同事说着病例，正在琢磨着晚上回家，要给小情人带点什么吃的才好。
至于那个家里，他前几天就和妻子说了，这周比较忙，可能要在医院的值班室内休息一下，恐怕是很难有空回家了，现下自是没有什么可烦恼的。
只是……等念念这孩子出生，还有个上户口的问题，她到现在没有考到编制，只能靠买房落户，社保倒是差不多交齐年份了，现在只要有个不大不小的房子就行，余浩天已经托了同事帮忙关注，只等着找到合适的房源，凑齐了钱就能下手，幸好妻子向来不怎么过问他的额外收入和存款，他手头的钱，还算足够。
……
“外公，你多吃一点。”余泽一现在已经很会使筷子，他伸长了手，将鱼丸夹到外公的碗里头，“我刚吃了，特别好吃！”他眉开眼笑地。
“好，谢谢泽一。”裴闹春笑着将鱼丸夹到了碗里，小口地吃着，刚从滚烫的汤里出来，这鱼丸还热乎着呢。
“对了，妈妈，这回我们要在外公家住几天呀？”余泽一好奇地左顾右盼，今天的晚饭是外公煮的，外公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一碗汤喝得他都快鲜掉了舌头。
妈妈最近几天情绪一直不太对，以往暑假，妈妈总是待在家里，有时是陪他看书，有时是带他出去逛逛，可这几天，妈妈却总是早出晚归，还神不守舍地，好几回在家里都差点撞到墙上，今天一大早，妈妈就开始替他收起了行李，只说要到外公那去住两天，余泽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往年，若是妈妈忙的时候，便会把他轮着送到爷爷或是外公那去待上一阵。
不过这会不太一样，妈妈也收拾好行李跟了过来，只是说想和外公一起住上几天，余泽一没搞懂为什么，便也不再追问，毕竟妈妈做的决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住几天啊。”裴宝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明明已经该哭够了，可总能在无缘无故的时候，眼睛泛酸，又想掉眼泪，她眨了眨眼，努力憋回眼泪，“可能要住挺久的呢！”
“很久，很久是要多久呀？”余泽一吃着东西说起话来也含糊不清的，他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妈妈，很是疑惑，“可是爸爸会想我们的吧？”
一提到“爸爸”两个字，裴宝淑便立刻地低下了头，她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快掉了出来，只得死死地咬着嘴唇，逼迫自己忍住，她还记得，余泽一是多听余浩天的话，他向来崇拜着自己伟岸又厉害的父亲，从小到大，每回说梦想，都会说想要当个医生，因为他想要像爸爸一样，而每一回，只要丈夫回来，这孩子便会欢天喜地，恨不得将什么都和丈夫分享。
“但是外公也很想你啊。”裴闹春看出了女儿的伤心，立刻插了嘴，“你就不想陪一陪外公吗？”
“好！”余泽一立刻答应，他还伸出手拍了拍外公的肩膀，“外公不难过，我陪着你！”等过几天爸爸不忙了，他再给爸爸打个电话，外公比较想他，他得先陪外公。
“泽一，妈妈有事情想要和你说……”裴宝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开口，软刀子磨肉最痛，她知道，拖得越久，她越说不出口。
“怎么了？”余泽一挺好奇，歪着脑袋就问。
“没什么，等吃完饭了再说。”裴闹春用眼神示意，拦住了女儿，起码饭还是要好好吃的，等等把这些话说了，又是一番闹腾，到时候食不下咽，难道就好了吗？
“……嗯。”裴宝淑只是同意，她知道爸爸是担心她这段时间来一直没有好好吃饭，可即便是不说这些事情，她也吃不太下，明明知道这一桌子菜都是爸爸特意做的，每一道里都有爸爸的心意，她不该辜负，可放到嘴里，全是苦的，甚至觉得反胃。
上回这么难受，还是妈妈过世的时候，和现在差不多，哭得眼睛每天都是疼得，喉咙发紧，人恍恍惚惚，就像行尸走肉，裴宝淑也在想，感情有这么重要吗？
她这副模样，若是让外人……都不用外人，就是让两个姑姑看到了，都会骂她傻，可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难受，十年，这十年到了最后，算是什么呢？
饭桌上，只能听到余泽一欢快的小声音，他隐约看出了点妈妈的不开心，便也变着法子地想要哄她笑，间或还得照顾很想他的爷爷，左边夹点菜、右边夹点菜，若是以前，这饭桌上定然全是欢声笑语，可是在此刻，却只剩下隐约地尴尬，和总是冷场的气氛，他手足无措地左顾右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隐隐约约地也有了些不详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坏事，马上就要发生，余泽一现在还并不明白，在大多时候，不好的预感，总是要比好的预感容易实现的，吃完饭后，他还在发着呆，就被外公拉进了房间，妈妈则落在了外头，正在那低着头洗碗。
“外公，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小孩子不知事，可却有自己的一套敏锐的感知系统，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意识到，气氛不太对劲。
“是有点事情。”裴闹春把余泽一抱到床上，这样两人才能处于平视状态，“泽一，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也已经懂事了对不对？”
“嗯！”他点头。
“所以有的事情，外公也想要把你当做大人一样，不瞒着你，好好地和你说。”
“……好。”
“你爸爸和你妈妈可能很快就要分开了。”他想了想，还是单刀直入，世界上没有两全的事情，除非能瞒着这孩子一辈子，否则早晚，也是要说的。
“分开，什么意思？”他小脸一皱，很是紧张。
“就是以后啊，你爸爸和你妈妈会分开住，他们应该不会在一起生活了，到时候，可能你爸爸身边会出现一个新的妈妈，也可能你妈妈身边会出现一个新的爸爸，可不管怎么样，你还会是我们的宝贝，也不管你选择要和爸爸住在一起、还是和妈妈住在一起，都不会影响什么的，除了他们分开住，一切会像以前一样的。”
事实上当然会不一样，只是目前，只能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告诉余泽一。
余泽一沉默地看着外公，只是眨了眨眼，眼泪就掉出来了：“爸爸妈妈要离婚是不是？”现在的孩子都挺早熟，在幼儿园的时候，他就听说过有其他的同学，家里爸妈离婚了的事情。
“……对。”
一听到这话，他立刻歇斯底里了起来，他站在床上，两个小拳头紧握：“我不要！我不要！外公我不要爸爸妈妈离婚！我不同意，我要他们一直一直在一起！”
裴闹春叹了口气，出轨的人，永远都理解不了，他们给家庭带来多大的打击，他伸出手抓住了外孙，抱在怀里，他能感觉到外孙将脸倚靠在他的肩头，然后眼泪像大雨一般磅礴而出。
“泽一，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的爸爸妈妈，真的没有办法在一起了。”
“可我不同意！”他蹬着腿，直到最失控的时候，害怕伤了外公，没敢大用力，“我不要爸爸妈妈分开，外公，你帮我劝劝他们，我不同意！”他哭得撕心裂肺，比最喜欢的玩具丢了的时候，哭得还要难过。
“泽一，你现在很多话还听不懂，外公也舍不得你懂，可是你要知道，人这一辈子不能总在一起的。”裴闹春叹着气，他甚至不用开门，就知道女儿一定在门那边偷听，“你想想，就像你上幼儿园，毕业了也要和你的同学们分开，你的爸爸妈妈也不过是觉得没办法在一起了才分开的。”
他和裴宝淑聊过这件事，两人一致的想法是，尽量不要让裴泽一直接受到父亲出轨的冲击，当然，如果这孩子慢慢长大，自己好奇真相，那水到渠成，知道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这个年纪，知道了那在他心里伟岸的父亲，背叛家庭时，英雄形象的轰然倒塌，对一个孩子的心理成型是致命的。
“不会没有办法在一起的。”他扁着嘴，一直哭，他很小就知道，眼泪不能做武器，就算哭得死去活来，爸爸妈妈也不会顺着他让他做什么不对的事情，可是现在除了哭，他什么都做不到，“爸爸妈妈一直都很好，一直都特别好的！”他翻来覆去，说不出话来。
裴闹春被哭得同样难受：“泽一，你知道妈妈这两天一直心情很不好对不对？”
“嗯。”他抽噎着应了一声。
“如果再勉强你的爸爸和妈妈在一起，你的妈妈就会这样一直、一直地心情不好下去，外公看了很心疼，泽一看了不心疼吗？”
余泽一紧紧地抿着唇，他想说心疼，可是又害怕自己一说心疼，外公就叫要说必须得离婚了。
“我知道你很难过，可你泽一你要知道，你妈妈才三十五岁不到，她的人生还很长很长，是外公不好，外公舍不得你妈妈这样一直地难过下去。”裴闹春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孩子，“如果你有个很讨厌的小朋友，老师非让你们天天在一起，你会开心吗？我想你也不会开心的，现在如果非要你妈妈和你爸爸待在一块，她每一天，都会这样难受，我真的舍不得。”
“……”余泽一只是抽噎着，不肯吭声，好半天才含糊地应，“可是，妈妈就不能和爸爸和好吗？我愿意和我讨厌的小朋友和好，和好了就没关系了对吧？”
“不是的，有时候是和好不了的。”裴闹春叹着气，“其实今天，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让你爸爸和妈妈分开的。”
“外公，你怎么这么坏啊！”他听到这哭得厉害，直接从外公的怀里挣扎了出来，蜷缩地坐在地上，蹬着腿，像是个拿不到自己喜欢糖果的孩子，“你不要这么坏可以吗？”他那么喜欢外公，外公怎么可以让爸爸和妈妈离婚。
“泽一，你记得你小时候，外公和你说过一句话吗？那时你很调皮，天天闹，有一次还把你妈妈气哭了，那时候我对你说，你不准欺负你妈！她是我的女儿，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打你。”
“……记得。”
“现在也是一样的。”裴闹春看着他，“你妈是我的宝贝，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哪怕泽一你现在很难受，我也还是一样的想法，我希望你的爸妈分开。”
余泽一仰着头大哭，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掉，他手脚并用地拍着地，说不出话来，他也想让妈妈开心，可是这样他会很难受的呀。
裴闹春静静地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果不其然，在门口蹲着的正是裴宝淑，她蹲在那里，咬着自己手，哭得都抽了起来。
“妈妈。”余泽一一看到妈妈冲了过去，虽然看到妈妈在哭，他还是怀揣着这一点希望，乞求地问着，“妈妈，你是不是骗我的？其实你不想和爸爸分开对不对？”
裴宝淑一把把儿子抱在怀里，她只要一抬眼，便能看到父亲的腿，几天以来，父亲为了她，苍老了许多，能看出睡不着觉，脸都有些浮肿的模样，事实上，知道这件事的不多的几个朋友，还有大姑、二姑，给她的全是反对，唯独爸爸是这样抱着她，对她说，你什么都不要考虑，爸爸只想要你幸福。
她紧紧地抱住了儿子，掉着眼泪：“泽一，对不起。”然后母子俩同时嚎啕大哭，这句对不起到底是什么含义，哪怕是还没上小学的余泽一都能听懂，他还是很想说不同意，可是他从来没有看见妈妈哭得那么伤心过，再加上这几天来的回忆，他不得不承认，外公说的没错，妈妈确实很伤心，否则一定不会在他面前哭的。
余泽一的手过了很久，才搭在了妈妈的肩头，然后那双小手同样紧紧地抱住了妈妈，他依旧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一步步地走到了这个地步，可是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了，只能选择接受一切。
裴闹春则静静地站在旁边，灯照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若是只看那道影子，还觉得他是个高大的人，可实际上却也只是个普通的老人，他的影子照在互相抱着的女儿和外孙上头，就像他一直在做的守护一模一样。
几日之后，浩浩荡荡地一行人，终于绕着弯，到了需要到的地方，裴闹春打头，他的手直接按在了门铃上头，叮咚声响后，出现在面前的是余浩天的母亲，对方看着这么多人有些惊诧，愣神地道：“亲家公，是有什么事情吗？”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很是迷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即便被打得措手不及，她还是忙里忙外地准备起来，打算要好好地招待这些眼熟的儿媳亲戚，她倒茶斟水，又喊着丈夫来待客，只是这回很奇怪，自家儿媳妇竟然没来搭把手，只是坐在那愣神地发着呆，看上去神容憔悴，像是瘦了不少。
余妈妈心里一咯噔，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和丈夫对视了好几回，两人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最近有什么不对。
“余先生、余太太，我有件事想和你谈一谈。”裴闹春坐在那，连茶水都没喝，静静地开了口，他的手紧紧地抓在女儿手上，给她力量。
“什么，您说。”余爸爸正拿着杯子的手抖了一抖，差点把水给洒了出来，他茫然地看向妻子，脸色很是不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明明就在小半个月前，孙子才放暑假的时候，儿媳还带着孙子来过一回，在家里忙里忙外地，又给置办了两个按摩椅，他们还一块出去吃了顿饭，那时分明还一切正常，怎么现在忽然一见，一切都不对了？儿媳也不和他们打招呼，就这么不说话，亲家公家平时见他和和气气的，现在喊什么余先生、余太太？
裴二姑和裴大姑同样互相挽着，若不是靠紧握的那双手，两人已经开骂了，虽然明知眼前这对夫妻可能一无所知，可他们还是忍不住的迁怒，只是今天，大哥说好了他来说，两人便也是忍了再忍，没有开腔。
“是这样的，请问您两位知道，余浩天在外头租了个房子的事情吗？”
余妈妈已经是脸色惨白，在心里求神告佛地，希望自家儿子别干什么蠢事，他们家家风清正，她也不是什么恶婆婆，媳妇也是好媳妇，泽一又这么乖，一家人好生生地，他可千万别走了错路。
“我们没听说过。”余爸爸摇了摇头，手都有些抖。
“那个房子里住着个姑娘，现在怀孕估计也有七八个月了，管你们家浩天叫老公，那这个你们知道吗？”裴闹春静静地开了口。
杯子落在大理石的面上，直接碎裂，略黄的茶汤溅射了一地，估计还挺烫，刚落地那瞬间还冒着白烟，可坐在那的余爸爸和余妈妈两个人就像是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
余浩天今天值休，没什么事干，他便和林念念在两人的爱巢独处，睡了个懒觉后，二人便一起靠在床上看起了电视剧。
林念念倚靠在余浩天的肩头，她现在肚子已经很大，只有调整好躺着的姿势才不会受到影响：“老公，孩子预产期是下个月月底，到时候我要到中心医院生，还是到二院那去生？你们医院离家里近点，到时候你照顾我也方便。”她身材很好，伸出手把玩着情人的手指。
“当然是去二院，去我们医院干嘛？”余浩天一听到这话，心里下意识就是一紧，“到时候，离预产期还有个四五天的，你就到二院去住院待产，我每天下班会尽量去看你的，月嫂我也已经请好了，找的最好的，人家照顾人可比我专业，你听话啊。”他哄着，皱着眉很是烦恼，这孩子生了，很多事情就越发地不好瞒了。
“哦。”林念念挺委屈，事实上刚怀上孕，她已经仗着孩子和余浩天闹过几次了，她就想不明白了，现在余浩天每天待着的地方，是他们两个人的家，平日里也多是和她说话，她特地偷偷地翻过余浩天的手机，看到了他和妻子的聊天记录，对方倒是挺热络，总是说些注意身体、天冷天热要他加衣减衣的话，可有用吗？人又不在她的身边。
她知道自己算是一个“小三”，可是感情难道一定要分先来后到吗？人这一辈子，就不能努力地为自己的感情追逐一把吗？如果浩天和他老婆，真的情比金坚，那她做这些不也是无用功，既然她能插的进来，那就证明，他们俩的婚姻本来就摇摇欲坠，迟早就要结束！
“你听话，要不到时候会影响我的晋升。”余浩天拿自己的工作压着林念念。
“好。”林念念又想起什么，“对了老公，我能让爸妈来这里照顾我吗？你也知道，我很想我爸妈。”爸妈先头是生她气的，甚至想拉她回家，不过现在肚子都这么大了，孩子都要生了，爸妈便也只能无奈地认了下来，甚至开始替她操心起了孩子出生后的大小事项。
“嗯，叔叔和阿姨要来就来，到时候把客房收拾收拾。”这倒没什么。
林念念在心里撇了撇嘴，她很不喜欢“叔叔和阿姨”这个称呼，分明现在，她叫余浩天老公，对方都会应了，甚至偶尔还会叫她几句老婆，怎么到了爸妈，就不能叫岳父、岳母了？
不过不打紧，她能看得出，浩天的心和她越靠越近了，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她还年轻，能等。
“对了老公，还有宝宝到时候开出生证明时我就按单身开了哦。”说起这事来，林念念就很委屈，可这是她选择的路，她也没得后悔，“还有，宝宝到时候户口怎么办？我的户口还在爸妈那，我们县城那的教育资源、条件肯定不能和C城比，到时候难道要借读？”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有我呢。”余浩天开始做保证，“我已经托朋友在找学区房了，不过可能会旧点，到时候就挂你的名下，首付我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就用你的名义贷款，估计一个月就要还几千，很轻松。”
“好，谢谢老公。”她蹭了蹭余浩天的手，事实上她除却和余浩天的妻子比余浩天到底在谁家的日子多外，能够比的就是这花钱了，每回只要听说余浩天给家里打了多少钱，她就要加倍地要来，虽然还没和他的妻子见过面，她已经隐隐有些自傲，觉得自己无论是在余浩天心里的地位，还是在其他方面，都要远胜过她！
“你听话安分点就好。”余浩天也只是无奈地叹气，温香软玉之时，谁又会去联想后面的一系列烦恼呢？反正啊，他是不知道。
正当情人俩说些私下里的房里话的时候，余浩天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由于医生要处理的事情多，这铃声便也设置得又响又刺耳的，一响起，要人下意识地就是一哆嗦。
林念念很不开心，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没准是个医院的电话，临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要抽调他去加班，难得有这么个二人世界的休息日，没想到还是被打扰了。
余浩天拿起手机，看到上头的“爸爸”两个字，立刻坐直，很是紧张，家里人都知道他忙，大部分事情都不会给他打电话，至多是发条微信，若是稍微紧急的，妻子也基本帮忙处理了，会直接打到他这的，一定是大事。
“怎么了老公？”林念念看着不对便问。
“嘘！”余浩天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要求林念念也立刻安静，他用口型比划着是父亲的意思，然后拿着电话便小跑到了房外，迅速接起，“爸，怎么了？”
“余浩天，你今天在不在医院上班？”电话才通，传来的就是父亲口气不太好的询问之声。
若不是真生气了，爸妈很少叫他的全名，余浩天心里转得很快，猜测是爸妈到医院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爸，我今天值休呢，没上班，不在医院里头，你有什么事情？我现在立刻过去医院！”
“你不在医院里头，那你人在哪？”对方接着质问。
“……我？”他愣了愣，那撒惯了的谎立刻脱口而出，“我在医院的值班宿舍睡觉呢！”
“值班宿舍在哪？你不用动，我现在过去找你，我很快就能到。”
“别！”余浩天立刻抬高了声音，“我过去，我过去就行，您别多走，累！”
“我不怕累，你就告诉我值班宿舍的位置，我立刻就过去。”
“我……我已经出来了，我一听到你的电话就挺着急，就换着衣服出来了，马上就到医院了！”余浩天无奈只能这么说。
电话那头是久久的沉默，半晌，余爸爸的声音又发了出来：“你老实告诉爸，你是不是不在医院的值班宿舍。”
“……那肯定不会的，我就在值班宿舍睡觉呢，爸你在什么科室？我这就过去！”若不是屋子里还有人，他已经开始换衣服了。
电话那边的余爸爸，看着正盯着他的那么多眼睛，苦笑了起来，他猜到了，亲家公他们说的可能不是误会，儿子连对他也撒谎了。
“余浩天。”他筋疲力竭，“你过来家里吧，我和你妈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然后电话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余浩天愣着神，只得进屋换起了衣服，前所未有的慌乱感充斥着他的心，要知道，他甚至是在医最重大的医疗事故面前，都能镇定自若，今天却因为爸爸的质问慌了神。
“老公，你要去哪？”林念念看他这匆匆忙忙的样子忙追问。
“我要回家一趟。”他边穿边回。
“哪个家？”林念念的声音立刻有些尖起来，这是她最敏感的事情。
余浩天很少冲林念念发脾气，可这时候也有些忍不住了：“还能是哪个家？我爸妈的那个家，再说了，我去哪个家，你能管吗？管得着吗？”他发泄了脾气，然后迅速地开门关门，扬长而去。
留下的林念念挺着大肚子，神情很是难堪，她万万没想到，余浩天竟然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凭什么？就凭她不是他的结婚证上的老婆吗？早晚就会是了。

第98章 被遗忘的世界（八）~（十一）
白日的C城, 虽然道路上依旧是车如流水，可却也算得上是畅通无阻，除却几个商业区前的车辆过多, 需要耽搁一会以外, 便也没什么问题，余浩天心里着急，开起车来也按着市区内限制的最高速度来，没多久，便到了父母家楼下，幸好今天停车位挺好找, 他匆匆找了个位置停好车，便径直地往楼上去，家里的钥匙他是有的，只是习惯性地按了门铃, 只是眨个眼镜的功夫, 那门便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余妈妈。
“妈, 爸给我打电话, 火急火燎的, 到底是什么事呢？”余浩天边往屋子里走边询问, 他带着些疑惑, 余妈妈的脸色不知为何，同样很是难堪，板着脸一看就是生气的样子, 走进屋的瞬间，他就愣在了当场，只见沙发那，整齐地坐着一排他熟悉的人——
裴大妹、裴小妹、裴闹春、裴宝淑，椅子边上还靠了一个，是裴大妹的小儿子，做的体校老师，人高体壮的站在那，看上去便很有气势，看他进来，除却了裴宝淑，所有人的眼神同时盯到了他的身上，颇有股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气势。
余浩天心里一紧，他不是傻子，到了这份上，他心里有数，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什么。
余爸爸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非常糟糕，自打儿子读了大学后，他一次都没再教训过对方，可今天，他已经有些忍不住了：“还站在那干什么，过来！”
一听这话，余浩天也不敢停顿，他立刻走了过去，刚要坐下，耳畔却迅速地传来了父亲的训斥：“你还敢坐？你就站在那！”
“……”余浩天沉默地站着，这大概是他平生最尴尬的一刻，三十多都要奔四的人了，现在在医院里地位也很稳固，除了他爸，谁会这样像训孙子一样地管他？
余妈妈走了过来，坐在了余爸爸的身边，她刚刚已经哭过一轮，看着儿子的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羞恨，她这辈子端端正正做人，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结果临老了，出了这么个混账儿子！
“你要自己交代，还是我来说？”余爸爸的手抵着额头，他甚至不愿意多看这个曾经他很信赖的儿子一眼。
“……交代什么？”余浩天哪敢交代什么，他看到妻子那憔悴的样子，便大概猜出了是为的什么事情，可是猜归猜，万一妻子只是捕风捉影呢？他到时候囫囵吞枣一顿交代，把不该说的都给说了，那就彻底爆炸了。
余爸爸冷哼一声，他的儿子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他能看出，人家裴大妹和裴二妹早就按捺不住了，若不是还给他一点点面子，没准都要冲上来和儿子直接吵架了：“交代一下你在外面租的房子，交代一下你那个大着肚子都快要临盆的新老婆，难道我这个当爹的老了，就管不了你了？”
父亲这一番话真的说出来，余浩天大脑一片空白，他一直以为瞒得好好的事情，竟是被这么多人全部知道，他一时语塞，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都是子虚乌有，没有这样的事情。”他没带任何一个同事去过租房，按理来说，他们不该知道的，没准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呢！只要他够坚定，没准能过去。
裴宝淑抬头看着这个陌生的丈夫，她爱的那个男人，风趣、有学识、对自己的事业很有想法，同时也是个诚实、负责任靠得住的男人，而此刻眼前的这个人，满口谎话，死鸭子嘴硬，背叛了家庭，伤害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一个人，为什么能变化这么大？连最基本的品质都变了。
“你还要撒谎！”余爸爸很火大，左右看着，若是有个什么衣架棍子，没准已经操起来打人了。
“我没有，爸，岳父，你们别听风就见雨，这三人成虎，很多谣言越传越走样的，根本就都是无中生有，你们可千万别被人糊弄了！真没有，我这么忙，能干嘛呢？医院的人都知道，我每天不是做手术，就是开会值班看病人，哪有精力啊！”他说得振振有词，若是不知道的人，大概会立刻被他糊弄过去，信以为真吧？
裴闹春早有准备，他知道，他这位好女婿一方面很防备，另一方面又没有什么反侦察意识，他在女儿回家休息的时候，立刻拿着手机，打扮好，到了中心医院，从早蹲到晚，生生地蹲到了好几回余浩天到租房去，林念念出门迎接他的场面，虽然这算是偷拍，真要拿来做起诉的证据不太充分，可是要让余家爸妈认清事实真相也已经足够。
“你觉得我们这么容易被骗吗？”余爸爸忽然笑了，他心里的意外和痛心，甚至不比裴宝淑少，男人在社会中，遇到的诱惑确实是多，他也知道，可能不能抵挡住诱惑，这就要看每个人自己了，他一直教育孩子，要对家庭负责任，要撑起一个家庭，却没想到这孩子点头说嗯，回头便自做自的。
他还想嘴硬：“我没骗你们，只是有时候……”
“如果我说是我亲眼看到的呢？”裴宝淑忽然开口了，今天进入余家，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有说，“就前两天，我刚好到你们医院去陪朋友看病，也就这么巧，我也去的产科。”
说到这，余浩天脸色已经很差了。
“你知道的，我向来找人帮忙，都不喜欢用你的人情，怕你为难，那我就自己请她吃饭，我约了她下班后吃，就在那等，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她此刻甚至笑了，心里只觉得讽刺，“我看到从主任诊室里出来那个女生靠在了你的身边，你们搂在一起，她叫你老公，你还亲了她，我想，眼睛不会骗人的，我不会认错你，也不会认错你的衣服，那天你从头到脚穿的那身行头，这么刚好，还是去年我给你买的。”
这下，已经没有一点继续辩驳的空间了，慌乱之中，余浩天开始解释：“我们……我们没什么关系的，很快就结束了，我没打算干嘛，你们想太多了……”
“没什么关系就大了肚子？”裴二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什么才叫有关系？是得让你拉个十八岁的孩子到我们阿宝面前才算是有关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会处理的，我没有打算让她破坏我的家庭。”
这话说得大家都想笑了，裴大妹盘着手，没好气地顶了一句，“你说的真好，你没有打算让她破坏你的家庭？你要搞清楚，破坏你家庭的人不是别人，是你！甭管你和她之间到底是什么勾当，难道你会觉得你做的这些，特别光明正大？”
余浩天被说得冒出了冷汗，他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妻子：“宝淑，你看看，这叫什么事情呢！在大家面前说这些多不好，咱们回家，两个人好好说。”
“不用两个人，你们就在这说，我们阿宝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裴闹春也说话了，他一直抓着女儿的手，能感觉到裴宝淑的手一直暖和不起来。
“爸。”余浩天冲着裴闹春便喊。
“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样的好女婿！”
“我的意思是，让我和阿宝私下处理吧，当着大家的面，很多事情也变得很大，这真的没必要！”
裴宝淑艰难地镇定了心神，她看着此刻正狼狈不堪的余浩天：“你觉得，这件事还能怎么处理？还有可能解决吗？你背叛了我们的家庭，你出轨找了另一个女人，甚至和她另外的有了一个家，她也为了怀了孩子，事情你都做完了，你想要怎么处理？”
“我……”余浩天哑口无言。
“宝淑，我和浩天爸爸，绝对不会认别的儿媳妇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浩天的错，外头女人生的孩子，我们也是不认可的！”余妈妈的手一直在揉搓着，若不是怕唐突了儿媳，她没准早就抓着她的手解释了，儿子做到这份上，她还能怎么办？这十年来，儿媳妇陪伴她和丈夫的时光，比儿子多了去了，还有泽一，她没有办法站在儿子这一边。
“你说说，你要怎么做？”裴二妹讥讽地问。
余浩天整理着自己大脑中纷繁的思绪，事已至此，他也应当要当断则断：“我会和念……她分开。”
“那孩子呢？”裴大妹忍不住问，“我们都听阿宝说了，那孩子已经七八个月了，打是肯定打不掉了，只能生下来，那可是你的亲生孩子。”
“……孩子的话。”他咽了口唾沫，“我想接回家来养。”
“你要叫谁养？让你爸你妈，还是让阿宝？”裴二妹早就被裴闹春劝过了，她们都意识到离婚是必然的事情，可此刻听到余浩天的这些想法，她们还是很觉得可笑，“你要怎么和泽一说，你说说看，你要怎么告诉泽一，这个孩子是哪里来的？”
“……就，就说是领养的！”余浩天很快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就说是我同事家的小孩，我领养来的，泽一是个好孩子，他会接受的，两个孩子以后一定能好好相处。”
余爸爸自己都听不下去了，他找不到东西，直接起身，狠狠地一掌就打在了儿子背上，肉和肉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这是在说什么混账话？我们欠你的，这把年纪了还要替你养孩子？阿宝也一样，她没欠你，凭什么要替你养你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余浩天的背是火辣辣的疼，他此刻很难伸出手去捂着自己的后背，只是低着头：“那……那就让她把孩子带走，我会给生活费的。”
“你说得很好。”裴二妹都要为侄女婿这个天才的脑袋鼓掌了，“可是凭什么呢？你现在赚的每一分钱，都叫做夫妻共同财产，你凭什么拿你们的共同财产去养别的女人和小孩？”
“我只花我那一半……”他尴尬到了极致。
裴宝淑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深深地看着丈夫的脸，从结婚到现在，他们一起变成熟、一起变老，眼角多了不少皱纹，曾以为能一起到老互相陪伴的人，却提前放了手：“别说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没意义的，我们离婚吧。”她总算能坦然地和他说这么一句离婚，就像看着一屋子凌乱，终于愿意进去，开始着手收拾心情。
“不行，我不离婚！”余浩天立刻反对，他是决计不同意离婚的，在他看来，他和妻子不一直过得很好吗？现在出现问题，无非也就是因为林念念的存在，要妻子心里不舒服了，那他和林念念做个了断，事情不就没了？日子就照样过，哪要闹到离婚这一步呢？
“你凭什么说不离婚？”裴二妹立刻呛他。
余浩天只看着裴宝淑说话：“宝淑，我们结婚已经十年了，人家都说七年之痒，我们连七年之痒都过了，咱们夫妻俩，一直恩爱，从来也不吵架，一直都过得很好，这只是婚姻的一个小波折，咱们一起携手跨过去就好，哪要离婚？再说了，你想想泽一，他这么喜欢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要是他知道了，一定会很难受的，我们为了孩子，再试一试，好吗？”
他怎么还敢提泽一？裴宝淑真的不能理解，人的无耻，难道是没有下限的吗？
“是啊，我们结婚整整十年了，这十年来，朝夕相处，就连你翻个身，我都知道你是哪不舒服，泽一也像是上天送给我们的宝贝，一直这么乖巧、听话。”裴宝淑幽幽地道。
“对，就是这个道理，不管是为了咱们十年来的婚姻，还是为了泽一，我们不用走到离婚这一步吧？”余浩天像是看到了希望，迫切地看着妻子。
“道理你既然都懂，那你为什么还是选择了出轨，背叛家庭呢？”裴宝淑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锋利的利剑一样，直接插入了余浩天的心。
“……”余浩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法替自己辩解。
“既然你会选择背叛，就证明起码在你心里，别人比我更要重要，你做了选择，我也做出了我的选择，我要离婚，这是个决定，而不是个疑问，我已经想好了。”
余浩天如遭雷劈，他愣在了当场，事实上妻子说得不太对，对他来说，林念念一开始只是个“刺激”，婚姻之余的调剂品，他没将对方放在和婚姻家庭一样的位置，只是觉得——玩玩就算，可没想到后来，两人的交往越来越深入，就像缠在一起的线团，彻底打乱后，便再也解不开了。
离婚这个后果，他从来没有想过，怎么就这样呢？
“亲家……裴先生，你再劝劝宝淑吧，你说两口子在一起也不容易，以后泽一要怎么办呢？”余妈妈心里头难受，含着泪就同裴闹春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宝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她那头的事情，我会去解决的。”余浩天努力祈求着自己妻子的原谅，这时候也顾忌不上什么面子了，只希望能要妻子回心转意。
“那都和我没关系了。”裴宝淑叹了口气，这几天，她的心够冷了，就算她回头，能忘记吗？恐怕不能，想到自己此后的每一天，都要杯弓蛇影，每天辗转反复纠结着丈夫到底是去值班、还是去别的女人床上睡觉，纠结他拿回来家里的钱，到底是足额，还是私下养了别的女人，这样的日子可怕又可悲，她恐怕都会疯了吧。
“我已经决定了，不管你同不同意，这个婚我都要离，而且我还会起诉。”裴宝淑握住爸爸的手紧了紧，从他那得到了很多力量，这几天来，父亲一直在帮她查阅资料，整理了好几张A4纸，都是手写的网上案例，生怕在离婚中她吃了亏。
“起诉？”余浩天一愣，很是难堪，离婚已经足够打击他的了，现在妻子居然和他说，她还打算去起诉？
“不单是起诉你，我还会连带着起诉那位……小姐。”
“什么？”这回不单是余浩天，就连余爸爸和余妈妈也大吃一惊，两人面面相觑，脸色很是为难。
余妈妈忍不住开口：“宝淑，我知道浩天有错，可是起诉这事，还是别了吧，到时候会闹得很不好看！大家也都难做。”她没搞懂，起诉是为了什么呢？
“妈，我现在还叫你一句妈，是因为我知道你和爸都是真心实意对我和泽一的，可我要拿到我应该拿到的东西，除了公平的分割财产之外，我还要求那位小姐归还在我和余浩天婚姻存续期间，所有余浩天未经我允许，私自经手转让的夫妻共同财产。”
“至于吗？至于闹到外人面前去吗？”余浩天到现在搞不懂，难道这个女人，不用为了两个家的面子看看吗？“我懂你的意思，但是给她点钱，咱们能打发了她，不就好了吗？”
“打发不打发她，是你的事情，我只想要公正地分割我们两人之间的财产，还有，泽一我要带走。”
“不行，没得商量。”余浩天气冲冲地坐下，满脸不耐烦。
刚刚那起诉的事情，余妈妈听了也能理解，可说到余泽一要被带走，她心里开始难受了：“宝淑，这泽一，也是我的宝贝孙子，你把他带走了，就和带走我的命一样，我受不了的！”她说得又愧又难受。
裴宝淑只是解释：“妈，不管什么时候，你想泽一了，我都会送他来陪陪你们的，只是你也知道，余浩天他工作性质特殊，平日里忙，我是老师，就算以后要辅导孩子功课，帮他处理一些学校的事情，都比较方便，再说了，万一余浩天真的把那个孩子带回来了，泽一心里头会怎么想，你们考虑过吗？”
“……”余妈妈只是沉默，她私事想了很久，想要开口，还是没能开口。
“好了，咱们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裴闹春揽住了女儿，“今天我上门来摆放您二位，没什么想做的，我就是想替我女儿撑撑腰，她还有我这个爸呢。”
裴宝淑抬头看着父亲，憋着泪。
“不管怎么样，这事情咱们到这步也都说清楚了，我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真闹到离婚，不是我女儿做不好，而是余浩天，他做人就有问题，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他是不是觉得娶个媳妇到家里，随便怎么糟践，他在外头招花惹草都没事？阿宝就该这么咬着牙忍着？”裴闹春站得笔直，“不是这样的，我女儿，就不该受这门子气，她这辈子样样好，如果真说什么不好，就是当初看走眼，和你这样的人在一块。”
余浩天没反驳，他只是怔忪地看着眼前的岳父，在和裴宝淑结婚后，岳父一向对他很好，可今天，却是岳父最坚定地要裴宝淑和他离婚。
“可能宝淑离婚，别人都要说她傻，说她不懂得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刚刚不也是这么想的吗？”他指着余浩天，“但你有没有想过，凭什么要宝淑来忍呢？她没做错事，这世界上不是非得要和你余浩天过，才算过日子的，我只要她开开心心地，过了这个劫，往前一走，那才叫真的海阔天空，而你余浩天就算以后是大主任、是院长，也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亲家……裴先生，实在对不起，都怪我们俩夫妻没有管教好孩子。”余爸爸替儿子道歉，他鞠了个躬，都说两家之好，他和老裴，这几年也算是君子之交了，哪知道啊，这一切，说没就没。
“也不怪你们，这是余浩天自己选的路，那大家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临要走了，没忍住站定在了余浩天的面前，“我这身子骨还能健朗一段，谁也别想欺负我女儿。”
说完了话，也该走了，裴闹春给了两个撑场子的妹妹一个眼神，示意要走，看见他们要动，裴浩天立刻伸出手来，试图要拉裴宝淑，
裴大妹的儿子立刻眼神横了过来，伸出大手，像是一道会走路的墙，严严实实地把受了伤害的表妹给挡住。
“宝淑，你就不想想我们的家？想想我们之前的日子？”余浩天缩回了手，“我们还能在好好地说说吗？”
“可以。”裴宝淑没回头，“法庭上见，到时候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她死死地握住着自己的手，在爸爸、姑姑们和表哥的保护下径直走出，直接离开了这个她也同样熟悉，曾经忙里忙外的家，只有她知道，这“解脱”很痛，哪怕是告诉自己会有新生活在等，依旧能要她流掉每一滴眼泪。
余浩天愣愣地站在原处，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前方，他知道妻子素来个性很“软”，一方面虽然能将家里的事务处理得头头是道，什么为难的难关都能一手包办，可在另一方面，又很脆弱，可是只要一旦做了决定，便是怎么拉也绝对不会再回头了。
“你说说，你到底是在干什么啊！”余妈妈气得不行，一边打着儿子一边掉眼泪，“你说说，谁不羡慕你？家里老婆好、儿子乖，现在呢，你是在外面找了个什么人，家都不要了，你怎么不把我们两口掐死再搞这些花头，我都觉得对不起宝淑！你总说你忙，我和你爸年纪上来了，每回她来看我们，都是大包小包还拉扯着个孩子，她对我们俩，泽一，对你，有什么地方让你看不上的吗？”
余浩天沉默着，任凭妈妈打着自己，他也说不清楚——这一切的开始，明明只是一场“享乐”活动，他一直觉得，他给了钱，和林念念怎么聊聊骚，睡几次，没什么大不了的啊？这样干的人不是很多吗？他也是有安全意识，万一随便吧在外头找人，最后落了病怎么办。是，他是不该让林念念怀孕，可孩子就这么怀上了，他要怎么办？打掉吗？她不肯打的话，就硬抓着去医院吗？还不是只能这样。
他努力地在心里替自己辩解着，可那些说法，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余爸爸哆嗦着手，赶忙吃了点硝酸甘油片，这举动吓着了余妈妈，她赶忙倒着水：“老余，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你千万别吓我！”
“爸，你放松，深呼吸，我打120。”余浩天拿起手机就要打急救电话，手却被余爸爸紧紧地按住了，他看上去没有那么严重，在一阵的心悸后，总算缓了过来。
然后——
余爸爸哭了，他看着余浩天：“浩天，你太让爸爸和妈妈失望了。”他别过头，不再看他，“你要我，抬不起头做人啊！当初人爸爸把宝淑交给你，你答应得好好，说要好好地爱护她，保护她，这些年来，你忙事业，不能陪她，不管是她，我们，都理解你，这就不算了。可你却还这样的伤害她，她陪了你足足十年，从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到现在的大医生，一路你辛苦，她也辛苦，她还是你孩子的妈妈……你怎么忍心呢？”
“爸，妈，你们别生气……”
“我们不生气，我们痛心。”余妈妈苦笑，“你出轨的时候，可能还挺开心，可你知道你伤了多少人吗？我、你爸、裴先生、宝淑、泽一……大家都一样的，没有人不受伤，这代价太大了。”
“我……对不起。”余浩天颓然地蹲下，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这一切，怎么就这样了。
……
“老公怎么还不回来？”林念念躺在床上看着平板上播放的电视剧，却有半颗心挂在余浩天那，刚刚她已经发出去了好些条微信，都有如石沉大海，无声无息，她很委屈，本来还想和余浩天撒撒娇，说他今天走的时候态度不好呢，结果都睡了一觉起来了，还不见人影。
电视剧里嬉笑打骂，林念念也跟着又笑又拍掌地，等又过了一集，总算听到了动静，家里的钥匙只有余浩天有，都不用到门那边去，就知道来的人是谁，果然，门打开，出现的正是余浩天。
“你怎么才回来呀。”她撒娇地拖长了声音，“你知道我多想你吗？我等了你特别特别久你都没回来，还有，以后可不能凶我了，万一吓着了宝宝怎么办。”她自顾自地撒着娇，却发现余浩天根本没有理他，他直接走到衣柜面前，打开衣柜，又从最下面拖了个行李箱出来，正在胡乱地把衣服连衣架一起一卷塞进去。
“怎么了老公？你又要出差吗？这不是上个礼拜才刚去了一个学术会，怎么医院又派你去啊！”她有点儿不开心，可没一会，忽然反应了过来，“你塞这么多衣服要干嘛？你就去开个会，不用带这么多！”她心里不由自主地恐慌起来了。
余浩天在收拾行李的身影一顿，他终于开口：“我要搬回去住了。”
“为什么？那我怎么办？我一个人住吗？我们不是住得很好吗？难不成你老婆知道生气了？怎么那么吃醋的！”她心里又窃喜又委屈，各种感情交织。
余浩天已经差不多把平时常用的东西都装了进去，他把行李箱拉链拉好，站起了身：“对，她知道了，我们买要离婚了。”说到离婚这，他还是难受，“对了，之前我给你转的钱，可能你都得退回来，过后孩子生了，我财产分割好了，会给你一笔分手补偿的，就当这段时间来谢谢你的照顾。”
“什么！”林念念还来不及因为余浩天要离婚的消息惊喜，就被后面的消息给惊住了，“为什么要退钱？凭什么呀？这是你给我的，管她什么事。”她从大四到现在，工作都没几个月，能有这么多包、化妆品什么的，都是因为余浩天的照顾，她甚至还给钱要爸妈把家里装修了一下，现在要她退，她去哪退？
“就凭她是我太太，不管我赚多少钱，那叫做夫妻共同财产。”余浩天冷漠地回答，“如果你不算也没关系，到时候她会告我们的，我们就一起去法庭上慢慢交代吧！”他今天受到的打击很多，不但妻子不要他了，就连父母，都被他差点气病，不想责怪自己，便只能加倍地迁怒在林念念的头上，现在他看她都觉得面目可憎起来。
“可是那也是你赚得钱啊，你和我说过的，你太太是个老师，就吃死工资，根本赚不到多少！”林念念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伸出手紧紧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还有，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以后给我分手补偿费，我不分手，你们离婚了，那我们结婚就好了啊？我也会替你照顾家庭，我们的宝宝也很快就要出生了！”
“我绝不会和你结婚的，当初我就叫你把孩子打掉，是你不肯，现在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你总算满意了吧？是不是还觉得很高兴啊？”余浩天冷笑，如果那时候及时结束，又怎么会被发现呢？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不负责任吗？搞得好像上、床，怀孕这些，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你自己不也出轨得很开心、很刺激吗？”林念念口不择词起来，她也很激动，这算怎么回事啊？
“够了，松开我！”
“我不松！”林念念威胁地抬高了下巴，紧紧地抓住了余浩天的袖子，“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到你们医院去闹，看事情闹大了，到底是你难看还是我难看！”
“呵呵。”余浩天算是看清了，他拉好了行李箱准备走，“立刻松开，否则发生什么我不管了。”
“我就不！”林念念特别委屈，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你太过分了，我没名没分跟了你那么久，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只是这时候的余浩天已经没有心情再听这些废话台词了，他自顾自地转身想走，预想林念念会走开，没想到这回的她格外固执，竟是被带的直接摔倒，他惊愕地回头，就看见林念念已经开始喊疼。
“我肚子好疼啊，是不是得到医院去看看？如果孩子出事了要怎么办？”
余浩天慌了，他立刻拿出手机，找到了二院朋友的联系电话，即使在这么紧急的时候，他依旧不想把林念念带到中心医院：“你先躺平，缓一下，我这就叫车过来！”
一团慌乱。
……
吃过晚饭，便该各自回房间休息了，裴宝淑今天下午回到家，又靠在姑姑身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和之前放狠话，说要法院见的，看上去完全不是一个人，她哭得要这一家子心揪，然后抽噎着说，没事了，她很快就会都好，最后便被裴闹春压着，回房间休息了。
还没到晚饭的点，余泽一便被送了回来，他的手上大包小包的，都是诸位亲戚的关心，他一进门头一件事便是要去找妈妈，裴闹春没来得及拦，就看见小家伙窜了进去，而那时候裴宝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正在静静地淌着眼泪，余泽一愣愣地在房门口，看了妈妈好一会都没敢进去，最后悄悄地关门出来，坐在了沙发上发起了呆。
晚饭依旧是裴闹春准备的，挺丰盛，裴宝淑就这么粗略地吃了点，强撑着挤着个难看的笑容，吃完饭便又被裴闹春哄着进去休息了。
裴闹春的房间有书桌，是他年轻的时候用来备课的，他正坐在桌前，带着个老花眼镜，一边是黑色厚皮的通讯录，另一边则是手机，他正在一个个地存着电话。
他在C城教了足足有四十年的书，说是桃李满天下，绝不夸张，有时出门逛个街，都能遇到以前的学生，直到现在，逢年过节，还有一些感情很好的学生会过来探望，哪怕身居高位也没有改过。
而这些，就是人脉。
他现在正一个个挑着说得上话的人，他要好好地拜托他们一番，要他们对余浩天，他的这个好女婿多多照顾，也用不着故意为难，那就一切都严格按照章程规定来办事，别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的，对他绝对要睁大双眼，认真研究。
这也是他做岳父的，能送给这个好女婿，最大的“礼物”了，他就是小心眼！
他动作不疾不徐，这点面子还是有的，收到信息的基本都回复了，除却一两个可能换电话的，他们还暗示着要不要稍微打压一下余浩天，可裴闹春没同意，他不打算做这样类似陷害的事情，他龌龊，自己可不能跟着龌龊，既然大家都要在规则下面生活，那就让他活得“更严格”一些，至于能过好过坏，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刚忙完，盖上本子，门那就出现了一个谈着脑袋的小身影，还抱着老大一个枕头，看上去缩手缩脚的。
“怎么了，泽一？”裴闹春站了起来，询问地看了过去，裴家有三间房，原来的客房已经收拾出来让余泽一住，现在他都是自己睡的。
“外公，你要休息了吗？”余泽一小心翼翼地问。
“还没有，有什么事情呢？”裴闹春坐在了床上，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孙子过来，余泽一便迅速地靠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床上，抱着枕头不放，小脑袋则压在枕头顶端。
“外公……”余泽一声音很低落。
“怎么了？”裴闹春的声音很轻柔。
“我……我是不是很不乖，很不懂事？”他头低低，瞧不见五官，只看得见长长的睫毛洒落下的阴影。
裴闹春摸了摸他的脑袋：“不会，你已经很懂事了。”
“可是我……”他叹了口气，皱起眉头，露出了小大人般的忧虑表情，这几天，他每一天都能看到妈妈掉眼泪的模样，妈妈看上去，真的很难过，“妈妈是不是真的因为爸爸很难过？”
“……是，她真的很难过。”
余泽一把自己缩成一团，和枕头贴在一起，他没有问为什么妈妈会难过，因为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些事情，是“大人”的事情，不太适合和小孩说就不会说，如果妈妈和外公都没有主动告诉他，那应该就是听了会让他也很难受的事情吧？
大概每个人小时候，都被逼着看过“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余泽一虽然是男孩，有时也因为妈妈的喜好，不得不听了好多童话故事，那时候妈妈哄着他睡觉，告诉他：“等以后长大了你就知道，随随便便欺负女生，让女生哭的男孩子可不是好男孩哦！”当然，妈妈也补了一句，“女孩子也不可以随便欺负男孩子。”
他记得后来他还特别委屈地去问了爸爸——毕竟小时候，小区楼下的女孩子，打起架来比他还凶呢，他问爸爸，男孩子是不是不能让女孩子哭？那时候爸爸立刻点头了，他说：“你看，就像爸爸，从来也不让妈妈委屈、让妈妈哭，这才是好男人啊，你就不一样了，你以前可让你妈妈哭过呢，哭得可厉害了。”当然，那之后就他到底有没有惹哭过妈妈，他还又和爸爸吵了一架，可这些场景，一直被他记在心里。
“爸爸让妈妈哭得那么伤心，他是个坏男人。”余泽一轻声地道，“他和我说过的，他不让妈妈受委屈，也不让妈妈哭的，是不是爸爸是个坏男人，妈妈才要和他分开的？”
裴闹春沉默了会，拥抱了孙子一下：“也许是，也许不是……外公心里有自己的答案，可是没有办法告诉你，因为那是你的爸爸，以后你会明白的。”
余泽一听懂了。
“所以以后，你要和外公一起保护妈妈，不要再让她哭了，对不对？虽然没有爸爸，可是还有我和你啊，你也是个小男子汉了，也可以让妈妈每天开开心心的对不对？”
“……对。”余泽一跳下了床，用力地擦了把眼泪，“我听懂了外公，那我们一起保护妈妈，拉钩！”他坚定地伸出手，他和外公的小拇指拉在了一起，做了了约定，。
他蹦蹦跳跳地离开，走之前还没忘小声地说一句：“外公，晚安！”挥挥小手，便消失在了门口。
……
裴宝淑躺在自己的房间，这儿的一切摆设都和她出嫁前一样，刚刚睡醒，头和眼睛都疼得厉害，现在就算想哭，也哭不出来了，毕竟只要轻轻一碰眼周都觉得有些疼痛。
她叹了口气，家里的表妹是个律师，早在两天前，她其实就和表妹签订了委托协议，事实这开弓没有回头箭，箭早就射出去了。
只是……新的生活会好吗？
她也不知道，人是惯性动物，裴宝淑习惯于生活的每一天，除却工作、家人外，就是丈夫、孩子和自己，这曾经是让她满足的一切，现在却忽然被剔除了一大块，在和余浩天感情没出现问题的时候，说白了，她根本没有意识到，丈夫有这么重要，可在真的分开后，这股难受，才要她快被击垮。
还有泽一，她依旧记得儿子撕心裂肺地哭声，作为一个普通的母亲，她实在没有办法逼着孩子接受一切。
发呆的时光过得很快，她侧着身能看见外头流淌进来的隐约光线，天上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忽然，门那边打开了，裴宝淑连忙闭上眼，没转回去，只是装睡，她知道，这几天父亲都会悄悄地开门，站在门边看她一眼，确认没什么事情后，再关门回到房间休息，许是父亲又怕她半夜起来哭吧？
可这回的脚步声很不一样，很轻，然后一点点地靠近，裴宝淑能感觉到另一侧的床被往下压，有人上来，这倒没什么恐怖的，因为能感觉得出，是个小孩子，而家里现在唯一的小孩，便是余泽一了，只是泽一来干嘛呢？她进闭着眼，不敢动作。
半晌，忽然有个小小的身影贴在了她的身上，伸出手抱住了她：“妈妈，对不起。”
哪有什么对不起的呢？
余泽一小心翼翼地亲了亲妈妈的脸：“以后我会保护妈妈的，不会再让妈妈哭了。”他小心地许下了带着稚气的诺言，试图用他的小手，给予妈妈一点安慰，“所以妈妈要快点好起来，不要再难过了。”
这拥抱持续了好一会，然后余泽一又分外小心，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临要走时，轻轻地说了句：“妈妈，晚安，好梦！”然后关门离开。
门关上了，房内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看上去像是睡着的裴宝淑开始发抖，她咬着唇掉着眼泪，沙哑地声音在房中响起：“好。”
会好的，她还有好多爱她的人。

第99章 被遗忘的世界（十二）加更四
深夜的医院, 并不算安静，尤其是在急诊科，有时甚至比白天更加的兵荒马乱, 余浩天坐在急诊产房的门口发着呆地等待, 他周边有不少同样等待的着产妇生产的家庭，大多欢天喜地地，或是在和家人各种报喜，而他却只是在那一动不动，他已经发了信息给之前约好的月嫂，对方在明天早上就会到达医院, 到时他就能甩手离开，把这个烂摊子先交给月嫂。
安静下来，思索的事情便越发地多了，他手头没有烟, 只是摩挲着手指, 然后看着对面墙出神, 今天发生的事情, 实在是接踵而来, 一件又一件。
刚刚林念念一摔倒, 他就知道不好, 如果现在生产那孩子是不足月的, 早产的孩子出生后若是运气不好，恐怕还会落下些毛病，果然一送到医院, 胎膜早破，耽搁了好一会，又是检查又是调姿势的，最后诊断出来，实在没办法，只能剖腹产，立刻就生了，这要余浩天就足够生气。
在他看来，林念念只要稍微知道点分寸，当时就不该死抓着他不放，一个要当妈的人，如果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上，那到底算是什么？恐怕孩子就算生了，都不能好好负责。
只是现在他都管不上了，他沉默地打开手机，翻着微信，直到这时候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被裴闹春踢出了群，想来想去，他纠结着打算给妻子发个信息，仔细编辑了一条长的发送，却发现对方已经将他的账号拉黑。
得，连这么个联系的机会，都不给了吗？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还没去办理离婚，可他清楚地知道，这也只是早晚的事情了，顶天了拖个十天半个月罢了，有意义吗？只是还是得先要林念念把钱拿出来，和解了再说，真要闹到法院，那也太难看了。
急诊产房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堆人乌拉拉地蜂拥上去，护士很无奈，扯着嗓子开始喊：“不要着急，到了会喊的，谁是林念念的家属？”随着她的喊声，一群人又飞快地散开了。
“家属是吧？记一下，出生时间是02:15，男婴，体重2730，胎膜早破早产，状态不是特别好，要到NICU里观察一下，等等孩子会先出来，你跟着护士到上面看一下，确认一下孩子状况，然后去办下入院，产妇还有半个小时会出来……”她语速很快地交代着，然后迅速地转身进去，没在理会。
余浩天只觉得很不真实，然后很快，便有个护士抱着孩子出来，小小的孩子包在襁褓之中，脸上还有些白色的印子，手指握着拳在胸前，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紫，护士带着他上楼交接，他对产科虽然不是很了解，可当年也轮转过，知道孩子目前的状况不是很健康，但应该也没那么严重，否则一定会有医生和他沟通，听完注意事项后的他脚步匆匆就往收费处走，这回来得着急东西也没准备，只带了钱来，估计都得等下下楼置办。
当年泽一出生的时候，他很兴奋，看着孩子，连手都在颤抖，笑得嘴角都压不下来，那时他兴奋地感受到，自己当爸爸了！可现在看着这个小不点，他只觉得恍惚，就是这么个孩子，和还在产房里的那个女人，就把他的生活整个给摧毁了？太可笑了。
他在这个孩子上，找不到身为“父亲”的责任感，竟是突生出一股嫌恶。
林念念在麻醉的前一秒，都在乞求着孩子的顺利出生，这回是余浩天拉倒的她，最起码这心里，肯定是有些愧疚的，再看看她和可怜的孩子，没准他就回心转意了！再者就算不能把住浩天的心，有了个孩子，借子上位，也没那么难，她抱着孩子，总不能赶走她吧？虽然麻醉生效前的疼痛足以要她死去活来，可是另一种幸福感，要她情不自禁地微笑开来。
现在还在生产后脱力状态的她并不知道，因为这个孩子，余浩天反而越发地明确了，一定要将她甩开，如果知道了，恐怕她别说笑了，当即就会立刻哭出来。
……
这一年的暑假，无论对于裴家人还是余家人来说，都发生了很多事情。
“大哥，我跟你说，我笑死了你知道吗？”裴二妹边磕着瓜子边和大哥通话，她只恨当时自己没有在现场，“我晚点给你找视频，听说还有人拍呢！那个叫什么？林念念，就是那小三，她不知道和余浩天闹什么毛病，然后抱着个小孩子，拉了条横幅，到中心医院门口大脑呢，又哭又说的……”
“嗯，你说，我在听。”裴闹春正在修剪着眼前的花，用肩膀和脸夹着手机，“然后呢？”
裴二妹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朋友给她发的照片：“我念给你听啊，中心医院骨科主任余浩天，丧尽天良欺骗感情不认骨肉……对，横幅就是这个内容，啧啧啧，搞得好像她是什么正经人家一样，还不是小三，我是怕阿宝难受，要不我肯定要去和她骂一骂的，还真敢说，我还要说他们连起来破坏家庭呢！”都过了一个多月了，裴二妹还是耿耿于怀。
就在一个多月前，余浩天主动联系了过来，他拉了所有的银行流水，老老实实地和裴家表妹坐下来对了账目，主动将花费给予林念念的钱讨了回来，上上下下加起来，竟有近五十万，也不知道林念念是去哪凑出来的。
最后由裴小妹安排着，两人签了离婚协议，在分割好财产后，直接办了离婚，从头到尾，就没让两人单独相处过，至于余泽一的抚养权，则留在了裴宝淑这，因为涉及到余泽一上学片区的问题，通过裴表妹的沟通，余浩天便将两人婚后共同购置的住房写到了裴宝淑的名下，也不再要求什么金钱补偿，权当是余泽一生活需要的一部分。
先头裴宝淑还不太愿意接受，被裴表妹劝住了，经手过不少离婚案件的她，对于这些事情很有经验，她告诉裴宝淑：“阿宝，你听我说，很多事情此一时彼一时，这分割财产，不是非得要公平划分的，法律规定的赡养费才多少，真的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我们心里门清，我手下还有案子，家里有钱得不行，离婚后，孩子一个两千块辅导班都不肯出钱，说他已经给了赡养费，你能怎么办？没招的，既然你要养泽一，他愿意给，就多收一点，不要觉得你实在占便宜，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泽一考虑一点，再说了，他是过错方，本来你就该多分。”
裴宝淑很快被说服，她点头同意，也没再说些什么，事实上办理手续的全程，余浩天一直想和她单独说说话，只是裴家人实在严防死守，纵使他费尽心机，也没能找到机会，最后只得罢休，苦笑地回来。
离婚后，裴闹春没犹豫，当机立断地办了机票，带着裴宝淑和余泽一开始了一场国内漫游之旅，甚至还没忘去了迪士尼，在那大排长龙，顶着大太阳，玩了不少没那么刺激的游戏项目，在游玩的过程中，不单是裴宝淑，就连余泽一也跟着放松了心神，忘却了这段时间的痛苦挣扎，尽情地享受美景美食。
等到临要到了开学的时间，一家三口回到了C城，均是筋疲力竭，可以玩得酣畅淋漓，唯一的缺点，就是都黑了一圈，这两天裴宝淑每天都在那兢兢业业地抹着自己的美白精华，时不时地还不忍直视地摇着头，在整个屋子里跑着圈，誓要将小黑孩余泽一抓到，给他也抹上一把，余泽一自是哇哇大叫，像爷爷求助，死活不肯抹上可怕的“怪东西”，当然，最后他还是没敌过妈妈的威胁，乖乖地站定，生无可恋地被糊了一脸。
一回家，三口便倒在床上，各自睡得天昏地暗，知道自家大哥回家的裴二妹立刻来了招电话轰炸，非得要分享自己知道的一手消息才满足。
裴闹春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今天早上特地去花点买了几支香水百合，他们家倒也不讲究什么花语，看着好看就行：“嗯，然后呢？横幅挂了之后医院不赶吗？”
“赶，怎么不赶！最后余浩天还出来了，我听人说，她当场抱着孩子就要打余浩天，说什么他不是人，什么一个月给个一两千块就要应付她了事，她的青春都给了她什么的，反正乌七八糟的，听了就脏耳朵！我就是觉得挺好笑，你说，他们俩这么千辛万苦地，伤了这么多人才走到一起，现在没人管他们了，反而自己吵起来了！”
“现在看来，也挺正常的……”裴闹春想笑的同时又觉得格外唏嘘，上辈子，裴宝淑没有和余浩天离婚，那两人反倒是在外头缠缠绵绵，一直到孩子大了，余浩天都奔五的人了，还在一起，可这辈子，裴宝淑利利索索地离婚了，两人反倒是一个想走，一个不想分，牵扯不清，这是什么毛病？
“正常个什么。”裴二妹翻了个白眼，“哥，他们这就是脑子有问题我和你说，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找刺激，听说那女的，还打电话给市长热线呢，发微博各种圈人要人做主，现在这才叫真的刺激。”
裴闹春有些惊讶：“闹得这么厉害？那现在呢？”他的那些个“小心眼”都还没派上用场，那两人都快互相厮杀地把彼此给弄倒了。
“现在？我听你大侄子说，那个女的去网上爆料，然后余浩天更狠，直接把聊天记录都发了，反正那个记录，听说是很不堪入目的，可能那个女的也比较主动，言语间有点过度吧，挺丢脸的，还闹自杀呢！说要死在中心医院门口什么的，最后医院也没办法，就要余浩天停职回家休息了，以后肯定还是会回来上班的，不过晋升恐怕就难了！”裴二妹是可劲打听，这几天做梦都会笑出声来，一听大哥回来，就迫不及待地赶快来分享消息了。
“这还真是……”裴闹春摇了摇头，两个没有下限的人，互相对上了，一个比一个狠，那林念念什么记录都敢往网上发，非得要鱼死网破才行，可余浩天，现在也是破釜沉舟，都被搞成这样了，还会给什么面子？自是立刻反击回去，也不知道事态到底会如何发展，不过这些都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裴二妹又补了句：“不过你可千万别和阿宝说这些，我怕她心里难受，你们大男人不懂，这种事情哪有这么容易过去！反正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控制自己别想就好。”
“行，我不给阿宝说。”裴闹春温柔地应。
“什么事情不给我说？”裴宝淑的声音幽幽地从后面传出，她穿上了很久没有穿的，略带着点正式的小裙子，后天开学，明天是报道日，今天她们这些老师要到学校去开个小会。
“没什么，你小姑和我开玩笑呢，说些有的没的，二妹，咱们过后再说。”裴闹春立刻按掉手机，镇定自若，半点不心虚。
裴宝淑只是站着，静静地看着父亲，其实她心里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在她和父亲旅游的期间，就已经有不少“同仇敌忾”的朋友，给她实时直播，分享起了医院门口发生的那一场闹剧，甚至她知道的比父亲还清楚，医院那边不但停职，还在院内以“行为不端”的名义给了余浩天一个处分，年度考核也要判不合格，总之这一连串的后果还挺严重，至于林念念那，她倒是不太清楚了，只知道目前为止，余家两位老人还没有生出替儿子再养个孙子的想法，否则就不会和她征求意见，要余泽一开学后去住一个礼拜了。
“阿宝今天穿得真好看。”裴闹春拿起了花瓶，“今天刚买的花，很衬你吧？等等就放在咱们餐桌上。”人总是要有双发现美的眼睛，多看见好的，便能忘却不好的。
“谢谢爸。”裴宝淑甜甜地说了谢谢，她知道爸爸用心良苦，这回旅游回来，家里的相框又多了一批，他们三个人一块站在各个地方，对着镜头眉开眼笑，也肉眼可见的，由黑转白。
突然，房门那探出了一个小黑孩，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阳台，不知在那捣鼓什么。
“余泽一小朋友，请问你在干嘛？”裴宝淑很无奈，这孩子玩一趟心都野了，活像是会走路的谐星。
余泽一手背在身后，像只小乌龟一样，一点点地挪了过来，可是他身子不够大，人又矮，裴闹春和裴宝淑都能瞧见他身后拿着的花盆。
这是要做什么？
等走到妈妈面前，余泽一立刻把“藏”在身后的花盆拿到了前面，这是一盆吊兰：“妈妈今天真好看，这个送给你。”
“送什么送，这是外公的吊兰好吗？”裴闹春很是无奈，对这个老是跟风学他的臭小子没办法。
“那什么……我学了个成语的，叫做借花献佛……献美人！”余泽一摇头晃脑的，很是嘚瑟。
“你啊。”裴宝淑笑得前俯后仰，然后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谢谢你，泽一。”
余泽一嘿嘿一笑，露出格外白皙的牙齿：“妈妈，你加油上班哦！我每天都会和爷爷一起在家等你的！”他握拳信誓旦旦。
“好。”裴宝淑刚要转身走，忽然一停，“什么每天都要等我？余泽一小朋友，你后天就要上小学了，到时候你就是光荣的小学生了，到时候我会去学校等你的。”她戳破余泽一的幻想泡泡，带着笑走出了家门，只留下后头爸爸放肆的笑声和余泽一哀怨的撒娇声音。

第100章 被遗忘的世界（十三）~（十五）
c城第一中学, 是当地排名前三的重点达标中学，初中部虽然名声相对不显, 不过因为有不少能直升高中部的名额, 在里面就学便也成了抢手的机会，裴宝淑正是在这所学校授课，现在负责教授初一年段两个班的语文。
“裴老师，晚上我们聚餐，要不要一起过去？”同个办公室的老师挺热情, 一等她上课回来，就凑过去询问。
若是在以往，这样的聚餐一般都是小年轻们自己参加的, 很少邀请已婚已育的老师，只是裴宝淑离婚的消息，早已暗地里在c城第一中学传开了，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别说暑假时余浩天和林念念两人闹了场轰轰烈烈的，更是要大家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了。
“不了。”裴宝淑随手把头发挂到耳后，她正在改着学生交上来的作业，“我晚上得早点回去, 我爸在家里煮饭呢！”
“行, 那下次要是有空，您可一定要去。”那老师也挺识趣, 转身就走, 没再磨蹭要求她非得去, 毕竟在他们大多数人看来，裴宝淑目前就像个“易碎品”，要好好保护，以往学校里还有离婚的同事，上课上到一半，忽然哭了，吓得同学们不行，最后不得不休了很长时间的假，虽然有挺多老师理解不了裴宝淑和余浩天离婚的决定，可再怎么好奇也不会在人家面前提起，徒增别人烦恼。
裴宝淑倒是不知道同事们在想什么，只是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打算在回家之前把这些作业批改完毕，认真时事情总做得很快，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叠的习题册已经批改完毕了。
按照学校的要求，他们这样的非班主任老师，是无需在非值班日在学校久留的，只要保证上课时间准时到达，安排的工作彻底完成即可，裴宝淑处理完事情，便拿着包准备回家去了，在这之前，还得去小学把儿子接上，然后两个人一块回家。
上个礼拜，应余爸爸和余妈妈的要求，裴宝淑把余泽一送了过去，当然，余家爸妈也很讲究，没干出那种硬要儿子和前儿媳碰面的事情，从头到尾，她都没看到余浩天出现，只是泽一也不能呆在爷爷、奶奶家太久，毕竟两个老人家身体都不算太好，若是天天忙接送、煮饭、收拾的，一周两周还好，半月一月非得落下点什么毛病，而今天，就是余泽一回家的日子。
裴宝淑平日里用的交通工具，是一辆黑色的五座小轿车，当初也是因为想着要接送老人、孩子，她才特地去学着这个，她发动汽车就往外开，准备往余泽一就读的c城和平小学开去，和平小学是c城最好的一所小学，因此周边的学区房也很抢手，小学正位于c城第一中心医院后半条街左右的位置，先头裴宝淑每回路过医院，都得控制着自己不往那看，才不会让过去的种种记忆反复出现。
说起来，从发现丈夫出轨到现在时间过得并不久，掰着指头算起来，差一两天才到三个月，可有时想起来，觉得就在昨天，有时想起来，却又觉得是恍如隔世。
就昨天还前天，她才刚从李梅梅那听说，林念念又去闹了一回，在医务科门口直接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说什么她生的孩子余浩天不肯养，她就闹了那么几次，余浩天居然直接要告她敲诈勒索，威胁要送她进监狱，她哭嚎着说若是医院不给她替她解决，她要天天到医院里面示威静坐！最后医务科的主任没办法给余浩天打了个电话，竟是直接叫来的保安把林念念撕扯了出去，还转告了余浩天的话，说林念念只要敢再闹一下，他立刻报警，这才吓得林念念转身就跑，动作飞快，虽然处理得并不慢，可还是要医院上上下下看了笑话，院群里都有人吃瓜不小心发了视频，又以最快速度悄悄撤回。
说来好笑，裴宝淑在今年年初，差不多春节前后的时候，还看过类似的新闻，新闻里写的是，某地一女士，由于赌博破产，身无分文，一时走投无路，便伸手早自己的情夫要钱，对方不肯给，她就闹着说要去他家、找他父母如何如何，最后男方毫不留情，直接到公安，什么诈骗、敲诈一股脑地告，甚至还想把从前给她的钱都一并追回，那时裴宝淑看了还以为是什么假新闻，便直接关掉，没想到现在竟是看了一个现场版。
事实上……裴宝淑是恨林念念的，她当然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也知道丈夫出轨这事，丈夫的责任还要更大一些，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控制不了的对这个素未谋面只看过照片、视频的女生充满厌恶。
她真的很想问问这位林念念，世界上男人这么多，为什么偏偏就非得选已婚的余浩天，也许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个道理性转了也能套用，这世界上还真有人，非得要是别人碗里的才想吃。
当然，她并不想见林念念，也没打算和她好好地聊一番“心路历程”，更不愿意直接当街上演一出手撕小三，因为真闹到那一步，她只觉得自己很可悲，人常说向小三开炮，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婚姻保卫战，可这不是外敌入侵，而是有“内奸”偷偷地开了城门，引着人进来，哪怕战得你死我活，也不能保证，那背叛者不会再开一次门，或者是背后捅你一刀。
可时到今日，她反倒庆幸自己没去搞什么约谈小三的事情，因为她发现，某种意义上，他们的脑回路，从来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正如她并不理解，林念念为什么勾搭她的丈夫一样，她也不理解，林念念为什么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无论是抱着早产的孩子，大夏天的到医院门口晒个半天一天，还是屡屡在医院那撒泼打闹影响正常秩序……这些，都是她所不明白的，两个人既然真爱到要忽视对方的婚姻搞在一起，那现在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呢？
还有余浩天，她做了对方的妻子那么多年，竟是到现在也没有彻底的了解他，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无情到这个地步，甚至打算要送林念念坐牢。
三个月，她失去了婚姻，十年，她才认清了自己的丈夫。
正发着呆呢，挂在方向盘右侧位置的手机屏幕就亮起，是爸爸发来的信息，说今天买了一只新鲜的鲈鱼，要炖她最喜欢的鲈鱼豆腐汤，叫她早点回家，一看到信息，裴宝淑便立即勾起嘴角，眉眼里头全是笑意。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段时间的裴宝淑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又成为了少女时期的自己，无忧无虑，不用考虑那么多生活的烦恼，唯一的困扰，大概是儿子无穷无尽的功课了吧？
每天下班，迎接她的便是一桌好菜，坐在她对面的，则是爱她的父亲和儿子，到了晚上，如果泽一在，就是他们两个人轮着教泽一读书——是的，教余泽一读书的工作就是如此艰巨，如果不采取轮换制度，哪怕是裴宝淑再爱自己的宝贝儿子，也会在对方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下，败下阵来。
举个例子——
“来，泽一，你告诉妈妈，六加五等于多少？”裴宝淑头靠在手上，温柔地问着儿子，这是刚开始，心情还挺好。
“我数一下！”余泽一郑重其事地伸出了两只手，一只手五指展开，另一只手则只比出食指，这是六的意思，然后他便开始笨拙的加五，一根根的手指轮着翘起，“加一、二、三、四……”加到四的时候，余泽一怔住了，茫然的眼神在张开的小手掌上打转，一时想不出再一个数往哪加了。
裴宝淑鼓励地看着儿子：“还有一个一呢？”
“还有一个一……”余泽一迟疑了一会，眼睛一亮，收回了大拇指，“我算出来了，是九对不对！是九！”
“……”心平，气和，身为初中老师，教过的学生那么多，没道理和自家的孩子生气的，裴宝淑开始自我催眠，感觉一瞬间血压飙升。
第一回 合，失败！
像这种时候，就需要父亲及时出场了，裴宝淑筋疲力尽地寻求援助，裴闹春替补上场，然后他也跟着被史上最强小学生余泽一折磨得死去活来，什么惊才艳绝的补习老师，在小学生面前，通通没了用场，甚至有时候还会情不自禁地被绕了进去。
“你说说，这里叫你连线，你是不是连错了？小鸡为什么要吃鱼，小猫又为什么要吃虫子呢？”
余泽一很认真：“因为小鸡喜欢吃鱼，小猫喜欢吃虫子！”
“……你去哪里学的？你听外公说啊，这个小猫爱吃鱼，小鸡爱吃虫子，本来就是这样的！”
余泽一疑惑脸：“可是，外公你带我去散步的时候，楼下的阿黄不是吃了虫子吗？它不喜欢为什么要吃呢？”
“……”裴闹春一时卡壳，愣了愣，这倒是真的，“那咱们不说这个，咱们用排除法来做，小鸡它都是吃米和虫子的，它不吃鱼，那剩下的你只能连小猫和鱼了，对不对。”说到这，他忽然也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不对。”余泽一摇了摇头，“外公，你喜欢吃萝卜，我喜欢吃白菜，小鸡为什么不可以喜欢吃鱼？是每个小鸡都不吃鱼吗？”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外公你又没有见过全世界所有的小鸡，你怎么知道小鸡就不吃鱼？”
“……”不，裴闹春忽然愣住，他想到有哪里不对了，他确实见过鸡吃小鱼的，“那……可能是老师出的这个题目有问题吧？那没事，我们先做下一道题。”
“爸！！”正在旁边观战的裴宝淑立刻炸了，怎么自家爸爸说着说着，就被泽一的逻辑给绕进去了，还下一题呢！万一下一题还说不明白呢？
裴闹春尴尬地一笑，回头看向女儿，金牌老师的荣誉在这个新的世界，面临着破裂的威胁。
第二回 合，失败。
……
儿子是可爱的，可做功课的儿子，就像是头上顶角的小恶魔，想到这些，裴宝淑不免无奈，她已经下了车，正在翘首等着儿子班级的队伍过来，学校规定了一个家长等候区，学生们会排着队过来，到时家长再各自领走孩子即可。
“妈妈！”余泽一一看到妈妈，就忍不住蹦蹦跳跳起来，虽然和爷爷奶奶在一起也很开心，可是一个礼拜没有见妈妈，他真的特别特别地想妈妈。
毕竟现在的他，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和爷爷约好了，要像个男子汉一样保护妈妈呢！他不在，妈妈肯定特别孤单，没准还会偷偷掉眼泪呢！
当然，他的这些话是憋在心里头自个儿想的，若是坦诚出来，没准就会受到巨大的打击，因为他敬爱的外公和妈妈会温柔地告诉他，这几天不在，两个人安安稳稳地享受了血压不高的温馨时光，一个备课，一个在房间里不知道写什么，虽然偶尔会想念他在时家里的热闹，可难得的安静也很不错。
“不要蹦蹦跳跳的，等等摔了怎么办。”裴宝淑一见着余泽一就笑了，她伸出手拉住了对方的手，牵着他往车的方向去，然后耐心地听着儿子絮絮叨叨地说起学校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今天老师要我们选了值日班长，我也选了，还上台演讲呢，每周四的时候，我要上去拿小本本管理同学的。”
“这么厉害啊？等等给你外公说，他肯定要夸你的。”
“还有呢！我还帮老师去搬了作业，老师夸了我好几回！”期待表扬的小模样都在余泽一的脸上一览无遗了。
裴宝淑表现得很浮夸，不过余泽一恰恰最吃这么一套：“我们泽一现在可真是小男子汉了，乐于助人，真是好样的。”
已经到了车，余泽一乖乖地爬到了后座，坐在了儿童座椅上，哼哼唧唧地，像个小猪崽。
“怎么了，怎么了？”裴宝淑从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只觉得好笑，成天还说自己是小男子汉呢，可劲撒娇起来，可不比别的小女生差。
“妈妈，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余泽一眨着眼，身子一扭一扭地，手藏在后头，“你快猜猜，我要送你什么。”
裴宝淑扶额，她就不告诉儿子此时的他就像是市场里被绳子绑着在努力挣扎的小鱼：“会是什么呢？难道是一百分的考卷？”她看着儿子摇了摇头以后继续往下猜，“或者是……小红花对不对？”有了孩子后，好像大多做母亲的，都会被迫激发出戏精本能，还是浮夸风，拿出去会被人说这演技堪称毁容式的那种。
“妈妈猜的都不对。”余泽一没生气，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掏出了他仔细保护好的礼物，是一朵红色纸张折的玫瑰，今天下午活动课，老师和他们和他们互动的时候教的，他手意外地巧，追问了老师好多回，眼巴巴地看着，便这么跟着叠出来了，当然，细节上还是有些粗糙，“当当当，我下午和老师学的，这个是玫瑰花，送给妈妈，我爱你！”
“哇，真漂亮。”裴宝淑立刻仔细地接了过来，小心地抓住了下头用纸卷起来做的花柄，上头还贴着两个边缘有些粗糙的绿叶，能看出来剪得太大的双面胶小小的露出来了一截，“谢谢泽一，妈妈特别喜欢！”
她小心翼翼地把鲜花别在了车上：“这样妈妈就能每天看到泽一送给我的礼物了！”
余泽一看着妈妈小心对待自己送的花也挺开心，小腿一踢一踢的：“对了妈妈，那外公最近有没有送你花啊！”他藏好了自己的小心思，装作并不在意地提出问题。
“嗯？有啊，早上你外公还给我送了几支绣球花呢。”裴宝淑发动了汽车，准备往家里去，时间正好，不会让爸爸等太久。
“是这样啊……”余泽一忽然低落，小拳头握紧，果然，趁他不在的时候，外公偷跑了！
这段时间来，几乎每天，裴闹春都会和孙子分开给裴宝淑准备点小礼物或是小惊喜，倒不用花多少时间和金钱，有时是一张满分的考卷、有时早餐时的一盘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包子、有时是花、有时是画着大大爱心的小卡片……
裴闹春坚持的，便是每周到当地的一个批发花卉园那去买一次花，一次买个一周的分量，加上路费，统共花不到五十，这些花一般都在被整理枝叶后插到了家里的花瓶里，或是悄悄地放到了裴宝淑的床头，或是要她带到学校里放在办公桌装饰，每回看见，都要裴宝淑心情很好。
余泽一心里，也隐隐地生出了点和外公互别苗头的想法——事实上他着实是很委屈的，外公自己去买花，从来不带他，还不让他动阳台的小花，根本就是吃醋妈妈更疼他嘛！他便开始了自己的漫漫手作之旅，有时是在给妈妈写贺卡的最下面画一朵花，有时是找些包书皮剩余的包装纸，剪出一朵朵小花黏在一起，今天他还学会了新技能，折纸版玫瑰花，总之外公用真花，那他就用心意取胜。
也正因为家里这两人的努力，裴宝淑几乎每天，都能从早笑到晚——当然，帮泽一看作业时除外，笑口常开的她，看上去竟是比从前要年轻了许多，丝毫看不出是个刚受了老公出轨被迫离异打击的女人。
……
“外公，外公，你想我没有！”余泽一也算是口嫌体正直，嘴上一直碎碎念着外公的坏话，可还没到家，脚步便越来越快，蹦蹦跳跳地拿着从妈妈那要来的钥匙，开了门便冲了进去。
“哟，我们泽一回来了。”裴闹春穿着一身粉色碎花小围裙，正从厨房探头出来，一看到孙子来了便也喜笑颜开，张开手，然后一把把这小子抱了起来，“嗯，外公称称……重了，在你爷爷家吃了可多好东西了吧？”
“哪有！没有重！”余泽一努力吸气，试图收回自己好像确实有了一丁点的小肚子，他还不懂，单靠这么吸气是无法减轻自己重量的道理，“我才没有吃什么呢！”
“好好好，你没有。”裴闹春抱起余泽一来很轻松，故意加速冲到了厨房里，忽然在高空中加速的兴奋感，要余泽一忍不住激动地叫了起来，“来看看外公给你们做了什么大餐！”
裴宝淑在外头看着，笑着摇了摇头，她最担心的，便是在和丈夫离婚后，余泽一的人生中缺失了父亲的角色要如何补足，可父亲的存在要她很是安心，无论是在出去旅游时，还是回家之后，父亲都像是一座伟岸的山，要人能依靠。
“哇，有我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呢，外公你真好！”厨房里头正是一片热闹，余泽一早就忘了刚刚他在心里发下的要和外公冷战一小时的诺言，亲昵地贴着外公的脸蹭来蹭去。
“好了好了，爸，泽一，该来吃饭了！”裴宝淑笑着进去，开始帮忙打饭，她的一声令下，要裴闹春迅速地放下了余泽一，也开始端菜、端汤起来。
余泽一能干的不多，不过还是能负责碗筷的，他殷勤地跑前跑后，把碗筷放好，然后乖乖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等着饭菜。
裴宝淑也已经落座，他们家的习惯是除非有人不能来，要不都是一家子坐齐了才开饭，她看父亲老不来，忍不住开口：“爸，你怎么还不来吃？在干嘛呢？”她很奇怪。
“打汤的勺子呢？”裴闹春迷茫着脸，正在厨房里打转，“我记得我刚刚就放在这里来着！”
“外公，勺子在这呢！”余泽一眼神最尖，他一下找到了失踪的勺子，正放在汤锅里，“刚刚你端汤过来的时候，汤勺就在里面了！”
裴闹春这才走出来，看见那勺子松了口气：“我说呢，找半天没找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这脑子，丢三落四的，连这都记不得了，人老了，不中用了……”
“说什么老呢！”裴宝淑听着刺耳又难受，拉着父亲落座，“你这才六十出头的人，刚退休呢，现在政府都还经常号召着要延迟退休呢！你忘了，就那李老师你的同事，到现在还在家里开小饭桌呢！怎么会老呢！”
事实上人当然是会老的，以往父亲看上一晚上的文章都不会疲累，现在每看一会，就得抬高老花眼镜，滴点眼药水，揉揉眼睛，两鬓的头发也开始有些发灰、发白了。
“六十了，也得服老。”裴闹春叹了口气，“这老胳膊老腿的不说，就这脑子，也不好用了。”他低头喝着汤。
“丢三落四是很正常的，你看看我？”裴宝淑指着自己，“我今天早上在上课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手机不见了，要不是上课立刻开始找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我收着课本，手往兜里一摸，这才发现我的手机就在兜里，所以你看，我不也忘吗？这哪有说什么老不老的！”
“嗯。”他看上去依旧很低落。
“外公吃点肉。”余泽一看出来外公心情不好，往他碗里迅速地夹了块肉，“多吃肉身体就好了。”
裴宝淑低着头，筷子拨弄着饭，却一下都没夹起来：“还有这人老了，器官肯定多少会退化，要不我们不都是神仙了？这很正常……”
她没注意到，自己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多回“很正常”，一方面，她心里明白，这一切是正常的表现，可另一方面，她的心里又格外痛苦，这种正常的表现，往往意味着你爱的人在变老，在靠近死神的路上。
“没事，吃饭，吃饭。”裴闹春挤出笑，这一家子，又很快恢复成了平常那样，热热闹闹地吃饭，然后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干起了各自的事情，熟悉的作业交响曲也在家中准点响起，至于结束是何时，那就要看余泽一的努力了。
今天晚上，裴闹春提前回到了房间，他静静地关了灯躺上床，开始呼唤那个也许并不会回复的009，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三个月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今天在忘记汤勺在哪的时候，他立刻心里一咯噔，很是恐慌，这和女儿举的例子其实挺相似，只是他总觉得，代表着某种信号。
[009，你在吗？这个世界，我会和原身一样，忘记一切吗？包括系统，包括我自己，包括原身的回忆？]
他等了很久，以为不会有回音，009却忽然出现：[会，但是为了避免宿主过度陷入剧情，且出于人身考虑，病情不会发展到严重不能自理的程度，每天会提供约一个小时的苏醒时间，让宿主恢复清醒的意识。]
裴闹春听懂了009的意思，系统对这个世界，进行了某种程度上的修饰，他的病情，是不会像原身那样严重，甚至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可是遗忘……遗忘真的很可怕，裴闹春只要想到，也许某一天，他会忘了自己是那个未来人裴闹春就觉得有些瑟缩，这倒不是他胆小，只是人类在面对“抹杀自我”时，与生俱来的畏惧感。
[在未来，还有类似阿尔兹海默症这样的疾病吗？]裴闹春不禁疑惑，他非医学专业毕业，对这些疾病并不算特别了解。
[很遗憾的告诉你，有。]009的机械音不知为何变得缥缈起来，[人类，作为智慧生物，身体中的奥秘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永远在试图解决难题，可永远也有新的难题出现，就如人类没法永生一样，哪怕试图将他们克隆复制，那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它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我有位前辈告诉过我，我们这样的智能生命，某种意义上是永生的，可人类不是，无论再努力，寿命一定是有限度的。]
[好的，我明白了。]裴闹春突然挺遗憾，自己当初没有选修医学，毕竟未来治病有一半已经全靠智能诊断，一般人哪怕半点生活常识都没有，也能在智能机器人的照顾下活得很好，[所以我必须接受遗忘吗？]
[是的，即使是在未来，你也有可能会出现类似的病症。]009说话的腔调忽然变得感性，[人类之所以像是奇迹，便是因为难以复制，生命有且只有一次，后悔的事情不能再重来，丢失的记忆也很难再被找回。]
[好的，谢谢你的解答。]
[没事，今天是免费咨询：）]009在最后还开试着开了个玩笑，可裴闹春却笑不出来，他好像听懂了009的意思，却又好像没有听懂。
“遗忘，也有可能是必然吗？”他伸出手，在空中一握，什么都没有抓到，松开手也是如此，空空如也。
关上的灯重新被打开，裴闹春披着外套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本子，开始奋笔疾书些什么，既然一切很快就要开始，那不如早做准备。
……
“好了好了，你个小懒虫，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因为赖床被我抓起来闹脾气啊。”裴宝淑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掐了掐儿子的脸蛋，余泽一今天早上像个毛毛虫一样，在床上钻来钻去，死活就是不肯起来，最后她没办法，只能把被子一掀，强行把人给挖了起来，现下这孩子啊，正在闹脾气呢。
余泽一满脸怨念：“明明是妈妈你自己起早了，我还可以再睡五分钟的！”他房间有闹钟，他才不是故意赖床呢，而是想要多睡几分钟，妈妈才不懂这几分钟是最幸福的了。
“好，我给你道歉，对不起，不过咱们早起才是对的，你看外公比我们起早了那么多，还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呢！”她指着桌上的麦片、面包这些，“爸，你早上没出门？”裴宝淑忽然有些疑惑，昨天早上爸爸还说，今天浩天回来了，他要到楼下去买浩天喜欢吃的水煎包呢！
“……”裴闹春出着神，忽然回神，“没，我想吃麦片也挺好的，就没出去。”他单手插在兜里，紧紧地抓着一个昨天晚上才手工做好的小本子。
裴宝淑端详了父亲片刻，又忍不住问：“你昨晚没睡好吗？脸怎么有点肿？”每回爸爸只要是睡不好，脸就会立刻浮肿起来，眼睛看上去都有些凹陷，今天就是如此。
“嗯，有点失眠。”裴闹春埋头，暂且错开女儿的眼神。
“那等下我们出去了，你可千万要再睡一会，中午我尽量早点回来煮饭，你就在家里休息好吗？”裴宝淑担心地交代着，人过了五十，各种毛病就来了，什么痛风、糖尿病、高血压……各种各样，有的老人甚至一天吃的药就能装个半盒子，爸爸虽然一向身体健朗，可也不能不防。
“好，我等下就休息。”裴闹春没抬头，事实上他在撒谎，等等他就打算要出去了。
裴宝淑和余泽一都不是慢腾腾吃饭的性子，两人如风卷残云，一下就把饭吃得干干净净，他们俩各自拿上背包，一个准备上班，一个准备上学。
“阿宝。”裴闹春叫住了女儿。
“嗯？怎么了爸？”裴宝淑站定，“是要带点什么吗？中午你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是这个，你带去学校插着，配昨天的花，好看。”裴闹春从旁边的桌上拿出了一个小袋，里头放着块花点给的蓄水海绵，上头插着几枝勿忘我，是紫色的，开着花，枝条纤长。
“好，我带过去插在办公室的桌上，肯定好看，谢谢爸。”裴宝淑笑得很甜，把花小心地端正拿好，挥了挥手，“那我带浩天去学校了！”
裴宝淑还记得，从前学校里组织要买妇女节花束的时候，她去过几回，花店老板通常都会推荐在康乃馨之类的花中插入几根满天星、勿忘我作为点缀，才不会太单调，那时她对这花的印象是“点缀品”，可爸爸这么一收拾，一把拿着，竟熙熙攘攘地很是可爱，吸引人。
“外公再见！”余泽一也乖乖地和爷爷挥挥手，送花什么的他才不嫉妒呢，昨天他送妈妈的玫瑰花现在还在车上插着呢。
“再见！”裴闹春挥着手，看着两人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把门关上，他手往兜里掏，拿出的是一本大概只有手掌大小的册子，旁边用圆环订着，一页一页的。
头一页，写的是裴闹春的个人情况及家庭地址，下头还写着女儿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配上了一句“如若走失，烦请送回，必有重谢。”这也是未雨绸缪了，万一丢了，没准遇到好心人，就能回家了。
第二页，则是裴闹春昨天晚上，根据网上能搜索得到的检测项目，试着测试自己，并一项一项地抄写下了情况，密密麻麻地，后头还有自述，写了他这几天，是如何发现自己记忆力减退，状况不太对劲的，希望医生帮忙诊断，是否出现了阿尔兹海默症。
再往后，是裴闹春写的自己今天的日程——说来好笑，他现在连原身记忆里小时候吃过的一块糖是什么牌子都想的起来，可却对刚发生的事情一晃眼就忘。
事实上裴宝淑并不知道，今天早上他不是起得早准备，是特地调早了闹钟，怕自己忘了什么，果不其然，他一醒来，站在厨房半天，怎么都想不起来今天要准备什么，后来像是无头苍蝇般团团乱转，看到了麦片和面包，便只能这样简单准备，直到现在，他还依旧想不起来，他有没有答应过女儿要准备什么样式的早餐。
更别说，他特地烧好了开水，以为没烧，又重新按了一回，恍恍惚惚，若不是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没准水烧干了都不知道。
他穿着的是胸前有小口袋的衬衫，那儿别着一根笔，裴闹春立刻拿起来，往后头翻了一页，写了备注：烧水时记得打开看看，确认没有烧过再烧，每天要准备什么饭菜提前记好，不要忘记。
然后站在客厅中的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种拼命想都想不起自己忘了什么的感觉，真的，非常可怕，裴闹春甚至不敢想，当真的忘记一切，忘记自我后，“我”还是“我”吗？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他很快拿起了手机，按着日程表上要求的打起了电话，时间紧张，他想要尽量在中午前回来。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年纪大的人睡眠都少，一般都早起，裴闹春的两个妹妹，还有早上晨练的习惯，不是打太极就是扭秧歌，五点多天还蒙蒙亮就都起了。
先接到电话的是裴大妹，她正在煮着饭：“大哥，什么事？我在家里呢，嗯，你要我过去一趟？行，几点？……七点半？那么早过去干什么？你要看病？”她连手里的刀子都放下了，坐在了外面客厅的椅子上头，神情越来越严肃，“你是说……你觉得自己老年痴呆了？”
“好，没事，你千万别自己一个人出门，等我到那再说，你也别打电话了，你交代不清楚，我和二妹说。”裴大妹心急火燎地挂断了电话，手紧紧地握着，人到了老，就要服老，对于老年病，没准他们比小医生知道的还多，身边痴呆的、中风的、瘫痪的各种各样的老人从来不少，可人就是有这么个坏毛病，好像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会觉得这东西距离自己很远。
“大姐！”裴二妹喘着气，刚带完舞回来，手上还带着一堆器具，“没事，我不忙，你说！”她喘着气喝水，表情越来越差，最后那些东西一股脑都掉到了地板上他都没发现。
“好，我就去！我就去！”
七点刚十分，家里的门铃就响起了，裴闹春一打开门，他看到的就是眼睛红红的两个妹妹，他笑了：“哎呀，哭什么，不严重，怎么就哭了呢。”
裴二妹抽噎着：“你别吓我，年纪大了忘记事，不是很正常吗！咱们去看医生，你可别自己吓唬自己！”
“好，你放心，大妹你别怕啊。”
裴大妹拿在手上的手包直接落了地，一串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第101章 被遗忘的世界（十六）~（十八）
对于生病的人而言, 能在周边，享受到最好或者较好的医疗资源, 算得上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可同时，更要人痛苦的是，哪怕享受到最好的医疗资源后，依旧会发现，医学并不是万能的。
离裴家不远的地方, 正是c城第二医院，和中心医院一样都是综合性三甲医院，院内的神经内科和肝胆外科都算得上是王牌科室, 在国内都很有名气，每天一开门，便会有不少患者涌入排队，争先恐后地挂号, 生怕耽搁了诊治时间。
裴二妹动作利索，她负责拿着裴闹春的医保卡去前头挂号，裴大妹则挽着裴闹春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头，眼周到现在还是通红的, 她神情很是恍惚, 要知道，就在刚刚, 自家精明了一辈子的大哥, 竟是忽然像是认不出来一样, 管着裴二妹叫大妹，虽然看她一哭，裴闹春反应了半天，又叫了回来，可裴大妹和裴二妹心里都清楚，看来这回，大哥确实是生病了。
对于她们俩而言，大哥向来是个可以倚赖的人，也是他们这兄妹三人的核心，虽然大哥相对年长她们一些，可差得也不多，她们从前开玩笑地说过几回，也不知道三兄妹会是谁走在前面，可当这样的疾病突然爆发时，依旧像是惊雷，炸在人的心里。
“没事，大妹，人嘛，都是要生病的，病了就治病，治不好就等死，人这一辈子，又有谁不是在等死呢？”裴闹春轻声地安抚着妹妹，事实上他确实看得很开，现在病情估计进展得还不是很快，他对自己穿越诸多世界经历考核的事情，也记得清楚，病死过很多回，对生老病死也看开了许多。
“胡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哪有治不好的病啊！”裴大妹吸了吸鼻子，她都做人奶奶的人了，现在还和个孩子似的，哭得一塌糊涂，只是她心里知道，这老年痴呆，恐怕没那么好治。
人到了这把年纪，多少心里也有些数，哪怕再健康的人，也会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偷地听一些关于老年疾病的情况，平日里的闲聊唠嗑，最常被提起的，便是周边哪一家的哪位老人，得了什么病，出了什么事，或是走了。
大家最恐惧的，反倒不是什么老三样，而是所有会让人失去自理能力的疾病，无论是老年痴呆，还是中风等引起的瘫痪，都要他们闻风色变，不寒而栗，甚至有时，都忍不住要说，如果有一天我成了这样，还不如走了更好。
如果老年痴呆有得治，地方电视台上头又怎么会三天两头登什么寻人启事呢？
“好了，挂好了，我们去六楼。”裴二妹取好了号，便带着大家网上，她嘴皮子利索地，不断再安慰着裴闹春，“这哪有什么大事，大哥，我给你说，咱们家就没这个基因，你忘了，咱们爸妈年纪大的时候，个个精明，人家都说，这个东西是要讲遗传的！我们祖上十八代都没这个毛病，怕什么呢？再说了，人啊，年纪大了，这一辈子记的事情也多了，这多多少少，不也得忘一点吗？”她的语速比平时还快，劈里啪啦地一顿说，却要两个了解她的人一眼看破了她心里的紧张。
裴闹春觉得心里挺暖，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两个妹妹也算是为他操了不少的心，只是后来，她们俩年纪也上来了，自己的家庭也得照顾，便只能看着自家的侄女一点点地为照顾父亲焦头烂额，无能为力，有好几回，这姑侄三人，直接坐在一块抱头痛哭，当然，那时记忆懵懂不知的原身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还有些害怕，缩回房间里看都不看。
“你们就别替我着急了，万一真病了，早查出来也好，咱们兄妹也能一块多聚聚，珍惜眼前时光，总比哪一天再想和我说话，发现我什么都忘了好吧？”
“闭嘴！”裴大妹难得的生气，“不要乱说话，呸呸呸，都没检查呢！你那么专业，你咋不自己去做医生呢？哪有人没看病，就给自己诊断的！”
“对，大姐说得对，没准就是个小毛病呢！”裴二妹也连连点头，有时候不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只是哪怕有一丝希望，都会希望是好的那个结果。
可有时候，一切总是事与愿违，哪怕有再多的期盼，都会在现实的面前轰然倒塌。
要诊断老年痴呆，要做的检查并不少，裴家三兄妹也是这才知道，原来可能会引起类似记忆、判断力上问题的疾病不止一种，虽然再做了简单的询问对话后，那医生已经粗略判断，这肯定是出现了问题，可要确诊，还是开了一堆的单子，什么抽血检查、核磁共振，好几大项，每个项目都要排队，尤其这核磁共振，还得要提前预约，约好了等明天再来，到时候拿着检查单子再去找医生。
裴二妹心里头实在着急，她等不了，便托着家里儿子认识的朋友去问了那神经内科的医生，三人在那等到十一点多，门口那没什么人才敢进去，生怕插了别人的队伍，毕竟他们都清楚，求医时大家都一样的紧迫担心，在知道是认识的人后，那神经内科的医生便也没等报告，推心置腹地和他们说了心里话，就裴闹春目前的这些表现，再加上之前没有相关病史，现在也没有其他身体上的症状表现，如果不出意外，十有八九的就是阿尔兹海默症了。
“……不过按照裴先生说的，他这两天才出现这个问题，之前都很清明的话，大概率还是早期症状，像是类似这样的记忆症状，很多家人都会觉得没什么大碍，能早期就医的寥寥无几，毕竟这些症状都很容易被忽略，有很多人最后到医院的时候，都已经连基本的对话都成问题了，能及时就医，还是很好的。”那位吕医生很和气地安慰着。
裴二妹拿着块方巾擦着眼泪：“不是我们发现的，是我哥自己觉得不对劲，吕医生你看，我哥就是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连自己情况不对头都能发现，他怎么就会得这个病呢？”她想不通，如果是她自己得，她还能理解，毕竟她是个笨人，也不爱思考，可大哥和她不一样，还天天看书呢，怎么会呢？
裴大妹现在反而要镇定一些，她咬着牙告诉自己可不能倒：“那吕医生，你说早期发现及时就医很好，是不是意味着他这个病现在还能治疗？我也听人说过，就像肿瘤，早期发现一下就好了，如果是晚期，就是花再多钱都难治。”她期待地看着医生，刚刚那番话，要她重新燃起希望，对啊，大哥可和她知道的那些人不一样！
“……”吕医生在裴大妹期盼的眼神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半晌，他坚定地摇了摇头，这摇头一下击碎了裴大妹的希望。
“医生，我不是冲你发火，我就是心里着急。”裴大妹先解释了一句，“如果没有意义，那早期发现晚期发现有什么区别，不都一样治不了吗？”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那吕医生扶了扶眼镜，很是镇定，任谁家里人遇到病都会着急的，“早发现，意味着早治疗、早康复，虽然不是百分百，但及时的药物配合和康复治疗，对于延缓病程是很有效果的。”
他解释了很多，意思并不难理解，这个病一旦开始了，就是不可逆的，不像是很多普通疾病，存在痊愈的可能性，可治疗和康复，就意味着“变糟糕”的速度能变慢，或者不会变得那么糟糕，最起码，也算是黑暗里的一点星光。
“我明白。”裴大妹失落地回，勉力笑了笑，“只是医生，那早晚发现，其实差别也没那么大。”
“对于病人而言，也许没有，可对于家属而言是有的。”若不是人介绍来的，吕医生不会说得那么推心置腹，毕竟现在医患关系紧张，说得过头了，等等被投诉到上头又是很多检讨，“老实说，我见过、经手过类似的病人很多，像是这样的疾病，如果到了晚期才发现，对于家属而言，是巨大的心灵折磨。”
“……早发现，也意味着给你们发出了一个信号，在病人彻底失去相关能力之前，能和他好好地告别。”吕医生顿了顿，观察到裴家兄妹的状态都还好才继续往下说，“也能让病人在还清醒的状况下，好好地安排自己的事情，有什么该说的、该交代的，都提前吩咐。”
‘
吕医生并不是危言耸听，他见过很多类似的案例，有的病人是一家之主，家里的存款都在个人户头，结果忘了密码，也忘了存折和银行卡的位置，家里人翻来覆去，最后连看病的钱也得去借；也有的病人家属，一直在外地，好不容易回来，发现病人已经认不得自己，痛哭流涕，想知道病人有什么话想和他说，却一句都问不出来。
对于人类而言，到底是肉体重要，还是精神重要，有的人虽然还活着，可是从精神的层面来说，他却无限地接近死亡，在医院看多了悲欢离合，反倒会发现，能好好地、体面地告别，已经是一种幸运。
“……好，谢谢你医生。”裴闹春拉着两个妹妹起来，给吕医生鞠了个躬，他说的话，也同样触动了他的心，这并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人世间，大概最质朴的“愿望”。
“谢谢你了。”裴大妹和裴二妹异口同声地道了谢，虽然吕医生讲得听残酷，甚至有些暗示着要裴闹春把之后的事情安排一番，可她们都是讲理的人，知道这些话虽然不那么顺耳，却都是好话。
一行人恍恍惚惚地走了出去，唯有中间的裴闹春神态自若，当然，路过的人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毕竟在医院，发生什么都是可能的。
“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回去，要不等等阿宝和泽一到家了，还以为我丢了呢。”裴闹春背着手，还开着玩笑，“结果最后发现没丢，只是和你们俩出来了。”
裴大妹和裴二妹都笑不出来，心情很复杂，良久，裴大妹犹豫地开了口：“大哥，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就好好地过日子，这日子啊，还是得照样过。”裴闹春随意地回答。
“……那，那之后呢？”裴二妹哽咽着问，孩子小时候常奇怪，为什么好像很少看到大人的眼泪，其实只是还没有到伤心的地方。
“等哪一天啊，我真的不认识人了，就到什么康复中心，养老院去过日子。”他背着手，三人打算走回去。
裴大妹激烈反对：“去什么康复中心、养老院，咱们家又不是没有人？”她想起裴宝淑目前的状况，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如果阿宝没离婚……就好了。”
她知道自家大哥，心里一直把女儿当宝，现在裴宝淑单身，若是家里有个不能自理、动不动就会跑丢的爸爸，别说再找个对象了，就是正经过日子都难，若是有个丈夫，好歹有个依靠，家里有个男人，也能顶事——这顶事，并不是看不起阿宝，而是她以前伺候过生病的公公，男人和女人体力上天然有差距，万一哪天人爬不起来床，一个女人要搬动起一个大男人，着实吃力。、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阿宝离婚就对了，人这辈子有多长？就为了我，和那余浩天拖下去，有意义吗？这件事是我做的主，我自己开心，要是阿宝没和那余浩天离，我死了都不甘心！”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错了不再提了，你别再动不动说什么死的，我心里难受！”裴大妹红着眼，握住了大哥的手，她也知道自己这想法不对，可这时她亲哥。
“再有咱们都是高知识分子了，现在国家不是推行社会养老服务体系吗？要是人人都有你这种想法，那养老院还开不开了？人家专业人做专业事，就要给点支持，再说了，我们自己在家照顾，还能比养老院好啊？”裴闹春要把这样的想法掐死，上辈子裴宝淑哪怕是濒临崩溃时，都没生出把父亲送养老院的心，一是因为她自个儿孝顺，舍不得，二也是因为无论是身边的亲戚还是社会，整体的风气，就是把老人往养老院丢是不孝顺。
裴二妹同样不天能接受这个想法：“你没看那新闻，多少护工虐待老人，对老人不好的，万一你去养老院给人欺负了呢？”
“那你怎么不说，还有老人叫子女给养老院送锦旗的呢？”裴闹春笑着回，“久病床前无孝子，我还记着呢，以往你们照顾公婆的时候，也累得头晕眼花，心里也来气，我以前照顾咱们爸妈的时候也一样累，到最后，磨得你怨我、我怨你的，有意思吗？”
“就你豁达！别人都在家里好好的！”
“可我这毛病不一样啊。”裴闹春摊手，“我昨天晚上就上网查了，有天天发脾气闹事的、有基本生活不能自理的、有成天往外跑撒手丢的……这和其他毛病还不太一样。你没听人家吕医生说啊，我这就是抓住机会了，提前安排好自己，我还要给自己挑养老院呢，到时候把咱家房子卖了或是租了，再加上退休金，我要去最好的养老院，睡最好的房。”
他这乐观劲，让裴二妹没忍住拍了他一下，又哭又笑的：“我都问过了，咱们省会那有个最好的养老院，一个月要三四万呢，还住小别墅，专门护工照顾，你的钱付不起！再说了，远的，我们都没法子去看你。”
“那么奢侈的，咱们住不起，我就住个c城最好的就行。”裴闹春立刻退而求其次，“到时候要是阿宝不来看我，你们就打，我先替你们看看情况，如果你们看我住得不错也能过来，还真没准，老了我们三兄妹又能成邻居了，天天一块出去玩！”
裴大妹终于被逗笑了，她瞪了自家大哥一眼：“哪有你这种爱住养老院的，再说了，我和二妹才不去呢，我们自己有家！”
“好，我自己住，我自己住。”裴闹春只是笑着回答，脸上的神情依旧如故，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
“大姑，二姑，你们都多吃点。”裴宝淑笑起来的时候有个好看的酒窝，她自己都顾不上吃，忙着给每个人夹菜，她中午一回家就发现爸爸不在，她没多想就先煮饭，毕竟爸爸还是有些属于个人的娱乐活动的，比如什么到老年活动中心下棋之类的。
可没想，这饭菜还没做好，门那就有了动静，进来的不止爸爸一个，还有大姑、二姑，只是不知为何，大姑和二姑脸上的表情不算太好看，爸爸则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差别，裴宝淑确认了大姑和二姑要在家里吃饭后，便也被匆匆忙忙地下了点粉丝汤，生怕谁不够吃。
“好，我会多吃。”裴大妹吃得很快，今天一早上，他们三又是锻炼又是走路的，在医院也一样，上上下下的，还哭了几场，现在肚子早就翻江倒海地发出了饥饿的信号。
余泽一在旁边挺乖，时不时地还给外公夹着菜，等到吃完饭，他便第一个进了房间，下午还要上课，外公和妈妈早就替他规定好了，每天中午都得要好好休息。
看到余泽一进了屋，门也已经关得严严实实，裴大妹总算能开口：“阿宝，你先别急着收拾，等等我和你二姑来，现在你有没有空，我们到你爸房里，有点事情要说。”
“……好。”裴宝淑有些迷茫地跟了过去，心里隐隐地有些紧，她忐忑不安地跟了过去，看见的却是爸爸安抚的笑，只是这份不安心，怎么都安抚不下去。
然后便是石破天惊。
“……确诊了吗？”裴宝淑脸色有些白，她腾地站起，已经没法安安稳稳地坐下了，神色有些仓皇地看向父亲。
“还没，但是医生也已经说了，十有八九，不管是什么问题引起的，但结果都大同小异。”裴闹春轻声回答。
“我们去b城，去s城再看看吧？那边有很多好医院的！”裴宝淑焦虑地走了起来，“我想想，我好像有认识的人在那儿，我问问他们！”
裴大妹知道裴宝淑心里难受，可他们都必须得接受现实：“咱们二院的神经内科，在国内都不算太差，那吕医生，说得也挺直白，应该是没错的。”
裴宝淑惶惶地坐在了床上，她低着头，原本稍微分开的刘海现在耷拉在眼前：“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为什么不好的事情，总是接二连三的来，她才离婚没多久，爸爸就病了。
“我们也觉得突然。”只要在晚辈面前，便会下意识地收起自己的软弱，刚刚哭得最凶的裴二姑，现在看上去神情都是坚毅，“可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我们都要学会去接受，阿宝，你看看你两个姑姑，都是还很年轻的时候，就没了爸妈，你看，医生也没说死，没准再过十年，科技发展，就研发出能够治疗这个病的药了，对不对？”
“……我真的接受不了。”裴宝淑有些狼狈地低着头，手抱着脑袋，在事情真的发生之后，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爸爸更重要。
“阿宝。”裴闹春一开口，女儿便看了过来，“今天那位吕医生告诉我和你的姑姑们，你爸我啊，运气特别好。”
哪里运气好了，一点也不，如果运气好就不会生病了。
“人这一辈子，本来就是一直在告别的。”裴闹春看着女儿，“就像以前你妈，人说不好就不好了，最后连句交代都没有办法留下来，你看现在，爸爸多幸运，有了这么个机会，能够好好地和你们告别，也能在我有限的记忆里，多看看你们，多记住你们的样子。”
裴宝淑只是掉着眼泪，她并不想接受什么告别，她宁可爸爸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裴闹春靠过去，伸出手轻轻地替女儿擦掉了脸上的眼泪：“还哭啊？上回不是和我说你以后不哭了吗？等等泽一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他妈妈了呢！到时候没准进来打我一顿保护你。”
“泽一哪敢打你，你净爱瞎说。”她知道父亲在哄自己，努力控制着眼泪，在离婚之后，她和父亲一块出去旅游时，她曾在谈心时向父亲保证，最伤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从此以后，她不再哭了，可这还没多久，怎么就又这么难过了。
“我要郑重警告你们几个，可不要在我面前哭了，没准以后我什么都记不住了，就记得你们三个，在我面前哇哇大哭呢！多不好，对不对？”裴闹春只是笑着说话，“我们不是很爱说那句话吗？既然事情都发生了，那我们就学着去接受，趁我还有记忆，咱们一起把想做的事情做了，也替以后的你们和我都留点念想，这不是很好吗？”
“……嗯。”这一点都不好，可即使这么想，裴宝淑依旧点了头。
“还有一点要和你们强调啊，既然我现在还是清醒的，我的事情还是要让我自己来做决定，知道了吗？”裴闹春很是郑重地说，“我知道你们对我好，也想念我，可很多事情，我也有我的想法，我也希望未来有一天，哪怕我真的到了失去记忆的程度，你们也不要替我做什么决定，好吗？”
“好。”裴宝淑点头，她虽然从大姑和二姑的眼神中，隐约看出了，爸爸的这些“决定”大概会不太和她们的心愿，甚至包括她的，可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她还是希望，能够一切听爸爸的，就像爸爸为她做的一切决定，归根结底，都是她自己乐意的那样。
这场“严肃”的会议，很快就告一段落，毕竟裴宝淑还得送儿子去上学，自己也得去学校，裴大妹和裴二妹倒是留下了，两人只想多看看裴闹春，和他在一块说说话。
……
[今天一切都好，阿宝带了奖状回来，今年她是学校评选的优秀、师，泽一也带了考卷回来，今年期末，他考了双百，老师表扬了他，说下个学期继续努力，就能争取三好学生，我很高兴，煮了一桌饭菜，只是我忘了、鱼怎么处理，最后没煮，买菜的时候，明明写好了，可还是忘记了买豆、，幸好阿宝和泽一都不嫌弃，一家人吃得很好，过得也好。]
桌上的台灯正开着，照下一片光，裴闹春低着头，正在伏案写着什么，现在的桌上，和从前的很不相同，摆着好几本各式的笔记本，他手头这本，写了可能有三分之一厚度的样子，只是他书写的过程像是不太顺畅，写几个字便要顿一下，犹豫片刻再继续往下写。
他的阿尔兹海默症及时干预，进展得比常人要慢些，可也已经开始影响他书写、表述的能力，要像是以前一样，动辄挥挥洒洒，文采斐然已经全无可能，但还是能做到把基本意思表达清楚，只是有好些字，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只能等一会去问问女儿。
现下没有事情，他便往前翻，自从诊断出得了病，他每天都要写上至少一面的日记，能看得出，一开始，写个满满一页不成问题，中间也很流畅，没有不会书写的字，到现在，连写满一半都难，更别说还有不少想不起来的字了。
他伸手往兜里摸，是个小小的能放到口袋的本子，一开始的是他自己做的，现在的则是裴宝淑买回来的，他翻看着，确认今天的事情做完了没有，他随手必须有着本子和笔，每一项事情一做完就得马上打勾，否则等一会很有可能就会马上忘记。
小册子上，只有那项刷牙洗脸和另一项睡前工作没有打勾，他立刻捧着册子带着笔，到厕所里头整理起来，幸运的是，他唯独在自理能力上没出现太大的问题——现在的他，已经记不起来是系统的功劳了，只觉得没有耽搁女儿。
“妈妈，外公今天有没有好一点？”已经做完了功课，余泽一开始了他的例行询问，病情确诊后，裴宝淑也没瞒着儿子，把这件事完整的告诉了泽一。
只是余泽一还不太能够理解阿尔兹海默症的可怕，妈妈的说法很简单，只是说外公的记忆力会变得很差，然后一天天地忘掉一切，最后甚至忘记了他，也忘记了妈妈，这年头的孩子大多会上网，他识字不全，到网上连蒙带猜地看了好些帖子，然后便偷偷地蹲在房间里头哭了。
可是没关系的，他很快擦干了眼泪，以后除了妈妈外，他还要连外公一起保护，他会很快长大，然后要他们一点烦恼都没有。
“……可能没有。”裴宝淑笑着摇了摇头，她想起晚上的场景，今天中午，爸爸就听说了她和泽一的好消息，下午便出门买了菜——现在的裴闹春还没有出现失去空间能力的问题，他手上绑着防丢环，手机也开着定位，平时还会带着纸条，裴宝淑便还没有控制他的外出。
到了晚上裴宝淑到家的时候，爸爸正在厨房忙碌，裴闹春做得一手好菜，他最擅长的菜色之一，便是这鳗鱼豆腐汤，以往爸爸曾经开玩笑地说过一回，他闭着眼睛都能把这道菜做好，就在今年暑假，裴宝淑还吃过几回。
可当她进入厨房的时候，看到的却是站在水槽前束手无策，很是茫然地父亲，她走过去一看，那里头摊着个红袋子，一条半死不活的鳗鱼正在里头动弹。
“阿宝，这个要怎么弄啊，爸爸不会。”裴闹春尴尬地搓了搓手，看向了女儿。
裴宝淑当场眼泪就要下来了，她只是利落地挽起袖子，然后走到爸爸身前，开始处理：“没事爸，这个我来，这个不难。”这病就是这么奇妙，明明就在中午，爸爸还会把普通的鲳鱼做好处理，清蒸出来，可到了晚上，却连他最熟练的鳗鱼也不知如何是好。
裴宝淑很快就把这鳗鱼切段处理清楚，她看了一圈，猜到爸爸要做汤，正在煎鱼呢，她随口就问：“爸，你今天是要做鳗鱼豆腐汤吗？那豆腐呢，洗了没有。”可这问出去，身后良久没有回答，只听到塑料袋翻动的声音，她忙回头，看见的是爸爸正蹲在墙角那，翻着今天他买回来的菜。
找了一回，裴闹春站起来了，表情很迷茫：“我不知道我有没有买。”
“没事，我不喜欢吃豆腐，正好，咱们做个鳗鱼汤就行。”裴宝淑立刻就笑，迅速地把白水下锅，放入葱姜蒜调味，然后等出锅后说着要换衣服，立刻进了房间，捂着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在幻想和美好的希望里，什么都能变好，什么都有可能，可在真实的人生里，却往往是坏事来敲门。
“可是外公还没有忘记我呢！”余泽一看出来妈妈伤心，安慰着他，“没准奇迹就发生了呢！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事实上，就连余泽一，也意识到了外公的状态再变糟糕，今天晚上，外公拿了两次葡萄给他吃，可自己却完全没有发现，这件事做了两次。
他在前段时间，和爷爷说了外公生病这件事——事实上，爷爷和奶奶已经旁敲侧击地和他说过几回，说爸爸对不起妈妈，他要担负起男子汉的责任，孝顺妈妈、对妈妈好，他中间见过爸爸一回，爸爸看上去变得好糟糕——爷爷和他说，外公这个病，很严重，他要多和外公相处，以后不要留下遗憾。
“谢谢你宝贝，很晚了，你该休息了。”裴宝淑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在没了丈夫后，无论是爸还是前公婆，都很尽心尽力的对待泽一，他并没有因为少了个父亲受到太大的影响，现在成绩也表现优异，这算是不多的让裴宝淑感觉到欣慰的事情了。
裴宝淑起身，身上披着外套，准备去看看爸爸，这也是她现在每天晚上的例行工作了，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卫生间，都要摸黑去看爸爸一回。
“爸，你睡了吗？”裴宝淑敲了两下门，便探头进去，看到的是父亲在房间里不断打着转，神色焦虑，“爸，怎么了？”她连忙走过去，一把抓住爸爸，安抚着要他坐下。
裴闹春脸上神情迷茫，他看到女儿就像找到了主心骨：“阿宝，你来了就好，我找你有事！”
“有什么事？”裴宝淑很耐心。
裴闹春先是有神的眼神慢慢变得迷茫：“……对啊，什么事情呢？我，我想不起来了。”一想不起来事情，人便立刻变得焦躁，他看上去很不安，左顾右盼的，自打症状明显，他的脾气也变得急躁了许多，虽然不会伤人，可却会伤己，上回说着自己想不起来，把自己脑门都给打红了。
“好，没事，我帮你想。”裴宝淑立刻抓住了父亲的手，“爸，你的小本子在哪呢？就是那记每天事情的本子？”
“在这呢！”裴闹春倒是记得，他手伸到口袋里一摸，立刻找到了本子，乖巧地上交给女儿。
裴宝淑立刻翻到了今天对应的一页，点了一下，上头的项目基本都打勾了，只剩下一项：“是这个吗？爸爸。”
“不是，这个我记得的，要等你来了以后说。”裴闹春立刻摇头，露出孩子气的样子。
“那我想想……”裴宝淑开始飞速思考，每天晚上到了这个时间，爸爸都一定会做的事情，她开始在房间打转，药是她看着爸爸吃的，已经没了，洗漱刚刚她看了眼，牙刷是湿的，也已经洗了……，“对了爸，是不是今天的日记，有什么字不会写？”
裴闹春疑惑地侧着头，想半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就算提醒了，他还是想不起来。
裴宝淑熟门熟路的到了书桌面前，拿起笔记本翻到今天这一页，果然上头有几个不会写的字被点上了顿号，她向父亲展示证据，耐心的解释：“你看啊爸，你每天晚上都要写日记的，每回你有不懂的字都会问我，今天晚上我教泽一功课，教了好久好久，结果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这几个字怎么写呢！”
“是这样吗？”裴闹春似信非信。
“嗯，是的，我是你女儿，我还会骗你啊！”裴宝淑拿了根笔，仔仔细细地教着父亲：“你看，这是教师的教字，要这样写……”
小时候，父亲总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告诉她要怎么写字，纠正着她的笔画笔顺，她长大了，曾经博学的父亲却老了，现在是她在教着父亲。
这小型教学活动没有持续很久，今天裴闹春不会写的字不多，在教完后，裴宝淑便帮忙把本子放回了桌上：“爸，有件事我想要和你商量商量。”
“怎么了，阿宝。”
“我和泽一的寒假不是都快到了吗？我想带你还有他一起出去玩，好不好？我明天问问大姑和二姑，如果她们想去，我们也一起。”裴宝淑提议，这件事她想很久了，她之前提过一嘴，只是大姑和二姑有孙子得照顾，上学期间离不开人，泽一才上学也总不能耽误学业，她这想法便憋了很久。
她看过爸爸的相册，年轻时候，爸爸和妈妈去过不少地方旅游，如果可以，她也想为他们留下一些共同的回忆。
“好，那我们一起出去。”裴闹春立即回答，缓过神来的他听到要旅游的事情同样觉得开心，“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看看山、看看水，也带泽一见识见识。”
“那好，我过后会安排，爸，你该休息了，我也要去睡了。”她顺手替爸爸抖了抖被子，铺好，只要人躺上去盖上就行。
“好，要睡觉了。”裴闹春很听话，躺上了床，又重新拿起了本子，认真对了一遍，“阿宝，爸爸爱你。”说完后，他郑重其事地把本子的最后一项打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缩到了被子里，是的，本子的最后一项，写得格外认真“睡觉前和阿宝说一句，爸爸爱你。”目前为止，还没有漏掉过。
“我也爱你，爸爸。”裴宝淑站定，眼神温柔，等到爸爸说完才轻轻地关上了灯，“好梦。”
这日子，又过了一天。

第102章 被遗忘的世界（十九）~（二十二）
短短不到一年的功夫, 裴家这三个人已经是第二次出来旅游，只是这回的出行和上次的很不一样，上一回，是裴闹春组织的，为了安抚女儿心中伤痕的放松旅游，而这一回，则是裴宝淑牵头的，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留下最美记忆的一场旅游。
旅游的前半段，裴大妹和裴二妹也跟来了，只是后半程没有跟上, 因为寒假期间, 有着个对于国人最重要的节日, 春节, 她们俩都是有家庭的人，在团圆佳节, 即便心里舍不得也没办法再外面继续停留, 便依依不舍地提前说了结束，先返回了c城。
“妈妈，快来给我和外公拍照！”余泽一看见妈妈在远处发呆，伸出手用力挥舞，要妈妈快些过来, 他小手伸得老高, 紧紧地抓住了外公的手, 哪怕有时流汗，也绝对不会松开。
这也是裴宝淑交给他的任务，余泽一完成得很好，只要一到外头，就会立刻牵着外公不撒手。
“来了。”裴宝淑应了一声，他们虽然在沙滩上，可裴宝淑还背着个双肩包，她脖子挂着摄像机，包里背着充电宝和相机，手上还拿着个大屏手机，可以说是装备齐全了，事实上，现在出行，都讲究的是简装游玩，带这么多东西，实在有些负重前行，压得人肩膀都酸疼起来，可无论多累，裴宝淑也没把设备放下，只因为想趁着这次，多为家人留下一点回忆。
裴宝淑的手机是在出发前才换的最新款，内存足足有256g，相机的像素也是最高，原先的她，是一部手机能用个五六年不换的人，这次更换的原因还是为了爸爸。
她很难像旁人描述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
裴宝淑一向不是认床的人，可这回在旅途中，她却无数次的从梦中惊醒，在冬日里大汗淋漓，在她的梦境里，爸爸正看着她，满眼迷茫，然后别过头说：“我不认识你，你走开！”就像两人从未有过父女的缘分，从头到尾都是陌生人。
拍这些有什么用呢？大姑曾经说过她一回，毕竟旅途从头到尾，她就这么抓着设备不撒手，完全没能享受到旅游的快乐，大姑担心她累、也担心她后来回忆起来遗憾。
她很难解释清楚内心的那份惶恐，只想用尽所能，把爸爸还记住她的时光全部留下影像，若是哪一天，一切真的发生，也能靠这些，慰藉自己此后的人生。
“妈妈，你好慢哦！”余泽一没忍住，冲着妈妈做了个鬼脸，他和外公都摆了好久的姿势了，妈妈居然还没开始拍照。
裴宝淑笑着开口，继续捣鼓：“这就好了。”她都算不清总共拍了多少照片和短视频了，手机的内存越来越满，现在只是打开相机，都需要卡顿上好一会。
“不要着急，你妈妈在弄呢。”裴闹春伸出手，为余泽一整了整身上的衣服。
“外公，姿势！”余泽一一看外公调整动作，立刻提示，他能想到拍照的姿势千奇百怪，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专业姿势设计员了，家里上下都很听他的。
裴闹春忙应，伸手摆好了自是：“好好好。”
他和余泽一两人的动作像是一个模子拷贝出来的，都做的经典米国电影中超人的飞天姿势，只差穿上那身衣服，披上红披风，就能cos超人了。
“茄子！”裴宝淑喊着茄子，咔嚓又是十几张，将这样的画面定格在相机里，类似这样的场景已有很多次，她甘之如饴，希望能永远地拍摄下去，只是这幸福的时光，能够持续多久呢？
生命有时候就是这么的无情又友情，眨眼而逝又片刻永恒。
动车相对低廉的价格和不错的速度，已经成为了大多数国人中距离旅行的首选，春运期间的票着实有些难买，裴宝淑一口气预约购票了好几趟，总算买到了返程的车票，她选的是个三人连座，毕竟无论是父亲还是儿子，都不是能脱离视线的人。
这趟回家的车，总共要行驶五个半小时，才一上车，车上便是各种味道混杂，已经有买了无座车票的人，挤着要到餐车那去点份饭菜坐下休息，也有人已经穿过座位，到每节车厢后半部接开水的位置开始泡起了泡面，列车上衣着整洁的乘务员正在叫卖着便当。
裴宝淑在进站前，特地到车站对面的快餐店那去打包了三份快餐，虽然价格也不低，但总比车站里售卖的要便宜一些，等到三个人都落了座，裴宝淑便开始分菜起来：“爸，你和泽一的青椒牛肉盖饭，我们先吃，吃完我拿去后头丢。”
她很认真地解释，现在的父亲有时和孩子没有两样，若是不说清楚，没准再过一会，他就会狐疑地看着你，问什么给他吃这份饭，是不是不想吃才给他？
这半年来，父亲的病情一直在进展，她私下问了很多医生，还托以往的同学的关系，辗转去咨询了帝都的医生，并没有得到任何相对好些的消息。
“嗯，阿宝也吃，好吃。”裴闹春坐在了正中间的位置，他对于生活技能的记忆倒没有太大损害，直接开了盖，埋头吃了起来。
“外公，你怎么不叫我吃。”余泽一满脸怨念，感觉被外公歧视了，要知道，他现在才是天天和外公睡觉，同外公分享秘密的那个人好吗？
裴闹春立刻被逗笑，揉了揉孙子的脑袋：“好，我们泽一也好好吃，要吃光，可千万别浪费。”他温柔地看着孙子。
“嗯！不浪费。”余泽一这才满意地埋头吃饭起来。
裴宝淑看向这祖孙俩，眼神里尽是温柔，按理来说，就凭她一个人要照顾他们俩，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无论是余泽一还是裴闹春，都很“懂事”，她并未觉得负担。
车开得很平稳，饭菜很快就吃完了，裴宝淑直接拿着饭菜盒到后头去丢垃圾，还没回到座位，就看到父亲在椅子上探头探脑。
“怎么了，爸？”裴宝淑看了眼儿子，有些疑惑，她丢个垃圾，来回也没有两分钟的功夫，她很快看到余泽一也一脸懵地摇了摇头。
裴闹春很着急，扯着女儿的袖子，直到她坐下才开口：“阿宝，我们怎么还不吃饭啊，我看了都已经七点了，等我们坐到c城，都得饿出胃病来！”他指着前头的显示屏，每节车厢前头有个显示时间地点的屏幕。
裴宝淑一愣神的功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爸，我们已经吃过了，我刚刚才去丢的垃圾呢！”
“吃过了？”裴闹春眨了眨眼，“那我怎么没印象啊？”
“外公，我们真的吃过了！”余泽一也已经反应过来，他立刻拿着外公的手贴在自己刚刚吃得圆鼓鼓的肚皮上头，“你看，我的肚子都鼓起来了，我们俩都吃的青椒牛肉饭！”
“是这样吗？”裴闹春求助地看向女儿，“阿宝，我们吃过了吗？”
“吃过了的，就在刚刚。”裴宝淑知道爸爸心里头着急，握住了爸爸的手，轻轻地按揉着帮他放松。
“我怎么就又忘了。”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愣愣地看着前头出神，看上去很伤心。
这个阶段的病人，尤其痛苦，举个简单的例子，有一件事，你的记忆里头明明没有，可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对你说刚发生过，这种恐慌感，是前所未有的，哪怕已经知道自己得了病，也很难接受，自己一眨眼的功夫，就忘却了事情，拼了命的想要记起来，却发现脑子里怎么都挖不出回忆。
“爸，没关系的，不重要的，车还有很久，你乖乖地靠着睡一会吧。”她声音轻柔，小心安抚，事实上这也是这段时间常出现的事情了，人面对未知，总是恐惧，可她要以最快的速度镇定下来，否则谁来安慰爸爸呢？
“外公乖，睡一觉就好了。”余泽一也靠了过来，轻轻地拍着外公，他知道外公的脑子里住了个怪兽，会一点点地把外公的记忆吃掉，只是这个怪兽是个坏东西，东一口，西一口的，吃得乱七八糟。
“好。”裴闹春很听女儿和外孙的话，双手紧紧地交握放在肚子前方，闭上了眼，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动车行驶速度很快，打个盹，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睁开眼几回，就到达了目的地，裴宝淑摇醒了儿子和父亲，站起来从顶上的行李架那拿下行李，三个人一起出门，不过也统共只带了一箱子的行李，裴宝淑一手包办，不让儿子和父亲插手。
“外公，你干嘛老甩开我的手呀！”余泽一很不满意，把外公手拉了过来，牢牢挽住，“咱们不是说好的吗？只要到人多的地方，你就得牵着我！”
“我……”
“爸，你别嫌烦，泽一和我也是为你好，外头人多呢，你听话啊。”裴宝淑安抚地拍了拍爸爸，拿下了行李箱，招呼着泽一往外，她也知道，天天被人牵着，哪个成年人都不喜欢，可在动车站，人流量那么大，万一真丢了，那恐怕都找不太回来了！
“好。”裴闹春低声应了一句，他脸上有点委屈，将手塞到了余泽一的手里，然后乖乖地跟上。
这趟旅途，裴宝淑准备都很充分，下了动车站，便叫了车来接送，他们一家三口一块坐的后排，裴宝淑最后一个上，她才上车，就感觉到爸爸往她这靠了靠，然后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正眯着眼打盹，她笑着看了一眼，心软成一片，只是调整了下姿势，让爸爸靠得更舒服一点。
“我们回家了！”到了家的余泽一，就像是个撒欢的小鸟，虽然在外头游玩很开心，可回到家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妈妈，外公，我先去睡觉了好吗？”他好想赶快扑到床上睡觉。
“好，你先去睡，我陪你外公一下。”裴宝淑当然答应，她笑着看儿子飞奔到了屋里，然后搀着父亲要走。
裴闹春在确认过余泽一的身影已经不见后，连忙地靠在了女儿的肩头，他小心翼翼地道：“阿宝！”
“怎么了？”
“那小孩是谁啊！”他很不满意，“为什么要让他到我们家里来住，我都不认得他。”
“爸。”裴宝淑只感觉，自己的世界像是成了慢动作，她一点点地扭头回来，深深地看着父亲，“他是泽一啊，你不记得了吗？”
裴闹春立刻用力摇了摇头：“我不认得他，谁是泽一？”
“……他啊，是我的儿子，你的外孙。”裴宝淑眼眶里打转着眼泪，这一路旅行，她没在爸爸面前哭过，只想给他留下无数个笑脸，可在此刻，那好不容易搭建好的心墙，好像被轻而易举的推翻了。
“外孙？”他眉头紧锁，“不认得，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没事，咱们慢慢说。”裴宝淑使劲掐着自己，扶着爸爸进了屋，“咱们旅游刚回来，都累了，先休息，明天我再告诉你。”生了病后的爸爸，也没了往日的精明，很快就被安抚下来，他点点头，乖乖到了卫生间换起了衣服，裴宝淑只是胡乱抹了把脸，控制自己不掉眼泪，然后等到爸爸上了床后，预备替他熄灯，回到房间。
“阿宝，爸爸爱你！”临要睡的裴闹春想起什么，立刻掏出本子核对，说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能安心地躺平在床上。
“我也爱你。”裴宝淑伸手关了灯，却没有马上出去，她在黑暗里看了父亲很久很久，直到那熟悉的轻鼾声响起，她才慢慢地走了出去。
一切还是开始了，在刚发现的时候，爸爸也就弄乱过一次大姑和二姑，那时只是记忆有些模糊，可到了今天，那只像是被哄睡了的吃记忆的怪兽，忽然醒来，四处跳跃着，一下咬掉了一整块的记忆，而这只是开始。
那句爸爸爱你，她还能听多久呢？
她回到房间坐了很久，还是没能整理好自己纷繁的思绪，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告诉泽一，他的外公已经忘记了他，而这，大概率是找不回来记忆的了。
裴宝淑在成年以后，哪怕是面对家庭破裂，丈夫出轨，都没有任性的发过脾气，这时候却忍不住用力地拍着床，大声地哭了出来：“这是什么破烂病啊！怎么就治不好了，怎么就非得得了，讨厌死了。”她像个孩子一样扑在床上，手死死地抓住床单，哭得心碎。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她就这么带着眼泪，迷迷茫茫地睡着，在梦里，爸爸就像往常一样，站在她面前，眉开眼笑地哄着她，不哭了啊，多大的人啊，你看，爸不是没事吗？让你担心了，现在我已经病好了。泪痕都才干，嘴角却不住地往上扬，露出了个分外甜的笑容。
天亮了，梦醒了，可一切却不会好起来，裴宝淑坐了起来，看着从窗外照射入的阳光，拿起手机给大姑先拨打了电话：“喂，大姑……我们回来了，我是想和你说一件事，爸爸已经想不起来泽一了。”她眼睛往上看，“对，可能很快了，我没关系的，我很好。”电话那头的大姑已经开始掉着眼泪，而电话这头的裴宝淑没有哭，她倔强地将眼泪停留在昨天。
她不会认输的，她不能倒，如果倒了这个家要怎么办呢？
从这天起，裴宝淑便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女超人，她从网上订购了好几个靠wifi连接的摄像头，尽数地安在了家里，并把账号分享到那个一直活跃着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她平日里得上班，就靠看着这些摄像头来看着父亲，毕竟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最让人担忧的一个问题，还是走丢。
余泽一上下学的接送，则是和同班的一个同学家长达成了协议，两个孩子回家的路是顺路的，每个月给五百，让他顺便把泽一带回来。
裴宝淑也和学校里的老师沟通过了，尽可能的不要安排她的夜自修，每天上完课，她便会将工作带回家里去处理，将能留在家里的时间拉到最长。
当然，裴宝淑也想过要请个保姆，只是爸爸除了爱忘记事情以外，其他都能自理，反倒是家里多了个陌生人，他总是胆战心惊，很是排斥，试过几回，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人就像是一个陀螺，抽一鞭子就开始飞速旋转，每一天裴宝淑都在睡醒时给自己泼上一脸冷水，告诉自己要镇定，然后笑吟吟地看着儿子和父亲，用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臂膀，代替着伟岸的父亲扛着这个家。
最出于她意料的是，儿子泽一，并没有因为外公忘记他受到很大伤害，反而是从房间里拿出了他和外公一起做的记忆相册，认认真真地同外公解说了起来，裴宝淑那时才知道，在旅游的过程中，裴闹春就开始准备了，他从家里的相册精挑细选了很多张，一张张整齐地贴在了相册本上，旁边还写了仔细的说明，可是在这本相册里，关于他自己的部分并不算多——当然，这也和早年的照片不多有关。
裴闹春只是简单地用三言两语概括了他的一生，附上了早些年和父母两个妹妹的全家福，还有和妻子的结婚照，而这之后的每一页，几乎都和女儿阿宝有关，从女儿的出生，到女儿的长大，再到暑假时三人一起出去旅游，对着镜头灿烂的笑意……裴宝淑趁父亲睡觉时看了那照片很久，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寒假出游洗出来的照片也贴在了上头。
[2019年2月1日，我们又出来玩了，最珍贵、最特别的一场旅游，爸爸、阿宝和泽一。]
可即便女超人再努力，她也不具有什么能改变人类身体状况或是创造生命奇迹的超能力，纵然裴宝淑做到了所有她能做的，每天晚上都要陪着爸爸和泽一，一起说说从前的故事，可裴闹春记忆里的橡皮擦，越来越用力，越擦越干净。
就在一个月前，裴闹春已经认不出前来的裴大妹和裴二妹了，哪怕裴大妹和裴二妹含着眼泪在他面前说从前的事情，他也只是疑惑地眨了眨眼说：“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大哥。”
“裴老师，要回家去啊？”有也结束了课程，不用看晚自习的老师同样准备回家，看到裴宝淑便搭话问道。
“嗯，要回去。”裴宝淑点了点头，手上抓着的手机还开着视频，视频里正播放着家里客厅的场景，裴闹春正坐在沙发那看着电视，手上还拿着一小袋零食，这些都是裴宝淑事先分好的，一天一袋，否则像是裴闹春目前的情况，时常会想不起来自己已经吃过不少零食的事情，然后一袋接着一袋，最后吃得胀了才知道。
“好，那您慢走。”那老师看着裴宝淑上车也进了自己的车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叹息地道：“真可怜。”
可怜什么呢？可怜的多了去了，这裴老师，也才三十来岁，离了婚，带着个拖油瓶，上头家里的老人还病了，说是什么老年痴呆，估计也挺严重，像是她这样，这辈子算是完了，照顾个十几年父亲和儿子，等到以后老了，那就得孤独到老呢！像是他们之间，现在也时常拿裴老师的例子举例，这天有不测风云，别一冲动就离婚，要是裴老师现在，还有个丈夫陪在身边，没准都能少不少压力。
若是这些话传到了裴宝淑的耳朵里，她只会摇摇头，是，父亲的生病的确让她遗憾又痛苦，可离婚、带着孩子并不是，她现在无数次的庆幸，自己及时地离了婚，在父亲最后能保持清醒记忆的时候，留下一个可靠的背影。
——就算爸爸忘记了，也会很放心吧？
开车要注意安全规范，说来现在估计找不到比裴宝淑更讲究的了，她不肯生病、也绝不肯自己发生半点意外，在临要关手机前，她松了口气，因为屏幕里出现了儿子的身影，现在的小学放学早，时常儿子都会比她更早到家，余泽一这段时间也成长了很多，每回回得早，都会去陪外公说说话——哪怕没有一次，外公能够主动认出他。
当裴宝淑推开门的时候，家里传来的是余泽一耐心的声音：“外公，这个是你写的字，你还认不认得？嗯，这个就是我啦！我刚出生的时候，你去看我，还有妈妈一起拍了这张照片。”
“这是阿宝和……你？”
“对，外公！”余泽一立刻鼓掌鼓励外公，就像是从前外公教他读书时一样地哄着人。
裴宝淑心里松了一口气，换好鞋放松地进了屋：“爸，泽一，我回来了，你们在干嘛呢？”迎接她的，是一双激动的眼睛，和一双迷茫的眼睛，裴宝淑的那颗心，忽然如坠深渊。
“妈，你回来了！快休息一下。”这是泽一，每天他都担心妈妈累坏。
裴闹春警惕极了，他抱着相册看着裴宝淑：“你是谁？你来我家干嘛？我女儿等下就到家的！”他摸索着手机，拉着余泽一往后头，“阿宝的电话……”
“你不认得我啦？”裴宝淑拿着的包都还没来得及放下，爸爸嘴上还喊着阿宝，记着自己有个女儿，却已经认不得她是谁了。
余泽一惊慌地回头，看着外公。
“我不认得你。”
裴宝淑深呼吸，看着父亲，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父亲看着她的眼神，只剩下陌生：“我是阿宝啊。”
“……”长久的沉默，裴闹春忽然意识到什么，一击掌，“你也叫阿宝啊！”
裴宝淑想要往前的身影顿住，退回了玄关：“泽一，你陪外公一会好不好，我想一个人呆呆。”她现在只庆幸，玄关隔着客厅还有半堵墙，能要人看不见里头的场景，她只是蹲下，看着并排摆着的鞋，有她的、有父亲的、有泽一的，这就是她的家，可现在，她的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要散了。
那头泽一细碎的声音还在焦急地说着：“外公，你看这个照片，这个人就是我妈妈，就是阿宝啊，你还认不认得？”他翻着相册，很着急，“你看，这个、这个，全都是妈妈，你的女儿，我们三个还在一起拍照呢！”
“……我不知道。”隐隐约约传来的，还有他的声音，有些害怕，有些畏缩，“你能帮我叫阿宝回来吗？”
看，他还记得有个阿宝，却已经不记得她了。
……
午后的光总是最为强烈，半个客厅都能笼罩在阳光之下，若是夏天，能热得让人一刻都不想久留，可若是冬天，却只要人身上觉得发暖。
“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裴宝淑站在靠近客厅的位置，孤单地以一敌四，对抗着对面的大姑、大姑丈、二姑、二姑丈，他们坐在一排长沙发上，正在认真地看着她。
“阿宝，这是你爸爸的意愿，你当初答应过的，对不对？”裴二妹就差以为自己哭不出来了，可在看到阿宝这样时，还是很难过。
“我知道是爸爸的意愿，可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我不同意，我能照顾好他的！我真的可以。”裴宝淑努力说服着他们，“我才三十多，我还很年轻，我做得来的，我可以和学校沟通，给我少排一点课，或者我先请长假，总有解决的办法的，二姑，我不想把爸爸送到养老院。”
就在前两天，爸爸差点走丢了，这倒是他们看顾不好，只是家里有聚餐，二姑还没到，就先把门敞开着，只是厨房这边在热热闹闹，爸爸却一个人，摸索着走了出去，在楼下小区转着圈，若不是二姑刚好到，把他硬拉了回来，谁也不知道他会跑多远，到时若是定位手表一丢，那更是没个地方能找了。
也正是因为在这个原因，裴二姑总算下定决心，拉着丈夫和裴大姑一家来了，决定转述裴闹春当初的要求，除却要去住养老院之外，还有他手头财产的转让事宜，这是托了两个妹妹一起保管的，一是裴家三兄妹感情很好，经得起考验；二是两个妹妹现在家庭的条件也不错，不至于昧下钱财，其实按照裴闹春之前的交代，现在他早就该待在养老院了，只是裴二妹和裴大妹也舍不得，想着能让他在家留着也好，便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阿宝，我们明白的。”裴大妹很理解，“我当初也不明白你爸爸为什么要做出这个选择，可是你要知道，他不适合留在家里了，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我不要！”她很倔强。
“可你爸爸希望你能幸福快乐的生活，他这辈子，最不喜欢麻烦别人，哪怕年纪大了也一样，他选的养老院，带我们一起去看过了，那条件很好，护工也很专业，我们认识的也有去的，反应都很好，绝对不会出现什么护工虐待的事情，再说了，养老院离我们都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如果想了，随时可以去看他，对吗？”裴大妹解释，她意识到为什么大哥会做这个决定了，以阿宝的性子，恐怕逼死自己，都会照顾好大哥，可问题是，这是大哥想要的吗？
裴二妹用力擦着眼泪：“其实我们早该说了，可我们也都有私心，我们舍不得你爸爸，但你看，昨天你爸差点就丢了，养老院的人员更专业，他们能照顾好你爸爸的，我们的初衷都一样，希望他好，对不对？”
“道理我都懂啊！”裴宝淑眼泪簌簌而下，“可我接受不了，大姑、二姑，其实不是爸爸舍不得我，他现在反正也记不得我了，是我舍不得爸爸，我想到要送他走，我心里真的没办法承受，我离不开他啊。”
裴二妹有一万句话想说，都化成了叹息，她走过去，用力地将裴宝淑搂在了怀里：“我们都懂，可是你爸爸生病了，就和要去医院一样，去养老院也是一种治疗，我们都会去看他的，对吗？”
“我再努力看看好不好？我不会把爸爸弄丢的，我会好好照顾他，我不会护理，我就去报班，我就去学，他也想待在我的身边的。”
“不行。”裴大妹回答得很坚定，“这是你爸爸的人生，你要让他自己做决定，他比别人幸运，有机会能自己选择，我们做家人的，不该违背他的选择。”她清楚地知道，什么才是大哥想要的，如果大哥待在家里，宝淑过的算是什么日子呢？如果大哥真的还能知道，一定会很痛苦吧？
房间门只是半掩，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外头的声音，余泽一现在正和外公相对坐着，他今天的任务是看好外公。
“你刚刚说，这个是谁来着。”裴闹春伸出手招了招，他认不得余泽一，也叫不出他的名字。
余泽一看了过去，便是愣神，外公指着的正是他自己：“外公，这是你。”
“原来这是我啊。”裴闹春有些疑惑地瞪大了眼，“我都这么老了。”
听到外公这么说，余泽一心里也难受，只是现在他还在偷听外头的事情发展，在听到养老院这样的关键字的时候，他耳朵一竖，小心翼翼地惦着脚尖，从上头拿下了一本相册，相册的第一页和第二页之间，夹着几封信，这是他和外公做好的“约定”。
那时他们还在旅游，晚上的时候，总是他和外公睡一间房的，也是在那段时间，他和外公聊了好多。
“泽一，等有一天，外公脑子的怪兽，就会嗷呜一声，把里头的记忆吃光，到时候不但是你，就连你妈妈，外公自己，我都记不得了。”
“那可以把怪兽打死吗？”他天真地询问。
裴闹春摇了摇头：“不行，因为怪兽和外公的脑子长在一起，如果把怪兽打死，那外公也会死掉，到时候啊，就得把外公送到像医院的地方，那儿叫养老院，他们会好好照顾我的。”他摸着外孙的脑袋，“只是到时候我不在家，那你妈妈就要由你来照顾了。”
那天晚上，外公说了好多好多，很多话，余泽一还听不明白，他和外公拉钩许诺，也答应了外公，如果有一天外公不在了，他就要保护妈妈，不要让妈妈一个人孤单，他还从外公那拿了几封信，外公说，他怕妈妈舍不得他，等他要去养老院的时候，就把这些信拿给妈妈和两个姑奶奶，也算是一个告别。
而现在，好像就是这个时候了。
余泽一很快跑到了门外，他一出现，几个大人都开始抹着脸上的眼泪。
“泽一，怎么了？我们没事，你先进去陪着你外公。”裴宝淑哄着儿子，要让他进去。
“妈，大姑奶、二姑奶，这是外公之前要我拿给你们的信。”余泽一很郑重地将三封信分别递给三人，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屋子，继续看着外公。
“信？”裴宝淑看见上头熟悉的阿宝二字已经开始鼻酸，她以最快的速度拆开了信件，然后泪眼婆娑。
[阿宝，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忘记了你，虽然很想永远地把你们都记住，可我想这并不容易，对不起，虽然很想再多陪陪你，可好像生命中，总有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自己做决定的。]
[……不知道两位姑姑和你说了要送我去养老院的事情了吗？我猜想，你可能会不太舍得，可阿宝，这是爸爸的决定，你忘了你答应过爸爸的吗？你说，要尊重我，让我决定自己的人生，就像爸爸总是尊重你一样，也请你支持爸爸吧！虽然离别总是很让人不舍，可人的一生，本来就是无数场分别，我很庆幸，能提前诊断出来，在最后的一段时光，能和你、你的两个姑姑、还有泽一一起过，看见你们笑的样子，我也觉得很开心。]
[去养老院，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在那，我能得到更专业的照顾，这是其一。其二是，我也希望，你能够放下我，好好生活，看到这，你可能要发火了，觉得带着我也能好好地，可请你让爸爸自私一次吧，作为爸爸的私心，真的很想要看到你，无拘无束，幸福的生活，无论是好好工作，还是学点手艺，或是出去旅游都很好，而不是为了我，每天只能被关在家里，我像是笼子里不听话的怪物，你像是总是疲惫的饲养员。]
[我看过网上的很多例子，照顾人久了，总会疲惫，也总会生出一些情绪，阿宝，我希望在你的生命中，更多的是记住爸爸的好，而不是在后头，被爸爸折腾得筋疲力竭，甚至心里生出了不开心。我也更希望，在你记忆里留下的，更多的是体面的、精明的我，而不是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的糊涂虫爸爸。]
[……我希望我的女儿永远幸福，这个愿望从来没有变过，如果真的要让我开心，就答应我，好好地过好自己的日子，热爱生活，也热爱你自己。你也要相信，只要你幸福，我就一定会开心。帮我谢谢泽一，他用拼音帮我查了很多字，这个小男子汉，也会替我照顾着你，还有，阿宝，爸爸爱你。]
信件很长很长，能看出反复修改的痕迹，还有无数个小顿号，后头又端端正正地补上了字，裴宝淑并不知道，在酒店时，爸爸和儿子到底背着她写了多久，才把这几封信写完，可看着信她却忽然想大骂爸爸一顿——你根本没有自私，你都生病了，就不能好好地任性一回吗？你可以发脾气的，说自己不想去养老院，说自己不想离开家，叫我好好照顾你的。
裴二姑也看完了信，她含着泪看着阿宝：“你就答应你爸爸吧，这是他最后告诉我们的，他的愿望了。”
“……好。”她答应。
这世界最爱、最爱她的男人把她忘了，可在忘记她的最后一秒，却还努力地用他的方式保护着她。
……
几日之后，阳光正好，是一个大晴天，裴宝淑找人借了一辆大的商务车，载着大妹、小妹、泽一和父亲，一块往父亲自己选好的养老院去，那间养老院在当地有口皆碑，每个月要收好几千，不过裴闹春辛苦了半辈子，退休金和存款绰绰有余，足够支付。
“大哥，你到养老院里头要乖你知道吗？”裴二妹紧紧地抓住大哥地手，小心地吩咐着。
“我不是你大哥。”裴闹春只是缩着肩膀，左顾右盼。
“好，你不是我们的大哥，反正你到里头，要乖乖的知道吗？”裴大妹早就习惯了大哥这样的说法，自顾自地说着，“我和大妹都约好了，每个礼拜，我们都会各自至少来一次看你，还有你的那些大侄子，他们也都会轮流来的。”
余泽一坐在旁边，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外公，想把外公的脸镌刻在脑海里，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分别，是和爸爸说告别，那时虽然一开始不能接受，后来也很快在外公和爷爷奶奶的说法中理解了，爸爸是做错了事情，做错事情就要受到惩罚。
可这一次，他真的很难理解，哪怕真正促使了这场告别的人是他，他依旧很困惑，虽然外公忘了很多事情，可外公还会唱歌！外公还会做饭！他看上去，明明好好的。
但是无论是他，还是妈妈都要学会接受，这两天，妈妈的眼睛都是肿的，每天从早哭到晚，虽然知道妈妈难过，可他却什么也做不到。
养老院已经到了，事先联系的人提前出来接人，一行人簇拥着裴闹春往定好的屋子里去，那是一间小套房，单身公寓的大小，内里设施一应俱全，包括电视、电脑、收音机，应有尽有，负责办理手续的人在前头侃侃而谈，可一家子谁都没有心情听下去。
“你们今天就先走吧，这需要一个习惯的过程，你们一直留着，他等下就吵着要走了。”那位女士态度很温和，她们见多了把老人放下头也不回就跑的，看到依依不舍的，也理解他们的心情。
裴闹春像是预先已经知道了什么，很是安分，他这次带来最多的行李，便是他层层叠叠的笔记本，其中写重要事项的那本，早就写了要到养老院，他反倒是最能接受的一个。
“好，我们这就走。”裴大妹和裴二妹擦掉眼泪，拉着裴宝淑和余泽一就要往外走，她们两都知道，既然决定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要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爸，我走了，你在这要好好的，我每天只要有空就会来看你，好不好。”裴宝淑顶着爸爸陌生的眼神，依旧认真地说，可却得不到半点回应，对方哼着从前的歌谣，歌词都还记得清楚，却唯独认不出自己的亲人。
“外公，再见！”余泽一伸出手挥了挥，他现在还不至于情绪崩溃，不过等回到家，真正意识到外公不能回去了的时候，估计就会哭得昏天黑地了。
裴宝淑一步三回头，眼看要回头，却听见后头的人忽然说话了：“阿宝呢？阿宝呢？”
她转头看着父亲：“爸，阿宝在这呢。”
“你不是。”倔强的老人，总是如此，坚定地摇了摇头，“你们认不认识阿宝？”
“我认识，她今天忙，没来。”裴大妹不像裴宝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擦着眼泪回。
“帮我告诉阿宝，我很好的，我很爱她。”裴闹春点了点头，继续折腾起了手里的小本子。
“好，哥，我会帮你和阿宝说的。”只要一眨眼，眼泪就能流淌下来，裴大妹咬着牙，拉着几人往外一走，一拐弯，已经看不到屋内的场景了，“没事，我们明天再来，不是说好了吗？今天咱们该走就走。”
“妈妈，你别哭了。”余泽一紧紧抓着母亲的手，他仰头看着妈妈，“还有我呢。”他答应外公的，他要做妈妈的倚靠。
爸，你选择了为我好，我选择了听你的。
裴宝淑一直维持着扭头看房门的姿势，被儿子拉得很远，却一直回首望着。
……
生活总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带着烟火味的日子，过得很快，只要眨眨眼，便是一天又一天。
“余泽一，你成绩查了没有？”裴宝淑正坐在沙发那喝着水，心里有些着急，“快一点，等查好了成绩，咱们还要去看你外公呢！”
过了十年，裴宝淑已经变了副模样，估计余浩天就算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都会认不太出来，她现在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身形纤瘦，穿得很洋气，看上去无处不精致。
这十年来，裴宝淑过得很精彩，在将父亲送入了养老院之后，她开始像父亲要求她的那样，好好地爱自己，过好每一天，除却至少三天一次——通常是一到两天一次的探望父亲行动外，她还开始健身，锻炼身体之后，报了不少的学习班，她学了钢琴、单簧管、书法、油画……余泽一常笑称，他的妈妈，比他还多才多艺。
不但如此，她还时常去体验从前她想都没有想过的极限运动，什么蹦迪、过山茶、跳伞，只要c城周边有的，她都敢去尝试，她时常在网上分享自己生活的片段，有了不少的粉丝，都是看着她肆意的精彩生活感到羡慕，虽然有不少合作公司来找，她也没打算变现，只是分享着爱自己的生活态度。
当然，偶尔也会遇到一些粉丝，好奇地发表着疑问，说她的生活分享中，为什么从来也没有出现过丈夫、男友这样的角色，有人扒出来她离过婚，有些酸涩地说，在网上优秀有什么用，现实还不是被甩了找不到对象，孤单到老。
那大概是裴宝淑难得回复的信息：[对我来说，爱人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我热爱自己，拥抱生活，活得潇洒，对我来说，这样的人生已经没有遗憾，谢谢关心，你觉得我没有、得不到的，是我不想要的。]
而余泽一，倒是平稳地度过了自己的叛逆期，他哪怕是最忙碌的高中，都维持着至少两周去探望一次外公的频率，毕竟在下半学期的时候，他们的休息日已经被压缩到了两周半天，有时还得去补课，实在抽不出时间。
他完成了当年和爷爷的约定，认真读书，善意的对待每一个人，成为妈妈的倚靠——好吧，这个并没有实现，因为他的妈妈，后来活得比他还洒脱，根本就不需要他来保护了呢。
这十年来，母子俩，风雨无阻，总是出现在养老院裴闹春的房中，而裴大妹和裴二妹两家也一样，只要有空，一定过去，养老院不少工作人员都开玩笑的说，对很多人来说，养老院是养老院，可对他们来说，养老院好像成了裴闹春的另一个家。
“查好了！”余泽一终于艰难地登上了查分网站，天知道这网站怎么能这么卡，“应该过本一线了，刘百四十五，没问题。”
“那就好。”裴宝淑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她一向不逼着这孩子非得考第一，只要过得开心，珍惜生活就好，“你打算报什么专业？”这倒不是她太不关心，只是她尊重儿子的每一个选择，若是问得早了，她只怕自己身为妈妈的责任感冒出来，各种插手，她相信儿子的独立。
“我想要学医！”余泽一笑着回话。
裴宝淑登时一愣，过往的回忆，像是在这瞬间复苏。

第103章 被遗忘的世界（完）
裴宝淑忽然想到了在她的人生中，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某个人, 余浩天之前联系过她一回, 由于林念念老是到他们单位去闹，他们领导发了大火, 最后将他发配去建设分院了，分院在c城的一个镇上，那儿条件很差，也没什么病人, 对于一个需要手术量的医生来说, 这不算是什么好事，他发信息来的目的，只是说要拜托她多照看余泽一, 裴宝淑没有回复, 毕竟儿子她向来就在照顾, 这条信息实在有些多此一举。
不过儿子想要走父亲的路, 也是常事，裴宝淑倒是对这看得释然。
“不是的！”余泽一意识到妈妈误会了，他慌忙摆着手。
“嗯？没关系的, 你这傻小子，操心那么多。”裴宝淑没忍住, 戳了戳儿子的脑袋。
“真不是！”余泽一红着脸解释, “我以后想要去读研究生, 读博士, 我想要学神经内科, 研究像阿尔茨海默症这样的疾病，到底是为什么发病，又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这是他很多年来的愿望，每一次看到外公像是孩子一样，在房间里玩东西的时候，他总会思考很多，这样的疾病，给身边的家人，带来了很多痛苦——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在外公刚离开家时，妈妈每回只要看到外公以前常拿的东西，眼泪就会汩汩而出的模样，他也记得，自己在刚发现外公忘了自己时，充斥满内心的茫然和恐惧。
虽然他也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科研上的天赋，可他依旧想努力看看，没准有一天，一切真的能实现呢？
“好，我们告诉外公，他一定会很开心的。”裴宝淑握住儿子的手，鼓励的看着他，心里欣慰又酸涩，开心于儿子的成熟，难过于父亲却已经理解不了这一切。
“好，我们走。”余泽一立刻蹲下，和妈妈一起收拾起了东西，他动作利索，“要给外公多带点扒好的花生，上回去他一直在吃。”
“那也不能太多，等等你外公吃得不舒服了怎么办？他又不知道个数目的！”
“……妈，你对外公好凶哦！”
“余泽一同学，是你太溺爱你外公了，还有那些糖果给我收起来，你外公不能吃糖了好吗？”
“哦。”
……
这个夏天，对于裴家人而言，既充满希望也充满绝望。
事实上，在很多年前，那位吕医生就已经私下和裴家人说过，像是阿尔茨海默症，并不单纯地，只会导致记忆、认知能力等类似问题的产生，最终也都会引向死亡，如果幸运，生存期能持续很长，可如果运气不好，也许五年之内，生命便会告终。
因此在第一个五年，裴家人一直提心吊胆，生怕病情忽然恶化，引发感染，可裴闹春的状态却很好，一切平顺度过，没有意外，在所有人都已经放松警惕后的现在，病情却突然发作了。
在暑假中期，养老院那忽然打来了电话，说昨夜开始，裴闹春已经开始发烧，他们现在已经将他送到c城第二医院进行治疗，通知家属尽快到达，才刚为余泽一办完谢师宴不久的裴家人，简直是一场兵荒马乱，立刻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看到的是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的裴闹春。
医生交代的很快，彼时裴闹春已经七十出头，常年的疾病，要他很少外出运动，身体机能多少下降，如果要勉强治疗，可能还得插管、开刀等，病人会受到很多折磨，他们的建议是尽量减轻疼痛，适当的药物辅助，说白了，就是已经不建议他们强行抢救。
裴家上下大多能够接受，毕竟在五年前，他们已经事先预演了这个结局，这五年，就像是和上天抢来的。
裴宝淑紧紧抓着父亲的手，她像是个雕像，坐在这一动不动，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而她身后的则是余泽一，同样坚定不移地站着，守护着妈妈。
就在刚刚，他们已经在和医生沟通后，同意了保守的治疗方案，但是他们也明白——这其实就是放弃治疗，只是无论是谁，都知道，裴闹春在还清醒有记忆的时候，再三强调过，他不希望没有生存质量的活着，如果有一天，面临这样的选择，一定要让他体面的离开。
“外公的衣服都拿来了吧？”裴宝淑愣神地往前看。
“拿来了。”余泽一轻声回，这是当地的风俗，如果一个人没了，一定要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裳，让他干干净净的走，如果穿着病人服出殡火化，是很不好的。
裴宝淑只是看着父亲，这张脸，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包括父亲睡着的模样，她也见过很多次，可像是这样，鼻子那还挂着氧气管，嘴唇苍白的模样，她是第一次看。
就在昨天，她还去看过父亲，那时父亲和往常一样，坐在那盯着电视，也不知道是看懂了没有，看到她去了，就立刻扭头，说不认得她，又问她什么时候带阿宝来，他想阿宝了，裴宝淑就和哄孩子一样，轻声地哄着父亲，一句又一句。
明明那时候，一切都还好的，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
等待父亲的时光比想象中的长，医生进来了一次又一次，裴宝淑没出去听，只是回头，便能看到外头的医生冲着大姑和二姑摇头的模样，她知道，父亲是差不多到时候了。
分明曾经已经好好地告别过，也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她就是没有办法做到豁达。
她像父亲说的那样，热爱生活、热爱自己，可最爱她的人，却永远也看不见了。
太阳升起又落下，天空蒙上黑色的纱。
“妈，你去吃口饭吧，我来守着外公一会。”余泽一的眼下也都是青黑，他忧心忡忡，妈妈已经一天没吃了，这样下去好像不太好。
“没事，我想看看你外公。”裴宝淑不愿意离开，她生怕她一走再回来，爸就不在了。
“那妈，我端过来给你吃好吗？外公看到你这样 ，他心里也会难过的，对不对？”
“好，你去端吧，我就坐在这吃。”裴宝淑连头也不回，只是这样坐着。
余泽一走到外间，向大姑奶和二姑奶点了个头：“妈肯吃了，我现在端进去给她吃。”妈妈很少任性，最任性的大概就是这回了，无论怎么劝也不肯出来，只想要陪着外公。
“肯吃就好，肯吃就好。”裴大妹早就不如从前，筋疲力竭地眨了眨眼，她拉着余泽一打算指给他看刚刚准备好的饭菜，却在这瞬间听到屋里传来裴宝淑的惊呼声：“爸！”
这一声，一下叫醒了所有打瞌睡的人，众人一起进去，已经有人跑着步的去叫一声了。
裴闹春似是刚醒来，眼睛睁得很大，正喘着气，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爸，我在这呢，我是阿宝，我在这呢。”裴宝淑的世界里，像是只有父亲一样，她紧紧抓着父亲，一动不动。
医生已经被喊来了，他从旁边进来，确认了下裴闹春的状况，依旧和家人摇了摇头，裴闹春的感染已经很严重，基本没有治疗的可能。
“……阿宝，阿宝。”他忽然喊起来了，头动不太得，眼神一直在转，裴宝淑立刻站起来，正冲着父亲的脸，她伸出手轻轻地抹着父亲，眼泪不断地往下，掉在了父亲的衣服上头。
“你还认不认得我？爸爸，你的阿宝来了。”裴宝淑痛不欲生，她一手抓着父亲，一手摸着父亲的脸，她的父亲明明再找她，她也就在眼前，可是为什么就是这么残酷呢？
裴闹春的眼睛睁得很大，那眼球似乎隐隐地都有些浑浊，他盯着裴宝淑一动不动。
“你又认不得我了是不是？”裴宝淑哭着解释，努力笑，“没事的，以后都会没事的，等你睡醒了，就不会难受了，没准又变得很聪明了，我很好，泽一也很好，你放心。”
她不想告别，可还是得告别，忽然，那只抓着父亲的手被轻轻反握住，她惊愕地睁大了眼。
裴闹春说话间，都带着喘气的声音：“阿宝……别哭。”
“你认得我了吗？爸，你认得阿宝了吗？”裴宝淑努力眨着眼，不然反复涌上的泪水，要她甚至没办法清晰地看见爸爸的脸。
“阿宝，爸爸爱你。”那张裴宝淑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的脸，在最后挤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又重新地盖上了，无论多嘈杂，都没能被叫醒。
裴宝淑倚靠在父亲的身上，哭得死去活来，她能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正在一点点地慢慢变冷：“爸，我也爱你，阿宝也爱你。”
到了最后，爸爸想起来她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找到了他丢了十年的阿宝。
裴宝淑送走了她的爸爸后，将养老院爸爸住在的那间房间包下，彼时她已经是学校里最受学生欢迎的风趣老师，网络上闻名的生活记录博主，在爸爸离世后，她的行程已经从c城周边延展到世界各地，直到已经没有继续挑战能力的那年，就回到了c城，住进了爸爸曾住过的房间，开始享受生命最后的寂静。
她的这一生，前半段中规中矩，而后半段，却忽然转了个弯，过得潇洒了起来，她看遍了山川河流，曾经飞翔在高空，也曾在地上奔跑，她真诚的爱过人，也拥有一个永远支持她、爱着她的父亲，抚育的孩子已经成才，而自己，也同样优秀。
当然，也许还是会有人，觉得她在养老院告别人生的方法，太过孤单，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从未独行，无论在哪，她都相信，父亲一直守护着她。
而她的儿子余泽一，正如当初他高考后说的那样，直接就读了京都某大学临床医学专业的本硕博连读，毕业后顺利进入了某知名研究所，投身于各项脑类、神经疾病的研究，在三十五岁那年，开始主持研究所的研究项目，四十岁那年，发表学术成果，这是一项能够提前检测出类似阿尔兹海默症等相关疾病的成果，并以此为基础，研发出了真正能有效针对抑制疾病的药剂，当然，依旧只能抑制，不能彻底根除，可这回的抑制，能足足将症状压制五到十年。
他一生的成果，改变了无数的人，也给他带来了很多的收入，余泽一将这些收入投出，建设了许多专业的康复中心，针对性的治疗。
后来，他在传记中这样写道：“记忆，是人类最重要的纽带，愿所有人都能在有限的时间里，铭记你爱的人，珍惜彼此，因为岁月不会回首。”
……
裴闹春再度在黑暗空间内醒来，是恍惚的状态，这回的世界，满打满算，其实也只呆了十年，可却比之前的每个世界，都要他感触更深，在后期，每次他晚上短暂的清醒时间，都会接收到这一天茫然地自己，那种遗忘一切的感觉，着实可怕。
他努力了很久很久，甚至包括在照片上各种标注出阿宝，或是把打开的视频放在手上，可是当阿尔兹海默症到了后期，这疾病已经能要人让自己都认不得，非清醒状态的他，根本就意识不到“我”是谁。
幸运的是，在最后一刻，就像是从层层迷雾中穿梭出来，他终于能给了阿宝最后一个交代，清醒地告诉阿宝一句，爸爸爱她。
[第十四考核世界合格。]

第104章 那个胆小的天师爸爸（一）~（二）
“我们家多年的传承，绝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裴闹春人在睡梦之中, 只觉得迷迷糊糊, 可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自己耳畔边正盘旋着声音，说话的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年男人, 正边咳嗽边说着话，“我真的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从十八岁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 不是十几天, 他怎么就还能是这个样子！”
“可闹春他确实做不来，这都新时代了，咱们也不能强求他, 对吧？”回话的同样是个老人, 声音很低, 只能隐隐约约听见。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让明萱这丫头来吧？她年纪现在还小，明明闹春才更要合适。”
“是这样没错，可你要想想, 你现在这把年纪了，家里的这些绝学总得往下头传, 既然闹春不行, 那就还得让明萱来……”
“这混小子, 可真是把我气死了, 我们家十八代, 就没一个和他一样，生了个猫胆子！”那老人气煞，用力地拍了下桌子，异常愤怒，“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
一句接一句地，接连不断，吵得人头脑一通乱七八糟，裴闹春艰难地眨着眼，头痛欲裂，记忆还没完全接收完毕，要他大脑还有些混乱，可此时他能做的就是用尽全力睁开眼睛，试图看着眼前的人。
先是一阵耀眼的光，裴闹春总算打开了眼睛，坐在床头的，是个看上去很有精神，头发略有些发白的老人，这位是裴爷爷，正拄着拐杖，神采奕奕地看着他，而坐在那老人身边的，则是一个佝偻着身体，穿着一身唐装，脸色发青的老人，只要往地上一看，就知道在白昼里，他的脚边也没有影子。
看到他睁开眼，两个老人的眼神一起投注过来，锁定在他的身上，裴闹春能清楚地瞧见那没有影子的老人，眼睛提溜地转了一圈，盯着他一动不动，要他连呼吸都跟着喊了暂停——
“别给明萱开眼，我能行——”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然后眼一翻，又昏厥了过去，可怕，这实在太可怕了！
鬼爷爷一看到裴闹春又晕了过去，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老裴，你瞧瞧，闹春他就不是这个料子，我都出现在他面前能有几十次了，他怎么就还能怕成这个样子？”
“……”看着再度昏厥过去的儿子，裴爷爷头一次怀疑，自家这儿子莫非是当年抱错的？像是他们这样的天师世家，到底是怎么生出个怕鬼怕成这样的胆小儿子！
真是家门不幸！
而这时，平躺在床上，刚刚又在自己被吓晕记录上增添一条的裴闹春，正在昏迷中接收并整理着一团混乱的记忆。
……
裴闹春直到此刻，在想起黑暗空间时见到的中年男人灵魂，都忍不住有点想要发笑，因为他这辈子没有见过那么胆小的灵魂，是的，胆小。
在上个世界，裴闹春过得并不太轻易，短短的十年，一直在同“遗忘”做着抗争，虽然系统为他抽离了相关的情绪，可单单是那些不掺杂代入情绪的记忆，都足够要他心神激动，忽然出现的009告诉他，会送他到一个“有趣”的世界好好的休假。
在听到009那亲昵的“有趣”两字后，裴闹春总有一种隐隐的不祥预感，刚想反抗两句，就被一把踢到了黑暗空间，然后看到了那个男人灵魂——
他身上穿着一身普通的中山装，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腿，瑟瑟发抖着，把眼抵在腿上，似乎只要遮住双眼，就什么都看不到。
“请问你……”裴闹春主动又友善地开了口，他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个亲和力十足的人。
那灵魂猛地一惊，往后一退，直接来了个平沙落雁，屁股着地地坐在了地上，然后在看到裴闹春时陡然放松，用手撑地地爬了起来，紧紧地抓住了他：“朋友！这里有鬼！这里有鬼！”
是有鬼，裴闹春忍不住在心里点了点头，那不就是你吗？他头一次见到怕鬼的灵魂。
一人一鬼目光交汇，一个惊恐，一个无语，良久，那男人灵魂终于松开手来，他恍惚地点了点头：“对，我忘了，我现在也是鬼了。”
得，这大概是个自我认知障碍吧？裴闹春没多说，只等着对方缓过神，然后缓缓地说起了他这不算长的一生里，发生的种种故事。
……
这一次裴闹春要进入的世界架构于一本分类于幻想现言的玄学文，讲述的从修真世界穿越来的女主，虽然受到灵气限制，不能继续修炼，可也掌握了种种诸如抓鬼、制符、炼丹的技巧，她一路凭借自己的技能帮助各个达官显贵，结下善缘，后来一路青云直上，事业爱情两开花，抱得男主归的故事。
像是这样的标准打脸爽文里，总是要有一个又一个不识趣的反派前仆后继地出现，接二连三地用自己“浅薄”的见识提出异议、或是为女主制造障碍……总之，一定要态度鲜明地表现出和女主相反的态度，最后被打脸失败，灰溜溜的离开，而其中，总是锲而不舍，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又贯穿全文的，往往被称为反派一号，是反派中的c位人物。
而故事中的这个c位反派，就是这个胆小鬼魂的亲女儿，裴明萱。
出生于知名天师世家的她，在年纪还小的时候，便被爷爷开了天眼，苦学玄术，擅捉鬼、看相、算命，在爷爷过世后，便接替了爷爷的位置，进入了国家玄学委员会成为了督查会会长，负责督查管理国内上下的玄学事务，换句话说，就是负责抓不具有相关资质证书，却随意骗钱的“假神棍”，当然，这也需要和地方公安联合执法，涉案金额较小的一般不做处理。
也正是因为裴明萱的职业，打从一开始，她就和女主何晓姝杠上了。
第一回 ，是知道门路的人，做了个匿名的举报，投诉还在念高中的何晓姝替人看风水镇鬼，一次收了一百万加一件不低于二十万的古董，只给了个莫名其妙的符咒，裴明萱带队处理，她自是认不出什么来自修真界的符咒，她和女主沟通，希望对方退回违法所得，结果当然很显而易见，她被打脸了。
第二回 ，则是当地落凤山一只鬼王出世，裴家擅收鬼，带队的正是裴明萱，他们带人维护秩序，生怕民众勿入其中，可何晓姝却非要入内，她感觉到鬼王之下，有一灵器即将出世，这灵器……和她有缘，好吧，缘分都是靠打来的，先得到的，就是有缘，裴明萱几人试图劝阻没能拦住，她偷偷闯入其中，众人自是不能见死不救，闯入其中，没有大阵作为倚靠，鬼王出世，他们抵挡不住，而这时候，取了灵器的何晓姝从天而降，收服鬼王，救了众人，裴明萱表示感谢，对方冷哼一声直接离开，直说他们没有足够的能力，就不要冒进，当然，这又是一个打脸情节。
还有第三回 、第四回……以裴明萱为代表的玄学协会总是在出场和被打脸的路上行走。
而到了最后一回，则是有人盯上了裴明萱所在的裴家占据的那个督查会会长之位，他们推举了何晓姝作为代表，要求有能力者居之，裴明萱为了这个位置，自是绝不能让，可对方却直接拉出了已经身为普通人生活的原身，他们要求原身展现“天师世家”的天赋，如若不能，就证明这所谓世家的传承根本是子虚乌有。
当然，原身自是什么都展示不出来，反倒是在开了天眼后被出现的鬼魂吓得屁滚尿流，在墙角哆哆嗦嗦。
身为天师世家嫡系的他都是如此，更何况以后裴明萱的后代，众人大为嘲讽，无可奈何之下，裴明萱只得放下位置，带着父亲离开，归隐在小镇之中，过着简朴的生活，在书的后期，女主继续大放光彩，而这已经结束使命的反派，自是没有再出场的必要，谁也不知道，对于裴家人而言，之后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
在原身的诉说里，裴闹春描摹出了这样的故事，在何晓姝上位之后，她所代表的势力屡屡给予裴家打压——有多少的义务，享受多少的权利，当年裴家人在承担督查会长之位的时候，也得到了不少协会的便利，他们不希望裴家人卷土重来，便搞起了恶性竞争，何晓姝的什么丹药、符咒，在此界销售很好，尤其像是镇宅符、捉鬼符，比起天师捉鬼还有效果，凡是听闻裴明萱要接的生意，他们就立刻插手，主动赠送符咒，如此循环往复，除却周边村落照顾时请去看看阴宅，裴明萱几乎没什么谋生技能。
而当日的原身，阴邪入体——这是一张来自修真界“整蛊”的符咒，将一股阴气埋置人体内，随着正常生活，便会排斥出去，可裴家，本就奉养鬼师，房宅中四处阴气，原身不修玄学，没有能力排出，又因为害得家族多年传承的职位断了，内心自责，辗转反侧，得了重病，最后才五十不到的年纪，便撒手人寰，留下了孤零零的裴明萱一个，再之后的事情，他便不甚清晰，只记得垂死之际，女儿痛苦不舍的眼神。
“都怪我，从头到尾，如果不是我，根本不会搞成这样。”那灵魂抱着脑袋，“如果当初，我不是太胆小……没准明萱能好好地上学念书，不用涉及什么玄学纷争，如果我不是那么没有能力，也不至于要家族传承的督查会职位旁落他人……如果我不是内心弱小，也不会在最后丢了性命，留下我女儿孤孤单单的一个……”他愧疚，可因为性子，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说的这些，全是发自肺腑的实话。
原身本来才是那个应该担当起家族传承的人，他算是家族那么些年来，最有天赋的一个，在刚成年那年，就被父亲主持着开了天眼——然后在看到周边那些鬼的瞬间，晕倒在了当场，是的，他怕鬼，一是天生的胆子小，二是因为他的天赋，让他对常人毫无感觉的阴气很是敏感，在开天眼后，这种敏感程度更是多了千倍万倍，在阴气影响下，原本恐怖指数如果说是1，那么现在则是10，两相加成，他很难克服内心的抗拒。
裴爷爷的妻子体质弱，缠绵病榻，她很想为丈夫留下个孩子，在四十岁时，才通过调养怀上了孕，不幸的是，随着原身的出生，她也告别了人世间，只留下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儿子给丈夫，裴爷爷看到儿子就想到妻子，便不自觉地有些心软，总觉得自己能够再撑上一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允许了儿子的逃避。
裴闹春像是平凡人一样的结婚生子，他的妻子在为他生下女儿后离开了他——因为他的不解风情和不求上进——留下了刚断奶没多久的裴明萱，随着裴明萱的长大，裴爷爷的身体是江河日下，他勉力给自己算了一卦，知道自己的寿数差不多在几年内要尽了，在这种时候，他没有办法再让儿子继续躲避下去了，家业必须有人来承担，再者，他们的血脉之中，本就有传承，若是没有继承下去，可能会反噬后代。
可这胆小，是很难治好的，原身也知道父亲的难处，他试着努力，然后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单单翻个白眼晕倒，就不下百来次，最后没有办法，裴爷爷只能将目光投向了当年才七岁的裴明萱，对方知道爷爷的为难，点头同意了这事，便正式成为了裴家第七十三代传人，而原身，彻底地得到了解放。
此后足足六年，裴明萱没出过家门——她年纪小，都没上小学的年纪，对很多东西的理解能力不够，再者裴家本就是成年开眼，提前开眼的她，分不清阴阳的界限，她像是块海绵，汲取着来自爷爷给予的各项知识，并跟着爷爷出去结交人脉、处理委托。
在裴明萱十三岁那年，裴爷爷寿数已尽，他合上眼，便离开了人世间，只留下了无数的典籍、还没完全出师的裴明萱和对于玄学几乎毫无基础的儿子。
纵然他有再多的遗憾，人死如灯灭，他已经没有机会再留了。
裴明萱是该去外头上学，可她已经不太适应像孩子一样的生活，虽然被父亲送去了当地的初中，可一是课程跟不上；二是常年与鬼为伴，她会忍不住地和学校里的鬼魂打起招呼，变得神神叨叨；三是送往裴家的委托需要人去处理，父亲没有能力，她只得一次又一次的缺勤请假去上课，循环往复，勉强上完了三年初中，也没交到什么朋友，她最后还是回到了裴家。
她的这一生除却前七年，像是普通孩子一样，去幼儿园，结交着朋友，之后便一直是孤孤单单、形单影只，游走在人界和阴阳界的她，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并不懂什么是“普通的生活”，也不知道怎么和世人相处——这也是她沟通方式生硬，后来屡屡和何晓姝发生冲突的原因之一，她死板又传统，没有任何一个“活”的朋友。
责任写在了她的血液了，可是她却丢掉了这份“责任”，最后连她唯一拥有的父亲，都离开了人世，这世间，她孤单的来，也孤单的去。
那灵魂看着裴闹春，眼神带着乞求：“请你一定帮帮我好吗？帮我继承家业，不要让父亲对我失望，也不要再让明萱承担起这份她不该承担的责任，我希望她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快快乐乐的生活、长大，交朋友，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然后和他幸福的在一起。”
“好。”裴闹春答应得很快。
此刻的他，心里很有自信，作为一个被未来科学笼罩的人，他有自信，自己绝对不会因为什么鬼怪感到害怕，再说了，从前看古早的恐怖片时，他连一滴汗都不会出，甚至还会分析其中特效的失败呢！再说了，这黑暗空间里的灵魂，哪怕是面目全非的，他都没有怕过，他会畏惧吗？
小意思，很简单。
当然，目前他还未能知道，这个胆小的灵魂，送了他什么礼物。
……
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裴闹春拳头紧握，眼睛牢牢眯着。
“什么可以？”裴爷爷满脸无语地看着正躺平着的儿子，就差没翻个白眼了，“你先睁开眼再说你可以好吗”
旁边的鬼爷爷笑容和煦，努力的表现出自己的温柔可亲——当然，鬼严重的温柔可亲，大概和人类标准不太一样：“老裴，你给闹春一点时间嘛！都是要习惯的，你以前刚开眼的时候也……”
“……也什么？”裴爷爷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的从前，刚开眼他就和这些鬼魂谈笑风生了好吗？好吧，是稍微害怕了一下，可像是自家儿子，怕了十几年的，这可还真是罕见。
“爸，我马上就睁开眼了！”裴闹春的脸紧紧皱着，幸好是够瘦，否则皱起来恐怕都看不到五官。
“好，我等你。”裴爷爷很耐心，默默地打开手机，玩起了麻将，虽然这和他所身处的古风古色环境很不搭边，可这都是21世纪了，他们天师世家，不也得智能化吗？现在接客，也是微信联系了呢。
五分钟过去了，裴爷爷的第一盘麻将，已经在对家的自摸下宣告了结束，他抬头看着儿子，对方额头冒着汗，还在那闭着眼：“闹春，你睡着了？”
“没有，我马上就睁开眼睛了！爸，你再等我一下。”
“……行吧。”那就再等一会，裴爷爷利落地开了第二局，一手好牌，鬼爷爷这个门外汉，已经开始瞎出主意，提出建议。
十分钟过去了，第二局已经结束，这回裴爷爷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牌，直接胡了，大杀四方，赚了不少分。
“……闹春，你还醒着吗？”
“爸，我还醒着，我马上！再给我一点时间！马上就好！”
这回连鬼爷爷都看不下去了：“……闹春，你要是实在害怕，要不还是让你爸先把你天眼封了吧。”平日里他说话裴闹春是听不到的，只有开天眼的期间才能听到。
“别！我真的可以！”‘
裴爷爷这暴脾气，终于火了：“你这都可以半个小时了！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明萱都比你胆子大！”
“我……”裴闹春颤颤悠悠地举起了两只手，捂在了自己的眼睛面前，天知道，原身竟然把这份对于鬼魂的恐惧感送给了他，可恶，这一点都不想要好吗？在看到鬼的那瞬间，他便会立刻毛骨悚然，想要翻个白眼逃避一切。
可是，他绝不能让裴明萱再来承担这份责任了！
总算下定了决心，裴闹春郑重其事地将手指一点点地分开，然后呈眯缝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看到不该看的，便立刻闭上，然后再打开一条缝，再闭上……循环往复，大概，每次能多打开0.01毫米吧？
裴爷爷一开始还挺期待，现在已经是满脸无语，甚至懒得再看，低头继续打起了麻将，清脆的“碰”、“杠”之类的提示音反复响起，像是有一条界限，把裴爷爷和裴闹春划开成了两边。
一边是轻轻松松，手指点来点去，操作胜负，一边是大汗淋漓，手指一点点龟速挪动，像是在做什么生死搏斗，对比明显，要人看了只觉得好笑。
而在门外一直偷看的裴明萱小拳头紧握，满脸心疼，恨不得冲进去和爷爷说上一声让她来替代爸爸，可是她向来很有教养，知道不能随便打扰爷爷处理事情，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替爸爸加油。
大概……过了能有一万年那么久，裴爷爷那每天刷新的体力都被他彻底花了个精光，裴闹春也终于打开了眼睛，他手抓在被子上，将杯子拧成麻花一样，大汗淋漓，目光死死地锁定着眼前的鬼爷爷。
对方冲着他灿然一笑，那股放肆的阴气加倍弥散，阴风阵阵，要他心也开始发冷，那咧开的唇角，露出的牙齿倒挺白，眼珠黑白分明，看上去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不，还是很可怕。
裴闹春死鸭子嘴硬，只看着鬼爷爷，毕竟再往四周看，那些更陌生的东西，更是要他承受不住，最起码，鬼爷爷还是他看过好几回的，勉强可以忍受！
“……爸，我做到了！”裴闹春声音都有些虚脱，“所以剩下的事情我会学，你不要让明萱来，她还是个孩子，应该要好好地去上学念书！”
裴爷爷挺欣慰，他站起来看着儿子，事实上他也能看出，直到此刻，儿子还是非常紧张和恐惧，可只要肯面对，总是有一丝希望，没准再过没多久，儿子就能掌握天眼，继承家族传承了呢？
“好，那就先由你来，你要好好学习……”裴爷爷刚交代到一半，鬼爷爷也凑了上去，他再度释放自己的善意，努力地将嘴咧到最高，眉眼弯弯，然后，裴闹春又成功地晕了过去。
临晕之前，他只想让时光倒流，回到还在黑暗空间的时刻，最起码也要把那鬼魂抓起来打一顿，把那小胆子打肿了也好，这天上地下，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么胆小的家伙啊！
他内心哀嚎，可这叫声已经没人能够再度听到。
裴爷爷摇了摇头：“不行，还得训练。”旁边的鬼爷爷也跟着点头，很是赞同。
已经陷入昏迷状态，暂且逃脱见鬼体验的裴闹春并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他的还有更加丰富多彩的人生。
……
三日之后，裴宅依旧如故，只是时不时地传来阵阵地尖叫。
“爸爸，你别害怕，如果有鬼来了，我帮你打他们！”裴明萱抱着自己的玩偶，很是担忧地看着父亲，她的爸爸正抱着个被子，将头顶在床上瑟瑟发抖，任谁看都是怕成不行的模样。
“我……我没事的。”裴闹春的声线都带着点抖，“我一点都不怕，哈哈，什么鬼，有什么了不起嘛！”
嗯……裴明萱没有就此发表意见，毕竟正窝在那瑟瑟发抖的爸爸，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说服力呢！她只是人小鬼大地拍着爸爸的背，温柔地安慰着：“没事，爸爸不要害怕，我在呢！”
飘在半空中的鬼爷爷很是无奈，就在三天前，裴爷爷给他烧了一堆衣服——全都是纸扎的，什么黑白无常、阎王的装束、或是他从r国恐怖电影里学来的长发白衣，统共好几套，甚至还烧了网购来的化妆品，大红色的口红，用来涂脸，他一个一千多岁的老家伙了，为了让裴闹春克服内心的恐惧，只得默默地上阵cos。
可看到裴闹春吓成这样，他一瞬间竟开始怀疑自己——他分明只是穿了件白衣服，披着个黑色过肩长发，再用红色口红胡乱地涂了点眼角、嘴角——难道差距有这么大？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在裴爷爷身后看到的那句已经过时的流行语——“我换了马甲，你就认不出来我了？”此时他格外地想把这句话原样送给裴闹春。
“对了，咒语，我记得还有咒语的。”裴闹春忽然想起，在记忆里，裴爷爷教过他一些驱逐鬼魂的咒语，只是年月太长，原身没有费心记，现在又处于恐惧状态之下，竟是怎么都想不出来了。
“爸爸，什么咒语？”裴明萱有些疑惑。
“遇到鬼要念什么？”裴闹春下意识地回答，“对了，我有印象，好像有这么八个字……”不过佛教和天师传承能共用吗？这时候倒是想不来那么多了，只恨自己才疏学浅，竟是隐约记得那几个字，却怎么都不会念！
是什么来着。
裴明萱也跟着想了很久，忽然想起爸爸在看恐怖片时常说的那句话：“爸爸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你之前常念的那个！”她挺激动能帮上爸爸的忙。
“是是是！”裴闹春大脑一片混沌，“你快告诉爸爸，我忘了！”
裴明萱拍着手念了出来：“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裴闹春：“……”
鬼爷爷：“……”

第105章 那个胆小的天师爸爸（三）~（四）
想要成为一个天师，最首要的, 是要做到什么？
在裴家的祠堂内, 有一本供奉了很多年的旧册子，上头的文字全是手写, 能顺顺利利地传承到现在，除却裴家人有志一同的努力外，还得要谢谢这些许的运气，这本册子, 用来记载每一任传人, 在修行中遇到的问题，以供后世传人作为参考，免去了他们走不必要的弯路。
而刚刚在开头问到的那个问题, 则是在传承时, 上一代传人必须要亲笔写下回答的。
裴爷爷的房间灯正开着, 他拿着根中性笔, 正小心翼翼地在已经有些发薄的书页上写着字。
“老裴，你要不还是别这么写了吧？”鬼爷爷忧心忡忡，“你这万一把本子写破了可怎么办？”他离世的时候年纪已经挺大, 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没事。”裴爷爷轻松回答。
“怎么就没事。”鬼爷爷一颗心悬得老高，看着裴爷爷写字, 恨不得附身过去帮忙写上一写, 他就搞不懂了, 明明当年他刚认识裴爷爷的时候, 对方的毛笔字也还不错, 可现在怎么就非得用中性笔呢？担心的事情如期发生，只听见清脆地哗啦一声，那张薄得厉害的纸果不其然被划破了。
“你看看！”鬼爷爷吹胡子瞪眼，作为一个老古板他很是在意这些，“早叫你用毛笔了，你非得用那什么乱七八糟的笔！”虽然裴爷爷也已经算是个普世概念的老人，可在他看来，也还算是个小辈。
裴爷爷讪笑了一声，而后也不在意，立刻起身从旁边摸了一本线圈笔记本过来，小心地撕下一张，各种剪裁，又拿上进口的点点胶，这么捣鼓了小半天，成功地像个缝补匠一样将裂开的口子贴好。
鬼爷爷的神情从惊恐万分的你在干嘛，到现在则是更为惊愕的你这也行？
“咱们都是现代人了，没必要计较这么多，能写就行！”裴爷爷很豁达。
“……行吧。”天知道做鬼居然也有语塞的时候，怎么现在的活人，比鬼还不讲究。
裴爷爷立刻开始抱怨：“咱们家这本传承本都已经传了几十代了，加起来也有个好几百年，像是这样的册子，哪能一直那么新，这还不得缝缝补补又三年吗？”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鬼爷爷很疑惑。
“再有你看看这问题，闹春这小子，真是把我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瞧瞧，当年我爸在传承我时写的感悟，这做天师，要有一颗常人不能比的坚韧的心，这话听起来就很和我们裴家家风，可再想想，我现在能写什么？”裴爷爷痛心疾首，把最后一句话补全，“要做天师，得要有一个正常的胆子，千万不可畏惧鬼神，这像话吗？可除了这个，我还能写什么？”
鬼爷爷安抚地拍了拍裴爷爷的肩膀，他在空中摇摇晃晃，自由自在，在成为鬼师后，最令人愉悦的事情，就是不再需要拐杖来助行。
把这几天像儿子传承知识时，体会到的经验教训尽数写好，裴爷爷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端正的字迹，然后随手拿起手机，开始“咔嚓”地拍摄了起来。
“……老裴，你这是在做什么？”鬼爷爷头一回感觉自己确实非常不了解这个老搭档。
“这不是现在都流行高科技吗？”裴爷爷欣赏了一番自己拍摄的高清图片，同鬼爷爷分享起来，“以前我刚继任的时候，那一屋子的书，有好些因为阴冷，有些看不清字迹了，而且那书籍数量之多，单单要整理就要费上不晓得功夫，先头一开始，我还没想出能有什么办法好生保存，不过随着时代在进步，这科技也越来越发达，我总算找到了办法。”
鬼爷爷不多做评论，毕竟这书阁里的书，到底是谁在打理、谁在辛苦，别人不知道，他心里门清，只不过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情不自禁地发出询问：“什么办法？”
裴爷爷难得能和人分享自己伟大的创意，兴致勃勃：“就是扫描！你是不知道，现在这科技好的不行，我就这么拍照，还可以直接图片转文字呢！然后把这些图片存在硬盘里，还顺便打包传了好几个云盘，现在只要上网，随时随地都能打开，查阅非常方便！”
“……”鬼爷爷不说话，鬼爷爷心里觉得不对。
“当然，咱们这原来的书籍还是要保存好，这个是肯定的，不过现在有了网络，什么都很方便。”裴爷爷年纪大了格外唠叨，“你看，我们这还有几十个群呢，时常分享不保密的书籍……”
鬼爷爷探头看了过去，只见裴爷爷这屏幕上，果真是一溜整齐的满人群聊，什么道友交流群、捉鬼心得分享群、算命卜卦天下知……最顶上的那个，居然还是玄学八卦交流大会？
他总觉得，此八卦和他理解中的八卦好像不太一样……
“下回我给你烧部手机。”裴爷爷很热于分享，“以前我还以为你接受不了这些新事物呢！没想到你居然还挺感兴趣！你放心，现在扎纸扎的技术可好了，我前段时间去，连最新款的什么平板、笔记本电脑都能做了，我前头还在玄学群里看见人说了，买个什么手柄，再买两个卡带，游戏很好玩，就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联机！”
鬼爷爷：“……”
他想到第一次见到裴爷爷的场景，那时他还在裴家人用于收纳鬼使的灵器里待着，颐养天年，年纪还挺轻，二十来岁的裴爷爷进来选择要跟随他的鬼使，那时看到他，裴爷爷很有礼貌，为了争得认可，当场背诵了裴家家传的真诀，知书达理的样子，让鬼爷爷很欣赏这个小辈，欣然同意，便跟着出来闯荡江湖到了今天。
想起当年那个文质彬彬，身着中山装的青年，和现在穿着唐装，拿着手机十足网瘾模样的老人，鬼爷爷发觉，他大概、也许、确实看走了眼，当然，鬼爷爷是决计不会承认的，每回裴爷爷在玩什么麻将、斗地主，他比谁都要来得上心，若是裴爷爷久没有玩，他还会偷偷暗示，他早就默默地被腐蚀成了另一个网瘾老头。
“……那个什么，平板电脑能玩麻将吗？”鬼爷爷装作不经意地问。
“应该行！”裴爷爷立刻回答，直到现在，阴阳两界沟通的办法也没被人彻底地研究出来，大家虽然依旧很好奇，可在灵力匮乏地现在，也没有能力做相关的研究了。
“那就好。”鬼爷爷眯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半晌又忽然晃过了神。
这玄学界，迟早要完！
……
“爸爸，我去上学了哦，你一个人真的没有关系吗？”裴明萱可以说是一步三回头，她迟疑地站在门口，看着正半捂着眼睛，鬼鬼祟祟的爸爸。
她现在已经正式地成为了s城第一实验小学的一名一年级新生，前几天，爷爷已经拉着她的手去办了入读手续，当天，爸爸是想跟过去的，可才刚走出门，爸爸就直接尖叫着晕倒了，被满脸无奈的爷爷送了回去，虽然爸爸送她办入学的意愿很强烈，可受于现实限制，他还是只能放弃。
这段时间来，裴明萱每天都陪着爸爸，她看着爸爸每回只要睁开眼，就会立刻瑟瑟发抖，然后以最快地速度闭上，半晌又试图打开眼睛，好几回她看到爸爸额头的汗水，就像下雨一样，一滴接着一滴，双手紧紧握着，再到了后来，爸爸甚至已经养成了眯着眼走路的习惯，裴明萱时常好奇，爸爸到底是怎么做到只露出这么一个微小的缝隙，看着世界还不会撞到墙的。
虽然年纪还小，可她还是听得懂爸爸和爷爷的对话，她知道，爸爸是为了让他和普通孩子一样好好上学才做出的这个决定，为了这个决定，爸爸付出了许多努力，裴明萱心疼得厉害，偷偷地去找过爷爷几回，她想如果可以，就让她来好了，反正她一点都不怕鬼，以往爸爸要用枕头埋着脸才能看的恐怖片，每回他都能镇定自若的从头看到尾呢！可爷爷却拒绝了她。
“明萱，本来这就是你爸爸应该承担的责任，只不过是他一直逃避，才差点落到你的身上，既然他现在愿意去承担，也试着去努力，那我们就相信他，而你，就快快乐乐地去读个书，以后好好成材就行。”
裴明萱似懂非懂，只知道爷爷还是拒绝了她，她低落地走回自己房间，路过爸爸房门时，她看见爸爸还在那裹着被子看什么r国恐怖片，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替爸爸喊一声加油，然后在之后的每一天，替他擦擦额头的汗，握着他的手给他一点鼓励。
“我没有关系的。”裴闹春伸出腿，踩在了外面的地上，又迅速地缩了回来，裴爷爷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强行脱敏治疗，现在他对家里的鬼魂，已经有了最基本的免疫能力，起码看到了不会晕倒，只要不直面能够勉强忍受，可外面的世界实在“精彩”。
这要先说到这个世界，事实上在灵气匮乏后，大部分人死亡，都会正常地纳入轮回，等待重生转世，而在死亡时，心有执念的灵魂，却也不是百分百能滞留在此界，除非灵魂稳固、执念极强，否则还是脱不了地府的引力，就算留下的，也大多会因为时间的流逝，逐渐消失于世界，否则单单那些心有不甘的灵魂，都能把人类世界变成一个又一个的鬼城了。
在大部分普通人的世界里，很少能有被感知到的灵魂，可对于像是天师这样开了天眼，或者有强烈灵视的人，他们只要往外一看，就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奇妙世界。
先头也说过，有许多灵魂随着时间的流逝，会逐渐消失于世界之中，可是他们都会残留下属于自己的“灵”，还有大鬼停留过，也同样会多少遗留下这样的物质，若是要简单的解释，大概是类似灵气、鬼气一样的存在，不能被吸收，可是能被感知。
裴闹春现在只要张开眼睛往外看，就能看见无数正在飞舞的团子，他们起起伏伏，散发出不一样的气息，在裴闹春看来，现在外头简直是雾蒙蒙的一片，就连女儿都被包裹在层层的雾气之中，其中有些，还隐约散发出阴森之气，要人只要感知，便是通体发寒。
裴闹春的天眼开了没多久，正是对灵感知最灵敏的时候，这些阴森、寒冷，成千万倍的加诸在他的身上，还有随之诱发而生的胆寒，要他连迈步出去都不行。
“爸爸没关系的，明萱，你再等爸爸一下，我陪你出去。”裴闹春深呼吸，然后瞬间松懈，再深呼吸，再松懈，他迈出的右脚取得了跨越性进步，足足地往外走了五公分那么远。
裴明萱看着挂在手腕上的小天才手表，有些不安：“爸爸你真的要和我去吗？”以她那么久以来的经验，就算爸爸真的能做到，恐怕也得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了，可如果等下去，她可能就得迟到了，一方面担心迟到，可另一方面又怕伤了爸爸的心，裴明萱今天依旧陷入了不属于她年纪应该拥有的烦恼呢！
“真的，爸爸一定要送你去上学。”裴闹春非常坚定，上辈子的裴明萱，根本没有上小学的机会，这辈子既然有了，他肯定是要送女儿去的，再说了，这女儿还这么小，一个人去学校多不安全，当爸爸的肯定要陪。
裴闹春选择性的忽略了，裴明萱所就读的s城第一实验小学，事实上距离裴家并不算远，只要下了这个小山坡，搭上公交，三站路下车便能直接到达，再者，裴家在当地的鬼界很有名望，知道是裴家人的都会帮忙照看着一点，相当于有一个师的免费保镖，要是这样还能出什么事情，估计裴家的裴能倒过来写了。
“……爸爸，你还好吗？”裴明萱担心地看着爸爸，她总觉得，就爸爸这个姿势，看起来也怪辛苦的，这么一只腿在外头试探来试探去的，活像是在跳芭蕾一样。
“爸爸很好！”裴闹春立刻回答，事实上他的这只往外迈的腿，让他半边身体都有些冷，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身体确实感到寒冷。
“你们在干嘛呢？”裴爷爷晨练结束，穿着他那白绸制的太极服从后头慢跑着过来，他本来想送孙女上学，可裴闹春就是不同意，非说他得自己来，得，裴爷爷倒是还真挺好奇，就他这老鼠胆子，能开着天眼到门外去吗？
果然，他到现在都还没出去。
“没干嘛！”裴闹春立刻站直身体，装作没什么的样子，双手插兜，然而眯着的眼睛完全泄露了他的小心翼翼。
“爷爷，爸爸要送我去上学呢……”裴明萱扯了扯嘴角，无奈地向着爷爷做出解释。
懂，他哪会不懂，裴爷爷登时差点笑出了声，不过又很快反应过来，看了眼手机，皱紧眉头：“都这个点了，还不走会不会来不及？”他在心里算了下到学校的路程，有些担心。
“我马上了！”裴闹春一听，立刻发声。
听到这句分外熟悉亲切的“我马上了”裴爷爷哪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差没翻个白眼送给这个自打开了天眼后越来越不得他心的儿子。
裴明萱无奈地悄悄指了指爸爸，耸了耸肩，露出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裴爷爷同样拿儿子这莫名其妙的执着没有办法，虽然欣慰，可也不能胡来，他很快找到了办法，用眼神示意。
再努力，再努力一点就能出去了，裴闹春艰难探索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他下意识地睁开眼回头，这是人类天然的身体反应，然后映入眼帘地便是被放大了十倍的鬼爷爷脸庞，对方冲着他灿烂的一笑，然后忽然七窍流血。
……我不能倒，我不能，还在反复想着这句话，裴闹春就已经支撑不住人的自我防御本能，成功地晕倒，摔倒下去，临要倒时，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抵在他的身下，将他支撑起来，不至于摔个厉害，他绝望地闭紧了眼，怎么想，这个能下到这么低把他给拉起来的，一定不会是他想看到的东西。
裴闹春的想法是正确的，把他拖起来的正是家里的全能鬼爷爷，他扶好裴闹春，然后将他运回了房间。
“明萱，爷爷陪你去学校。”送走了儿子的老狐狸裴爷爷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总算夺权成功，抢夺到了送孙女第一次去上学的机会，握着孙女的小手，他的心也跟着雀跃了起来，还悄悄地拍了张照片，作为留念，等儿子醒来，能送给他作为礼物，相信期待孙女去上学的儿子，一定会很喜欢这份礼物的。
……
“闹春，你喜欢吗？”
“不，我不喜欢。”裴闹春板着脸，露出了冷若冰霜的高傲表情。
他好不容易从昏迷中挣脱，头痛欲裂地，打开眼睛看到的便是父亲和鬼爷爷两人，若不是他心理素质好，恐怕当场再晕一次都可能，然后父亲便这么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说要送他两份礼物。
裴闹春自是欣然应许，礼物这东西，有什么不好的，他伸出手，被放入手中的，便是父亲的手机，他登时一愣，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便是父亲和明萱在学校门口拍的照片。
“你再往后划。”裴爷爷给出温馨提示，美滋滋地喝了口热茶，不知为何，今天的茶水感觉格外美味呢！
裴闹春僵硬着脸继续往后，也亏是裴爷爷手机内存大，他估计拍了能有百八十张，比如什么牵着裴明萱的手在上学路上，两人一起坐在公交车上的自拍、拍摄公交车的站牌……总之这一连串的照片，要人应接不暇，上头满满地写的全都是炫耀两个字。
“哦，拍得很一般。”裴闹春哼了一声，将手机以最快速度还给了父亲，“你看看，这几张，把明萱拍得那么矮，采光也不好，看上去黑黝黝的，要是明萱看到了肯定不开心，如果是我去拍，肯定不会这个样子的。”
“是吗？”裴爷爷很不满意，他想得到的回复不是这样的，不过他很快安抚了自己，这一定是因为嫉妒，看看，这些照片，把孙女拍得多水灵啊，“那还有一个礼物呢？”
“你跟我过来。”裴爷爷这回回答得很快，他还拉上了鬼爷爷，一边往外走，一边做着介绍，“闹春，你也知道咱们家是有传承的人，从以前到现在，我们的祖辈也为我们留下了不少东西，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典籍？”裴闹春是知道家里有书阁的。
“不是。”裴爷爷笑了，“咱们裴家能传承到现在，能留下的可不只有典籍，还有许多能帮助你修行的东西。”
原身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这些的部分，当然，也可能是他没有接受传承的原因。
“我知道了，是不是有什么灵器？法器？”裴闹春开始幻想起来，他就知道，肯定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压制住开了天眼的不适感的，毕竟这么多代了，没准也有几个和他一样胆小的人呢！
“你猜的很近了。”裴爷爷神秘兮兮，只是引着裴闹春往前，他们住在一个村落里，其中有很大一块地，是属于裴家的，当然这其中还有裴家人营运的一个道观，供外人祭拜。
那会是什么呢？裴闹春已经想了一万零一种可能，却忽然觉得越来越不对，怎么这周边越发地冷了起来，强烈的阴寒之意，要他浑身上下全都是不自在。
“到了。”裴爷爷站定，他们此刻在的地方，是祖屋后面的小屋，此前裴闹春从未踏足过这，现在抬头一看，只见到上头的鬼阁二字，格外显眼。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淹没了他的心，他怎么就觉得，这一切不太对呢？
“咱们家，不但有你说的那些出入在外，使用的铜盘、法器。”裴爷爷很是自豪，“咱们的祖上，在外收服鬼怪无数，可有许多鬼怪终身未行恶事，祖上便将其收回家中，妥善照顾，他们也和我们签订了协约，会为后代驱使使用……”
裴爷爷还在做着介绍：“……这也是为什么，直到今天，咱们裴家人依旧在玄学会占据重要位置的原因，因为我们的鬼阁，替国家、替社会管理了无数不愿行恶的鬼魂。”当然，裴家人向来不会驱鬼为恶，反倒是只做善事，行善积德。
裴闹春一句话都听不见去，他只感觉自己的脚步，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退。
裴爷爷一把抓住了儿子：“这就是爸要给你的礼物，等等你就进去，请一位和你心意的鬼使出来，接下来他便会像你裴爷爷一样好好地陪伴着你。”
裴闹春看着裴爷爷灿烂的笑容，心头绝望，他这爹，真的是亲的吧？

第106章 那个胆小的天师爸爸（五）~（七）
进入鬼阁之后的回忆，裴闹春只能用“惨绝人寰”四个字来形容, 事实上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 他也觉得疑惑，就算再害怕鬼怪, 经历了这么些年，原身也应该多少出现了些“抗体”吧，可当真的进入之后，裴闹春倒是确确实实地体会到了一把胆小的人也有苦衷。
其一是, 有的人天生就有害怕的东西, 有人怕老鼠、有人怕蟑螂、有人怕猫……而原身最畏惧的，便是这鬼怪，生来就怕很难克服, 再者, 若只是远远一看, 那也许闪避开就没事了, 可对于原身来说，这开天眼简直等于开了最高级的vr效果，还能亲身接触有触感的那种, 再加上那要人胆寒的阴气加成，身临其境的感受, 要原本只是十分的恐惧被瞬间放大到一百分。
在这样的情况下, 还能不害怕的, 恐怕是真神人了, 这绝不是他为自己的害怕找着借口, 而是确有此事。
鬼阁之中，鬼气森森，从裴闹春的眼中往外看去，只能瞧见一团或是灰色、或是黑色的雾气，再然后便是一个个隐约可见的鬼影，至于其他什么此处的亭台楼阁装扮，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观赏和点评。
“……你是来做什么的呢？”幽幽飘过的是一个红衣女鬼，长相清秀，对他温柔一笑，露出的却是血盆大口，一张开嘴，仿佛能将人整个吞噬进去。
“……”裴闹春大脑的想法瞬间空白，愣着神半晌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好。
“你想带走我吗？”红衣女鬼眨了眨眼，看上去很俏皮，半晌过后，眼珠子直接掉了下来，她很不在意，随手塞回了眼眶之中，没塞准，她还稍微调整了一番，眼珠子在眼眶里头转了转，总算作准了，“我在里头也呆无聊了，要不你带我出去吧，我以前可是个出了名的好鬼使呢！”
“这就不了，我再看看，我再看看。”裴闹春立刻拒绝，虽说平时鬼爷爷也会吓唬他，可还是考虑到他的胆子，用的“温柔”版的吓人方法，顶天了就是来个七窍流血，现场变装，可这回是实打实的血腥现场。
“真是的，现在的小年轻，都不懂得好坏。”红衣女鬼撇了撇嘴，倒也不计较，他们在鬼阁里其乐融融的，对外面的世界不甚好奇，就像是那句诗说的，山中无岁月，这鬼阁悠闲的生活也叫他们渐渐地忘了时间，只是又有人进来，她情不自禁有些好奇，这回会带出去哪一位呢？
裴闹春只觉惊心动魄，闯了一关接一关，明明鬼爷爷平日里，除却不太像活人的面庞外，行事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为什么这鬼阁里的鬼使却一个赛一个吓人，什么肠穿肚烂的、地上找头的、缺胳膊断腿的……总之，就没一个正常模样的。
幸运的是，这段时间来的锻炼，要他对鬼怪稍微有了这么一丁半点的免疫力，再加上身处鬼阁之中，阴冷之气内敛，只要闭眼及时，就能闪避掉最不想看的部分。
当然，即便如此，他也已经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若是能顺利出去，他总觉得自己要难得的不敬老，好好地和老爷子掰扯一番，这是做人家亲爹该做的事情吗？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选一个没那么“恐怖”的鬼使，裴闹春给自己打气鼓劲，总之，车到山前必有路，这裴家多代以来的积累，他就不信，还找不到一个正常的了！忽然，裴闹春的眼前一亮，快步的走了上去，满眼期待：“你愿意成为我的鬼使吗？”
……
“老裴，你就这么把闹春丢进去，可别害他被吓坏。”鬼爷爷在空中打转，有些担心到里头半天没声响的裴闹春，“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久没见生人，但凡有人进去，都挺激动。”
这鬼激动的方法，和一般人可不太一样，像是他们这些鬼怪，不也都是人变的，还是有着基础审美，顶天了也就是时代差异，对美的想法略有不同，可大体还是一样的，平日里，大家在鬼阁中也和正常人一般地过着日子，甚至那些女鬼还会化化妆，可要是生人进来了，则不太一样，反倒是特意扮成吓人的模样，非得把人吓到跳脚不成，就连一向老成，不参与小年轻活动的鬼爷爷自己，当年不也忍不住跟着扮了几回。
裴爷爷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保温杯，正在喝着茶，意味深长地道：“咱们裴家人，都得过这一关。”
他绝不会承认，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恶趣味，要知道，当年同样年纪轻轻的他，进入鬼阁后都被吓得心跳加速，毕竟可没人叫他们这些学天师的，还得上一上解刨课，那里头简直是行走的大型屠宰场好吗？他最后也一样迷着路，一把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勉强看上去没那么吓人的鬼爷爷，这才成功的逃脱生天，回到了现实。
“不过也不知道闹春会选谁。”鬼爷爷好奇地思索起来，“红衣长得好看，小年轻看了都会喜欢。”
映入裴爷爷脑海中的，是上回他看到的红衣女鬼，对方一身红衣飘飘，冲着他一下打开了衣服，他赶忙闭上眼睛，余光最后看到的却是红衣下的骷髅和脏器，莫名惊悚。
“也有可能是大刀，他以前将军出身的，很霸气，我看你看的网页，不老跳广告吗？什么屠龙宝刀、点击就送，大刀自己就带着刀呢！”鬼爷爷在里头时间久，对邻居们也很了解，“或者是长书？闹春是读书人，没准和他很有共同语言。”
过往的回忆一下灌入脑中，裴爷爷喝茶的手忍不住微微停顿，半晌他总算开口：“我吧，觉得应该都不会，闹春看到他们，没被吓晕都要谢天谢地了。”
“也是，就怕闹春被他们吓着，反倒去选了后头的家伙。”鬼爷爷沉重地点了点头，在鬼阁后头，有些当初怨念较深的鬼魂，他们平日里都保持着自己死前的造型，也就是生人进去，才会稍微遮掩遮掩，露出正常人般的模样，就怕裴闹春最后选来选去，反而选中了这些看上去正常的，厉害归厉害，可要朝夕相处的话……
“爸，鬼爷爷，我出来了。”裴闹春还踹着气呢，手上紧紧抓着另一只小手，“我选好了，就他了，可别让我再进去了，他就是我以后的鬼使了。”
就在刚刚，他就这么拐了个弯，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么个小男孩，孤孤单单的坐在那，双手抱着膝盖，也不说话，看上去很是可怜，看到和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裴闹春心中陡生出一番温柔，他牵住了男孩的手，在对方怯生生的眼神中抛出了问话，那孩子还挺可爱，问他确认吗？他当然确认，毕竟他可不想继续再留，当小男孩也同样点头后，他便被这么送到了鬼阁的门口。
“闹春，你确定要选他做你的鬼使吗？”裴爷爷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个微妙的笑容。
若是在平时，裴闹春一定会一眼发现不对，可在此刻，大脑一片空白的他却只是点头：“确定，确定！”他有些警惕地看向裴爷爷，“你不是还想让我再进去选一次吧。”他总觉得裴爷爷不怀好意。
“行，既然你确定了就好。”裴爷爷立刻起身，招呼着鬼爷爷要离开，“那你们俩好好相处，培养默契，过后可还要一起出任务呢！”
“好。”裴闹春松了口气，站起了身，边转头边开口：“对了，小朋友，你要怎么……”一句话瞬间被人喊停，说不出声。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和常人一样的小男孩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要点头，那脑袋直接从头上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被他捡了起来：“叔叔你就叫我好好就好。”他把头安了上去，能看到脖颈和头颅中间有条明显的伤疤作为分界线，他安得不牢，这么歪头一笑，脑袋又要掉下。
“……浩浩，你刚刚不长这样啊？”极度的冲击下，反而能镇定的说话，可裴闹春还是忍不住冲动地比划着自己的脑袋，“刚刚你的脑袋，明明是黏在上头的呀！”
浩浩低头，做出了害羞的神态：“这不是有外人在，我不太好意思吗？”他特别热情的把自己的脑袋摘了下来，“叔叔可以拿他砸人，很疼的，还可以拿他踢，我有时候无聊自己也会踢的。”
裴闹春没反应过来，手上已经被塞了一个脑袋瓜，他生平就没这么快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这脑袋重新安装在了好好的脖颈之上，位置准确：“我们在外头，可不敢随便把脑袋摘下来。”
“知道了，叔叔。”浩浩很乖巧地点头，可动弹的只有身体和脖颈，那脑袋似乎还没反应上，真像是个被顶着的球，一动不动。
得，裴闹春终于还是没忍住这股冲击，双眼一黑，直接倒了下去，临要倒之前，他还听到远处裴爷爷带着笑的声音：“老鬼，别让闹春摔了。”然后便是不带遮掩的大笑声音，还有浩浩手足无措的说话声：“叔叔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有事，只要你把你的脑袋装好，我就没事了。裴闹春迷迷糊糊地，在心里回答。
还有，这裴家迟早要完好吗？哪有这种看到儿子出丑还兴高采烈的父亲啊？对了，他得把父亲的相机和手机偷到手，他总觉得，刚刚好像听到了拍照的咔嚓声音，这种出丑的场面，其实也可以不用再留呢。
……
裴家上下，除了曾经的裴闹春，都是没有“正经”工作的，他们的营生，便是在各地接些收鬼、风水、算命的活的，收点费用，便也能自给自足，至于玄学会那头，每年也会给一定额的任务、会议要求，报酬不高，可还给交了五险一金——
当然，这件事被裴闹春听到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吧，什么玄学会的职位，在他看来，估计也就是个半民间组织，就算有工资，也应当是什么修真界的资源，这一类的东西，没想到，居然还有正经工资，甚至还给办保险、公积金。
而像是今天，便是他得出去“办事”的日子，至于什么事？裴闹春忍不住一脸哀怨地看着正在那玩手机的网瘾父亲。
“看我做什么？”裴爷爷清了清嗓子，摸了摸孙女的脑袋，“我都这把年纪了，你还要我出任务不成？再说了，咱们明萱的功课，不是我来教，难不成要你教？”他满脸自信。
裴明萱在读书上很有天赋，她一直考得很好，老师是认识的人，建议他们可以提前辅导之后的功课，未来还可以上上类似奥数之类的课程，也增加相关的知识量。
众所周知，这小学生的思维，和寻常人不太一样，裴闹春倒是能辅导，可单单自己每天的训练，都已经要他足够吃不消了，倒是大权旁落，让父亲占据了陪明萱读书的事情，几乎每天，他头晕眼花的看完典籍，回到房间一开手机，收到的就是几十张来自父亲的炫耀图片，张张高清，他甚至还聘请了浩浩作为打光师。
对了，说到浩浩，裴闹春特地给他烧了好几条颜色、款式尽不相同的围巾，甚至若不是鬼爷爷劝阻，他还打算做法烧一瓶502过去，现在浩浩每天围着围巾，总算能将他那不太听话的脑袋瓜固定住了，这也叫裴闹春能收放自如地控制住自己发自内心的恐惧感。
“爷爷，你真的好厉害。”裴明萱做完了最后一道题，向爷爷投以崇拜的眼神，有时候爸爸教她做题，还会偷偷拍照网上搜索答案看懂了才教她呢！可爷爷就不一样了，题目只要看一会，立刻就能给出答案，讲解和老师一模一样。
“没有，毕竟现在还是小学的题目，爷爷我也就能教你这些了。”裴爷爷对孙女的夸奖全盘收下，颇为满意地点着头，完全不把儿子那鄙视的眼神看在眼里。
怎么地！不就是让鬼爷爷帮忙拍照搜索了下答案吗？鬼爷爷是他的鬼使，鬼爷爷会的东西，就等于他会的，这逻辑没问题，一百分！
再说了，现在的义务教育，可和他们以前太不一样了，这些辅助工具的推出，本来就是让人用的，读书人偷的书，怎么能算是偷呢？他这叫大数据时代信息共享！
“爷爷已经特别厉害了！”对背地里爷爷的小动作一无所知的裴明萱眼神里全是向往，“以后我要向爷爷一样，什么都会。”
傻女儿，你要真像你爷爷一样，爸爸会哭的。
不过现在裴闹春也没有功夫继续和父亲争夺女儿的辅导功课权了，他满脸哀怨：“爸，我现在还学艺不精呢，怎么就让我出任务了！”他要为自己据理力争到最后一秒。
现在的他，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天眼的开关技巧，但是裴爷爷也实实在在的和他说了，通常情况，还是要尽量保持着开天眼的状况，否则真的出任务时，什么都发现不了，在和鬼使绑定后，裴闹春便明白裴家人能强盛到现在的原因了，鬼使就像是天眼之外的眼睛，和裴家人常年保持着联系，无论何时，他都会陪伴在身边，帮助感知、处理周围的一切，就算处于关天眼的状况，他们也能极其迅速的感知到阴气、大鬼所在，哪怕是鬼爷爷，看上去已经是那把年纪的鬼魂，一旦发起威来，依旧能要人畏惧。
当然，裴闹春到现在还没想明白，目前从鬼阁出来只学会了打光技巧的浩浩，到底要怎么大发神威，把人痛揍一顿。
“没什么学艺不精的，浩浩会在旁边帮你的。”裴爷爷挺随意的回答，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裴闹春的表现一直让他觉得很骄傲，无论是学起什么周易、家传的卜卦或是驱鬼符咒，他倒背如流，就连那对鬼的恐惧，也总算压制了不少，现在起码已经能做到基本的镇定自若了，看上去像模像样的，前几天裴爷爷已经带着他到村子里，给一户孩子走魂的人家叫回了魂，全程裴闹春都能保持着良好的状态，这要裴爷爷已经相信他有充足的能力能够做好。
“可我觉得我不行……”裴闹春很头疼，他总觉得自己是半桶子水直晃荡，没有这个能力。
“爸爸，你可以的！”裴明萱刚刚还在做作业，现在反应过来爷爷和爸爸在说什么，连忙给爸爸鼓劲，“我的爸爸超级厉害，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对不对？”
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这世界哪有一个做爸爸会说不可以，裴闹春立刻回答：“爸爸当然可以！”
人被逼上梁山，不行也要行。
“那就交给你了。”在后头的裴爷爷露出了个阴险的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总之，就先试试吧，“爸，你之前和我说，这个任务的来龙去脉是什么？”
“就在h省省会那，有个人家，他们家里这段时间，上上下下都在生病，他们特地去医院做了检查，没查出来，这才求助到了玄学协会那去，协会那最近在忙大任务，抽了下头的人过去，发现有些不对，可却处理不了，这不，就落到了我们这。”裴爷爷做着解释，“你说说，像是这样，全家人无缘无故的生病，是什么原因？”
裴闹春脑袋运转得很快：“……大概率是因为家里的风水出现问题，或是从外头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当然也有可能是有大鬼。”
“你看看，你都懂！”裴爷爷点了点头，很满意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准备永远都是不充分的，只有去做了，才知道哪里有问题，该教的，我也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看看你实践能不能处理，咱们谁都是这么摸索着来的，别担心。”
裴闹春被父亲这难得正经的一面，说得有几分感动，他忍不住又问：“万一我处理不了呢？”
“那还有我，你爸我可不是吃素的。”裴爷爷朗声笑了，眨了眨眼，“我一直在你身边。”
裴闹春眼神一亮，他觉得自己像是听懂了父亲言语之间的暗示：“爸，你的意思是，如果我需要你，你就会来，对吗？”他脑补了一个偷偷跟在他身后的父亲身影，父亲果然也不放心吧？只是想放开手让他去试试。
“当然不是，我要留在家里照顾明萱。”
裴闹春疑惑地看向父亲，总觉得父亲想的和他不太一样：“那我要是遇到问题的时候，要怎么办？”
“当然是给我打电话啊！再不行，就视频通话。”裴爷爷回答得很利索，有些不屑地看了眼儿子，“闹春，你还上过大学的大学生呢，对电子设备的使用比你爹我还不如，现在咱们都推行什么远程教育，我们俩也一样，你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给我电话，到时候我远程替你解决！”
“哦。”裴闹春神情冷淡，这还真是原来的配方，原来的味道，他爹，果然还是他爹，真是对他这个独子，一如既往的温馨和充满爱呢。
纵然裴闹春千般不情愿，可还是到了必须得出发的日子，裴爷爷甚至没打算送他到车站，以明萱今天还要上学为理由，拒绝了儿子的请求。
“爸爸，你要早点回来哦。”裴明萱紧紧地抱住父亲，舍不得地蹭了蹭，今天爸爸要离开的点有点早，她特地起得好早。
“会的，爸爸很快就回来了。”裴闹春温柔地整理了下女儿的头发，“到时候爸爸给你带礼物，带好吃的！”
“可是爸爸，我好担心你。”裴明萱还是舍不得撒手，眼泪都在眼眶打转。
裴闹春哭笑不得：“担心什么呢？爸爸可是大人了，哪要小朋友担心。”
“我担心爸爸在外头害怕的时候，晕倒没有人接住，摔伤了就不好了。”裴明萱扁着嘴，委屈巴巴地吐露心声，可却是无形中给她亲爹的心扎了好多根刀子，“还有，我听爷爷说了，外头的鬼特别多，爸爸本来就要花好久才能习惯了，现在出去，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她是越想越担心。
“宝贝，你放心，爸爸现在真不害怕了。”裴闹春立刻做出保证，故意比了个大力水手的姿势，逗笑了刚刚还一脸不开心的女儿，“再说了，万一遇到什么问题，爸爸会和爷爷说对不对？”
“对，还有爷爷！”裴明萱想到爷爷立刻放下了心，回身看向爷爷，“爷爷，爸爸会好好回来的对不对？”
“明萱你放心，爷爷会叫别人看着爸爸的。”裴爷爷一把抱起了孙女，对儿子施以眼神驱赶，示意他赶快离开，“你这样一直拉着爸爸，爸爸怎么好好出去工作呢？你说对吧？”
“嗯。”裴明萱懂事地点了点头，向爸爸挥了挥手，“那爸爸早去早回哦，我会好好照顾爷爷，好好念书的。”
“好。”裴闹春也跟着挥了挥手，事实上，他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他心里暗暗立下誓言，等到他在外闯荡出名号，他就要成为一家之主，到时候天天使唤父亲去做任务，虽然是开玩笑，可只是这么想着，就情不自禁的心情挺好。
“主人，加油！”浩浩一直在后头蹦蹦哒哒的，这和普通孩子的蹦跶不一样，他一跳，能直接飞到二楼高度，“我会陪着你的。”
“谢谢浩浩。”目前已经关掉阴阳眼的裴闹春，走在外头从容得很，迈着大步，准备向车站行进。
……
林潇潇不耐烦地看着手机，时不时地还咳嗽两声，都能感觉到喉咙里的血味，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整列的药盒，从各种止咳糖浆、药水，到咽喉炎的对症药物、或是什么各种润喉糖，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可这些，对他们家的病症，全都没有作用。
她的父母为了她，特地将原先老家的房子折价卖了，搭上了这么些年的存款，又背上了二十年的房贷，才买到了这么一套位于省会的三室套房，他们住进来已经有四五年之久，一向风平浪静，可不知为什么，从一个月前，家里上下三个，都染上了这么个咳嗽病，咳得撕心裂肺，单单看病就花掉了不少钱，什么拍片、会诊，凡是人让做的都做了，竟是连病因都没有找到。
最后没办法，林爸爸在好友的介绍下，找到了玄学协会，林潇潇那是怎么都不肯同意，在她看来，生病就要治病，哪有找道士来的道理，可母亲只说病急也要乱投医，他们现在这状况，只能找人来看看，没准真是遇到了什么脏东西，林潇潇被说服，松了口，这才允许玄学协会的人进门。
对方穿着一身道袍，背着桃木剑，又拿着罗盘进了门，一进门就一脸严肃，看了好半晌，说这家里暂时住不得，只是他们学艺不精，没能力驱邪，得要请外地“会员”来才行，收费不高，但是要林家人出来回的食宿费、交通费，林潇潇一听这，立刻就火了，认定了这是在骗钱！虽说网上早有传闻，说国内这玄学协会，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机构，可她怎么想，都觉得治咳嗽说是房子有鬼，这两事情，完全扯不上边。
但是林妈妈只是看到了那乱动的指针，便立刻答应，这不，今天听到人家玄学协会请来的外地会员来了，这几天在外头酒店住宿的林爸爸和林妈妈已经驱车去接人了！而倔强的林潇潇，死活没答应和爸妈一起走，她就坐在这不动，非得等爸妈带着那神棍上门才罢休！
“大师，我和你说，我们家现在是遇到大麻烦了，接下来就辛苦您帮忙处理了！”林妈妈标志性的大嗓门越来越近。
林爸爸也在客套：“是啊，你可不知道，我们家里上下被烦成什么样子了！要不是协会的人推荐我们到外头住几天，没准我们这半条命都得咳出来！只是我家那丫头死倔，不肯出来，你看看，现在越来越严重了！”
林潇潇边咳嗽边站了起来，她倒要看看，来的是什么妖魔鬼怪，这回没准带的是镶玉的桃木剑吧！否则怎么能说是什么大师呢！她一向很有涵养，可想到有人在骗她爸妈的钱，她心里便很不能忍，活像个打假斗士，想要把这骗子大师痛打一顿送出去，然后她便这么眼见着门被打开，进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手头拿着个不大的公文包，除此之外没有再带什么，看上去和平日里走在街上的上班族完全没有区别，若不是看到在后头殷勤的父亲，恐怕她还会以为这只是个走错门的。
“大师，这就是我女儿。”林爸爸连忙暗示女儿要打招呼。
“大师好。”林潇潇这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好。”裴闹春点了点头，他已经能感知到这房间中不对的气息，在旁边隐匿信息的浩浩，也已经向他传达了有鬼的情报，他环顾一周，确认不存在什么风水的问题后，便下了结论，“这屋子里有鬼。”
林爸爸和林妈妈还在发抖，林潇潇却差点冷笑出声：“大师，敢问一句，这屋子里，究竟有几只鬼？”
裴闹春闭眼感知了一番，锁定了目标，他低声念了个束身咒，在末法年代，能使用的咒语已经很少，能够定住鬼魂的束身咒便是其中一个：“在那个房间。”他手往前一指，直直地指向了林潇潇的房间，“现在那鬼就在房中。”
他记得父亲的交代，这做天师也有技巧，哪怕是轻而易举的小活，最好也得闹出点动静，否则普通人只会以为是骗子上门，早些年不知事的天师们，因此被打了好几回。
“我房间？我房间很正常。”林潇潇刚要嘲讽，表情却僵硬在了现场，她只看见自己房间的房门的门把手忽然被人压下，像是有人在那，开门出来，又关门进去，可分明那里却是一个人都没有，“这，这？她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往上冒，感觉哪里都不太对劲起来。
“潇潇，你没事吧！”两口子异口同声地问着女儿，林妈妈已经开始上下摸索，满脸担心。
“她没事的，只要今天把这鬼拘走，再过个一个礼拜，这屋子应该就没有问题了。”裴闹春回着话，事实上在那捣鼓门的，其实是浩浩，毕竟那鬼早就被人原地定身定住。
“好，那就麻烦大师你了，我们要不要做什么准备？”林爸爸连忙又问。
“不用，我进去里面处理就行。”裴闹春表现得放松，直接往屋子里走，林潇潇情不自禁地跟了过去，她对这些事情向来充满好奇，看到裴闹春要回头，连忙双手往上举，直说：“大师，我替你关门。”
林潇潇跟在后头，她恋恋不舍地准备把门关上，里头的裴闹春已经在公文包里掏着东西，正在做准备，她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黏在上头，好生看看，到底大师是拿什么捉的鬼。
现在在她看来，这已经是个真大师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林潇潇被焦急的父母直接拉到了家里正大门外头，她却还只是好奇地眨了眨眼。
刚刚她看到了，大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副……墨镜？然后就这么眯着眼把墨镜带到了眼睛上，这一定是什么厉害的法器吧！只是造型新颖一些，没准就用这个墨镜，就能直接摄住鬼魂呢，高，实在是高！
屋子里的裴闹春已经开了天眼，隔着墨镜和眯眯眼，只能隐约地看清那头被定在床边的鬼魂，他看出了那是一只病死鬼，像是这样的鬼，大多是缠绵病榻、受尽病痛折磨而死，他们死时极度不甘，遗留人世，而这份对于病痛的怨恨，也会不自觉地影响着周边的活人，他们会因此染上查不出的疾病，呈现出不同的症状，极度痛苦，虽然不致死，可也要人痛不欲生。
裴家人捉鬼的方法，向来非常简单粗暴，那就是打上一顿，打服了就能收服。
“浩浩，带我过去。”裴闹春发出指令，浩浩已经乖巧地落地，抓着裴闹春到病死鬼被定住的地方。
“主人，就是这里。”浩浩很贴心，开始解说，“他长得特别不好看，脸色青黑，脸颊都凹陷进去，还一直咳嗽，特别晦气。”
“那你打他一下，我确定一下位置。”裴闹春一听这鬼不好看，干净利落地闭上了眼，虽然他现在有了抗体，可辣眼睛的东西，还是能不看就不看。
“啊——”病死鬼惨厉地叫了一声，事实上他们这样的害人之鬼，早就知道遇到天师一定很倒霉，会被痛打一顿，可既然留在人世，不做点什么，难道不是很叫人遗憾吗？可他没有想到，来到这的，竟是这样的过分天师！
这位天师居然叫他的鬼使说人坏话，搞什么鬼界歧视，他们病死鬼本来就瘦，咳嗽多了，脸都有些变形，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就丑了！还带着墨镜闭着眼睛，死活不肯看他一眼！更过分的是，就连打他的时候，都不睁开眼，还要让鬼使揍他确认位置！
病死鬼觉得自己受到了强烈的侮辱，可他做不了什么，只能默默地被动挨打。
下辈子，下辈子，他一定要做个外国鬼，听说国外超度鬼魂还给唱诗，温柔对待，哪像国内这么粗暴，他不就是害得一家人咳嗽得不行吗？
林潇潇还在那翘首以盼，就见那门推开，大师已经出来，对方依旧是那样，西装带着公文包，只是头上全是汗水。
“大师，你辛苦了！”林潇潇已经脑补出一万八千字的天师斗恶鬼传奇故事，小眼神发亮，恨不得立刻鼓掌。
“嗯，没事了，鬼魂我已经收服，你们这两天就能好转，如果条件允许，还是到外头去住上几天，等不咳嗽了再回来，到时就没有事情了。”裴闹春笑着回话，这鬼已经被关到小瓶子，他会带着他回家超度。
“谢谢大师！”林爸爸和林妈妈感激不尽，若不是玄学协会的人提前吩咐了，不要勉强大师留下吃饭什么的，他们恨不得好好地感谢对方一番。
“这不用，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裴闹春也没提钱，玄学协会牵头的任务，都是由协会收钱，抽一成后会转账，“那我就先走了。”他准备要走，却忽然被人叫停。
“大师，我想问下你们会占卜吗？”林潇潇头一回见到真&#183;大师，属于小女生的那些感性便忍不住出来了，毕竟从前她还和朋友一起去网上看星盘，测算姻缘呢？
裴闹春还以为是什么难题，瞬间松了一口气：“可以。”他笑得灿烂，“我会的很多，看是要看面相、抽签、卜卦……”他罗列着自己会的东西，他在算命上学的多而精。
“大师，你可以给我算塔罗牌吗？”兴奋的林潇潇提出了自己的愿望。
……这年头，国内的神棍天师，还要会算塔罗了吗？裴闹春对这个世界，再度产生了怀疑。

第107章 那个胆小的天师爸爸（八）~（九）
当然, 那天到了最后，裴闹春还是没有使用塔罗牌来算命，毕竟这门课, 按照常人的话来说, 就是不在考纲范围之内，超纲了。毫无准备的裴闹春刚尴尬一笑, 林家父母便立刻不客气地拍了女儿一下, 不好意思地挥舞着手道歉, 林潇潇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她的说法好像有哪里不对，忙不迭地说着对不起。
裴闹春倒也没计较这事，只是笑了笑, 直接给林潇潇看了个简单的面相和手相, 毕竟看姻缘不算是什么难事，说来也巧，根据面相显示, 林潇潇的正桃花在半年之内就会出现，当裴闹春利落地做出结论后,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半天不敢相信，他没多解释, 只是但笑不语，带着行李准备回家去。
这虽然是他第一回 正式的一个人外出完成协会任务，可裴闹春处理事情之间丝毫不见生疏, 完成得很顺利，成功捕获了一只在外游窜的“恶鬼”，按说他该替自己开心开心，可在回去的一路上，他却没停下休息，一直在忙碌。
浩浩离世的时候年纪还小，是个规矩的鬼魂，他端端正正地把自己压缩变小，坐在了裴闹春的肩头之上，丝毫不打扰别人，不过他们自打成了鬼使之后，对活人几乎没有半点影响，他看上去年纪不大，可实际鬼生度过的年月也很长久，只不过神智停留在当年离世的年龄段，总露出些孩子气的行为。
在出来之前，浩浩就被交代过了，现在到处都是人，可不敢在人多的地方主动和主人说话，不然吓着普通人就不好，他一直紧紧抿着嘴，现下也只是低头细细地看着主人正在翻阅的网页。
他倒是识得简体字，毕竟当年，裴爷爷可不客气，直接搬了一箱又一箱的书进去鬼阁，让他们扫描整理、对照校对，就连浩浩都分到了不少任务，他们那时差点忍不住偷偷上告，只是求助无门，鬼界根本没有劳动仲裁这个东西，只得憋回了气，乖乖干活。
不过这“憋气”之说，也带着些许说笑的成分，他们在鬼阁之中，常年都很无聊，整理书籍，反倒是成了一种娱乐。
浩浩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怀疑自己一定是看错，否则主人怎么会看这些东西呢？
裴闹春手机屏幕上的，现在是千度搜索网页，用于搜索的关键词是塔罗牌，出现在最顶上的除去广告，就是千度百科，上头明明白白地写着，这是源自于西方的占卜工具，后头还跟着一连串，浩浩已经看不下去了。
主人看这塔罗牌干什么？他上回出来是在宋朝的时候，那时候的主人，明明没学过这些东西啊！
裴闹春倒是不知道浩浩心里在想什么，他自己点着头，迅速地浏览着网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想要在玄学界混迹下去，那可谓是越来越难，为了生存，能多学学，还是要多学学。
以前教书时常说的那句话是这么说的，是你来适应“出题老师”，不是“出题老师”来适应你，超纲就超纲了，你也没有办法，只有咬咬牙拿下，才算得上本事。
不就是塔罗吗？就算是水晶球、茶叶占卜他也行！充满了自信的裴闹春便这么在回家的路上研读起了各种网络流产的占卜秘诀。
……
匆匆岁月转眼而逝，一晃眼，这十年便这么过去了，而裴家的老房，却奇异地维系着原来的模样，任凭风吹雨打，这屋子也没出现半点老化，当地人却丝毫不觉得奇怪，就像是记忆中选择性忽略了什么。
而也是在这一年，裴爷爷的生命走到了终点，不知是因为裴闹春的重生，还是这辈子他提前主动接过家业的事情让老爷子少了许多心理负担，他比上辈子多活了三年。
这一次，裴爷爷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就连他死后的葬仪、骨灰盒、寿衣，都是他一样样亲手挑选的，他也不顾忌，甚至还拿出几张不同的图样，要自家儿子帮着一起挑选，实在要人连想要伤心都伤心不起来，到最后，裴闹春都被裴爷爷逼得无可奈何，每次有东西上来，直接点兵点将，他根本分不清楚，这寿衣上头，到底是什么蝙蝠花纹好，还是正福字花纹好。
虽然是这么说，可在真的到了那一天时，裴闹春和裴明萱俩依旧觉得伤心，他们含着泪水，守在了裴爷爷的床头，却随着裴爷爷中气十足的声音，脸色越来越僵。
“老鬼，你快点帮忙把鞋子拿来，对，我今天又看了看，这双鞋子不合适我的寿衣。”裴爷爷使唤起鬼爷爷来很不客气，毕竟成了鬼魂后，哪有什么尊老爱幼的想法。
“好的，老裴，是要这双对吧？”鬼爷爷漂浮着直接开了柜子，柜子底下那层，摆着一整排崭新的千层布鞋，都是特地请以前的手艺人做的，个个精致，除却裴爷爷现在穿的这双，剩下的过后会一并烧掉，按照当地的风俗，什么都能少，鞋子绝不能少，否则走不到轮回台。
“对对对，就是那双。”裴爷爷很满意，“还有我的帽子呢？我忘了给放哪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很是遗憾，早两天他就开始犹豫了，要不要把自己的头发染黑，从前维持着白发造型，是为了要人信服，但是现在人都要走了，还不如把自己弄得精神一些。
“爷爷，在这。”裴明萱是今年高一的学生，少女初长成，亭亭玉立，她眼泪都还没干，忙帮爷爷从旁边的小抽屉那拿过了帽子，稳当当地戴在了爷爷的头上，这是顶传统的圆帽，大概是绸缎一类的材质做的，宝蓝色调，看上去挺低调。
裴爷爷摸着自己的脸，嘀嘀咕咕地：“赚那么多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早知道就去做个什么流行的电波拉皮了……”人到要死的时候，总是有无数遗憾，裴爷爷也是如此。
他比起旁人更要知道，这人死之后，鬼魂形态会和临死之时的一模一样，这就是为什么，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风俗，人要离别时，得尽可能地将这仪表仪容整理清楚，所以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就开始“调养”身体，把自己吃得红光满面的，一看就知道健硕。
要知道，他以前可拘过不少鬼，好些年轻时就离了世的鬼魂，死之后对自己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化个妆、剪个头发、穿上套好衣服。
若不是裴爷爷怕被儿子和孙女骂，早就去整容院上个全套了，什么电波拉皮、玻尿酸……就算要隆个鼻，也不是不行，做鬼也要做最英俊的鬼。
“爸！”裴闹春揉着额头，看着父亲心里全是无可奈何，他近两个月以来，单单为了防止父亲偷跑出去，可以说是严防死守，毕竟他可不想在社会新闻版面上，看到一高龄老人为了容貌躺上整形台的新闻。
“知道了，知道了。”裴爷爷笑了笑，目光有些远，声音却忽然挺低，“到时候啊，我不得到地下去看看你妈，她走的时候还年轻，我却成了个老头，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我。”
“妈不会的。”裴闹春握住了父亲的手，“你变成什么样妈都喜欢。”
“我就怕这轮回台上排队太快，她已经转世了。”裴爷爷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咱们都听鬼差说，这年头生育率下降，阴界鬼魂越来越多，可谁知道多到什么程度？没准你妈早就排好了。”
这便是天师也控制不了的事情了，人有早死晚死，就连天师也没有能力控制下辈子的命运，因此每个天师都格外的珍惜此生，因为他们比普通人更知道，来世难得。
裴明萱已经开始抽泣，她眼睛湿漉漉的，半趴在了爷爷的身上，一副要哭到长城的气势，这些年来，她就像任何一个普通孩子一样，正常的上学下学，有过为学习不开心困惑的时候，也有因为考得好而振作兴奋的时候。
尤其是裴闹春，他的感觉比任何人都要明确，他能看得出，现在的裴明萱，和原身记忆里的那个相差很多，一个已经是能独当一面，像是大人一样处理家族事务的裴小天师，另一个则是像孩子一样，虽然很懂事，可偶尔也会撒娇卖乖，甩甩小性子的裴明萱同学。
裴爷爷一看到孙女哭就受不住，他温柔地拍着孙女的手：“傻明萱，你要知道，人这一辈子，本来就是有尽头的，有什么可哭呢？没准有一天，我就又以另外的一种方式，出现在你的身边了。”
“好，我知道。”裴明萱试着理解爷爷的话，可却还是哭得很伤心，肩膀一耸一耸的。
“对了，我走以后，你知道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裴爷爷也不多劝，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的一生必须要度过的一个门槛，他看向了儿子。
“我知道。”裴闹春红了眼眶，倒是没有流泪，他露出了坚毅的神情，“我会替父亲你承担好裴家的职责，捉妖驱邪，完成协会工作……”他活像是做个政府工作报告一样，说得一板一眼，很是严肃，在外人看来，这是充满了责任感和担当的一幕，可在裴爷爷看来，可不是如此。
“不对！”裴爷爷立刻摇头。
裴闹春愣了愣：“那就是要好好地照顾明萱，等她满了十八，再看她对裴家家传有没有兴趣……”这也是裴闹春之前和父亲商量过的，毕竟在他印象里，上辈子的裴明萱，只是挺遗憾，没有和普通人一样的选择，也失去了适应普通人生活的能力，可这不代表她对裴家的这些家传就充满厌恶。
“这个我们不早说过了吗？不是这个。”
“那是……”裴闹春和刚哭停的裴明萱一起抬头，两双迷茫的眼睛锁定着裴爷爷。
裴爷爷恨铁不成钢：“我早就和你们吩咐了好多次了，你看看，如果我不提醒你们，你们肯定又给我忘了吧！”
“是什么？”就连鬼爷爷也没忍住，好奇地看了过来。
“当然是要多多给我烧东西！”裴爷爷准备得很充分，从他枕头下面拿出了一张写得整整齐齐的便签，塞到了儿子的手里，“记得叫他给我做得精致一点，这可是我要用的！”
只见那张便签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从上到下，不留半点空隙，什么按摩椅、小别墅、平板电脑、LED大屏电视、奥斯卡十年电影汇集……总之什么生活、娱乐，应有尽有，其中的大件，大多是要直接烧的纸扎，还有部分则会贴了符咒，再做法“烧”到地下。
“爷爷……你怎么还要麻将桌和麻将的？”裴明萱看着那单子，忍不住发出疑问，其他东西她倒也能理解，可都有了那么多电子设备，怎么还要个麻将桌的。
“你不懂。”裴爷爷很有经验，振振有词，说得像是他死过一回一样，“到下头随便都能凑一桌，咱们这叫做以不变应万变，多准备总没错。”
“行吧。”裴明萱有些词穷，转头看着爸爸，她都能隐约看见，爸爸头上的青筋。
裴闹春忍不住也发出了灵魂质疑：“爸，其他的我都能理解，什么叫做《XX传奇》、《XX天下》等的结局？”
“哎。”讲到这，裴爷爷就是一股辛酸泪，“你也知道，现在有的作者，这坑品实在不行，你说说，这日更、月更、半月更我都接受了，怎么还有半年更、一年更的？其中有的我都看了四五年了，还是没看到结局，你可记得，一定要帮我追更新，到时候把最新章烧下去给我，否则我就算死了也不安心。”
到底这算是什么？裴闹春无奈扶额，这难道就是网文届时常玩的那个梗，家祭无忘告乃翁，就算死了也要叫孙儿把结局烧下去？
“……年更？”裴明萱有些小心地看了眼爷爷，怯生生地问，“那万一她一直写不完呢？”这一年一更，就算活个百岁，扣掉现在的年纪，也顶天写个七八十章，她看过爷爷看的，可以说是一篇更比一篇长。
“那没事。”裴爷爷勾起嘴角，“到时候，我会亲自向作者问结局的。”
得，裴闹春听到了这话语间隐隐的杀意，他只能希望这个世界的作者们都勤奋更新了，否则估计到时排不上轮回的老爷子，一定会做个职业催更读者，坚持跟随到底绝不动摇的。
“行，你放心，爸，这些我都会做好的。”裴闹春立刻保证，只是一直认真地看着父亲，纵使再多的插科打诨，其实他们心里也都门清，这都是在努力稀释着此时的不舍。
“我当然知道你会做好。”裴爷爷也跟着正了色，他紧紧地抓住了儿子的手，“爸很开心，看你承担起了属于责任，无论做得好还是坏，能走出这一步，对你来说本来就不算容易，爸也为你自豪。”
“我知道的爸。”
“明萱。”裴爷爷呼唤了句孙女的名字，同样握住了凑过来的孙女的手，“爷爷要和你道歉，当年你还小，为了咱们家的传承，我甚至想过要让你来承担裴家的责任，那时候爷爷太着急，都忘了考虑你受得住、受不住。”
“没关系的爷爷。”裴明萱反握着爷爷，“一直都是我自己愿意的，而且这几年来，我过得一直很开心。”
裴爷爷放松的躺平，祖孙三代三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以后的裴家，就要靠你们两个来承担了。”
听到这句话，裴明萱和裴闹春心里都隐隐约约的明白，已经到了那个时候，只是流着眼泪，不断地点头。
“还有老鬼，这几十年，辛苦你了。”裴爷爷的眼神往后看，鬼爷爷经历的离别多了，没有哭，可这眼睛里还是有隐隐约约的不舍，“未来也请你帮着继续守护裴家。”
鬼爷爷没回话，只是静静地点头，他们这些长久滞留于人间的灵魂，早就失去了转生的机会，除非时光流转，灵气散尽、执念尽无，否则连消失于天地之间的能力都没有。
裴爷爷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浑身放松，眼睛直直的看着上方，眨了眨，缓缓闭上，没有挣扎，像是一晃眼，就已经消失于人世间，像是裴家这样，承担了超度、驱邪等职责的天师，死亡后灵魂都会被以极快的速度引入地府，就连想开眼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爷爷！”裴明萱喊了一声，扑在那冰冷的身体上只知道流泪，虽然爷爷说得豁达，可对她来说，这个一直守护着她的老人，就在此刻，再也和她无缘相见了。
裴闹春只是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看着那已经苍白唇色的裴爷爷，心中有千言万语。
他想，上辈子的裴爷爷，离世之前，是不是充满了痛苦和遗憾？他知道孙女还学艺不精，也知道原身这个当爹的帮不上忙，一家的重担就这么压在了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身上，那时他何其难受？幸好，这辈子一切都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他也得以安定的长眠。
而他，还会更加努力的守护着这个数代人传承而下的裴家，直到自己死亡。
鬼爷爷没有离开，同样在身后默默地看着，人死如灯灭，契约也随之解除，按说他已经可以回到鬼阁休息，可他却没有离开，他早就和裴闹春说过一回，他想送裴爷爷火化结束，替他清点完“清单”上除却结局这样的东西，再做离开，这也算是鬼使对主人最后的守护了。
……
国家玄学协会的总部，正位于C城，每年的九月，都有一年一度的协会例会，所有在玄学协会中担任职务的人都会准时出席，处理这一年来协会的规章制度调整方案，并分配下一年的工作任务。
每到这段时间，C城总有这么两个会议指定酒店兵荒马乱，毕竟一年到头也是难得见一次，道士、和尚、尼姑齐聚，大多身穿道袍、法袍，法器一应俱全，每到了这个时候，周边的鬼怪消息灵通的，都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跑到周边城市躲避，唯有几个脑壳硬，死脑筋又不听劝的，还非得在这时候闹上一场，然后被立刻镇压，捉捕归案。
按照通俗的例子，就是小偷偷进了警察局，自寻死路。
在C城第一中心酒店的大厅，摆着个展板，上头写着国家玄学协会交流论坛，前头摆着一张桌子，是三四个协会成员在那，负责安排参会人员的签到和住宿。
“刚刚过去的觉远大师一看就和常人很不一样，他手中拿着的法杖，通体发金，估计是什么玄秘材料，也只有醒觉寺有这样的底蕴了！”
作为底层的工作人员，在这样的大会上，最要人兴奋的事情，便是围观各位到来的大师，并点评他们的八卦了，他们压低了声音，讨论得很热烈。
老资格的工作人员立刻补充：“不过觉远大师不算全能，他厉害的还是驱邪、镇魂、开光，真正全能的还没来呢！”
新来的工作人员人都还没有认清所有人的能力，好奇地向外张望：“那真正全能的是谁呢？”
“当然是裴家的传人，裴闹春，裴大师了！”她嘚瑟地回话，卖了个关子。
“我好像听说过，他是最经常出任务的大师，还是咱们督查会的会长呢！不过我倒还真不知道，他具体有什么厉害的。”
清了清嗓子才好开讲，那人有些得意：“这裴大师呢，最出名的法器，就是一副阴阳墨镜。”
“阴阳眼睛？”
“对，看着像是普通墨镜的样子，可是内有玄机，具体的我也没见过，不过据传是裴家上古传下来的，带上墨镜，有通晓阴阳的能力！”那人喝了口水继续往下说，“这还不是全部，据说裴大师最厉害的绝招，就是闭眼抓鬼！”
“闭眼抓鬼？”
“对，你在玄学界肯定多少知道，这裴家人，成年即开天眼，裴大师呢，抓鬼只开天眼，不开真眼，我上回奉茶听协会里头的人说过一回，这裴大师曾说，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值得他打开真眼的鬼怪，天眼一开，无所遁形，这就和咱们以前看武侠里头的，单手接招一样！”
“太厉害了！”新来的工作人员忍不住鼓了鼓掌，满脸震惊，“我还以为都得做法呢！”
“这还不止，裴大师每回捉鬼都特别敬业！他知道普通人对鬼怪心怀畏惧，每回驱邪结束，都生生逼出一身汗来，那些普通人看了，也很是信服，觉得自家的鬼怪一定已经被抓，便也放下心来。”
“可是……也不用流汗吧？我看其他的大师，很轻松就处理完了。”
“你不懂！”那老资格说得有鼻子有眼，“你要是在协会久了就知道，那些大师投诉率都很高，人家花个几千上万的，请你回去，你就这么手一抖，就说事情处理完了，别人还当我们协会是骗子呢！裴大师可和其他大师不一样，一会讲话，二也能做出个卖力的样子，只要他出马的，从来没人投诉上门！事实上裴大师这么厉害，只是捉个鬼哪会流汗呢？按照咱们现在的话说，他这是有服务意识！专业！”
“原来是这样！”那位新来的员工听完了这番话很是感慨，“谢谢姐，要不是你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咱们协会还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大神！”
“没事，你放心，裴大师很随和的，到时候见了他打招呼就行。”作为一个标准的裴闹春吹，那位老员工还在继续说着，“对了，裴大师不但捉鬼、算命厉害，他在处理协会事务上也很厉害，他八年前提出的条例，被引用至今，现在协会组织的几个新部门，都是他牵头的呢！我念给你听……”
裴闹春并不知道，在下榻的酒店内，有人正对他推崇备至，若是知道了，没准他还会有些心虚，毕竟他心里门清，这些事情到底从何而来。
说来也是心累，他名声大了后，请他去驱邪的主顾胆子也大了不少，像是觉得他稳能保住人的安全，好几回都非得要留在屋内，结果裴闹春这闭眼睛、带墨镜的捉鬼流程，被他们看在了眼里，往外一传，以讹传讹，裴闹春都不知道，这副在自家女儿学校门口四十买的墨镜，什么时候是传了数代的阴阳墨镜？再有，他害怕时闭上的眼睛，什么时候又成了诸多低级鬼怪他不屑睁开？
他也没办法辩驳，只能笑而不语，默默地认下了这些，可心里的委屈，就像是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他可听浩浩说了，现在在鬼界他可是“传奇”人物，各种传闻他瞧不起大鬼，说这世上没有值得他开眼的大鬼，有好些怨鬼内心不满，甚至起了要来挑战他的主意，听到这传闻，他简直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只能忍。
结果有些同样接到消息的玄学界同门，还发来信息，表彰他为玄学界做贡献的“大义”，说总算理解了他宣扬出去的闭眼捉鬼不是为了装相，而是要引蛇出洞，挑衅恶鬼。
对此，裴闹春只能说，冤，他实在是冤！
“会长，这是目前我们从各地接收到的投诉，其中有几件，是要和其他部门联合处理的，您可能得先看一下，过两天的联合会应该会讨论。”督查会副会长在旁边汇报着情况，拿出厚厚的一叠文件，国内国土辽阔，各种信仰、流派也各式各样，每年发生的争端、投诉千奇百怪。
裴闹春点了点头，迅速地浏览着，然后在看到某一份时，手指立刻一顿，这上头印着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头像，对方披着一头齐肩长发，带着个黑色粗框眼镜，头低低，看上去很木讷，而照片旁边印刷着的名字是何晓姝三个字。
这个名字，裴闹春很熟。
“会长，这条投诉也是特别需要注重的一条。”副会长解释，“这个女孩子，才高中，目前还未成年，根据国内的《玄学界未成年人保护条例》，未经许可，她的家传不应该落到她的头上，当然也不排除意外获得的可能。其次，她在当地县城、市里共两次进行了玄学活动，分别是叫魂、捉鬼，前一次收入五万，后一次收入六十万，这已经远超过……”
裴闹春只是点着头，默默地拿出笔，在上头重重画了个圈：“那过两天的会上，我们就重点处理这一条。”
这辈子，他做的可不只是学会抓鬼，还用他还算得上充分的管理能力，对玄学协会提出了机构改革，这其中增设了不少机构，并开始逐步推行选举制，像是裴家之类有特殊家传的，则挂上了名誉会长的职位，享受相应的待遇，当然，这些也都是公开进行票选的，通过了协会上下的同意才落于纸上。
通过几年前的这一场大改革，现在机构上下，已经比从前稳固，任何一个玄学世家、门派、个人，都不会被彻底地排除于协会之外，只要有能力，能说服得了投票人，那自是可以顺利上位，当然，任期中若屡次处理不当的，也会面临着被辞退的危机。
至于上辈子，对裴家职位一直虎视眈眈的那家人，这辈子倒是没那么大的胆子，说到底，还是因为彼时裴明萱年纪太轻，学艺不够精湛，身后又没有长辈，柿子要挑软的捏，自然是选中的裴家。
而这辈子，裴闹春混出了个大师的名号，在整个协会一呼百应，又推行了改革，声望一时无俩，那家人哪敢再作妖，他们也自认压不过其他人家，便也乖乖地轮流准备着竞选，只是上辈子便只能靠阴谋诡计上位的他们，显然没有充分的能力，这辈子想要走光明大道，竟是怎么都走不上去，毕竟成员有眼睛，看得出他们能力强弱，没道理在选举大会上搞什么扶贫。
裴闹春遇到过那家家主几回，他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从前，他们认定了是因为这不公平的传承，可现在才发现，他们确实技不如人，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在“光明”下，发现自己彻底差人一等更要打击人了，那位在上辈子很能作妖的家主在听说这一届大会，他们家族的人连预选都没过，吐血走火入魔，直接就请了假，缺席了这一届大会。
他甚至没有对这家下手，也没有做什么手脚，只是要他们清醒的看到，离了那些诡计，他们就是无能。
……
“晓姝！”带着眼镜的女同学兴冲冲地冲进教室，找到了自己的闺蜜，“咱们快到楼下去，有个小学妹开了个算命社团，现在在做免费占卜呢！”
“呵，不去。”何晓姝把手中的笔转了一圈，眼含不屑，她在修真界，已经是有几百年道行的人了，对于这些术法，没有不了解的，说白了，现在此界玩的，不都是他们玩剩下的吗？还是个小学妹，估计又是糊弄人的。
“不是。”那女同学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我听说这位小学妹，家里有个道观，观里做什么法事都很好，算命也很准，他们家是当地出了名的天师世家，只要说到她的姓氏，几乎人人都能替你指路，她现在也是才在学习的阶段，所以免费替大家算，虽然算不了什么大事，可是基本还挺准的！”
“哦？”何晓姝忽然提起了兴趣，她站了起来，“走，去看看。”
她倒是很好奇，这里的玄学界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还没到活动室，就能听到喧哗如菜市场般的声音，那儿大排长龙，人山人海，时不时地有人窃窃私语，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些什么，偶尔还会传出兴奋的尖叫声。
何晓姝只能看见坐在里面女生的头顶，她手插在兜里，径直要往前，却被同学拉住了手，对方很是紧张：“晓姝，你要干嘛？可不敢插队，要被人说的。”
“我没有打算插队。”何晓姝挣脱开了同学的手，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抬高了音量——然后淹没在人声之中，预估有点失算，此界的人别的不说，比修真界要热闹多了，她只得再度抬高音量，“这位同学，我刚好对卜算有点研究，不如我们一起？顺便看看谁算得准！”
她这声音很尖，一下要不少人觉得刺耳的皱了皱眉，安静了下来，何晓姝心里还准备了另一套挑衅的词，她没什么恶意，只是格外好奇在这里“小辈”们的实力，还没转换过心态的她，还带着些许指导的想法。
“可以，刚好里头还有个位置。”裴明萱还没开天眼，只从父亲那学来了卜算的学问，她笑着往旁边指了指，“我叫裴明萱，旁边还有个座位，咱们可以一起来，对了同学，需不需要我借你一些设备？”
“不需要。”何晓姝镇定自若，“我自己带了。”她的口袋里，有着三枚铜钱，是她去古董街淘来的乾隆通宝。
“行，那你来坐，我就不和你寒暄了，后头还有很多人。”裴明萱挺热情，父亲告诉她，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这卜算，算得多了，也就准了，她便也想趁这机会，多算几个。
何晓姝镇定自若地进去，刚坐下，却有些错愕地看了过去，裴明萱的位置，大概有两张课桌并在一起那么大，上头连着抽屉，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白纸、桌布、纸牌、水晶球、硬币、签筒……这是什么情况？何晓姝看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
“后面的同学，你们先这位同学这边试一试吧？好吗？”裴明萱看没人过去，连忙招呼，大家都是冲着她家的名号来的，便也不情不愿，唯有何晓姝的那位同学一马当先，坐到了何晓姝的面前。
“晓姝，没想到你还会算这个啊！”那同学眼神很亮。
“嗯，你说说，你要算什么。”何晓姝正准备掏出硬币，手却尴尬地愣在了当场。
“我和你说啊，我已经在网上算过一回了，我的上升星座是天秤座……”她的那位同学劈里啪啦地就开始诉说，“我现在就想知道，我艺考能不能通过？”她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等等，这究竟是什么？
何晓姝感觉自己的头都变得僵硬，嘎吱地一转，看到了旁边的裴明萱。
“嗯，你是说你喜欢的男生是天蝎座，你是狮子座的，你想看你们合不合适对吧？”裴明萱点着头，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做出了几个何晓姝熟悉的手势，这是掐算面相桃花运和倒推出生年月的方法，她只觉得看得一愣一愣的。
裴明萱已经算好，她本质用的还是传统的那一套，只是爸爸说过，兼听则明，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大家都喜欢，他们起码也要多少知道一些：“是这样的学姐，你们俩呢，还是很相配的，狮子座代表着热情的火焰……”她每天都在看的星座指南书成功派上了用场。
……何晓姝愣愣地张开了嘴，看着那边，天旋地转。
这个世界的玄学界，是不是有哪里走偏了？这不对啊，还有这什么星座，狮子老虎的，又是什么？她怎么不记得以前有这样的流派？难道是占星派的邪典教徒发明的？
“晓姝、晓姝，你看出来了吗？”
何晓姝当然看得出来，自家这位同学，中庭饱满，福运非凡，再看三庭五眼，基本能断定这回考试稳定能过，可她知道结论，要怎么倒推结果呢？
“……你应该能通过考试，这原因吧，就是因为你这上升星座上升得好！”何晓姝结结巴巴地解释了起来，她对旁边的那位裴明萱同学，产生了油然而生的敬意。
看来，这当今的玄学界，还真的是不容小觑！

第108章 那个胆小的天师爸爸（十）~（十二）
在何晓姝的想法里，这应该是一场碾压式的“教学”卜算活动, 排在她前头的人会越来越多, 而到裴明萱那的, 则会越来越少, 毕竟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水平究竟是谁高谁低，一眼便能看得清清楚楚，可没想到，这一切和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现在排在她面前的人是一个都没有, 整条路畅通无阻，而在裴明萱那, 还有十来个人在排队, 这还是因为挤了太多人, 闻风而动的学校老师过来组织疏散, 要求排队次序较为后面的同学过后再来，否则等天黑了这场卜算活动都结束不了。
群众的眼睛，确实是雪亮的，她们清楚地看出了何晓姝在分析时的支支吾吾，对方就拿着三枚铜钱，在那又是念叨又是丢的，看上去神神叨叨的，很是奇异。
事实上这也和现在的社会环境有关，玄学协会在这个世界是过了明路的，大家也了解到有一些非自然事件需要玄学的解决办法, 可对于传统卜算，很多人的认知还是什么看相、看八字、求签，丢铜钱看方位，这在不了解的人看来，有些“太过轻易”，毕竟就这么三枚铜钱一丢，落在桌上就说得头头是道，怎么看怎么像是瞎掰。
而在这个年纪的学校里，更广为流传的应该是“星座”之类的学问，因为这些相对简单，他们平日里只要简单的拿自己的生日对照着出生星座，便能开始根据网上流传的各式星座特征、排名、匹配星座对照着自己的情况，再往下，估计就是塔罗牌了，就像年轻人们常说的那句“仪式感”一样，塔罗牌在面前铺开，根据你的疑惑、抽取的牌意解答问题，看上去直接又准确，很能让人信服，就算真的算得不准，也不过一笑置之，觉得本来就是玩玩。
这也和受众情况不同，若是把算命的群众改成社会上的成年人士、公园市场外出的中老年人，那对他们来说，这塔罗、星座，就像是糊弄孩子的外国东西，他们更愿意按照本土的来。
“你是3月30号出生的，属于白羊座，根据星座和你个人的情况来看，像你这样的人，总是在外人面前活力四射，精力充沛，信念坚定，可是同时又有些固执，很难认输、投降或者后退一步，从好的一面来看，你们只要认定了一个东西，就可以贯彻到底，可从不好的一面来看，又有些不听劝，不能接受常人的意见。”裴明萱正在分析。
“对对对，你说得实在是太对了！”接受占卜的女同学抱着本子认真点头，“我就是这样的，这和我一模一样。”
“你刚刚想要问你的感情问题对吧？”裴明萱在得到对面肯定的答复后，露出了个和善的笑容，“根据目前的情况看来，你的感情可能会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遇到波折，有时不要太过刚硬，刚则易折，适当的柔软可以使感情更加长久。”
“好的，我明白了！”那同学立刻就听懂了，点了点头，抱起书来又是谢谢又是挥手的跑着离开，而下一个已经坐在了椅子上头，准备开始提问。
何晓姝在旁边旁观，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她倒也看得出裴明萱看出来的这些，单单就从那位女同学的面相来看，就能瞧出这是个顽固之人，再看刚刚露出的手相、脸上的脸色，结合在一起，基本都能得出近期感情会有波澜，且非他人之过的结论。
不过这些结论，究竟和那同学的什么“白羊座”有什么关系，她就想不明白了。
随着一个个同学排着队的卜算过去，何晓姝在心里默默地给裴明萱打了个高分，一方面，这裴明萱掌握了一门她从未听过的“手艺”，另一方面她看得出，虽然裴明萱没算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可得出的结论基本上都很准确，和她几日之前，在街边遇到的江湖骗子截然不同，一看就是肚子里多少有点墨水的。
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的忙碌，一切总算是告一段落，裴明萱松了口气，边喝着放在桌边的水，边开始收拾这一堆“吃饭的家伙”，这些可都是爸爸精挑细选从网上买来的，她很爱惜，一个都舍不得丢。
“这位……裴同学？”何晓姝总算等到人都走了，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开了口。
“叫我明萱就好！”裴明萱笑起来很甜，她已经将东西尽数塞进自己的大背包里，外人可看不出，她这柔软的胳膊能拿起不少的东西，这都是因为家里的传承，爸爸神神秘秘地和她说了一次，这抓鬼可是体力活，后来便把体育锻炼加入了每天的活动之中。
“我叫何晓姝。”就在刚刚，何晓姝已经在心里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是这样的裴同学，我听说你是天师世家的传人？”她问得直接，从修真界回来，她还没懂什么说话的技巧。
虽说这问题有些唐突，裴明萱还是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我呢在小时候，认识了一位玄学界的老人家，他传给了我一些卜卦、捉鬼、驱邪的本事，但他去得早，后续我都是自己跟着书籍摸索学习的，便也都一知半解，今天我看你这算命方式，和我学的很是不同，不知道能否讨教讨教？”何晓姝直接了当地开了口。
“今天的算命方法？”裴明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包，“你是说？”
“就是那些什么星座、塔罗牌之类的东西，我之前从未听过，是否是裴家的家传呢？”何晓姝开口，有些忧心被拒绝，万一这是什么不传之秘呢，毕竟她也不能逼人说出来吧。
“这些啊……”裴明萱听得一愣一愣，她有些疑惑，同龄的女孩几乎没几个对星座这样的东西完全没有了解，毕竟就算自己不想知道，同学也会多少谈到这些，再不然网上注册什么QQ账号、现实填写同学录之类的，也有大大的星座二字，“这些可不是什么家传。”
何晓姝不耻下问，很是急切地追问：“那在哪里可以学习到呢？”
“……”裴明萱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是不方便说吗？”何晓姝叹了口气，看来无论是在修真界还是现代玄学界，都会因为门户之见，敝扫自珍，她自嘲地笑了笑，只觉得自己这想法可笑，毕竟就连她不也是如此，没打算随意对外人公开自己门派传下的学问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裴明萱能看见何晓姝那震惊的眼神，她尴尬地笑笑，“你有千度云吗？就是网盘。”
何晓姝没能听懂：“这是什么？”难不成是玄学界的法器？
“你手机给我一下。”裴明萱伸出手讨要手机，学校虽然要求大家不要携带智能手机，可除却周二检查日，大家还是该带就带，只是和老师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罢了。
“好。”要手机做什么？何晓姝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神色迷茫，这个通讯工具，她现在还没搞太懂，只知道是用于联络的，还可以发送信息。
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何晓姝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我刚刚已经把你要的东西分享到你的网盘了，你可以直接打开，或者是到门口的打印店去打印，不过页数太多，可能会有点花钱。”裴明萱正拿着两人的手机在做着操作，“我帮你分了个类，这个文件夹是讲星座的、这个是星盘、这个是塔罗……还有一些基础的看相知识，我放在这里了。”
何晓姝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不用保密吗？”
“为什么要保密？”裴明萱比她更反应不过来，“这些你千度搜索就能找到，掏宝网上还能搜索到相关书籍呢！网盘里只不过是整理版，你要继续搜还能搜到更多。”
“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对普通人也公开？”何晓姝张大了嘴。
“是的，不过这些有很多也是普通人写的，你别被误导就行。”裴明萱收着包打算回家，“我们学这些，也不过是披着个壳子，用更简单的解释方法来说明问题。”
何晓姝拿回自己的手机，整个人处于出神状态，要知道，以往想看门派秘籍，都得是宗门弟子，审核身份才可进入：“普通人写的？你的意思是你刚刚那些全是胡说的？可我……”她分明看到，大家都听得很信服，好几个人点头如捣蒜的，半点不像乱说。
“你是说那些星座学问？”裴明萱立刻被逗笑了，她想起自己在接收父亲教导时受到的冲击，这两年父亲还在协会里开了两场讲座，讲述的都是如何让玄学界的学问进入民间，如何更好的树立服务意识，现在难得看到有人好奇，她也滔滔不绝起来，“你没发现，我用的很多词汇，套在大部分人身上都有作用吗？举个例子，你是几月几号出生的？”
“7月13日。”何晓姝是记得原身生日的。
“这个日子出生的你是巨蟹座，你的内心，比外人想象的更加温暖、善良，但是有时候这份好意，会让你付出太多，这个月份，你可能会遇到一些波折，同时也会遇到一些机会，平安度过或是摔上一跤，选择权在你的手中。”
何晓姝听着这话，和自己的情况对照，总觉得有些准又不准。
“这是当年我爸教我的，他特地去加了不少算命人的联系方式，花了好些钱分别算了自己的命运，又看了不少各式算法的书，经过他总结，想要说服别人，一定要使用不准确词。”裴明萱说起爸爸，满满地都是骄傲，“比如我说你可能会遇到波折，当你遇到时，你会觉得我算得很准，如果没遇到，就会觉得自己运气好。同样，分析性格时，大部分人都能对上内心柔软、犹豫又果断类似的词汇，再结合上面相分析的结果，似是而非的说上一些，往往更能要人接受。”
“原来是这样。”何晓姝回忆着今天裴明萱算的那些同学，感觉每一个队能和她的这一番话准确对上，说来也是，那时候同学们拍手叫好，直说说得对、就是他们本人，她还觉得很有道理，可现在想来，有很多东西确实说得模棱两可。
“就是这样的。”裴明萱顺道还把桌子搬回了原位，“我爸说，判断出来不算本事，你要说得让人信服才行，可不能连江湖骗子都不如。”
当初她听不太懂，爸爸还举了个例子，有位大师出行时遇到一位印堂发黑的男子，他再一看这人神色，大吃一惊，感知到这人在三日内必有亡命之危险，还会牵连到无辜众人，他拉着对方开口就说：“这位同志，我看你面相问题极大，最迟三天，你若不小心注意，一定亡命，还会牵连众人！”
话音刚落，大师就被那壮年男子打了一顿，直接躺到在地上，那男人趁四处没有监控，直接跑走，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还引为笑谈，到了晚上他同平日一样，和好友外出喝得酩酊大醉，酒后驾车，结果在国道上引发了一场八车连撞的大型事故，总共造成了六死七伤，自己也没了性命，大师昏迷醒来时，已经是四天之后，自己那老腰受了伤，都爬不起来床，再从新闻上看到那结果，更是悔之晚矣。
无论在什么地方，这会说话，能说服人都算得上是一门学问，现在玄学某种程度上，也是可供交易的服务，买方给了钱，破财消灾，玄学协会作为卖方，也要能真的解决问题。
“这些都是你爸爸说的？”何晓姝忍不住问，她还在修真界的时候，根本就不靠卜算为生，只是修行过程自然而然学到的东西，平日里就算真算了，也不过是得个结论，哪要解释那么多东西，不过她在想想在此界遇到的种种，倒是一下被直接说服。
“嗯，我爸说的。”裴明萱每回只要说到自己爸爸，立刻笑容扬得老高。
“那你爸可真是个厉害的人。”何晓姝表情里带着赞赏，“裴天师对吗？他很优秀。”
“那是。”裴明萱看不见的小尾巴都翘了起来，随着这句夸奖，她立刻在心里为何晓姝标上了好感度加十的记号，凡是能看出她爸爸好的人，都是有眼光的人，“下回有空再说，我先回去了。”她记得爸爸今天从玄学协会开会回来，她要回去陪爸爸吃饭。
“好的。”何晓姝没再拦人，她打算好好地钻研下这些资料，学习一番此界的大学问，她自言自语地道，“怪不得上回我给人家捉鬼他家人很不信服……”
她说的是小半个月前她在介绍下去处理的一个富豪家宅鬼，现代已经是末法时代，没有什么灵气，这些没成形几年的鬼，除非怨气滔天，大多很好对付，她随意地几个符纸下去，就解决了问题，最后要钱的时候，分明清楚的看到了富豪家人不信甚至带着怒意的眼神，何晓姝那时完全没和他们计较，只觉得这是小事一桩，是非好坏，日后自见分晓，她并不想和普通凡人多做纠缠。
现在想来，那时候她是该稍作解释，全当安了那家人的心，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她也没打算把这些人当做回头客，她在网上搜索了许久的信息，发觉此界的人大多热爱美容，她擅长炼丹，在这方面简直得心应手，那些个瓶瓶罐罐，一罐就要几百上千，甚至还有上万的，还不如吃吃她的丹药，何晓姝已经想好，以后单单靠卖丹药，她就能发家致富，无忧无虑。
“爸，你怎么来了！”
何晓姝还在想事情，忽然听到前头传来的带着喜悦的惊叫声，走到教室门口的，统共有三男一女，为首的那个，正被裴明萱抱个满怀，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这就是那位裴天师？何晓姝忍不住打量着对方，这位裴天师身穿一套灰色西装，看上去平易近人，身材很好，肩头还坐着个鬼魂，气息和他融为一体，正在那玩着……微型的手机？
不过这些和她没关，何晓姝也打算离开，她寻思等下回和这位小学妹关系搞好了，再到她家拜访，也能同裴天师讨教一番，可还没往外走，就被人叫住。
裴闹春开了口：“这位同学，请问你是何晓姝吗？”他看过这女生的照片，不过眼前的这人，已经和相片上大有不同，一个看上去挺自卑，另一个却初露峥嵘，裴闹春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因为感情受挫自杀身亡，早早没了性命，后来这抹修真界的游魂才意外到此。
“我是。”经历过修真界杀人夺宝事情的何晓姝手已经放在了兜里，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在里头放了十来个杀伤力巨大的符咒，“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小同学。”裴闹春要开口，意识到还有女儿在，示意她先出去，“明萱，你先出去，我们和这位何同学要确认些事情，帮我们带上门。”这涉及到了何晓姝的隐私，就算是自己的女儿也不该在里头。
“好的。”裴明萱不明所以，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门，还不忘小心地把门关上，乖乖地坐在门外守着门。
何晓姝是艺高人胆大，也不慌张，以最快的速度确认了没有死角的位置：“你们这么来找我，是有什么大事吗？”她身体绷紧，随时做着准备，这和修真界不同，她看不太出对面人的水平。
“何同学，我们玄学协会受理了两起关于你的投诉……”裴闹春把投诉的内容尽数念出，没有润色。
何晓姝嘲讽地笑了，虽然她收了钱，可也替人解决了问题，居然还被人投诉了？一瞬间，脑海里转过的念头有许多，她只是还没判断清楚，这位裴天师，来的目的是什么，是要叫她返还钱款，还是要叫她不能再做驱邪？
看来就算在这，也脱不了类似宗门一样的组织，不就是想垄断吗？
“所以呢？”
裴闹春倒没在意她的口气，只是往下说：“首先，我们要先和你明确一个事情，请问你是否有师传？”
何晓姝把刚刚同裴明萱说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这也是她早就准备好的，那群人中的那个女人，已经拿出了根笔在做着记录。
“也就是说你有师传，但是师傅不在了？那你有没有能证明你师傅身份的东西？”裴闹春又问。
“没有。”何晓姝回答得硬邦邦，想她哪有被人这么逼问过，“拿不出又如何？我这一身的本事，总不是骗人的吧？”
“倒不是这个意思，那你的师傅有没有给你说过咱们玄学界的规矩？”
“没有。”无中生师的何晓姝当然不能回答有。
裴闹春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何同学，你的师傅却有不尽职的情况，你可能还不太了解，你目前处于无证状态，根据咱们玄学界的规章制度，没有师传，你要到当地的分会去进行考核，考核通过后再持证工作。”
“……”何晓姝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证？”她只知道自己是有身份证和学生证的人。
“天师上岗证。”旁边的男人补了一句，他体型略胖，笑得和善，“我是咱们这里分会的副会长，小同学，你这无证行为，等等要接受两个小时的玄学协会规章制度普及教育。”这是玄学协会最要人厌恶的惩罚，制度普及就是逼着人看制度两小时，还要接受考卷检查，那考卷还不是单选，是多选题！考不过的，就再补两个小时，直到考过才行。
“……”天师上岗证？何晓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还要有证。”
“当然。”副会长立刻点头，“咱们干的这可是大事，就像人家医生看病，不都也要证书吗？咱们天师替人抓鬼算命的肯定也要证，否则你说那么多骗子，哪里能行！”
“国家规定的吗？”何晓姝听得一愣一愣，他们修真界哪有这么多规矩，除却不能随意屠戮、伤害凡人以外，限制大家的是心中的道，不过到了此界，她倒是知道法律挺重要。
“是的。”一听这话，副会长很主动拿出了证件，还打开了手机，上头有授权成立机构的红头文件，“你可以看看，咱们这都是在网上公示的，你可以去我们官方网站看！”
“……行。”何晓姝抿了抿唇，认栽，“那是不是我以后就不能在做这些了？”她刚刚只听到那副会长说要进行什么规章制度普及教育。
“当然不是！”那副会长立刻笑了，“当然要补证，补证后还有实习期，实习结束后转正，具体的过后我再和你细说。”
“好。”何晓姝到此界来，最恨的就是考试，原身在日记里，除却喜欢的男生写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考试成绩，她执念很强，非得要考个什么211不成，何晓姝头一回月考，就考了个倒数，还被学校约谈了，结果兜兜转转，怎么又是考试，可这现代规矩特多，她总不能不听，忍，也只能忍了。
“还有。”裴闹春随之又开口，“关于这个收费，也是个问题。”
“收费怎么就是问题了？”何晓姝睁大了眼，救人一命，只不过收对方财产的九牛一毛，这也要管？
“当然。”裴闹春点头，“之前我们已经去你处理过的两户人家那确认过，你确实已经把问题解决，那就不存在其他行为，可收费，根据协会的要求，是有封顶线的，你这样随意定价，扰乱了市场秩序。”
这点何晓姝绝不同意，在修真界，卖东西也不讲究市价，摊子一摆，爱买就买，哪有那么多破规矩：“这可都是他们自愿的。”
“我们协会内有物价局的人员，根据市场情况，制定了统一标准，一般来说，我们收取的费用由两部分组成，一是食宿费、交通费用；二是法事费用，法事费用一般是小事按三千，大事按三万，根据委托人的身家可适当调整、减免，不过最高，也绝对不超过三十万一次。”另一位负责物价监管的工作人员立刻开口。
这也是裴闹春当年提议的，这倒不是不尊重“大师”们的辛苦，只是在这个世界，玄学界都是个光明正大的说法，整个玄学界上上下下的人数量可不少，不像是在裴闹春经历过的一些现代世界，出名的大师只有那么个位数，请一次百万千万不是开玩笑的，现在物价管控后的这个价格，也是在正常人的接受范围之内，也足以让大家衣食无忧。
当然，除这之外，还有一些不受监管的隐性行为，比如一些有钱的富豪，可以直接供养大师，或是安排看坟位、迁坟这些，根据个人情况，收费就会相对高一些，这也是对协会成员公开了的，协会只是想规范市场行为，没打算彻底绝了大家赚钱的路子。
何晓姝听得都有些发蒙了，对方郑重其事的说法，要她已经信了一半，原来两个世界竟有这么大的区别，只是她没继承原身的记忆，一知半解的：“那你们现在要我怎么做？”
“你要把高于物价水平的钱款退还给委托人。”物价监管人员又补了一句，“如果他有自行的感谢费，还是可以适当收取的，不过也不能超过十万的额度，且必须向协会汇报。”
玄学界这些有天师上岗证的人，拥有的不只是做法事后的收入，还有无数的人脉，物价监管在通过几个大师首肯后，推行得很快，现在大家都感觉到了良性的循环。
“……行吧。”何晓姝有些迟疑地开口，她还想着要准备些别的东西呢，幸好钱还没花完。
“何同学，冒昧询问一句，请问你是不是比较缺钱？”裴闹春又问，“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协会是向有证天师提供无息贷款的，之后会在每次的法事任务后，再扣除百分十偿还本金，直到扣完为止。”
“好的，我再了解一下。”何晓姝懵懵地点着头，眼前的这一切，和修真界完全不一样。
“那好，何同学，记得周日到分会报道，在进行完科普教育后，我们也会安排你进行上岗证考核。”副会长笑呵呵地说了最后一句。
“请问……分会的位置在哪？”何晓姝看几人要走，忽然开口。
副会长一拍脑袋，笑着回话：“你用千度搜索就能搜到，可以直接导航过来。”他们不是什么地下协会，根据地都光明正大的摆在地上，至于为什么不怕这位小同学跑路？这不是废话吗？他们是官方机构，到时候报个警，何晓姝万一做动车、宾馆，分分钟就有人缉拿归案。
何晓姝在那目送着几人离开，满心里都是对人生的怀疑，她紧紧地抓住手机，决心好好地做做功课。
每到周日，玄学协会门口便人来人往，毕竟这也是公开的“普法日”，好些触犯了条例的，都会被处以教育考核的惩罚。
何晓姝足足考了两次才结束了考核，她走出协会时已经是头晕眼花，脑子里一条条飞速飘过去的全都是各色条例，她这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矩有如此之多，更可怕的是，天师不仅要遵循天师的法条，还得遵守普通人的法律，若是触犯法条，绝不会因为天师的身份免责。
她刚刚没忍住，试探性地问了收考卷的考官：“考官你好，我没有在条例上看到关于制作丹药、符咒的管理方法，是不是不受限制？”她也是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好像有点太过想当然了。
那考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立刻开口：“这条例上当然没有，这些可不归我们管。”
何晓姝刚听考官的话松了口气，却听见她补充起来：“可这些，普通人的法律上都有规定，违反了，肯定要处罚的。”
“普通人的法律？”何晓姝看着考官，疑惑地追问，“怎么管的。”
“你也不用担心，一般都不会违反的。”那位考官说话老爱大喘气，总喜欢在人放松那一刻补上一刀，“因为正常人都知道，要有相关的资质，比如你要创办企业，总要去申请公司、办个营业执照，像是你说的丹药，那算是药类，你去搜搜《药品管理法》、《药品管理条例》，看看上头具体怎么规定的。这符咒我就不了解了，算是什么类别，如果你要在市场上流通，那也得要证件！”
“……要这么麻烦？”
“那可不是！”那考官严肃地看了她一眼，“你说给人家吃药就给人家吃药啊，你还得纳税呢！要不我们怎么每年要求你们上报私下法事数量并缴纳税款？你是不是上课没有认真听？”
“我听了，刚没反应过来。”何晓姝连忙摆手，正色回答，没有人知道她内心受到的巨大打击。
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在他们修真界，只要把丹药、符咒、法器什么的做好，便能直接摆摊售卖了，顶天是给个摊位费用，哪有什么税不税的，也从来没有人管他们要证件啊！她想说不合理，可刚刚被灌输到头脑内的条例还历历在目。
得，天师都得考证，更何况卖药、卖符呢？她得再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临要出门，何晓姝忽然瞧见了那天看到的副会长，对方是隔壁教室的监考，她连忙过去，问出了刚刚就在她心中的疑问：“副会长，不知道方便吗？我想向你打听件事情！”
“嗯，你说。”玄学协会没那么多阶层区别，副会长很随和。
“那天，举报我的人是怎么举报的？”何晓姝就没想明白这件事，“他们既然知道玄学协会，为什么不直接到玄学协会来找人呢？”还找到了她的身上，这才扯出来后面这么多事。
“哦，你说这个啊！”副会长随口回答，“一个打的12315，说你是诱导消费，没说清楚要这么贵，另一个是打的110，去立了案，怀疑你诈、骗，我们玄学协会虽然在网上都能搜到，可还是有不少民众不信任，不过不打紧，我们已经在这个国家电视台买了广告，过段时间就播出了，到时就不会出现这个问题了。”
以往玄学协会都没有什么打广告的意识，也是裴闹春，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所在，便提出申请，以协会的名义高价去买了个广告，差点掏空协会的家底，不过对此，大家都挺开心，毕竟现在没人不了解广告的作用。
“好的。”何晓姝听着觉得耳熟，她边往外走，边掏出手机搜索，几天之前，她还觉得这手机不就是能打个电话、发个信息，和以前的千里传音没什么区别，可到了今天，她却只觉得——真香，手机真好用，她将副会长刚刚提到的两个电话都打入了搜索框，网速很快，一下就看到了结果。
一个是消费者权益保护热线，一个是报警电话。
这相当于什么呢？
何晓姝很快找到了确切的例子，这相当于在修真界，修士犯了错，凡人告到凡人界国家衙门那要求严肃处理，要是以往听到这种事情，她会和道友们大笑出声，觉得简直是看了出喜剧，可现在她却只觉得一言难尽。
该说什么呢？这玄学界好像坏掉了，和她想的根本就不一样！

第109章 那个胆小的天师爸爸（十三）~（完）
已是夜深之时，路人大多已经归家, 街边的小铺一家接着一家关上了门, 唯有些挂着24小时牌子的, 到现在还亮着灯，可里头除却正坐在收银台那看着视频的收银小哥、小妹外也见不到其他人的踪影, 唯有到夜间，城市的那点喧嚣才会渐渐消散, 陡然变得宁静下来。
而何晓姝的房间到现在还亮着灯，若是在楼下仰头往上看，便能一眼看见她那亮堂的窗户。
何晓姝面前的书桌上摆满了厚厚的一叠书, 旁边还有些杂乱的本子，而此时被她压在手下的, 则是一本《天X38套》, 封皮是绿黄色的，里头是挺厚的考卷, 她正在皱紧眉头奋笔疾书, 许是做题太累，她没忍住伸了个懒腰，随便往旁边的闹钟上一看, 时针的位置已经超过了12的数字, 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十分了。
在发觉自己没有陨灭，反而是获得再生一次的机会时，何晓姝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按照修真界的说法, 便是她命中当有此运，命不当绝，虽说这是个末法时代，不像从前那么灵气滔天，可她依旧不觉得这些会成为阻碍，只觉得自己哪怕换个世界，也能闯荡出一番事业，改变这具身体主人的遗憾。
可现在，她只想回到过去，告诉那个初醒时，对此界一知半解的自己，醒醒吧，别做梦了。
何晓姝已经放下了笔，头靠在手上，正在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些考卷，或许用生不如死四个字来描述还更要恰当一些，位于桌子前头架子的上层，压着一本新鲜出炉的专业技术资格证书，翻开来看，能瞧见她笑不露齿的端正证件照，照片下头的是个人信息，这是一本中级天师资格证书，她上个月才刚刚参加考核，就前两天，证书才刚刚下来。
回首这一年多的经历，何晓姝真是一把辛酸泪。
天知道在一年多前，那位裴天师走入教室，对她说，她的行为却有违例情况时，何晓姝还没当件大事，那时她粗略听了一耳朵，认为只要有天师上岗证便能解决一切，虽然嫌烦，可她还是很快接受了一切，可在接受了教育后，她才惊愕地发现，原来这个世界还给天师评上了等级，有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四个等级，根据级别差异，会影响协会分发的任务，而相应的收入标准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尤其是在那时，她前脚刚考完，后脚玄学协会的宣传广告就上了国家电视台。
“家里有鬼？前途未卜？坟墓难迁？……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做不到的，请认准国家玄学协会，持证天师为您提供专业服务！”这句广告词，何晓姝到现在还记得清楚，配合上几个身穿道袍，气质不同凡人的天师，很是相得益彰，这之后，玄学协会的广告更是进一步铺开，不说远的，就说他们学校门口那公交车站牌，不也挂的玄学协会牌子吗？
随着玄学协会广告的铺开，接私活慢慢变成了一件难事，虽然协会抽成不多、福利也多，可对于像何晓姝这样，就拿了本上岗证的，想要瞬间致富，那是难上加难，若是想偷偷搞低价竞争，被人举报了，还会被玄学协会的物价监管部门抓去培训，简直了！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何晓姝选择了继续“考级”，幸运的是，这考核没有为难人，只要有真才实学，便能很快通过，何晓姝在实践上均是高分通过，可在沟通与交流、玄学法规两科笔试上屡屡栽了跟头，不过这回补考，总算是擦边通过，身为中级天师的她，现在已经能接到协会的大部分任务，每次出去，常人一个月的工资便能到手，若还是不够，协会那还会提供免息贷款，总之生活上绝不成问题。
何晓姝之前还想过，用她从修真界带来的丹方和符咒销售赚钱，不过现在，这致富梦已经破了一半。
先说丹药，修真界的药草自是和此界不同，她根据灵敏的感知，挑选了替代的材料，虽说丹药实际效果下降极多，可也比那些个美容护肤品好上了不少，她在吸取了教训后，头晕脑胀的研究了三天政策法规，最后才发现，只靠她一个人，那就是此路不通，她辗转托人介绍认识了当地一药厂的朱老板，对方是个中年男性，知道他们玄学协会，对她态度也很和善，然后二人展开了一段亲切的对话。
朱老板：“你说你这药丸是直接食用的，具有美容效果是吧？那我建议你还是走保健类产品的路子，会比药品要好通过审核一些。”
何晓姝很自信：“可我这药丸，实际作用可不只如此，它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所以我打算给它取名叫长生美白丸。”
朱老板脸露震惊：“……嗯，那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了，那我想向你确认几个问题，你这个功效，有相关的实验、科研成果能证明吗？”
何晓姝回答得很快：“没有。”在修真界，这药丸本就是当糖丸一样吃的，对于凡人有延年益寿的作用，对于修士而言，也就是活活气血，只是其中有几味药物反应，具有一定的美白效果。
朱老板只觉匪夷所思：“那你这个药物，会和其他什么药物发生冲突吗？在你的临床实践中有没有相应的研究？适应症、禁忌症又是什么？”他倒是习以为常，以往老有一些民间人士，会给他写信过来，说自己手头有一自己研究的神奇秘方，甚至还有说包治百病的，不过大多会添上几句多年来诊治相关患者多少例、附上一定病案之类的辅助证明材料，这么空口就说的，真不算多。
何晓姝有些被问愣：“我不清楚。”
那朱老板直接被逗笑，把药丸还给了何晓姝：“何小姐，我们这呢，目前还不打算开发新药，这样，有缘咱们再继续合作。”倒不是他不识货，说白了，他要是自己买来吃吃也就算了，真要拿这个生产出去卖，那前期投入可不小，他是个企业的老板，得看全局考虑。
何晓姝倒也不可能做什么强迫人的事情，只能拿着这瓶丹药选择离开，暂且绝了做丹药发家致富的心，另寻他路，当然，这也是她找错了目标，没准她去找个没什么社会责任感，只寻求爆点的传、销团队，这东西就能直接被生产出来，销售往千家万户。
最后她的目光，渐渐地投往了被她暂时忽略的符咒上头，可这东西，同样遇到一个问题，那便是怎样合法的生产、销售，最后兜兜转转，她还是把目光看向了玄学协会，她拜托裴明萱带着她去见了一次裴天师，和对方展示了几个符咒，现在已经和玄学协会签订协议，由她提供符咒，协会代为销售，只抽半成利润，另外半成则给销售的天师，一直到了现在，已经有不少的收入掉入了何晓姝的口袋之中，虽然不比她想得多，可也已经绰绰有余。
直到今天，何晓姝收获的最大经验，在此界，跟着玄学协会走，等于有肉吃，自己一个人单干，则等同于竹篮打水，这是她用血泪铺垫出来的教训，讲道理，她一个从修真界出来，独来独往的独行客，到底是怎么一天天地变成这么个集体主义者模样，若是问何晓姝她自己，她估计也是一头雾水。
出神总是耽误时间，可何晓姝却恨不得这样的时间更长一些——每回只有在做题目、背课文的时候，就会立刻体验到，走神是一种多么快乐的体验。
“哎。”何晓姝看着还有一个背面的题目，重重地叹了口气，阻碍她在此界天师事业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便是这该死的高考，讲到这高考，何晓姝便能挥挥洒洒地写个一万字的讨伐文出来，她堂堂一个修士，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
在修真界，更看重的还是天资，天资不足，后天再努力也很难补足，而修真界常说的勤奋之人，也就是那些苦修士，他们餐风露宿，不讲究生活环境，而何晓姝走的是普通人修道的道路，按部就班的进了宗门，学习典籍，一个境界一个境界的突破，最后根据天分的高低，决定能到达的位置。
可在这个世界，高考既看天分、还看基础、努力和运气，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任是个成绩不上不小的高中女生，可在当地排名第一的高中里，这个成绩，基本也已经是稳上本一，她的目标则是冲击211，可何晓姝来了之后，压根连半点记忆都没有继承，头脑一片空白，眼神里常常带着茫然。
以往修真界，一个玉筒，精神力读取，便能把什么功法、知识尽数印刻到脑中，可在此界，你粗略看一遍就想掌握根本是在说笑，唯有勤学苦读，方能掌握这些知识。
何晓姝可以说是头悬梁、锥刺股——这完全没有夸张，她从人家小学的课本开始学习，中间不知吃了多少自制的去疲丸、开智丸等辅助丹药，这才在高三上学期结束后，勉强地赶上了进度，成绩提升上去，她更成了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三不五时地，温柔的老师就会把她拉到办公室，来一场爱的教诲，提醒她珍惜最后时光，好好地冲刺努力，别轻易说放弃。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何晓姝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她在修真界，过的是闲云野鹤，修炼之余，养草弄花，研究旁门别道，可在此界，除了考卷就是课本，一周下来，竟然只给排了一天的休息，每天晚自习就要到十一点才画上句号，回到家后还得继续做题，否则老师常说的那句话就会灌入脑中：“你在休息的时候，别人都在努力！”就连何晓姝都被惊得一激灵，立刻爬了起来。
扪心自问，何晓姝觉得这日子简直是苦上加苦，她已经推翻了自己是幸运的结论，坚定地认为她遇到的可谓是霉运滔天，若是这天道对她好些，怎么会把她送到这么个鬼地方来呢？
纵然心里有再多的怨怼，何晓姝此刻也只能乖乖地准备继续做完考卷，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211，有这么容易吗？她连天师中级资格证都得要考两次呢！
她才又做了一题，忽然眉头一皱，心神大乱，她这样有修士基础的人，比旁人更为敏感，她能感觉到正位于西南方向的地方，有一股灵气并鬼气忽然爆发出来，两者交缠在一起，正在互相争斗，那个地方她路过过一次，是落凤山，以她的经验判断，这估计是有能镇鬼的灵器并大鬼一同出世了！何晓姝最欠缺的东西，正是一柄能使用的灵器，这勾得她的心蠢蠢欲动，可是高三假期不太好请，这一来一回，再抓鬼拿灵器，估计得一个晚上。
要怎么办呢？何晓姝的手机忽然亮起，上头玄学协会分会的群里弹出一条圈了所有群员的紧急通知，发信息的是裴天师。
[诸位同仁，落凤山处有一鬼王出世，本人会带领分会几位高级天师前往镇压，若有想一并前去支持、观摩的，请于明夜十一点到落凤山脚齐聚，注意，活动危险，初级天师不可参与。]
何晓姝眼睛一亮，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位裴天师出手，不管能不能拿到那灵器，她一定要去看看。
……
“你是来看裴天师他们捉鬼的是吧？”
何晓姝以自己肚子疼为借口翘掉了半节晚自习，连便装都没来得及换，穿的是一身校服，刚到了落凤山山脚，就看见那头有个工作人员在组织排队，前头已经排了有七八个人，都是熟面孔。
“是。”何晓姝点头。
“那行，你们排好，裴天师他们在那商讨，等等到点了就统一一起出发，知道了吗？”那工作人员仔细交代，黑暗中看不清人，在确认了何晓姝的穿着后她情不自禁地愣了愣，“你是……高中生？高几？”
“……高三。”
那工作人员立刻皱眉，看上去很不满意：“高三了你还过来看？不知道你们距离高考只剩下八十九天了？”他家里的儿子也是高三，正在水深火热的读书中，看到这样的孩子他忍不住操心两句。
何晓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看完就去，这机会不容易。”怎么到哪，都拜托不了高考的无边势力呢？想到还要这么打鸡血八十九天，她心里拔凉拔凉的。
“那好，裴天师出手，估计动作很快，等等那鬼抓了，你们就都尽早回去。”工作人员忍不住拍了拍她，然后转身就走，继续组织着秩序，这回听说是个大鬼，裴闹春已经预先开了个会，在周边摆了个大阵，以防鬼王逃脱，正因为有这么个能保护安全的阵，他便也同意了让这些中级天师来围观的，毕竟鬼王十年能出一个，就算得上是不错了。
何晓姝站在队列中间，前后都有人在交头接耳，她入会时间不长，还没结识足够的人脉，现下也没人聊天，只能听着其他人细碎的言语，关于这个裴天师，她听到传闻可不少，包括已经算是老生常谈的阴阳墨镜、闭眼抓鬼等等，何晓姝还额外地从裴明萱那得知，这位裴天师在其他方面，也同样有不少见识、能力。
“你说，这回遇到鬼王，裴天师会不会开眼？”有个中年男人忍不住开了个盘，“咱们就随便赌个几块钱，猜猜看，裴天师不是说过了吗？目前他还没有遇到配让他睁开眼睛的鬼魂，这鬼王会不会是第一个？”
“我觉得肯定不会，裴天师能力那么高，可不会被一只小小的鬼王为难住，估计要让他开眼，得是什么千年厉鬼，大鬼王才行！”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赌五块钱！裴天师这回准保还是闭着眼的！”
何晓姝听得好笑，她凑了过去，往那中年男人手上干净利落地拍了张五十：“我赌五十，裴天师一定开眼。”她感知得到，那被大阵遮掩住的滔天鬼气，就连她，在没有足够灵气和境界的情况下，要制服这样的鬼魂，都可能会伤筋动骨，那位裴天师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继续闭着眼驱鬼！
“你输定了！”旁边有人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打算给她科普裴天师的英雄事迹，可何晓姝只是笑而不语，这些人现在还不知道鬼王厉害，等等知道了肯定想改主意，她要通杀！
到了这一刻，何晓姝也跟着期待起来这位裴天师捉鬼的风采了，若是到时压不住，她再行出手。
……
“裴天师，咱们今天能抓住这只鬼王吗？”副会长忧心忡忡地看着前头的裴闹春，他们从昨晚开始商量，给出的方案是由他们几个再布置另一个小阵，压制鬼王实力，而裴闹春则单人入内，进行捉鬼，他是分会这唯一一个特级天师，也是大家公认的天师界第一，在这种时候，除却他，谁都信不了。
裴闹春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他依旧穿着西装，手背在身后，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不愧是裴天师。”同样来的吕天师忍不住小声赞叹，“面对鬼王，宠辱不惊，不畏危险，正是有裴天师这样的领导，我们这些跟随着也无所畏惧。”鬼王说是十年一遇，可上一回出现，那都得追到小二十年前了，那时发生在京都，恰好集聚不少大师才封印完毕，这回他们直接分会凑人，大家都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自是多少有些惊慌失措，怕出现什么风险。
可裴闹春从头到尾，状态都很好，说起捉鬼王的方法头头是道，眉眼之间，看不出半点的慌乱，这份风采，也要大家跟着压下了心里的想法。
“是啊，裴天师，这回又辛苦你了。”坐在旁边养神的王天师也憋不住话，“若不是你在，恐怕这落凤山还要封上几天，到时引起民间骚乱就不好了，只是到时当你一个人进入洞窟，我们实在放不下心来，要不我们和你一起？”他狠下心来，总不能做个懦夫，虽然自绝没有把握，可哪有让裴天师一个人去的道理。
“没事，我自己进去就好，你们在外头布阵。”裴闹春今天话很少，只是这么轻飘飘地丢下几个字，便继续养神起来，丝毫没把身后那些夹杂着感谢、敬仰的眼神放在心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简直是心跳如雷，一开口感觉这砰砰乱跳的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那窜出来了。
“你好些了吗？”浩浩是知道裴闹春情况的，他缩小的身体在裴闹春身上跳来跳去，“没事吧？”
“没事。”裴闹春在心底暗暗应了一声，可实际情况哪会是没事，这属于胆小鬼的小心脏，一感知到鬼气，就开始发抖收紧，尤其是这回是大鬼，能给人带来的影响更为巨大，哪怕是平日里不怕鬼的，被笼罩于其中都会四肢发寒，更别提是他这样的情况。
不过这么些年，裴闹春胆子没养大，演技倒是一流，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能强撑出镇定自若的样子，绝不叫外人看出半点破绽，就连那些害怕产生的自然身体反应，他也能收敛。
这辈子，他从裴爷爷那收到的家族传承很完整，这些年来，他也看遍了家中的书籍，这回出了鬼王，他还特地派了浩浩去鬼阁里询问了鬼爷爷的意见，这才安排下这么一连环的天罗地网，两个大阵的压制，再加上他当前的实力，抓个鬼王应当是不成问题，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这回也是做好了完全准备才来的。
后头还有人要说话，不过时间已经到了，这是经过卜算，鬼王和灵器缠斗最虚弱的时刻，裴闹春即刻挥手：“出发吧，到时间了。”他一声令下，浩浩荡荡地跟来了共同布阵的十位天师，而那些围观的中级天师，也到了提供给他们进行观察的地方。
一进入外周大阵之内，那股鬼气便越发地惊人起来，饶是站在边侧的中级天师都已经开始发抖。
“……鬼王，就是这样的吗？”
“这么强的鬼气，今晚能打过吗？”
细细碎碎的讨论又开始了，何晓姝抱着手，只是冷眼看着诸人，她早就感知到此处的情况，现在只觉得好笑，等待着几个人改换想法，可他们却完全没对刚刚的赌局吱声。
不过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何晓姝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正中的位置，几位天师们正对的是一处盗洞，能看得出，这估计是有一位盗墓者至此，一不小心破坏了封禁，这才引发的一场鬼王出世，天师们在不同的位置站好，坐下，各自持着法器，口中念念有词，正在列着阵，何晓姝看得出，这阵法和修真界常用的镇妖法阵有些类似之处，功能估计也差不多，果不其然，阵法一立，这儿的鬼气便被立刻压了下去，周边的那股寒冷也少了不少。
“天眼开。”裴闹春用咒开了天眼，并以最快的速度戴上了他的宝贝墨镜，当然在这期间，他的眼皮连动都没动一下，完全没有张开的想法，这么些年的合作，浩浩和他早就有了默契，就像是个全自动导航仪，在前头牵引着他从盗洞跳跃下去，裴闹春的身影便这么隐没在黑暗之中。
“裴天师去哪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少了一人，有人情不自禁地揉了揉自己眼睛，很是错愕。
何晓姝看得很仔细，从头到尾并未错过哪怕一分钟的细节，她心中大惊，以她的感知能力，是能看到前面状况的，刚刚这裴天师开了天眼后，分明就没有睁开过眼睛，难不成就连这回的大鬼王对他来说都不过尔尔？还有那副传闻中的阴阳墨镜，她完全感知不到其中的灵气韵律，对未知的事物，她忍不住更加敬畏，看来此界的传承也很有一套，竟有这样感知不到的法器。
人已经从盗洞那下去了，何晓姝想了想，蹲下身随意地摘起一个草叶，用尽了身上的灵气，做了个在她能力范围之外的替身术，然后小心地贴在草叶的身上，跟着一跃而下，她一定要看看，此界传承的最高，究竟是如何的。
“往前，再往右。”浩浩正在做着指挥，他很是小心。
“嗯。”裴闹春摸黑行走的能力也已经进步了不少，从以前得扶墙、扶着东西、要浩浩拉着，到现在，只要有浩浩报点，便能迈开大步直接往前，甚至不会碰撞到什么东西。
这底下是个巨大的空壳墓穴，浩浩的“眼睛”是感知力，裴闹春在开了天眼后，感知也同样得到增强，两人并不像常人会被迷宫九转十八弯的道路或是墓穴迷惑，直接走了最便捷的距离，很快便到了主墓穴，越靠近，那股鬼气便像缠在人的身上一样，要人恶心厌恶。
“到了。”浩浩露出戒备的表情，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体型，正眯着眼看着上头的石棺，那之上缠绕着诸多铁链，要人一眼看去，就能瞧出些许不对。
生人的气息，惊扰了正在和灵器争斗的鬼王，他有些力竭，急需人类的鲜血作为补充，一见到有人到来，还是他最厌恶的天师，那本就丑陋的脸变得更加狰狞起来。
一股带着腥臭味道的阴风传来，沙哑的声音幽幽传来：“活的天师，有趣。”他桀桀地笑了两声，“还是个瞎子，不对，你看得见！为什么闭上眼睛，不想看看大王我的样子吗？”
裴闹春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手中掐着两张家中秘传的引雷符咒，通过感知捕捉鬼王，也就是在此刻，那股阴风忽然大了起来，靠近他，贴近他——
等等，什么叫贴近他？裴闹春能感知到对方离他极尽，他手上包裹着灵气，正要下手。
“让我来看看，你为什么不敢张眼。”不知是什么东西，把裴闹春的墨镜略打下了一点，有股湿腻的东西要碰触上他的眼皮。
裴闹春反应过来了，这鬼王居然想把他的眼皮掰开，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就在这一瞬间，那股巨大的，不愿意睁开眼直面鬼王的欲望登时爆发，他一拳直接把那股湿腻的鬼王灵魂狠狠撞飞。
旁边的浩浩已经脱下了脖颈上的丝带，正在进行着甩头运动，把那鬼王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当然他能做到的只有短暂眩晕，不过这几秒已经足够，正处于勃然怒意中的裴闹春二话不说冲了上去，一手把对方掐着起来，开始一顿狂揍，裴闹春现在用的是裴家家传和未来星际普及的武术结合后，改良的拳法，拳拳到魂，打得那鬼王隐隐有溃散之样。
当然，那鬼王自是不甘示弱，他试着变形自己挣脱又反抗，可不知为何，每回他的魂体只要碰触到对方的身体部位，那位天师就会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立刻灵气爆发，打得越发地狠厉。
“你还不配让我打开眼睛！”裴闹春口中念念有词，下一句跟着的便是家里传着的镇魂口诀，口诀一念，那鬼王更是有些失去思索的能力，只能痛苦地挣扎承受。
在一旁的浩浩完全插不了手，他把自己的脑袋像是保龄球一样地甩来甩去，及时地击回那鬼王溃散开来的小块残魂，就连一丝逃脱的机会也绝不给对方。
紧贴在地上的草叶——何晓姝有些发愣，眼前的一切进展得实在有些太快，裴闹春进了墓室后，甚至也不和这鬼王“寒暄”、了解一下对方情况，说打就打，不带半点犹豫，而就在这收服过程，这鬼王眼看半点还手能力都没，估计再有个两分钟就要乖乖被收服关入诸如镇鬼瓶之类的东西里头。
最可怕的是，从头到尾，裴天师竟然还是没有看眼，何晓姝看得分明，对方连条眼睛缝都没有露出，难不成对于裴天师来说，这鬼王这么要他看不上眼？
何晓姝掂量着自己的实力，对人生再度充满怀疑，那头的裴闹春已经走到尾声，她即便不舍也得准备离开，毕竟草叶状态的她做不了什么，只是那灵器实在要她眼馋，她心里蠢蠢欲动，又不知道如何是好，没等她纠结两下，裴闹春已经残忍粗暴地将团成团的鬼王塞入了镇鬼瓶之中，他拿着瓶子便板着脸往外走，看上去脚步轻快，丝毫不见刚刚筋疲力竭的模样，何晓姝只能加快速度，迅速地从他脚边穿过，先行回到地上。
事实上，裴闹春当然不会开眼，这并非他看不上鬼王，只是这鬼越厉害，能给人带来的感官冲击就越大，她还没傻呢，不至于以身犯法，非得看鬼吓晕才开心，其次这脚步轻松更是正常，要知道能够和这鬼王说再见的放松心情，就要他恨不得小跑的雀跃起来，只是这些在外人看来，竟全成了高人姿态，纵使裴闹春想要说破，人家也只认为他是谦虚，完全没有办法。
裴闹春带着鬼王到了地上，引发的是一阵又一阵的欢呼之声，饶是平日里很讲究形象的其他几位天师，也忍不住为他挥臂庆祝，鬼王被抓出后，里头的鬼气迅速消散，毕竟那灵器还在里头，没了耽误事的鬼王，它便也动手起来，几位天师还打算请一顿饭庆功，可裴闹春没同意，身为女儿奴的他今天没能接女儿下课，还打算早点回去，明天到家门口替女儿买早饭呢。
何晓姝混在人群中间，裴闹春随和是出了名的，已经有人挤到前头询问裴闹春是否开眼，在得到他摇头的回应后，便欢呼着回来瓜分起了何晓姝给出的五十，还有一些正在提问关于捉鬼的问题。
“裴天师！”何晓姝举高了手，在确认裴闹春眼神过来后，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这底下，除了鬼王还有其他东西吗？如果没有，为什么鬼王会那么久不出世呢？”她知道有灵器，裴闹春没提，她打算直接把这件事捅开，这样起码避开了裴闹春自己私下拿走的风险。
裴闹春随口回答：“下头是个古墓穴，现在断不了年份，还有灵器在内。”
一听到灵器，一片哗然，何晓姝竖起耳朵，听到的全是惊叹之语，“得要有多厉害的灵器才能镇住鬼王。”这样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她心里有些郁闷，难道看到这样的灵器，就没有人想要得到吗？或是现在大家都在演？
“那天师，这灵器是属于我们协会吗？到时候我们可以看吗？”她模仿起高中女生来很专业，看上去格外单纯。
裴闹春还没回答，刚刚开赌局的那中级天师就皱眉了：“你……说什么呢？”
何晓姝压低了声音：“我以为这算是咱们的东西嘛！”
“当然不算。”裴闹春笑着解释，“这是个盗洞，下头有个大墓，估计是有人来盗墓，我们已经和考古所、公安做了备案，今天抓完鬼王，明天他们就会下墓开发，到时候这灵器应该是要放在博物馆展览的，要是我们真拿走了，下回你们恐怕就要在监狱里看我咯！”他还开了个玩笑。
一片大笑中，那位中级天师拍了拍何晓姝的肩膀：“没关系，你可能不太懂，咱们是国家机构，可不敢搞这种违法的事情，落凤山可是公家土地，又不是私人地块，你以后啊，盗墓少看一点就好！”
“……好。”何晓姝愣神地应了句好，她感觉那根灵器好像插上翅膀，离她越来越远了。
怎么连这也是犯法？她总感觉到了这界后，她的想法，个个都是违法乱纪行为！
“那个小姑娘呢！”远远地有个工作人员在喊，看到何晓姝后眼神一亮，立刻抓住了她，“你这小姑娘不是说过了结束了早点回去吗？我看着你都操心，明天距离高考就只有88天了！别再外头熬夜了！我找个女天师送你回家。”
“行。”何晓姝如行尸走肉般点了点头，像是个小鸡崽般被那位工作人员抓到了别人车上，然后往家里的方向越来越近。
何晓姝再次发现，这个世界和她根本就不合适！可现在，想回也回不去了，头倚靠在窗户边，眼泪往心里淌，现在也烦不了这么多了，眼前最可怕的考验，分明是高考。
……
时光流转，岁月匆匆而逝，曾经在玄学界那声名斐然的裴天师也已经成为了个须发尽白的老人，终其一生，他就没有遇见过一个“值得”他打开眼睛的鬼魂。
他的女儿裴明萱在十八岁那年开了天眼，拥有了自己的鬼使，在二十六岁，研究生毕业那年，选择了继承裴家的事业，此后，裴闹春便渐渐隐于人后，除非又有大鬼王这样的存在出现，否则他很少出山。
裴明萱非但继承了他在玄学协会名誉会长的职位，还通过竞选，担任上了玄学协会的会在，在任期间，进一步推动了玄学界在普通人世界的知名度，并通过几次中西方玄学交流大会为国内争光，打响名声，可以说在管理协会方面，裴明萱创下的成就，甚至超过了她的父亲。
时人最好奇的，便是裴家迷藏的那副阴阳墨镜到底去了何处，又是为什么没有传承到裴明萱的手上，每回提起这个问题，裴明萱只是笑而不语，留下了一个神秘的问号。
至于那位何晓姝，现在在玄学界也已经是个知名的人物，她所研发的几款丹药，百经波折终于上市销售，挂着玄学协会的名义，取得了不少利润，可比起她的玄学和赚钱能力，更出名的是她的考运，她以高级天师考核十次不通过、特级天师考核十五次不通过，在玄学界留下了传奇成就，坊间还有传闻，据说当年她大学就读的法律专业，读书期间痛不欲生，挂科了好几回，最后勉强挂科。
后来何晓姝也进入了玄学协会担任督查会的副会长，她最喜欢干的事情，便是去给那些违例来上条例科普教育的天师们上课，只要说到授课老师是她，则立刻要人提心吊胆。
“明萱，爸差不多到时候了。”裴闹春倚靠在床上，笑得轻松，做天师最好的一点，便是能够看到自己生命的结束，他同父亲一样，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切，这才把女儿叫了回来，外孙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也开了天眼，此刻正坐在床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而浩浩同样盘着腿，在旁边抽噎着。
“好，爸，到那你也开开心心的。”裴明萱这个年纪的天师，基本都能理智的看待生死，她温柔地抚摸着父亲的头发，“你放心，我们都好，裴家有我。”
“你爷爷要的那些书的结局，我都没烧过去，你得记得帮你爷爷关注关注。”临要走，裴闹春忍不住交代，这也算是遗憾之一，这辈子裴爷爷念念不忘的那些作者们，还真是说不更就不更，不多的几个维持更新的，最多的也就又写了二十万就没了踪影。
裴明萱笑出了声：“我去哪关注？不过你放心，爷爷肯定能讨到他要的结局。”
在别人眼中，父亲是伟岸、无所不能的天师，遇到任何事情，都毫不露怯，可她心里知道，真实的父亲怕鬼怕到极点，曾经为了克服这一切，用尽全力，带给她一个能不用考虑那么多事务的读书年代，在长大之后回首，才知道那时候的父亲有多难，有多不容易。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父亲不赞同，她还是毅然选择了一毕业就接过家庭的责任，其一，她确实对玄学更感兴趣，其二，她也舍不得父亲再这么操劳。
父亲给了她快乐的童年，而她也努力地给父亲安心的老年。
“到时候了。”裴闹春的目光再度看了圈屋内陪伴自己多年的家人、鬼使，露出了个安详的笑容，“我该走了。”话音落下，那眼睛也终于合上，刚刚还在起伏的胸腔已经平稳，无声无息。
裴明萱搂住了在哭泣的儿子，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说上一句。
爸，谢谢你，走好。
[第十五考核世界合格。]

第110章 年代重生文里被甩的军人爹（一）~（二）
杏子村在整个和平乡中, 都算是较为富裕的村落, 在这个相对而言资源较为紧缺的年代, 能够发展到这个地步，还要仰赖于村中的那位能耐村长何正明，乡里有不少关于他的传闻，据说对方家中有位曾经上过战场后来退伍的长辈, 听闻是给了他不少人脉上的帮助, 这才要他能历经波折不受影响。
而现在这位在十里八乡都挂了号的能耐人，正在家中后屋那, 正对着他那位同样在村里出了名的老爷子夹着烟叹气, 二人俱是愁眉苦脸的状态，吞云吐雾的。
无论是多大的人物、多大的名气, 真要对着家里那摊子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 那也是一样的无计可施。
后屋门上挂着个半旧样式的暗灰布帘, 此刻正被人掀开, 进来的正是何正明的妻子, 她一进屋就眉头紧锁, 咳了两声，张口就骂：“你们爷俩又搞什么有的没的，见天地就知道缩在你们这屋子里抽烟！也不知道开窗通通风！”边说话她动作也没停，已经走到了旁边的窗户那, 拿了被放下的木块便把这窗户撑起，随着她的动作，这刚刚还暗得不行的后屋已经亮堂了不少, 那股呛人的烟味也跑掉了一些。
杏子村这房子的窗户大多是老式样的，全靠一根木头顶起，若是丢了也不打紧，在柴火那再捡一根凑合就行，只是这开关窗麻烦，这些个大老爷们大多也懒得开。
“还能想什么？”何正明重重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他手头夹着的是自己卷的土烟，现下丢到地底，用那同样带着灰色色调的鞋用力粘了粘，把那根烟彻底给熄了，他看向自己的婆娘，知道两口子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你说说，玉兰这孩子，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你问我，我要问谁？”吴桂花这张脸板起来的样子很是严厉，她伸出手拍了拍椅子上的灰，也坐了下来，平日里风风火火的麻利女人，这一坐，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我这颗心，也一样担心得火急火燎的！”
何爷爷咳了两声，他这个老烟枪，这辈子就是戒不了这一口，不过儿媳妇管得严，他心里看重儿媳，便也很听话，尤其是现下看着儿子和儿媳同样郁闷的脸，他赶忙把那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小心翼翼地塞回了火柴盒里，等到稍晚再继续抽：“不怪你们，这都怪我！怪我老头子当初没听玉兰的主意就这么给她定下了人！”他心里自责得厉害，这段时间是一夜一夜的睡不着觉，连那咳嗽的老毛病都重了不少。
“爸，这当然不怪你，是这玉兰，她啊，不懂事。”吴桂花看着何爷爷那神态，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自责，忙不迭地揽过了话。
“是啊，爸，这可不能怪到你的身上。”何正明伸出手揉了揉头发，“当初这门婚事，我也是赞同的，要怪不得怪我这个做爹的没把好关？更何况玉兰当年和闹春相看过，她也没提什么反对意见，我们谁能猜到这事情会闹到这个样子，说到底，咱们家是对不住人裴家人！”他露出苦笑。
屋子里这三个人互相揽着责任，三人看着彼此，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只是叹息一声接着一声。
他们讨论的，是发生在何家里的一桩无头公案，直到今天，这一家子上下，还是没能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而这桩案件的主角，便是何正明的女儿何玉兰。
先头也提到了，何爷爷是个老红兵，他当年是实打实从战场那刀枪火海混回来的，也正因为此，他天然的对于那些个士兵军人的，充满了好感，当年部队里公开征兵，村里的小年轻裴闹春被选上了，对方家境一般，只有个寡居了五六年的母亲，虽然没有富足的家庭背景，不过也不至于拖累旁人，何爷爷一时激动，便托了老朋友家的婆娘帮忙保媒拉纤，直到媒人上门，何玉兰才知道情况。
不过彼时，裴闹春也算得上是村里的一个好青年，长相俊俏，人也和善，有不少小姑娘对他芳心暗许，何玉兰虽然先头有些犹豫，不过没多久，便点了头，同意了这门婚事，等到裴闹春头一个休假日回来，两个小年轻出去相看了几回，便向上打了求婚报告，不久审批下来，便特地从部队请假回来办了婚礼，小两口便也正式有了夫妻的名分，何玉兰也从家中搬出到了裴家。
可在婚后，这聚少离多的日子，渐渐地要何玉兰的心变了，虽说丈夫寄回的津贴足够她过得奢侈宽绰，婆婆也尽可能的照顾她，可有没有男人在身边，这差距，一个在天、一个在地，那总是冰冷的床榻，孤单的心灵，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会明白，再者这钱在兜里，她心情不好就到乡里供销社、黑市之类的地方买上一些，这部渐渐地开了眼界，对于那个虽然懂得赚钱，可笨拙木讷不懂得讨女人欢心的丈夫，渐渐生了情绪。
何家人比老实的裴妈妈更快地发现了何玉兰的不对劲之处，他们劝了几回没劝住，便悄悄地给裴闹春去了信，只说这女儿一个人在家孤孤单单，还是得有个孩子，这也能慰藉裴妈妈一直在家的百无聊赖，也不知是这信件确实有了作用，还是这缘分到了，随着裴闹春连着两次回家，何玉兰怀上了孩子，怀胎十月，她顺产下了儿子裴晓冬。
两家人自是都欣喜非常，孩子满月时还特地办了场盛大的满月酒，吴桂花特地偷偷地背着人劝了女儿几回，直说有了孩子就要好好收心，再等两年，等裴闹春职位往上升点，就要他申请家属随军，到时候何玉兰去了，两口子就不用分开了，何玉兰也许是听进了母亲的劝告，在孩子满一周岁之前，都挺好声好气，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变数来了。
这变数，便是特殊年代的特殊产物，知青下乡，原先自顾自过着小日子的杏子村，被这一波下乡的知青，彻底搅乱了池水。
下乡的知青们，大多年纪很小，少有几个年纪大些的，最多也就十七八岁，为了村里的稳定，身先士卒的何正明，把距离自家没多远的旧仓库改造成了知青点，又要自己的妻子吴桂花并村里的几个体弱的劳动力，担当着给看顾知青的工作。
知青里为首的，是年纪最大的许海洋，他是一直读到高二被分配下来的，已经有十七岁，长袖善舞又眉清目秀的他，时常打着各种各样的说法到何家探问，打着和村长打好关系的主意，风度翩翩的他和村里那些只上过扫盲班的青年完全不同，要好多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情不自禁的芳心暗许，何正明没忍住，还在家里同父亲、妻子抱怨过几回，可这灯下黑，他们完全没注意过，在他们眼皮底下的地方，已经二十的女儿，竟然也像是那些小姑娘一样，同那何正明搅和上了！
最先注意到情况不对的，反倒是裴妈妈，她向来老实本分，对待儿媳没有一句怨言，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家儿子常年在外，让儿媳一个人在这算得上孤苦伶仃，她是女人，也能理解，哪怕是儿媳花钱有些放纵，她也从未责怪过一句，她能理解儿媳的种种不对劲，却不能理解儿媳对待孙子与日俱增的厌恶，裴妈妈平日里上的是全工，早早就出了门，按说该是儿媳多照看孙子，可好几回，她筋疲力竭地下工回家，看到的是在床上不知道醒了多久，正在嗷嗷大哭的裴晓冬。
她同儿媳说了几回，对方左耳进右耳出，甚至愤怒得直接摔了筷子，最后跑到房间里，被子往身上一裹，便躺在那一言不发，裴妈妈没办法，只得做了个背篓，天天背着孙子上工下工，最后忍无可忍的她，终于把这些告上了何家，何正明同吴桂花一寻思，都觉得不对，悄悄地跟了女儿两回，这才发现，女儿竟是和那刚来的知青混在了一起，甚至还干起了养“小白脸”的活，三不五时地拿着裴闹春送回的津贴补贴人家。
何正明气得不行，把女儿抓回家甚至请了家法，何玉兰从小到大没被父母打过一次，棍子还没落在身上，已经哭得撕心裂肺，她喘着气地大喊：“你们有本事就把我告到公安局里，到时候监禁的可不只我一个人！让大家看看，这世上到哪找这种逼得女儿上死路的父母！”
何正明的烟一根接一根，最后还是没能把女儿的事情捅出去，那个年代，哪个家出了这么个被监禁的女人，整个家、甚至村子都要惹上麻烦，更别说以后人无辜的裴闹春要怎么做人了，最后没办法，他们只得安排着何玉兰的大嫂看管着她，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他们还是不能完全拦住何玉兰偷偷地同那许海洋见面，毕竟何大嫂也得上工，又不是专职看人出身的。
好几回，何正明想过要和裴闹春直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承认，他自私了，他不想逼死自己的女儿，万一裴闹春把这事情闹开，他的女儿就没了活路，这让他每回见到裴家人都抬不起头，什么事情，只要逃避，就好像能暂时当做没有这事，于是就这么一年又一年，眼看六年过去，裴晓冬都已经是七岁的年纪，可何玉兰的心却还是收不回来，像是恨不得吊死在许海洋那颗歪脖子树上头。
“这回闹春回来，要不我来和他说吧。”何爷爷头低着，他这辈子抬头做人，唯独在孙女的事情上，恨不得挖洞钻进去，“我看啊，这件事再瞒下去也是个问题，咱们不能害了人家！”他这颗心痛得厉害，可他没办法啊！何玉兰再混，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孙女，真把这件事捅出去，要怎么办呢？
第一个没法在杏子村继续做人的便是何家人，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做不了人就算了，就连何大哥几个也得受到牵连！曾孙子没准都会在背后被人指指点点。
再一个就是裴家人，虽说他们心里也门清，这件事错在何玉兰身上，可别人哪会这么计算，万一那身子骨不算太好的裴妈妈被气出了个什么病，两家就算是彻底结仇了，还有那可怜的曾外孙，摊上了这么个妈，到底要怎么办？
最后便是那没头脑的孙女，难道还以为那许海洋真会娶她不成？
吴桂花提起了另一件事：“我看也是该说了，城里传了几次知青能回城的谣言，每回玉兰都蠢蠢欲动，我看就算我们再拦着也没用，估计她自己就能把天捅破！”她把话一次又一次地掰碎了说，可有用吗？女儿就是不听。
“是啊，我看这件事是瞒不下去了，打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瞒，我这也是猪油蒙了心。”何正明没忍住，狠狠抽了自己两耳光，他一辈子和父亲光明磊落，到了这把年纪，这脸皮却被扔在地上踩，“最可怜的还是晓冬……”他想起外孙，眼睛里就有眼泪，自家女儿对男人不好，对她唯一的儿子也不好。
“晓冬这孩子，可怜啊。”何爷爷有一万句话，都化成了嘴里的这句可怜。
何玉兰不知从何时起，这颗心就偏了，她总觉得裴晓冬是耽误她和许海洋的感情，甚至幻想着，没这孩子，没准父母早就答应她和裴闹春离婚了，哪怕这裴晓冬从小乖巧懂事，她也看不顺眼，总能挑出刺来，活生生地将这孩子逼出了个胆小的个性，更有甚者，她还时常冲着儿子破口大骂，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语，只说自己对他不好，都是因为裴闹春只知道待在军队，总也不能回家陪她。
“别说了，都别说了。”吴桂花心里听得难受，“咱们都去干活吧，总之，一切等闹春回来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何正明站起来，准备往外，临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嘱咐，“你让玉兰她大嫂这段时间紧一紧，仔细点看人，人闹春就要回来了……”他连说出这句话都觉得羞耻，这算是什么糊弄人的手段呢，好像看住了，就没这事情一样。
“好。”吴桂花不知何时已经掉了眼泪，她小心地把在眼角的泪水拭去，站起了身，“看紧，我要她大嫂看紧一些。”
刚刚坐满了人的屋子又只剩下何爷爷一个人，他那张全是皱纹的脸上神情疲惫，看着不知何处，叹息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断。
……
这年头的火车，行进时总会发出不小的响声，没有空调的年代，狭窄的车厢里，各种各样奇怪的味道互相掺杂，交织在一起，不习惯的人，总会忍不住皱起鼻子，可待久了，这味觉便也麻木了，渐渐地便习以为常，不觉得奇怪了。
裴闹春穿的是一身军装，他正端正地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头，闭目养神，这年头的军人都挺要人敬佩，旁边的不少乘客便也忍不住看他，又迅速地收回眼神。
他才刚刚进入这个身体不久，现在正在吸收着属于原身的记忆，而这辆车行进的终点，便是和平乡所在的H城，原身正准备回家看看久违的妻子、儿子和母亲。
接收完记忆的他打开眼睛，一侧头便能看见随着行进不疾不徐略过的种种周边风景，在原身记忆里，每次归家，他心里都带着幸福的情绪，可他并不知道，他所期待的人，并不期待着他的出现。
裴闹春在黑暗空间里看到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很严肃，习惯性的挺直背板，眉头总是锁着，看上去状态不算太好，冲着裴闹春讲述了他的一生。
原身从小家境一般，在得知部队征兵的消息后便立刻报名，一想报效国家，二也想补贴家用，顺利入选的他经村中长辈的介绍，娶了村长家的女儿何玉兰，有了家庭后，他更是奋勇努力，在部队表现很是不错，屡屡受到提拔，他曾认为他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最亏欠的便是不能把妻子接到身边，毕竟家中只有一个母亲，他想着未来遇到转业的机会就转业回家，便没想过随军，后来妻子又为他生下可爱的儿子，他很感激妻子，只留下基本生活需要的钱，其他尽数汇款回去，每回回家，哪怕妻子总是带着脾气，他也全盘接受。
可他并不知道，早在儿子出生没多久，他的妻子就出轨了。
在这一年回家时，妻子头一回向他提出了离婚，他没同意，只是和妻子道歉，说很快会接她到军队，便像是逃一样的离开了，而这年头，军人离婚是需要打报告并通过申请的，原身没同意，这婚也没离成，作为弥补，原身在接下来的一两年，更为勤快地往回寄信，同时自己更是分文不留，有钱寄钱、有票寄票，和部队申请随军。
这随军还没办理下来，那头的高考便恢复了，还在部队的裴闹春拿着随军申请通过的结果，美滋滋地往家里头赶，却没想收到的，却是妻子和知青跑了的消息，他这才从岳父岳母那听闻了这几年妻子出轨的事情，而回到家，迎接他的是被气病躺床的母亲，和躲在墙角畏畏缩缩，只知道流眼泪的儿子。
儿子并不知道妻子出轨的事情，只是掉着眼泪鼓起勇气对他总是害怕的父亲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如果你在家里，妈妈没准就不走了！”他常年从妈妈那听到的都是爸爸的不好、爸爸的不在家。
家中现在是一塌糊涂，只有个病重的母亲和年幼的儿子，裴闹春没有办法，只能和部队申请了退伍转业，时间急，没卡好点，他也没能被安排上什么好的工作，只是在镇上的一个局里担任副科。
这年头还没有什么破坏军婚的罪名，原身也已经退了伍，他选择认真工作，好好地照顾母亲和儿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镇上也传开了他的妻子和人跑了的事情，终于知道事情真相的儿子裴晓冬被人在背后说了好几回，也晓得自己错怪了父亲，原本就被母亲骂得自卑的个性，更是胆小起来，总是畏畏缩缩地，抬不起头，而好不容易有所好转的裴妈妈，也在外出时听到了外头的风言风语，气到血压飙升，中风瘫痪，没过两年，便撒手人寰。
后来，裴闹春一直很认真地照顾儿子，可不知是小时候的这些打击，还是在成长过程中，他不善言辞没能和孩子好好交流，父子俩的关系一直很是尴尬，不远不近，幸运的是裴晓冬还是健康长大，没有长歪，去了好学校，也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等到原身上了年纪，两父子有一回喝醉了酒，终于袒露心扉地说了话。
彼时的裴晓冬也已经成了个中年男人，他脸色通红，带着眼泪：“爸，对不起，这些年来，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你交流，小时候，我觉得自己活得真不像个人样，我什么都会忘记，都忘不了那个女人，告诉我，你最大的错，就是有那个天天不着家的爹，我想到自己后来居然还怪你，我就恨自己看不清事情。”
“没关系，爸没怪你。”原身也灌了杯酒。
“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自己挺好笑，爸你知道吗？我恨不得我自己从来就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过，我真的想问问她，如果不爱你、不爱我，为什么要生我出来。”裴晓冬哭得狼狈，“又为什么要让我怪你、怕你。”
“都过去了。”千言万语，都化在这句都过去了里头，可只有当事人知道，过不去的。
裴晓冬最恨他这一生，都笼罩在了母亲的阴影之下，小时候，努力地讨好母亲，因为母亲责怪父亲；稍大一些，还没学会和父亲相处，就被周边所有的人，说是破鞋的儿子，说他的母亲水性杨花，说他父亲看不住老婆；更大一些，他更是改不了脾气，就算知道要软着和父亲相处，可却也软不下来了，再然后，父亲就老了。
喝醉酒后能吐露真心话的他，却在清醒时，只能木讷的站在父亲面前，小心地给予关心，可笑吗？
没过多久，原身便躺进了医院，他紧紧地握着儿子的手，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最后合上了眼睛。
他这一生后悔的事情太多太多，后悔从部队里退伍，没能和同仁们多呆一会；后悔没能照顾好母亲；后悔没能好好地给儿子一些爱。
“……拜托你，该放手时就放手，她想要过自己的日子就让她过去吧，别闹得让孩子做不了人，替我照顾好这孩子，不要这么把话憋在心里了，告诉他爸爸爱他，也替我照顾好妈。”
裴闹春郑重地说了好，然后看那灵魂缓缓消失。
……
“我这是在哪呢？”何玉兰只觉得头痛欲裂，她张开眼睛，看着四周的一切，先是恍惚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在做梦，然后猛地坐起，神情全是震惊，她低头看着自己现在还算白皙细嫩的手，“我……我回来了？”

第111章 年代重生文里被甩的军人爹（三）~（四）
外头已经是日晒三竿的时候, 按照杏子村的规矩, 普通的村民早早地上了工，正在地里流汗, 只是何玉兰向来是“特殊”的一个, 没人逼着她去上工, 当然, 这也意味着分到她兜里的工分相应的少了许多, 年底分粮食、折钱的时候，肯定吃亏, 可她兜里有钱, 完全不愁，毕竟人家一家子一年赚的工分和票, 没准还没她丈夫寄回来一个月的津贴要多！何正明不管，村里人除了说两句带着羡慕嫉妒的闲话, 便也做不得什么。
事实上倒也不是做不了什么, 早几年有几个碎嘴的婆子, 心里不服气，特地堵在裴家这门外, 带了一小袋瓜子，边嗑边说闲话，只说像是何玉兰这样的懒婆娘, 换在旧社会那就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就该被关进去训诫一顿，她们说的这些话, 一下传入了何玉兰的耳中，她登时就受不了，登时拿着一盆水就冲了出去，直接泼得人成了落汤鸡，若是有人想再说些什么，她便叉着腰，中气十足地喊起了冤：
“你倒是进来打我呀！我倒是要让大家替我评评理，看看是谁家不要脸的臭婆娘在我家门口说三道四，还污蔑我这个革命英雄的孙女是什么资本家大小姐！可别忘了，我家那口子还在部队里待着呢，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你们怎么不到人镇长、县长面前去说！”
得，这番话一出，原先还想掰扯这“泼水”事情的婆娘们便无可奈何地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咽下了这口气，她们心里也知道，人何玉兰再怎么懒，也有个革命英雄的爷爷、村长的爹，现在还有个当兵的丈夫，可不是好招惹的，而她们说的那些话，若是真拿出去说给别人听，难道还会有人站在她们这头？
何玉兰这一战，可谓是大获全胜，经此一役，村里可再没多少婆娘敢主动理她，顶天了酸溜溜地说上一句，谁叫人有能耐爷爷、父亲不说，还有个能耐丈夫呢？
而这位在村子里，甚至某种程度上比自家爷爷、父亲还要“有名气”的何玉兰，此刻正坐在床上，恍恍惚惚地看着前方，眼前的这一切，对她来说又熟悉又陌生，熟悉在她生活在这，足足过了有小十年的时光，陌生在，对她的记忆而言，这个地方足足有二三十年没再来过了。
何玉兰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眼泪都跟着这笑声涌了出来：“……一切，还来得及，一切，还能重来！”她自己心里清楚，此刻的她是何等的心怀澎湃，虽然还没确定现下的时间点是哪个，可只要有能回来的机会，她就相信自己能改变一切。
老实出息的丈夫、乖巧听话的儿子、圆满的家，只要她还没踏出那一步，她就还拥有着她无数次在梦中流泪悔恨没有把握住的一切。
是的，何玉兰是重生回来的，在闭上眼睛之前，她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那时她正在一户人家家中做着保姆，由于过度劳累，头晕目眩地站不稳，这么一倒下便没再醒来，在倒下的那瞬间，她只觉得解脱，浮现在头脑中的人影，不是那个和她纠缠了半辈子的许海洋，而是被她决绝抛弃的裴闹春和裴晓冬。
她后悔啊！
上辈子的何玉兰，就在这之后没几年，偷偷地以自己要改正为借口，灌醉了一向戒心很重的父亲，然后便顺出了介绍信、户口本和钱，连夜奔走到了许海洋的身边，彼时许海洋说得好听，只说自己到大学先赚点钱，便来接何玉兰，可何玉兰哪放得下心？她听过其他村子传来的消息，据说有不少成家的知青考上了大学，便抛妻弃子偷偷跑了，她可不敢相信男人的嘴，只是威胁了几句，决心和这许海洋一起离开。
对于何玉兰来说，她的这些家人，早在这么些年下来，成了半个仇人，在她看来，他们根本是阻拦了她的幸福，人许海洋可是城里人，家里据说是工人出身，还有小房子，人呢，长得又好看，又有文化，她心里也中意人家，凭什么就不能在一起了？虽说她是花了那么点裴家的钱，又有些对不住那裴闹春，可对方不也一样吗？当了兵只知道寄钱回来，就算回家了，也不懂说话，连哄哄人都不会，谁能喜欢这样的人？反正她不中！
她这一去，内心毫无负担，只觉得迎接自己的，将会是美好的生活，等她到了那里，可就是城里人了，身边还有自己爱的人。
可当真的到了城里，何玉兰才发觉，发生的一切，和她想象之中的竟没有半点不同，先不说刚上路，许海洋就开始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恨不得她马上离开，就说这到了C城之后，她看到的一切，更是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许海洋一直对何玉兰说的，他家里父母都是吃商品粮的，上头还有一个大哥，也同样是厂子里的，家中条件还行，没往杏子村寄钱是因为这两年风头大，怕惹是生非，便要他吃点苦头，何玉兰听得心疼，私下补贴了不少给许海洋，这要他在整个知青点里那小日子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当然，那时候许海洋的甜言蜜语是一套接着一套，说什么等风头过了，就要好好地补偿何玉兰，城里才有卖的需要外汇券的进口手表、名牌钢笔，总之空口许诺给了一堆，要何玉兰也同样对未来充满期许。
谁能想到，这一切竟全都是“骗局”呢？
许海洋的父母确实是吃商品粮的工人，不过现在只有许父还在岗位，许母的位置早就在要选人下乡那年内退给了自家大儿子，现在就做些缝补活补贴家用，许母原来的岗位便不高，退给儿子后，直接降到了最低级，许大哥虽然挺努力上心，可在这种需要熬资历、熬技术的地方，晋升还是很缓慢，到现在还没拿到许母那个级别的工资，后头还在厂子里娶了个同样岗位的老婆，又生了一儿一女，家庭并不宽绰，反倒是非常紧张。
再说这在城里的房子，连个独门独户都算不上，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厂子分配的小套房里，统共二室一厅的房子，生生隔出了好几个空间，住了六个人，再加上那些个家具物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就是城里？何玉兰到现在依旧能清楚地回忆起，当日她在看到这一切的不可置信，在她的幻想里，再怎么样，也应该是像镇上的那些小院人家，一家几口，住这么一个小楼房，而不是连一个房间都得对半隔开。
她本以为这冲击已经足够多，可没想到一切还有更多，他们进了屋后，得到的不是欢迎，许大嫂的脸色立刻黑了一层，她冷笑着看两个老人，直说现在家里已经住不进人，怎么又有人来？直说若是再进人来，她就回娘家住去！何玉兰的暴脾气可忍不了，她自认自己才上门，应该收到好的对待，怎么就这么指桑骂槐起来，可没办法，这许海洋在家里就是一软脚虾，一听大哥大嫂这么变了脸色，立刻拉着何玉兰到外头借了间房子暂住，当然这钱又是何玉兰出的。
后来何玉兰才知道，当年许海洋为了不下乡使了不少手段，两兄弟起了不少龃龉，后来临要走时又闹出了场风波，最后他写了个保证信，还画了押，只说以后家中事情由大哥做主，当然这种事情，许海洋肯定没和何玉兰说，还是她在之后慢慢打听出来的。
总之接下来对于何玉兰来说，那便真算得上是黑暗的年华，许海洋去读大学要住宿，便求着何玉兰留在了家中，他又开起了那些空头支票，说以后发达了一定好好对她，何玉兰同意了，便这么没名没分地住进了许家，许妈妈和许大嫂对她都很不客气，总说村里来的姑娘就该吃惯了苦，干得了活，她在这家里干的比在村子里一个礼拜的还多，若不是还有许海洋那边的盼头，她肯定即刻就走。
过了两三年，她终于忍不太住，特地千里迢迢地跑到大学去找许海洋诉苦，却撞到他正在和女同学谈情说爱，何玉兰登时大火，和他大吵一架，两人就差没在学校里直接干架了，许海洋一时激愤，脱口而出，说自己若不是因为何玉兰有钱，怎么会看中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这话一出，何玉兰全乱了，可她已经回不去了！
就算她肯回去，她的家人还会肯接纳她吗？不会的，不可能的，她只能继续和许海洋这么纠缠下去，哪怕不能来领证，她也直接威胁，说如果许海洋不和她在一块，她就到他们学校来闹！到以后的工作单位去闹，她光脚不怕穿鞋，他们俩一个破鞋、一个搞破鞋，半斤八两，看谁过得下去！于是两人便这么“缠绵”的纠缠了下去，在后头还生下了个儿子。
可这时代是会开放的，何玉兰哪知道，在后来，随着许海洋青云直上，她的威胁便渐渐地不得用了，对方猖狂地告诉她，尽管去告，何玉兰便这么被赶出了家门，一个年近四十，没有手艺、没有工作经验，甚至连落脚处都没有的女人生活是很艰难的，所幸的是，她在招工市场找到了份保姆的工作，包食宿的，便这么住进了别人家中干起了保姆活，彼时任谁看她，都觉得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哪有人知道，她在年轻的时候，甚至还被人说过像资本家的小姐呢？
后来，她换了好几回工作——毕竟她骨子里终究是吃不得苦的，多少有些忍不住偷懒，遇到好心的主顾倒还好，若是遇到挑剔的，总会被找着问题，最后不是自己主动辞职，就是被开除。
何玉兰没忍住，偷偷地回过家乡一次，她装作是来寻亲的人，偷偷地打听了家中和裴家的状况，那时裴闹春算是当地的一个小名人，毕竟镇上不大，生活节奏又慢，大家平日里得闲了就各种唠嗑。
“何家？哦，你说的是杏子村那户是吧？他们还在杏子村呢，过得还行，没什么大的消息，就挺可惜，都说老子英雄儿子好汉，原来那何村长，也不知道怎么地，养出了个和人跑了的女儿，他后来没脸就退下了，现在杏子村的村长是个姓李的！”
“你说那个裴局长啊！他做事可是这个！”那人竖起了大拇指，“只是吧，这命不好，听说老婆跑了，这么些年不少人给他介绍对象，他也没再娶，就守着儿子过日子，他儿子也出息，考了个挺好的大学呢！那时还摆了谢师宴，就在大酒楼那！”
何玉兰听完恍恍惚惚地走了，她特地在裴闹春工作的那局子外头站了站，那有个宣传栏，上头贴着局长的照片，和何玉兰记忆中的相差不大，只是那人看起来更刚硬了，木着脸，很有威严，儿子去的大学没打听到，她也没脸上门去认儿子，而何家那头，她走时精神还健朗的何爷爷，在她离开后不到两年，便因病离世，至于自家爸妈，远看着一切还好。
看到这些，何玉兰的心里说不上滋味，她隐隐觉得，裴闹春没再续娶，就是为了她，毕竟她一直心里都清楚，丈夫别的不说，在操行上从来没有问题，决计干不出像许海洋那样墙里墙外两开花的事情，再想起她后头和许海洋生的那个儿子，对方甚至认了别的女人做妈，平日里就算见到，连叫都不肯叫她一声。
若是当年她没走，现下的她过的该是怎么样的日子呢？何玉兰能看见，餐馆门口的玻璃，映出的自己苍老的脸，她摇了摇头，继续回去看起了保姆的活，她这一辈子，就整一个傻子！
何玉兰坐在那思绪万千，又哭又笑的，门帘却被一下掀开，进来的是脸色很不好看的何大嫂，她向来看不起这个成了婚又在外头瞎搞，不把家里人当一回事的小姑子。
“大嫂，怎么了？”何玉兰抹了把眼泪，看着暌违已久的大嫂，当年她最恨的就是这个女人，现在看来，反倒觉得该歇歇她。
“你还说怎么了？”何大嫂一肚子气，“玉兰，我告诉你，你家那口子，这两天就要回来了，你给我把你那些小心思收到肚子里头，你也要为我们想想，为你们家晓冬想想！别做丢人事！”她做好了心理准备，要被这不要脸的小姑骂了，反正这也不是头一回。
“好，大嫂，我知道了。”何玉兰头低低，很是听话，她心里迅速地转着，丈夫要回来了，可这是哪一回呢？“大嫂，现在是哪一年？”
何大嫂先是一惊，毕竟她可从没见过这么低眉顺目的小姑，然后脸色立刻变得难看：“现在是哪一年？你自己还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去哪里听的知青可以回乡的话？我告诉你，别想了，我们都没听过这事情！你就乖乖地好好过日子！”
何玉兰大概猜到了这是哪一回，心里一沉，这时间点有些晚了，不过还来得及，起码她还没和丈夫提出离婚，她是知道那男人的，死心眼、不会说话，可对这个家还很老实，只要她不去提，他们就能像一切都还没有发生那样继续地好好过日子！至于许海洋那混蛋，呵呵，这辈子她才不会中他的邪，她倒要看看，没了她，他能不能有那么多钱在大学里头结交人脉，在知青点过好日子。
“你听到没有？”何大嫂忍不住皱着眉头又问，“别给我装没有听到！”
“大嫂你放心，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继续和那个许海洋纠缠了！”何玉兰立刻保证，眼神迫切的看向何大嫂，经过了一辈子，她比谁都知道家人的重要，这辈子，她什么都要好好抓紧。
何大嫂狐疑地打量了眼这个糟心小姑子，半天还是分辨不出她说的到底是真话假话，毕竟这些年来，小姑子用的手段可多了，像是这样装作要改过自新，等到她放松警惕就去见许海洋的也不是第一次了，想来想去她还是没信，只是轻哼了一声：“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该改咱们就得改！”
“大嫂，你就信我一回吧！”何玉兰在心底暗暗地做出保证，迫切的看着大嫂，如果能再早回来几年就好了，她根本就不会和许海洋纠缠在一起。
何大嫂沉默着没回话，只是摇了摇头，往门外走，临要迈出门又回了头：“总之，最近我会看牢你的，你和我说这些都没用，你真要能断了，我谢谢你！”
何玉兰也没再多言，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看大嫂迈出房门，她没觉得伤心，毕竟在这个时候，她已经和那许海洋纠缠了有六年了，任凭谁都不能相信她说断就断，不过她会用时间证明，她改了，她一定改了！
等到大嫂出了门，何玉兰便立刻想起了什么，她伸出手在床垫下头摸索，果然摸出了一堆信件，这些全都是许海洋寄给她的情书，两人在信件里头，可以说是各种缠绵，说来也好笑，何玉兰识字不算特别多，当年也不爱读书，这还是为了和许海洋有共同语言才多学的字，在后世，反倒成为了她找工作的一项技能。
何玉兰翻开最顶上的那一封，按照她以前的习惯，那应当是最新的，她按捺着自己腹中翻滚的恶心感，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封估计才出炉没两天的，忽略掉前头那些甜言蜜语，迅速地找到了后头的关键信息：
[玉兰，这几日知青点的小李，我和你说过的，她家很有些关系，她收了封信，说这两年会有消息下来，知青可以返城，我知道提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可还是希望你支持我，我到时活动活动，若是能成，这一生对你感激不尽……]
总之，这对肉麻话，简要概括后的意思便是——我要回城，马上打钱。
上辈子的回城风波，何玉兰前前后后出了不少钱，以至于就连裴闹春打回来的津贴都花得差不多了，后头要私奔时，甚至干出了回家偷钱的事情，当然，这笔钱可以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若不是高考回城的消息下来，没准何玉兰还能继续往里头贴钱。
按照何玉兰那隐约的记忆里，上辈子这几天，她过得很艰难，那头的许海洋在催着要钱，这头的大嫂越看越紧，等到裴闹春回家时，她更是出不了门，最后她被逼急了，气急败坏，又觉得马上能跟许海洋回城，这才狠下心来，提出离婚，差点把自家爸妈都给气死。
“许海洋啊，许海洋，你真把我当个傻子看。”她勾起嘴角，嘲讽地看着信件上流利好看的字迹，她上辈子怎么就这么傻，怎么都没看出，在别人心里她就是一个提款机呢？
……
“你们家晓冬可真乖。”一上午的工，要人筋疲力尽，李大娘坐在田埂处喝着水，看向裴晓冬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家孙子似的，“就是怕生一点！”
裴晓冬总是跟着裴妈妈来上工，虽说年纪小，不过慢慢地也能做些零碎的活，总是很孝顺，若是真要挑剔不好，就是那不爽利的性子，总是畏畏缩缩的，看人都不敢直视。
“这孩子就是胆小了点。”裴妈妈喘着气，看向正在旁边蹲着发呆的孙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难受，按说其实可以把孙子送去上小学了，只是这孩子的个性不对，她就怕孩子去上学受人欺负，便向压一年，等大哥家孙子也上学的时候再送去，让两个孩子有个伴。
“我记得你们家闹春虽然老实，可不是这么个性子，还有你家那媳妇……”讲到何玉兰，那李大娘忍不住瞥了瞥嘴角，“更不是这么个不说话的个性，怎么晓冬就成了这样。”
“这哪知道呢！一个孩子一个样。”裴妈妈只是低头，她心里全是酸涩，她能不知道为什么晓冬会成了这样吗？
还不是因为她那个能说善道的儿媳妇！她不是个非得把着孙子的奶奶，若不是真觉得孙子不对，是不会这么紧紧看着孩子的，可这母子连心，孙子总是傻乎乎地往儿媳妇面前凑，然后吃一顿瓜落又掉着眼泪回来，现在见人连问话都不懂，只是低头磨蹭着脚，平日里一棍子打下去，说不出三句话，裴妈妈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可她这个当人婆婆的能做什么呢？把儿媳妇打一顿吗？裴妈妈苦笑，她每天求神告佛，就希望儿媳妇能改好，她实在想不明白，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呢？

第112章 年代重生文里被甩的军人爹（五）~（六）
越靠近正午的点, 这上头的烈日便也越是炎炎，下头劳作的人, 经历了这一大早的折腾，基本上都有些筋疲力竭了, 哪怕是干惯了活计的人, 现在也多少有些觉得力气不够了, 手扶着有些劳损过度的腰, 慢腾腾地走到了路边树荫下头, 准备稍等一会调整状态就准备回家，这年头, 早就是各自家中各自开饭，不像以前大锅吃饭，个个都恨不得冲在第一个, 生怕轮到自己饭不够吃。
裴妈妈牵着孙子往家里去，她比别人要更着急一些，毕竟家里那个儿媳妇是不怎么干活的，平日里躺到日晒三竿都是常事，家里的活计能推就推，若是她会干，裴家的坟头上没准都冒青烟了！
许会有人奇怪，为什么裴妈妈对这媳妇百依百顺的，活像是没了这媳妇日子过不下去一样，可对于裴妈妈而言，这事情确实如此, 媳妇身上毛病虽然多，可终究是儿子的妻子，裴妈妈心里再多意见，也不想做个搅家精，把儿子的婚姻给挑拨没了，她看得出，儿子是想和儿媳妇好好过的，再者许是她小市民心态，总觉得若是儿子离了婚，会对他的事业造成什么影响，最起码那名声说出去肯定不太好听。
而且儿媳妇说到底还生了晓冬这么个好孩子，就算是冲着孩子，这门婚事也不该就这么断了，人何家人对家里也挺照看，她干不出这种伤人的事情。
裴妈妈想到这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情挺沉重，牵着晓冬的手也忍不住紧了又紧。
“奶奶，怎么了？”裴晓冬仰头看着奶奶，他平日里说最多话的人就是奶奶，也只有在奶奶面前才能稍微压下这么点不爱说话的习惯。
“没事，奶奶没事。”裴妈妈一听忙应话，她看向孙子的眼神全是温柔和爱怜，事实上在她这样的人看来，是怎么都想不清楚，孙儿这么可爱，为什么儿媳妇就不肯给他几个好颜色呢？
“好。”裴晓冬分辨不出来奶奶的心情，只是低头看着地，一步一步往前，又要回家了，今天的妈妈会和他说话吗？
杏子村的规模并不算大，虽然路不好走，可才走了没多久，这裴家便出现在了眼前，村里的房子大多有个不大的小院，门常年不上锁，进了屋便是房。
走了这么段路，裴妈妈只觉得连脚底板都在灼烧，可即便累成了这样，她回家还是不能直接吃点东西休息，每天早上出门之前，她都会事先把中午的饭菜煮好，然后盛成几分，妥帖的放在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再然后将锅盖上，下头还有没彻底燃尽的柴火，靠着余温和密闭良好的铁锅，足够让这些饭菜到中午回来时还有些许温度。
当然，这样简陋的保温措施，也时常使得饭菜没那么“好吃”，哪怕是下锅时尚且还青翠欲滴的菜叶，闷了这么一上午，便也又湿又暗的，丝毫不见新鲜模样，不过裴妈妈和裴晓冬都不算讲究人，甭管饭菜多糟，都能囫囵吞下肚子，总之吃饱就行，家里会嫌弃饭菜不好的，也就只有何玉兰一个，不过对方有钱，若是真吃不惯，三不五时的会到乡里、镇上的去打打牙侩，房间里也有些能填饱肚子的零嘴，这样下来，就连她也很少说些什么。
可今天却好像不太一样，才刚踏进屋子里，裴妈妈的眼神便立刻被那摆在桌上的饭菜吸引了，除却她早上准备的菜，还额外多了个炒鸡蛋，现在饭菜均是热气腾腾的，能看出刚热出来。
“妈，你和晓冬回来了！”后头的门帘被掀开，走进来的是何玉兰，她正拿着一盆米饭，言笑晏晏地看了过来，眉宇之间全是温柔，“饭菜我都热好了，还炒了个蛋，你们试试我的手艺。”
事实上就准备午饭这通忙活，就足够要何玉兰觉得筋疲力尽，她以往还在村里过日子的时候，几乎没有操持过家务，后来到了城里，倒是开始干活了，可人家也不使这么个土灶大锅，虽说重新回来，可在村里的记忆早就很是遥远，单单上手都费了不少功夫，已经出了一身汗。
“……好，好，辛苦你了。”裴妈妈支支吾吾地应话，眨了眨眼，神情有些茫然，她虽然老说希望儿媳妇改过自新，可这突然一改，怎么就这么要她不敢相信呢？
“妈，你快来坐坐，辛苦你了，我给你倒碗水。”何玉兰眉开眼笑地，一把拉过了婆婆，压着她坐到了椅子上，然后又这么风风火火的冲到后面，兑了碗温水就过来，态度很是殷勤。
忽然被儿媳这样对待，裴妈妈连接水过来的手都变得拘谨：“谢谢你啊，玉兰，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呢！这都是我该做的。”何玉兰挡着嘴笑了两声，没有对比，哪看得出来好坏。
上辈子，她一直觉得，家里的这位婆婆，人太老实，谁都能欺负，明明有个当兵的儿子，在村里还总不知道和人计较，要给点好处还三推四拒的，非得说怕牵连儿子，就连村里有人同样想问问征兵，她也是说的免费去问，不要收钱，人家特地拿了几个鸡蛋来，她都得还回去，这在何玉兰看来，简直是“傻子”行为，当然，也正因为婆婆的这点“软”，她在家里格外能作威作福，什么事情都能拍板做决定，一句话说出去，没人敢吭声。
可直到她遇到了那位“许妈妈”时，才发觉，一个不随便插手小辈事情，只帮忙不添乱，性子软的婆婆有多好！天知道那位许妈妈自打旁敲侧击地打听出她是私自跑出来的，便可劲地连同媳妇一起挤兑她，恨不得许海洋第二天就同她分开，何玉兰分明干了家里能有一半的活，却还是吃不到半点好处，天天被人挑三拣四，动不动还冷言冷语，说她是村子来的、没素养、不懂城里的事情，而何玉兰那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忍了又忍。
裴妈妈是个老实人，纵使浑身不自在，可也给足了儿媳妇面子，忙也拉着她坐下：“玉兰，你也辛苦了，弄了这么一桌子，来，坐下，咱们一起吃了就休息。”
“好。”何玉兰也坐下，她眼神紧紧盯着自家儿子，说来挺好笑——在她记忆里，没准门口的大石磨都比儿子给她的印象深刻一些，在儿子出生后不久，她便遇到了她曾经以为能够相伴一生的“真心爱人”，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许海洋的身上，每天都在和家人斗智斗勇，争取到无人的时光和他私下相会，再不就是到镇上、乡里逛街或是锁在房间里，琢磨着两人的信，研究着有没有什么东西应该带给他一些。
在一个东西上放上了过度的关注，便也会让人再另一个东西上降低注意力，裴晓冬年纪小的时候，和绝大部分孩子一样，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会好奇地想伸手，看到本应该和自己亲近的妈妈便会撒娇卖乖，这份缠人让何玉兰越来越觉得不耐烦，到了后来连应付都懒得应付，母子俩再没亲近过，在何玉兰记忆里，上回她抱儿子，好像还是在何晓东周岁请客时，把他抱出来给诸位亲朋看看。
何玉兰后头生的那个儿子，她倒是宠得厉害，说白了，那时候的她，总觉得有了这个孩子，自己就算是在许家站稳了脚跟，自是恨不得把什么好东西都捧到他的面前，再加上那也是许海洋的独子，就连许妈妈、许爸爸也很是疼宠，这孩子便渐渐地被养成了小皇帝的个性，满脑子只考虑着自己，后来何玉兰被扫地出门，就期盼着儿子说些舍不得之类的话语，看能不能留下，哪知道只是几个玩具，就要那孩子把她甩在脑后。
再想到后来，她穷困潦倒，没忍住上门要钱时，那孩子腻在那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旁边，一口一个妈妈的乖巧模样，何玉兰就觉得作呕，她想了很多，觉得这孩子是从根上就坏了，有了许海洋这么个爹，哪能长成好样子。
若是她的晓冬，一定不会这样的！她无数次梦回，虽想不起来儿子的脸，却还记得那双总是对她充满向往的眼神，晓冬总是眼巴巴地看她，期盼着她能给予一个小小的拥抱——当然，最后总是只能得到失望，她看见儿子对她再度张开了手说：“妈妈，你回来吧，只要你回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好几回，她睡醒时，眼泪都黏在脸上，她特别想回去看看晓冬，可却连找到他都难。
妈妈在看我。有了这样意识的裴晓冬一直紧紧地盯着地，手指紧握，时不时地偷偷用小眼神撇着妈妈，嘴唇抿着，看上去很是不安，他当然不知道，他这样的小动作在大人看来有多明显。
裴妈妈看到这，心也忍不住软了，刚刚还对媳妇画风突变出现了不少戒备情绪的她，这时候只剩下释然，眼神期许的看着媳妇，希望她能抱一抱孙子，毕竟她这个当奶奶的知道，孙子是多想好好地亲近一下母亲。
“晓冬，妈妈抱抱你好吗？”何玉兰向儿子伸出了手，坚定地展开，等待着儿子进入怀中，事实上她哪懂得什么和孩子相处的方式，总之对他好就够了吧？晚点到镇上买点小玩具、小东西，那就行了。
“我……”裴晓冬不安地看了眼奶奶，奶奶鼓励地点了点头，他便也忍不住往前一步，一下扑到了妈妈的怀中，这是他期待了许久的妈妈怀抱，特别温暖。
“这孩子。”何玉兰笑开了，她有些吃力的把儿子抱了起来，放在身边的位置，“来，咱们吃饭，妈妈喂你吃！”
家里用的是一张四方桌子，旁边摆着四条长板凳，哪怕是裴晓冬也没有什么靠背椅之类的东西。
“玉兰，晓冬早就自己吃了，你不用喂。”裴妈妈忙阻止，农村的孩子早当家，晓冬三四岁就开始自己吃饭，怎么都七岁了，玉兰又突然想喂呢？
“晓冬，你自己能吃？”何玉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哪里记得儿子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吃饭的，毕竟对她来说，这孩子生了之后，便就成了裴妈妈的责任，自己几乎就没插手管过。
裴晓冬坚定地点了点头，拿起了勺子：“妈妈，我能自己吃的。”
“你可真厉害！”何玉兰忙夸，这夸赞是真心实意的，她和许海洋的儿子，在八九岁年纪的时候，还时常闹着不吃饭，喂他一个人，得要半个家出动，又是哄又是安慰的，筋疲力竭才能完事。
裴晓冬虽然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夸奖的，不过妈妈夸了，他便也害羞地红了耳朵，乖乖地拿起汤勺准备吃饭。
正当一家三口准备要开饭的时候，门外头又传来了动静，村里的房子隔音效果很是一般，但凡有什么人走过，屋里都能多少听到一些，习以为常的众人也没多看，可饭吃了还没两口，就听那脚步声越来越靠近。
“妈，我回来了。”外头有人扯着嗓子说话，像是在干什么事情，声音宏亮、中气十足。
“是闹春，闹春回来了！”裴妈妈比谁都敏感，她一下听出了儿子，笑着便起身打算出去，虽然接了电报，儿子说这几天要回来，可没确切的时间，她还以为早上没消息就是明天呢！
是他回来了！
何玉兰心中惊慌，对她来说，这个男人很特别，她曾经看不上、背叛了他，这回回来，她打着要和男人好好相处的主意，可毕竟这心理准备还没全做好，哪想到裴闹春会回得这么快！
过于惊愕的心情，要她已经注意不到周边发生的一切，她猛地站起，椅子也跟着往后用力一晃，直接后倒，何玉兰此时注意不到自己和椅子碰撞有些发疼的脚，也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一冲动行为，直接带翻了椅子，和椅子上头正拿着汤勺往嘴里送饭的裴晓冬。
“奶奶！”裴晓冬的声音短促又尖，一切来得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叫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裴妈妈都走到门边了，回头一看，脸上的神情变成惊恐，她看着孙子就这么重重地背、头着地，直接砸在了地上，发出了好大一声，手上抓得紧紧的瓷勺同样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成了一地板的碎片。
“晓冬！”她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还在愣神发呆的儿媳，抱起了孙子，不知是因为家中的地板不平还是什么原因，磕碰到了什么，裴晓冬的后脑勺出了点血，此刻还有精神，疼得开始掉起了眼泪。
“妈，晓冬，我……”何玉兰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事情搞成这样了，她刚刚真没想起来儿子就在她旁边，后来意识到椅子摔了的时候，她往下拉人已经拉不住了，没有处理事情经验的她，此刻如无头苍蝇一般迷茫。
裴闹春刚刚随手在外头扶了下东西，听到里面不对劲，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这才发现里头兵荒马乱的一团，他顾不上想什么了，打算从母亲手里接过儿子：“妈，晓冬给我，我带他到镇里看一下！”
“我来，我抱吧！”看到暌违已久的丈夫进屋，何玉兰忍不住眼神放了一半在他身上，出于亡羊补牢、挽回一切的心态，她忙不迭地伸出手，打算从婆婆手中接过儿子，“来，晓冬，妈妈抱你去医院！”
说白了吧，她对儿子，并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母子俩也就是当年好好地处过这么一年，后来天涯飘零，没再见过，虽然她对孩子有很多期盼，可再度相见时更多的却是陌生感，看到儿子摔倒，她更多的是惊慌于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印象又被影响，至于儿子，小孩都是摔摔碰碰长大的，稍微磕碰一些，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倒是丈夫，这么些年后再度见到，何玉兰忽然发觉了曾经她怎么都理解不了的丈夫的“英俊神武”，许海洋的文质彬彬，她现在想来却只有斯文败类，丈夫曾经要她看不惯的大老粗气质，此时却让她觉得很有男人味道。
“闹春，我刚不是故意的，你回来我这心里太欢喜了，一不小心就撞着椅子了。”她没忘了替自己解释，眼眶已经有眼泪打转，手已经伸到了儿子面前。
“现在别说这些，你把钱拿上，先去给晓冬看病再说！”裴闹春没理会她，眼神里只有儿子。
在几双手同时在裴妈妈面前交战的时候，裴晓冬忽然叫了一声：“我要爸爸抱！”他看都没看他最在意的妈妈，同样坚定地向爸爸伸出了手。
“妈，你要不在家呆一会，你放心，我带晓冬去，确认了没有问题就给你报信。”裴闹春二话不说，立刻接过了儿子，稳稳当当地把儿子抱到了怀中，让孩子把脑袋倚靠在他的肩头，事实上摔倒最怕的就是脑震荡，既然都已经颠簸过了，接下来能做的就是尽量平稳，他说完话也不拖拉，立刻往外走，风尘仆仆的他都还没能脱下外衣，就又要准备出来。
“玉兰，你还看什么呢！快拿钱跟上啊！”裴妈妈是急坏了，今天第二次推了儿媳妇，急得那眼泪都掉了下来，“晓冬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活了！”她捶胸顿足，只生气自己，明明知道儿媳妇不靠谱，还让她抱晓冬去吃饭，抱什么抱！结果最后搞成了这副模样。
“好，妈，我这就去。”何玉兰晃过神，迅速地冲回房间那拿了钱，心中很是庆幸，幸好距离上回给许海洋钱已经隔了一段时间，否则这回连给裴晓冬看病的钱都没有，事情肯定要曝光，她拿好了钱包便迅速地往外奔走，村门口那住着两户人家，家里都有板车，能拉人到镇上去。
一边往外跑，她一边回忆起刚刚看到的儿子眼神，也许是她太过敏感了吧？她总觉得，在刚刚那瞬间，儿子看她的眼神，格外疏离，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不过肯定是看错了，就是个小孩子罢了！晓冬这么粘着她这个做妈的，肯定是刚刚摔倒吓着了，到时候哄哄就好了！
裴闹春走得又快又急，已经到了村子门口，他在村里也算是熟面孔，刷脸拜托了牛大爷家的二小子帮忙驾着驴车出来，正在不断地回头看着村里，现在只等那何玉兰来了就能出发。
“春小子，你家晓冬怎么搞成这样的！”等着人，便也下意识唠嗑，虽然孩子身上血不多，可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红发肿，看着还怪吓人。
“摔着了。”裴闹春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他有基础的医学能力，能初步判断出孩子没大问题，否则早就已经出发，毕竟他兜里还是有些钱的，可这回，他肯定是要先摸摸底，看看那何玉兰手头到底还剩了多少钱。
不过他手上也没闲着，小心地按着能减缓疼痛的穴位，看着儿子泪痕都黏在脸上的模样小声地哄着：“没事了晓冬，咱们等下到医院一切都会好的。”
裴晓冬伸出手，紧紧地搂住了爸爸的脖子，将脸靠到了爸爸的胸前，已经分不清是疼痛引起的脸红，还是害羞，他小声又坚定地道：“爸爸，我可想你了，你回来了真好。”
“诶，爸爸回来了。”裴闹春愣了愣，挺坚定地回答，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揽住了这孩子。
“闹春、晓冬，我来了！”何玉兰上气不接下气的，总算跑到，她手上摇晃着那个碎花布做的钱包，一下爬上了车，坐在了裴闹春身边，“晓冬好些了没有？”
裴晓冬立刻别过脑袋，看着远方不吭声，只是抱着父亲的手紧了紧，裴闹春则只是生硬地回了一句：“还不知道，到医院再说。”
“出发了，坐稳了啊——”二小子抽了老驴一下，这保养得不错的板车终于开始往前而去，虽然速度不算太快，不过比人跑要快一些，这么一点点地往镇上的方向去。
何玉兰同样看着前方，她觉得，就像是这转动的车轮一样，她新的生活也已经开始了，这回丈夫回来，她已经要好好地把住丈夫的心，然后照顾好儿子——对了，还要把许海洋处理一下。

第113章 年代重生文里被甩的军人爹（七）~（八）
镇上的医院统共就上下两层楼, 若是按照后世的说法，现下这顶天了也就是个门诊店面，不过这已经算得上是周边能找到的最好的医院了。
在这个年代, 看病也没这么多讲究，裴闹春心里也火急火燎，便也没耽搁, 直接按照护士的指示, 径直地往二楼冲，到了医生的办公室, 外头排队的人不多, 看着他手头抱的是孩子, 也都没说什么, 甚至主动让了位置，生怕耽搁了孩子的病情。
何玉兰正喘着气爬楼梯, 再度看到丈夫, 她只觉得心中涨涨的, 莫名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重新打量对方，她像是被擦亮了眼睛，能一下看出对方身上的种种优点, 可另一方面, 她又生出了几分埋怨。
哪怕是重活一次，丈夫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来直往”，就比如今天, 虽说儿子生病，谁都着急，可他下车时连扶她一把都没，自顾自地抱着儿子就急速往前奔，她现在可还是娇养惯的，今天这么跑了两回，这双腿都已经是又酸又涨的，连走动都没力了，若是丈夫稍微顾及她一点，最少也该和她说上一声。
不过算了，何玉兰摇了摇头，木讷些好，总比许海洋那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要好吧？至于不知道体贴，没事，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能用来和丈夫好好沟通，她这都活了两世的人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撒娇卖乖总是会的。
何玉兰脚程实在有些慢，这才到了病房口，她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温馨的场景。
裴晓冬依恋地靠在父亲的肩头，小手紧紧地揽着父亲，表情很安宁，而裴闹春那张总是镇定的脸上难得的有了些紧张，双手握拳，眼神盯着医生毫不动摇。
那位有点年纪挂着个老花眼镜的医生已经看完了裴晓冬，正在下着诊断：“目前看来没有什么大毛病，等等叫护士帮着稍微处理下伤口，这两天多休息，饮食清淡，要是还有不舒服及时回来医院。”镇上的医院可没有后世这么多仪器设备，基本全靠这些老医生用经验诊断，对方刚刚仔细追问了裴晓冬的状况，确认没有其他症状才放下心来。
“好的，医生谢谢您。”裴闹春听了这话也稍微放了心，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裴晓冬的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裴晓冬粘人得很，在记忆里，这孩子可没那么粘他，反而每次他回家，都躲在门后头不敢见他，不过摔了这么一大跤，又留了些血，吓坏了倒也正常。
何玉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都跟着变得柔软，在上辈子，她根本没有拥有过这样“温馨”的家庭生活，早些年，是她主动的把家隔绝在外头，到了后面，她想拥有的时候，已经得不到了。
她原本也是能拥有个出息丈夫、乖巧儿子的，只是她亲手放弃了，不过不打紧，这辈子，这些都会是她的。
“闹春，晓冬没事吧……”何玉兰笑吟吟地凑过去，想摸摸儿子的手，可这手才伸到半空，她那张带笑的脸就那么僵住。
只见裴晓冬以最快速度别开脑袋，手一缩，藏在了和父亲身体贴近的中间，声音带着委屈：“爸爸，我好累，我想睡一会。”他咿咿呀呀地叫唤着，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太舒服一样。
“好好好，那你趴在爸爸身上稍微休息一会。”裴闹春心疼得厉害，边站起来边顺着儿子的背，身子转了一圈，稍微和何玉兰拉开了距离，“玉兰，你去外头把钱交一下，晓冬他不太舒服。”他让开了位置，打算让下一位患者进来看病。
“……好。”何玉兰愣神地应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她看着丈夫抱着儿子出去，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跟在后头，到外面找护士交钱了，镇医院的收费自是比村里诊所的要高上一些，不过经历过后世物价飞涨的何玉兰，倒是感觉不太出来钱数高低，直接交了便匆匆地摸出去找两人。
她心中隐隐地生出了些许的不耐烦，也不知道是这具身体残留下来的暴脾气影响，还是她本就对丈夫和孩子没什么容忍度，何玉兰竟徒生出不少想要发脾气的想法，虽然本做好了讨好儿子和丈夫的想法，可是他们这样，算是个什么态度，是，孩子是摔了，她心里也内疚，总不能让她以死谢罪吧？
好不容易压制下了心头的怒火，何玉兰脚步都跟着变重了，走到楼下就看见正抱着孩子的丈夫，她挤出笑容凑了过去：“闹春，现在晓冬好些了吗？”
裴闹春连忙回头，比出了个噤声手势，他压低了声音：“晓冬在睡了。”他怀里的裴晓冬神情平静，闭着眼在爸爸怀里许是睡着了，看上去很是可爱。
“……嗯。”
“玉兰，你去买点糖、再随便买点什么，等晓冬恢复好了给他补补。”裴闹春又吩咐，“我带着晓冬在车那头等你。”
“行！”怎么不行呢？何玉兰深呼吸，“我去买，你先带……”
她话还没说完，裴闹春就迅速地点了点头：“晓冬不能吹风，我先带他到车那边去。”然后同来时一样，步子飞快地离开，渐渐地消失在人海之中。
可以，这很可以。何玉兰想笑又笑不出来，只得这么板着脸匆匆往镇中央去，在她的想法里，两口子出来买东西，不应该是一起上供销社的吗？然后一个拿东西，一个挑东西，哪有这样，让她孤零零的去买，知不知道什么叫体贴人？
可事情是她自己惹出来的，现下何玉兰也说不了什么，只得暗暗懊恼，要是当时再小心点就好了，若不是晓冬摔了，没准丈夫回了，她体贴地说两句话，两人便能重归于好，蜜里调油呢！
不过没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就不信了，她还搞不定自家的老实丈夫！
裴闹春就像个会移动的平衡车，分明是在走动，可却不会让上头的儿子感受到半点颠簸，他的手臂比常人的要硬些，全是肌肉，可抱着孩子的时候，每一点动作都很柔软，生怕碰到儿子手上的那些红肿。
裴晓冬伤不重，事实上到医院的时候，额头上那个小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只是稍微用消毒药水清理了伤口做了个简单的处理，但手上和背上，是实打实的摔在了地板之上，虽然没流血，可早就一片红肿，医生是开了瓶药油，不过也说了，估计最少得青紫两天，这些伤痕在孩子的身上很是明显。
“爸爸。”刚刚一直眯着眼的裴晓冬忽然开了口，他抓着爸爸的肩稳住身体，离爸爸很近的他，能一下看到爸爸露出的疑惑神情，这要裴晓冬心中也同样满是犹豫，有一件事情藏在心里，他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怎么了，晓冬？”裴闹春看着儿子脚步没停，“爸爸在呢。”
裴晓冬听到这句话，心立刻一酸，此刻的爸爸，看上去还风华正茂，走起路腰板都是笔直的，换上军装更是风采十足，可爸爸哪知道，在后来的日子，他们父子俩还有奶奶，都被他的那个“好”，妈妈给害惨了。
是的，裴晓冬是重生回来的，他分明记得自己正在准备高考，累得厉害，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到醒来，只觉得浑身发疼，然后出现在眼前的，便是久违了地“年轻”版的母亲、爸爸和奶奶，他一度以为这是个梦，可那些确实存在的疼痛清晰地告诉他，这正是现实。
而且……他比谁都要清楚地意识到，“妈妈”一定有哪里不对，对裴晓冬而言，童年的这段时光，一直都被笼罩在妈妈的阴影之下，即使经年之后，他还是清楚地记得，他傻乎乎地跑到妈妈房门，却被她一把推了出来，她俯视着他，扯了扯嘴角，用手指指着他：“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和你爸天天在一起，你说说，去哪能找像你爸这样的男人，总也不着家，就留我一个人待在村子里头……”
在他记忆里，总是这么冷嘲热讽的妈妈，又怎么会突然变得“亲切”起来呢？甚至还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想要抱他、安慰他？这是绝不可能的。
不过这些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现在裴晓冬最迫切想要做的，便是改变父亲和他们一家的命运，上辈子这个时间点后又过了几年，母亲抛家弃子地跟人离开，父亲和奶奶在村子里头都抬不起头，为了能照顾奶奶和他，父亲特地退伍回家，从此守着他和奶奶在镇上生活。
裴晓冬依旧清楚的记得，他总是木讷不会说话低着头时，父亲坐在面前，颓然无奈的模样；他也记得，奶奶离开人世前，紧紧抓着父亲的手，老泪纵横地说，闹春，要是当年妈没给你找这么个媳妇就好了，妈没替你看好媳妇！奶奶离世的葬礼上，外公一家到门前不敢入内，送了礼金又离开，远去的身影像是老了好些岁，爸爸跪在那哭得脸色通红，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得出他的绝望；他还记得，自己到爸爸房间里做作业，无意中踢倒的巷子里，放着满满的奖状、军功章……
他读到了高中，也学到了不少道理，任何事物都应该两面看待，没有绝对的错，也没有绝对的对，可唯独在妈妈这件事情上，他完全没有办法理性看待——如果妈妈做的一切是理所应当的，那么他们家、外公家，就是罪有应得吗？就活该遇到这些吗？
长大的他，陆陆续续地从旁人那知道了不少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来好笑，爸爸和奶奶，反倒是从没说妈妈坏话的那个——他听说，妈妈和那位知青勾搭了很多年、妈妈不但花了爸爸的工资还偷了外公的钱……传言从事掺杂着些许夸大的成分，可对照着小时候的记忆，裴晓冬竟发现，有不少已经得到了应证。
那个他敬仰的母亲形象轰然倒塌，他更恨的是，妈妈为什么要一直骗他？很长一段时间，在妈妈的口中，爸爸就像个“怪兽”，不回家、不顾家、不体贴、脾气差，总之所有不好的标签都能贴在爸爸的身上，哪怕是妈妈跑了之后，个性畏缩的他都很难和爸爸好好相处，甚至在青春叛逆期时，他都差点和父亲打起来，虽然随着长大，他慢慢地懂得了很多事情，可错过的年华，不会在回来。
他只要想到，在爸爸最痛苦、最难以忍受的时间里，他却是个“不懂事”的叛逆儿子，便异常地指责自己。
他一直很想问妈妈一次：“妈，如果你真的早就不爱爸、不爱我，也想要离开了，为什么就不念着我们父子半点好呢？”当然，那时妈妈对他来说，早就已经是个遥远的名词了。
“晓冬，怎么了？”裴闹春又问了一次，“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们再到医院里看看？”儿子应该没有脑震荡那么严重啊？
“爸，有个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裴晓冬怯生生地开了口，他低头避开父亲的眼神，直说母亲出轨的事情，好像会让爸爸太过难堪，可不说？他又不愿意爸爸再继续被骗了。
“什么事？你要是想告诉爸爸就和我说，如果不想就别说了，没事的。”
“我……”裴晓冬犹豫地下定了决心，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拖，这个充满了变数的妈妈，要他很是不安，“爸爸，你靠近一点，我和你说个秘密。”
“嗯？什么秘密？”裴闹春贴近了过去，感觉到儿子凑到了自己的耳边，压低声音说话。
“爸爸，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好几回，跟着妈妈，看到妈妈把家里的钱都拿给一个叔叔了！”裴晓冬旁敲侧击过这件事，他暗示地问过爸爸一回，以前家里的钱归谁管，一瞧见爸爸沉默，他就猜到了，外人传的并不假，“那个叔叔好像是知青点的许叔叔，我远远看，不太确认，不过妈妈给了特别多回！”
裴晓冬当然是没有看过的，他天天陪着奶奶早出晚归的，哪知道在家里的妈妈倒腾什么事情，再者他和奶奶对妈妈也没什么防备心理，根本不会去确定妈妈去往何方，只是他心里肯定，起码在这个时间，妈妈一定已经给了不少钱给那位许知青。
“……”裴闹春一愣，在他记忆中，裴晓冬是不该知道何玉兰出轨的事情的，否则之后这孩子也不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他心中隐隐生出了些许猜测，虽不敢确认，但也有这么个五六分把握，“好，爸爸知道了，你让爸爸去处理好吗？”
“好。”裴晓冬自是答应，不过心里头暗暗地有了其他打算，他可不会让爸爸就这么被人糊弄，万一爸爸心软了，好吧，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他心里挺坚定，觉得母亲这样的做法，到哪里去算，都是不对的！
“小孩子家家的，别操心那么多。”裴闹春拍了下儿子，他瞧得出这孩子眉眼之间全是担忧，“有爸爸在呢，还能要你操心。”
裴晓冬趴在爸爸怀里，忍不住撇了撇嘴，就是爸爸你在，我才担心呢！要知道，上辈子的爸爸和奶奶，是连妈妈跑了后，都没有追究什么责任、也不说她半点坏话的人！那么傻的爸爸和奶奶，他绝不能要他们受伤了……
……
当驴车回到杏子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裴妈妈正站在村头翘首相盼，时不时走来走去的，一瞧见车她便小步地冲了过来：“闹春，晓冬好些了吗？”甚至不等车停，她直接跟着车跑。
“好些了。”裴闹春连忙应，“妈，你在旁边站一会，别给车子撞到。”
“好！”裴妈妈一听到孙子没事的消息，心也放了一半，立刻手合十不知是在求哪方神佛。
这一路何玉兰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裴晓冬就和个累坏了的小猪一样，趴在爸爸的怀中一路睡了过来，好几回何玉兰想要开口，收到的却只有裴闹春的嘘声，好像只是说两句话就会吵到孩子一样。
刚刚她在镇上采买了不少东西，带过去的钱都花了大半，由奢入俭难，无论是在记忆中的这个时间，还是后世，她都不是勤俭人，做不到扣扣索索地花钱，单单提到驴车旁就废了不少力气。
裴闹春下车时随手将这一车的袋子提了起来，他力气大，哪怕只用单手也丝毫看不出费力，何玉兰跟在后头，眼神里生出不少仰慕，要知道许海洋那懒骨头，恨不得把活都推在她身上，别说帮着提袋子了，就是拿一件衣服都懒！
这一家子浩浩荡荡地往家里回，临要走前，裴妈妈和裴闹春也连忙和那二小子致谢，还硬塞了几个鸡蛋才算了结了这事，一进屋，裴妈妈便要儿子把孙子送到房间床上休息一会，裴闹春边往里头走，边回头：“玉兰，你在屋子里等我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好！”何玉兰立刻笑开了，她在那袋子里稍微挑拣了一下，把东西随手分了分，一等丈夫出来，便和他一起进了屋，还没落座她就撒娇地说起了话，“闹春，我今天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的气！”
裴闹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装作不经意地往旁边晃了一步，拉开距离：“没事的，玉兰，你先做，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怎么了？”何玉兰听到丈夫说不计较松了口气，抬头看着丈夫。
“是这样的玉兰，刚刚我们不是先到驴车那吗？我遇到了以前的一个战友，姓吕的那个，你记得吧？”裴闹春随口胡诌了一个。
“……记得。”何玉兰哪里记得丈夫的战友，她连丈夫的部队都不甚清晰。
“就是那小吕他退伍得早，没能办转业，农闲的时候到砖瓦厂去做工，结果出了点意外，脚被砸断了，可能要到省里去手术。”裴闹春正铺垫着故事背景，何玉兰坐不太住了，她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他本来不打算告诉我的，不过他弟弟我认得，我看见他弟弟表情不好就问了，这才知道小吕出了事情。”裴闹春叹着气，“我们以前是很好的弟兄，我寻思想帮帮他，他治病还差一千，我记得你这的钱应该也有几千了，就想先拿去帮帮他。”他抛出了鱼钩。
何玉兰心一沉，感觉手汗都出来了，眼神乱瞥，不敢看丈夫一眼：“那，那什么，一千实在有些多，咱们家也有过日子的不是……”她手头也就剩下两三百了，现在算起来，她也不知道这些钱怎么没的，总之不是给了许海洋，就是自己花了。
“玉兰，咱们要有革命觉悟，他是我的好战友，如果我出事，他也会这样对我的。”裴闹春凝视着妻子，演戏要演全套，他目光凝重，“我也知道，咱们家还要过日子，不过你放心，钱我还能赚，我过段时间又要提级别了，工资又能多一些，再说了，咱们家应该有不少存款才对，还是……我算错了？”
“没！你没算错！”何玉兰登时就站起，她感觉到自己一身冷汗，“只是……咱们这房子也得起一起，以后孩子还要念书呢！”她迅速地找了新的借口。
“咱们以前不是说过吗？房子就先不起了，妈不挑剔，等以后我那边稳定了，就接你和儿子过去随军，我们那头有宿舍，条件还行，不用再起什么房子了。”
“……对，对的，你说过。”何玉兰现在真是找不到任何理由了，可坦诚的话，她总不得说这钱给了一大半许海洋吧？想到这她几乎要呕血出来，只恨自己没能来得早一些，“只是咱们这些年来，也花了不少钱……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咱们这一家子上下，平日里花用可不少！”
“一千拿不出吗？”裴闹春皱眉，“你说得也对，可再怎么样，也得拿个七八百去吧？以后还有我呢！”
何玉兰恨不得马上晕倒，以后有你，可有什么用啊？我现在兜里五百都没！
“我……”
“你怎么了？”裴闹春疑惑地看她。
“我这不是把钱分了几个地方藏起来了吗？”何玉兰灵机一动，“你也知道，村里以前那些风波，我心里怕，就把这些钱分几个地方放了，你放心，都很隐蔽，我隔一段时间会去看的，这样，我去拿，两天！两天就能拿好，到时候给你！”
这理由当然是错漏百出，可裴闹春也不追究，只是点头：“还是你更小心，你说得也对，家里就你、我妈还有晓冬，放那么多钱确实危险，那过两天再拿。”
何玉兰松了口气，现在充满了她头脑的人影就是那许海洋，对，许海洋，以她对许海洋的个性，对方肯定藏了钱，她肯定找得出！只是还有一点，这两天丈夫一直待在家里，她要怎么去见许海洋呢？
“对了，玉兰，我打算去镇上两天，去探望一下小吕，刚好过两天回来拿钱。”裴闹春露出抱歉的眼神，“我这刚回来又要出去，实在是……”
“没关系的！”何玉兰的音调都往上提了，“你当然得去，你这个做兄弟的去了，小吕心里开心，病也好得快，家里的事情你放在我心上，等两天我就把钱拿给你！”
“好，辛苦你了。”裴闹春点了点头。
“不辛苦，当然不辛苦！”何玉兰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算了起来，她一定得把钱拿回来，还有家里买的那些零碎东西，过后也得去黑市倒腾一番！
……
知青点内，许海洋正紧关着房门，他们是二人一间，今天和他同住的知青拿了介绍信去邮局寄信了，他这才有了单独的功夫。
被子被他小心翼翼地用简单拆开，棉絮里头藏着一包钱，这可是他的命根子，许海洋比谁都知道，钱到底有多少使，若不是有钱，他哪能在村里过上好日子，不愁吃穿的。
只是……想到最近风声鹊起的回乡消息，许海洋这颗心便七上八下的。
也不知道，他在这没关系没人脉的，能不能抢到机会，不过不打紧，他还有钱，守着金窝窝的许海洋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不管怎么样，这几天他一定得把何玉兰约出来见见，为了钱，什么都好说。
想到这，许海洋又翻出了张信纸，开始洋洋洒洒地写起了情书，上头情真意切的话语和他冷漠的表情形成对比。
许海洋从头到尾，就没看上过何玉兰，倒不是说何玉兰长得丑，只是对方性子娇，脾气暴，没见识，又已经结婚有孩子的身份，要他就算再想生出感情也难，可在这个村庄里，他想要生存，就得靠着何玉兰。
当然，和他同住在知青点里的，也有堂堂正正活着、靠自己过日子的，只是许海洋看不上他们，就看几人之间的差别，天天干活的那几位，现在皮肤黝黑，老了不少，而他呢？任谁看了，不也还要说一句风度翩翩吗？
他要回城，他一定要回城！

第114章 年代重生文里被甩的军人爹（九）~（十）
纵然心里头有再多的想法，也影响不了这时间照常流逝, 这一夜, 裴闹春孤身到了县城, 他在当地确实有认识的战友, 对方还是单身，虽然事先没有约好，可无关紧要, 他们很快把酒言欢, 一醉方休。
而在这厢的裴家里，裴妈妈正在替孙子换药，她和孙子一向睡在一间房内，房中有两张床，一人一张，之前孙子还小，倒也没什么讲究，现在孙子大了，她已经开始打算等过段时间，在旁边起间小瓦房, 要孙子能有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奶奶, 没事的, 我已经不疼了。”裴晓冬体贴地回话, 奶奶手上的动作一直是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到他的伤口，让他疼痛, 不过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这么怕东怕西的道理。
“没事，奶奶本来下手也轻。”裴妈妈知道孙子乖，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也心疼，沉默了片刻，她忍不住开口，“不过晓冬啊，你妈妈这回真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她这人平时吧就有点马虎。”
原先，裴妈妈心里对儿媳妇也是一肚子火，毕竟当妈的，哪能这么糊涂，对自己的孩子都不多关注一下，把孩子都摔成这样，可待到冷静下来，她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儿媳妇虽然对孙子态度向来不好，可也不至于故意把孩子弄伤，那时估计也是看见闹春回来了，心里着急，一不小心才把椅子撞翻的。
今个儿晚上吃饭的时候，儿媳妇还主动来搭手——虽然干得挺粗糙，笨手笨脚的，可有改变就好，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守得云开见月明，她等的儿媳妇改过，总算来了！只是这回，闹脾气的反倒成了孙子，一顿饭下来，晓冬对玉兰爱答不理的，看在裴妈妈的心里，实在有些着急，这母子俩闹什么别扭呢！这不，才吃完没多久，她就开始操心了！
裴晓冬没吭声，抿着嘴，上辈子奶奶就是这么“傻”，就知道信妈妈，根本私下都不看人！一直到妈妈跑了后，直接人都倒了。
“晓冬，奶奶知道你懂事，咱们就原谅你妈妈一次好不？”裴妈妈笑得和气，轻轻地拍了下孙子没有受伤的地方。
“……好。”裴晓冬头低低，看着手，随口应了一声，他心里更是下定了决心，绝不能让奶奶和爸爸再受伤害。
不过……爸爸好像已经开始行动了，裴晓冬想到晚上，爸爸在餐桌上忽然说起的故事，那故事在他的记忆中，是从来没听过的，后头又瞧见妈妈那反应，裴晓冬隐隐猜到了什么，恐怕爸爸就是用故事诈钱出来。
只是同时，裴晓冬又陷入了另一个纠结——爸爸知道妈妈当“善财童子”了，也晓得要拿钱回来，不过爸爸到底知不知道，妈妈和那位许知青，有点不明不白的关系呢？他好像寻不到什么证据，裴晓冬心里有很多想法，却束手无策，毕竟在他记忆里，他也同样这么一厢情愿地相信着妈妈。
另一边的床上，何玉兰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裴闹春出家门的时候，她又是挥手又是带笑的，恨不得对方插上翅膀就飞，等到对方的背影总算消失，她才彻底地松了这口气，她这心里一直上火着急的，就连晚上裴晓冬对她态度不怎么样，她都顾不上了。
毕竟要是钱讨不回来，事情这么一败露，那何玉兰都直接玩完，没法继续留在这个家了，可若这事情能摆平，那什么儿子闹脾气，都可以以后慢慢来。
想到许海洋的那副嘴脸，何玉兰便有些睡不着觉了，她回首上辈子，最后一次看到这人，是她上门讨赡养费的时候，时隔多年，两人又要重逢，这回又和钱有关系，上辈子她没能讨到应得的赡养费，不过这辈子，就不一定了。
她要好好地筹谋，大嫂可是说了，要好好看着她，她得注意点，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何玉兰也终于缓缓地进入了梦乡之中。
……
“玉兰，不是我说，你既然起来了，怎么就不知道去上工！”何大嫂一进屋，便看到何玉兰在屋子里打扫收拾，心里先是一惊，然后忍不住开始指责，“你要知道，你婆婆和你儿子，可都天天去上工赚工分的，不管这天晴风吹的，从不耽搁，我晓得你吃不得苦头，以前起不来就算了，既然起来了，你偶尔也去去，表现表现。”
何大嫂苦口婆心，看到丈夫的妹妹有所改变，她心里头也欢喜，可这在家里收拾，换谁不能干？上工老偷懒，说出去名声也不好。
“我知道了大嫂，过两天就去，我今天身子不舒服。”何玉兰虚虚地应了声，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我和婆婆说过了，她晓得的，我昨晚不知道是着凉了还是怎么，起来拉了半天肚子，现在站都站不太稳的。”
何大嫂怀疑地打量了眼何玉兰，她怎么觉得，玉兰脸色看上去还行呢？虽然是有些脚步虚浮的模样没错。
“大嫂，你放心，我等等就到屋子里躺着睡一会，估计睡醒就好了，您该忙就去忙。”何玉兰扯了扯嘴角，声音也比平时要虚些。
“你这……真不舒服？”何大嫂有些担心，“要不去找老胡头看看？”她说的是村里的“小诊所”，有个村民早些年学过一些草药学问，大家不舒服都要他帮着开点药。
“没事，我早上睡醒就好些了，我现在就去躺着，晚点起来，小毛病，哪有必要去抓药。”何玉兰扶着桌子，这么歪歪斜斜地往屋子里去，还没忘留句交代，“大嫂，你要是累了，就在家里坐坐，我就不招待你了。”
何大嫂看到这也信了，跟在何玉兰身后，直到她躺下在薄被里缩成一团，才放心地往外走：“那你好生休息，我哪有什么累的，上惯了工的人。”若不是要看着何玉兰，她也不爱天天跑人家家里，她这身为村长家的媳妇，可不敢偷懒，否则其他村民看到了定是要碎嘴。
院里的大门是木头制的，开关都会发出点响声，何玉兰缩在床上，听着何大嫂的脚步越来越远，再然后便无声无息，悄悄地爬起了床，迅速地往那薄被下头塞了些衣服，还调整了一番，要人乍一看绝对以为是个人躺在那休息。
上工？急于表现的何玉兰倒是想过要上工表现自己，可一是今天，她另有安排，二是她着实发自内心的，有些排斥上工这件事，毕竟上工，那时实打实的农活，就算是轻的，也是那些割猪草、翻牛粪之流的活计，大夏天顶着烈日，一身是汗，还时常被晒伤，冬天呢，则手上脚上全是冻疮，她确实吃不得苦。
反正她已经想好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她就去随军！到时两个人一个训练、一个在家收拾家务，很是和美。
何玉兰心里想得美，不过面上可不露，她小心地拉开一条门缝，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又迅速地将门重新搭上，然后左顾右盼地，迅速往后山那去。
她还清楚的记得，许海洋和其他知青做的工不太一样，是在后山那负责照顾大队养的那几头牛，这算是轻省活，不过距离村子也比较远，这活计若不是因为她闹腾，估计还落不到许海洋的头上。
何正明当年被何玉兰闹得没有办法，又考虑到后山离着裴家距离比较远，为了隔开两人，便做主要许海洋去牛棚那头，他那时同大家的说法是，知青力气小、吃不了苦，别耽搁了大家的地里活，只是何正明心里清楚，他这是存了私心的，只希望能通过这彻底地将两人隔开。
可这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何正明哪里会晓得，这两位“闲人”可丝毫不怕距离远，在困难都能找到机会见面。
何玉兰走得这双腿都发酸，以往两人见面的方式，是事先偷偷用信件之类的约好，找个废弃的小房见面，毕竟何家人看得挺紧，这回来不及慢慢约时间，何玉兰只得主动上门，可这距离实在太远，走得她都有些叫苦连天了，再说她不只是走路，还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生怕被哪个村里人撞见，现在的她，可比谁都要计较名声。
许海洋卷着袖子，正拿着个刷子边打水边替老牛清洗身体，他一天的活并不多，只要能伺候好这三头大黄牛就足够，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手上起的茧子，和因为写字磨出的茧子不同，这些茧子都在类似手掌心，虎口处之类的地方，干多了活，曾经指节分明的手也变得粗糙。
下了乡之后，这人生就像是看不到出口的道路，一同下乡的知青里，有好几个，挡不住村里人的追求，已经在当地成了家，原因各种各样，有的是确实吃不住苦头，有的是需要一个家……许海洋挺受年轻姑娘欢迎，可已经到了成婚年龄的他，却不着急寻找一个对象，他坚信自己绝对能回城，不愿意桎梏住自己，再者，他的身边，还有这么个“傻姐姐”，为他出钱出力、各种操心。
忙到一半，许海洋伸了个懒腰，干活的人，腰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他扶了扶，往后一看，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那身影纤细，正是何玉兰，一见到“朝思暮想”的何玉兰出现在视线之内，许海洋便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他随手把刷子桶往那一放，便兴高采烈的凑了过去。
“玉兰，你怎么来了，走那么远辛苦你了！”这周边没什么人，倒也不用太注意，许海洋一下到了何玉兰眼前。
何玉兰一僵，看到年轻版的许海洋，她的种种记忆翻涌而上，曾经她是这么的信任这个男人，可是他却给了她重重一击，她稍微往后退了一步，随手指了下许海洋的衣服，头低着：“你身上还湿着呢。”许海洋刚刚洗牛没注意，身上喷到了不少水。
许海洋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有些狼狈，不过还是抬头笑道：“差点就弄着你了。”他打算寒暄两句再切入正题，这回他准得把钱要到。
何玉兰的心中同样打着小九九，昨天晚上，她设想了一万种要钱的方法，想来想去，还是不能直接撕破脸，到时候许海洋这气急败坏，把事情往丈夫那一捅，她怎么办？还是先把钱讨回来更重要。
“海洋，我有急事要找你，这事只有你能帮我了！”何玉兰神情哀切，心里却是作呕的，她半点不想和这渣男继续往来，只觉得自己当年真是瞎了眼睛，才会看上这么个乌龟王八蛋。
“……怎么了，玉兰？”许海洋被说得一愣，这不该是他的台词吗？“你放心，有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你，你别着急。”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何玉兰的手不断擦拭着眼角，那眼周已经有些泛红，“海洋，我之前给你的钱，你那里还有多少？”
一提到钱，许海洋立刻变得警觉，他暗暗地用目光打量了何玉兰，看不出什么太大破绽，迟疑着开口：“玉兰，我不每次都和你说了吗？那些钱都是有用处的，基本你才给我，我就花出去了，现在我这边里剩的也不多，也就那么……一百！”他犹豫地报了个数字，不敢报太高，生怕何玉兰就缺那么多，可是报太少了，又怕何玉兰万一真是缺钱着急。
一听见这个数字，何玉兰一瞬间大脑空白，不过很快回过了神，她和许海洋也算是互相厮杀了挺久，对彼此也了解透彻，她就不信，许海洋真会把那么多钱花了。
何玉兰眼泪已经下来了，这比拼演技的时候到了：“那完了，出大事了！”她神情惶惶。
“怎么了？你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钱，我们可以再想想办法。”许海洋看何玉兰这样，心里寻思恐怕真出了大事，连忙追问，“我帮你看看，能不能解决，你知道的，我有不少路子。”
“没办法了，没钱哪能解决。”何玉兰哭着，“我家那口子，不是回来了吗？”
“他回来了？”许海洋倒是不太确切这件事，他虽然和别人家媳妇有一腿，可没打算在当地出名，每回何玉兰丈夫回来，他也会跟着小心一些，否则这关系扯上了，那就难断了。
“嗯，他有个战友伤了腿，现在在医院缺钱做手术，他这人，好说歹说，非得要帮别人一把，可他以前那些工资津贴，不都寄到我这来了吗？他这就寻我拿钱了！”
许海洋心一沉，他猜到了何玉兰的来意，甚至开始埋怨起了裴闹春，做什么好人，钱多了没地方花吗？
许海洋勉强笑笑：“那也是做好事……”
“做好事？你知道他要多少钱吗？”
“多少？”许海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毕竟这何玉兰嘴巴没把门，他早就私下里偷偷算过对方兜里钱的数量，毕竟拿钱也讲究一个基本办法，总不能彻底掏空，要是何玉兰自己出不了的，那估计得是个大数目。
“要这个数。”何玉兰伸出手指，比了个二。
“200？”这裴闹春疯了吧？这两百块，在城里也是好些人几个月的工资了。
“如果是两百我还会找你吗？”何玉兰苦笑地摇了摇头，“是两千。”
“什么？”许海洋直接瞪大了眼，他找何玉兰这么些年要下来的钱，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目，“你家那口子，是不是也太过大方了？两千，谁家看病要那么多钱？”
许海洋现在肚子里是一肚子火，这裴闹春要做傻子，自己做去，这还真是人傻钱多，两千块啊！估计村里好些人家这辈子都存不到这么多钱，就这么给出去了？关键按照何玉兰这意思，还得要他来买单。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何玉兰捂着胸口，这一千已经够要她心里难受，她恨不得摇醒自己那傻子丈夫，哪有这么笨的，一千块说给就给，人家怕是这辈子都还不了了。
不过和许海洋这样的混账比，何玉兰还是更喜欢这样的“傻子”，最起码傻子不知道骗人。
“那怎么办？”许海洋不知不觉地吐露了心声，他下意识地捂住口袋，才想起来自己可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
何玉兰看着他，叹了口气：“能怎么办？你那没钱，我这也没钱，就老实交代……你放心，我不会把你说出来的，我会保护你，我就告诉闹春，是我自己爱花钱，把钱都给花了。”
听着这谁都能听出是假话的理由，许海洋几乎要吐血了，他忙拉住何玉兰的手：“玉兰，你先别着急，我想想，现在你那还有多少钱？还需要多少？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面对，我是个男人！”
这十里八乡，何玉兰能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供销社和黑市，那里头的东西，贵到顶天了能有多少？大几千块说没就没，谁能信？就是路边抓个傻子问人家都会笑出声来，最后还不是绕到了他的头上。
“我这里还有五百……”
“你怎么只剩下五百了？”许海洋脱口而出。
“你忘了，就前两个月，你说要运作一下，看能不能到煤矿那去学车，到时候先在那安排一份工作，说得要几百；去年的时候……”何玉兰如数家珍，女人的天赋技能之一，翻旧账，她一向掌握得很好。
“……”这样说来，许海洋倒是都有印象，只是他一时难以接受，这两千块有一大半要压在他身上，“我知道你对我好，那就是还缺一千五是吗？”他肉痛得厉害，不过去了这一千五，他还能剩下几百小一千的，人生总是有舍有得，这回给了，过后他一点点再要回来。
“恐怕得两千。”何玉兰摇着头，“你哪有那么多钱，你帮不了我的，这几天我家晓冬还摔着了，钱都是我出的，我要是把兜里的钱都给拿出来了，到时闹春还没走，又有要使钱的地方，我就难办了，你别管我，我再去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就……”她颓然地蹲下，“我也没什么办法。”
许海洋这已经是被架在火上烤了，他就差没表演个吐血了：“玉兰，你说什么呢！我和你说过了不是，有我在，哪需要你担心那么多？这样，我来想办法。”
“你？你哪有办法凑那么多钱？”何玉兰眼神中欣喜和焦急交杂在一起，“我不想你为难。”
“不为难，我真有办法！”许海洋心在滴血，他现在总不能和何玉兰承认，他刚刚就是在说空话，其实钱他一直存着，“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在镇上认识几个人吗？他们也都是有钱人家出身，和我关系很铁，我先从他们那里借，咱们先把你丈夫应付走再说！只不过，这钱借得容易，还起来也难了，你也知道，我身上没什么现钱。”
何玉兰恶心极了，她听懂了，直到现在，许海洋还打算搞放长线钓大鱼，不过面上却全是感动：“海洋，你真是太好了！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钱的事情你别担心，等闹春走了他，他还会寄津贴回来，到时我一定和你一起还！”
得，有了这句话许海洋就放心了，他心里甚至已经开始谋算可以拿“利息”做借口多要钱的事情，过后他一定找个机会和何玉兰签张借条，到时候两人的关系，便能彻底甩开，想到这，他倒也不觉得裴闹春傻了，反倒觉得这人帮了他一把。
“玉兰，这样，你先回家，我下午找个人帮我看牛棚就到镇上去弄钱，明天下午上工时，咱们还是老地方见，到时候我把钱凑给你！”许海洋信誓旦旦，事实上这钱都在他知青点的被子里头。
“好！海洋，我就知道，什么事情找你准有办法。”何玉兰擦着眼泪，许海洋伸手过来，她虽然厌恶，可还是顺着靠了过去，两人倚在一起没一会，她便像想起什么一样，立刻闪开：“海洋，我得回去了，否则等下婆婆和晓冬回来没看到我人不好！”
“嗯，你去吧，我看着你走。”许海洋温柔地应，这么看着她的人影小跑着消失，表情也变得冷漠。

第115章 年代重生文里被甩的军人爹（十一）~（十二）
正午裴家的这顿午饭, 大概只有不明内情的裴妈妈觉得是其乐融融, 另外两个在餐桌上用饭的, 都是心怀鬼胎, 眉目低垂之下, 全是自己的算盘。
裴晓冬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眼神不时抬起, 看着正坐在自己对面，看上去同样没在认真吃饭的母亲在心里打着算盘, 他心里有数, 爸爸那头给的要钱理由挺着急, 妈妈手头没钱, 这两天一定会找个时间出去要，昨天他陪着奶奶去上工的时候妈妈还是一脸着急, 等到回来时就变得谨慎，看来肯定是得到了能要到钱的回复。
裴晓冬之所以不担心妈妈是已经要到钱的状态那原因挺简单，他的长辈这一代, 对钱这事情都很上心, 没有人会随便揣着几百上千到处走的，平日里恨不得挖个洞把钱藏起来, 他还记得在挺多年之后, 有一回爸爸要带他外出旅游, 还是从家里不知道哪个旮旯角落里掏出来的钱，更何况现在。
当然，即使是这么认为, 他的心中也有所担忧，生怕自己没注意，妈妈已经拿到了钱，到时候他要拿什么证据来告诉爸爸，妈妈在外头找了个人？
不过现在，他已经放下心来，虽然他演技也不太好，不过何玉兰的更差，早饭时还算镇定的她，到了午饭便浑身不自在一样，就连这几天例行的“爱的关怀”都不做了。
说到这爱的关怀，裴晓冬就已经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几天他一和奶奶到家，何玉兰的关心就过来了，她看着他，眼神全写满了“温柔”，然后又是想摸头，又是想抱他的，甚至还想着给他喂饭。
裴晓冬暗暗旁敲侧击了一番，装作不经意地问过几件小时候村里发生的大事，何玉兰虽然顿了顿，思索一番，不过还是都回答了出来，这要裴晓冬心里一沉，他大概猜到，何玉兰许是和他有了类似的巧遇。
可他并不想接受这份“补偿”，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在知道妈妈“跑走”的时候，每天蹲在村口，甚至偷偷地想要上镇里去学小蝌蚪找妈妈；也忘不了，自己在知道妈妈是为了别的男人离开这个家时受到的冲击，还有在上学时，同学之间流传的有关于他的种种令人难堪的流言蜚语……
心里的伤害一旦造成，哪怕表面愈合，可深处却依旧随时会被撕裂。
裴晓冬从来没想过要“绑”住妈妈，他甚至试图去理解过一切的发生，是的，一对夫妻如果在一起不合适，的确应当分开，爸爸身为军人，这份职责，也确实要他不得不长期驻守在外，和家里聚少离多，没能做到身为丈夫、大家长的责任。
可是——难道一开始妈妈不知道爸爸是军人吗？虽说曾经爸妈年代的包办婚姻多，可两人也是相看过的，若是真看不上眼，依着妈妈在何家受宠的样子，难道推脱不掉吗？再者，爸爸和妈妈在一起的那么多年之中，妈妈就不能提出要分开吗？裴晓冬也知道，提离婚妈妈肯定会受到不少的指责，可这总比偷偷地出轨好吧？
他是亲眼见证一切发生的人，也算是当事人之一，裴晓冬是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奶奶、爸爸对她的好，也依仗着这份好，在家里肆意横行，那时就连他，每天不也努力着想要讨得母亲的一个笑脸吗？
到了最后，妈妈不但是毅然选择离开，不顾之后会发生的诸多波澜，还带走了爸爸多年的津贴，甚至顺道偷了外公、外婆家的钱财，到最后，她让身处漩涡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了最深刻的伤害。
得到重活一世的机会，裴晓冬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阻断这一切，哪怕发现妈妈也有可能是同样重生的人，这样的想法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他没办法骗自己，坦然地接受这份补偿，然后笑盈盈地说，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一家人一块携手接受美好的明天，那曾经的伤害呢？他身为人子，做不到报复，可他决不允许这份莫名其妙的弥补实现。
不是什么错都可以被原谅的。
起码妈妈做的这些，他永远也做不到原谅。
……
到了该上工的点，何玉兰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她送着裴妈妈和裴晓冬一直到了门口，手上还时不时擦着汗，声音又是疲惫又是愧疚：“妈，我今天还是不太舒服，等过两天，我好点了一定和你们一起去上工。”
“不舒服就好好休息。”裴妈妈倒是乐呵呵地，在她看来，儿媳妇最近几天已经改进了许多，变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咱们家也不缺那点工分，还有闹春的津贴在那，你记得每回去集市那多买点粮回来存着就行！你快去躺一会，我和晓冬去上工了！”
说到裴闹春的津贴，何玉兰便下意识地心一紧，不过又很快放松下来，毕竟这问题马上就能解决，她扶着额头：“好，妈，那我就先进去了。”她一边说，一边转身走进屋里，然后迅速地上床，巴在窗户前，看着裴妈妈牵着裴晓冬离开，便利落地下床，准备再等个两分钟，人不见影子了，便迅速地到约好的地方去。
可何玉兰并不知道，就在离家不远处的地方，裴晓冬正拉着奶奶停下了脚步。
“晓冬，怎么了？”裴妈妈一看孙子不往前走，忙问。
裴晓冬伸出手捂着后脑勺伤口的位置：“奶奶，我感觉头有点晕，我想要回家里躺一会，妈妈在家里，她会照顾我的。”
“头晕吗？”裴妈妈有些焦急，“还是叫你爸快回来，带你到医院去看看！成么？”
“不用，就是一点点，我到家里躺一躺，要是晚上还不舒服，再和爸爸说，奶奶你去上工吧，这儿离家近。”
“……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可以吗？”上工的点要到了，裴妈妈这是蜡烛两头烧，她看着孙子脸色还好，也稍微没那么担心了。
“可以的奶奶。”裴晓冬猛点头，表示肯定。
“……那好吧。”裴奶奶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孙子脚步稳健的消失在视线里，这才敢往上工的地方去，要不是这地方离家里确实很近，她准保要送孙子到家为止。
裴晓冬在确认奶奶看不见自己后，便脚程很快地跑了起来，他迅速地趴在了家外的小山坡上，也顾不得身上的衣服弄脏，手上还拿着把自制的小弹弓——这样的弹弓村里的孩子几乎是人手一把，用来打点小鸟、田鼠怪好用的，他这把是爸爸给他做的，虽然很少把玩，不过一直放在床头的柜子里，他昨晚特地以洗澡为借口把这把弹弓摸了出来。
果不其然，这还没趴上一会，何玉兰的身影便出现在家中大门那，她左顾右盼地，迅速地窜了出去，而裴晓冬也沿着小坡这边，不疾不徐地又是爬、又是趴的跟了起来，村里的小男孩，最喜欢玩的游戏之一，便是打仗模拟，要嘛是士兵和强盗、要嘛是八路和鬼子，纵使是不爱说话的裴晓冬，也参加过好多回，当年游戏时潜藏的各种小技巧，用来对付完全没有侦查意识的妈妈，简直是大材小用，何玉兰就连回头都没回头，很是自信地一路抛过。
很快，那目的地到了，何玉兰总算晓得要看周边一圈，然后打开那灰扑扑的木门，窜了进去，裴晓冬认得这房子，村里当年困难时死过一些年纪大的孤寡老人，村中的宅基地够用，他们走后，也没人来占着这些房子，后来便逐渐废弃，早些年孩子们还挺喜欢来这玩什么家家酒，只是这房子荒废久了，不免生出了不少蛇鼠虫蚁，有一只水蛇出来，差点没咬到人，村里的家长便也不再让他们过来，毕竟按照习俗的说法，这样的蛇大仙是杀不得的。
裴晓冬嘲讽地笑笑，只觉得两人还真挺敢，冒着可能会被蛇“咬”的可能也非得要出来见面，真是为了“爱情”什么都做得到了。
这废弃的小房不大，窗户也已经半坏，裴晓冬蹲在窗户底下，能隐隐约约地听见里头的声音，只是那声音不大，要他听不清楚。
“玉兰，让你走到这也是辛苦你了。”站在屋内的许海洋很是温柔体贴，他们倒不是不知道在原来屋子的厅内说话容易被发觉，只是同样地，他们也能更轻易地发现外头的人说话，到时候要跑要躲也来得及反应，再者，他们每次见面，都选在大家上工报道的时候，这地方又偏僻，不容易被人发现。
“哪有什么辛苦的。”何玉兰已经不太想和许海洋说什么甜言蜜语了，“海洋，你钱拿来了吗？我这两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咱们之间的事情露出去，影响了你！”她将影响二字的主语换成了许海洋，这也是下意识地推脱责任，表现出了她是为许海洋好的态度，以她对许海洋的了解，就怕他来一出反将一军。
“当然拿来了。”许海洋即刻开始表功，“为了你，我是特地又换班，又撒谎的，这才找人借来了这些钱。”同样有自己小心思的许海洋在借字上来了个加重音。
何玉兰忍不住伸出了手：“海洋，你快些把钱给我，我这还得回家呢，你也知道，若是我大嫂来了发现我没在，肯定又要往我爹妈那说七说八了！”她心里着急，这许海洋到现在居然还不掏钱。
“玉兰，可这些钱，我是签了借条的，那个人说我是知青，不靠谱，要求我必须再找个保证人签字，要不就不把钱借给我！”许海洋苦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张事先写好的借条，“他知道我这借钱情况复杂，便说只要保证人给我也写一张借条就行，你知道的，我在村里不认识什么人。”
何玉兰木着脸接过了借条，她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上头写得明明白白，是她何玉兰向许海洋借钱两千元，还标明了还款日期和借款日息。
哟呵，这还防着她一手呢？
许海洋看到何玉兰的脸色难看倒也没起疑，毕竟要是何玉兰连借条都说签就签，那恐怕就是个大傻子了，他连忙解释：“玉兰咱们不是早就说好的，一起慢慢还吗？我肯定心里头是把你放在第一位的，只是你也知道，人家借钱的人担心，咱们就是走走流程！”
何玉兰心里一股火直接烧灼起来，她哪里不晓得许海洋这副苦恼模样下头的真想法，他不就是想要钱吗？不就是怕她给不了钱吗？还得要在手里防着一手是吧？可以，真可以！
“那还是算了吧。”何玉兰扯了扯嘴角，“海洋，你更知道我的情况，我们家那口子在十里八乡名气都挺大，你这借条拿出去，我怕是什么都瞒不住了，那还不如我直接和闹春老实交代，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你。”
“不是！”许海洋都差点犯了结巴，“这借条，那人不会传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往外传？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那身羊皮底下，是什么狼心狗肺的家伙。”何玉兰的语气中带着点暗讽。
许海洋感觉膝盖上中了一箭：“真不会……那这样，我不把借条拿给他保管，我就把名字捂着给他瞅一眼？”
“他能信？”何玉兰笑了，不止是觉得许海洋好笑，更多的是觉得，当年能被这么多个拙劣谎言骗得团团转的自己好笑，“他都说了要让人担保，还能不看名字？”
“……”许海洋被问得一愣，事实上平时他糊弄起何玉兰来总是头头是道，毕竟对方看他是带着滤镜的，骗惯了，他也就这么不自觉地“松懈”了下来，连编谎话都带着点应付的腔调，这回居然一下被问倒了。
“所以，说到最后，还不是得让家里人知道。”何玉兰苦笑，“那还不如我现在就去老实交代。”
得，说到了这份上，许海洋也不敢耽搁了，他虽然听了不少回城的风声，可这不是还没真回城吗？他还得在这杏子村一亩三分地混呢，怎么敢把这名声败坏、人都得罪光了？
想到这，许海洋立刻从兜里一掏，拿出了一布袋的钱：“玉兰，两千都在这了，你等会点点。”他心痛的目光紧紧地黏在布袋之上，然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钱落在了何玉兰的手上，辛苦骗了那么多年，一朝回到解放前，许海洋痛心疾首。
何玉兰感觉手心一沉，那一布袋的钱便到了手中，她打开一看，只瞧见满满的钱款，有零有整，她没细数，只是塞到了口袋里头，她还是相信这许海洋最起码的操守，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怎么也不会再继续骗。
“行，钱我收到了。”何玉兰把钱放到兜里，打算今天就和许海洋做个切割，不过她转念一想，还是打算再过两天，许海洋再怎么样，也是个大男人，她把钱先拿回去，稳住闹春那头，最后要走的时候，再来好好清算。
想到这，何玉兰打算要出门，可忽然有一颗石子急速地射了进来，狠狠地砸在了两人中央，房屋的地面是土制的，一下溅起了不少泥土，要屋内这二人下意识地都往旁边退了一步。
“谁！”何玉兰立刻有些紧张，仓惶地往外看，这紧要关头，怎么出来拦路虎了？许海洋也同样是小心翼翼，脚步往旁边移，做好了随时要走的动作，只是这屋子的门是单向的，没有能跑的其他地方。
刚刚才被掩上的门被一把推开，出现在门那边的是个矮小的身影，那是裴晓冬，他手上抓着弹弓和石子，表情很严肃，正看着这头：“是我。”
“晓冬，怎么是你？”何玉兰的声音都变了形，慌张地想靠近解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裴晓冬往后退了一步，“你听妈妈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时候她反倒挺庆幸，来的人是裴晓冬，这孩子好说服，听她的话，只要说通了应当就不会有事。
“不用解释，我都看到、也都听到了。”裴晓冬一直注意保持着和两人的距离，虽然他不觉得有人敢下手，不过还是要为自己的安全顾虑，这样的距离，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他拔腿就跑，体力不好的何玉兰和许海洋绝对追不上。
“真不是这样的。”何玉兰的声音都在抖，她只觉得天昏地暗。
裴晓冬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总之……今天的事情我都看到了，这位许知青，请你立刻把从我妈手里拿到的钱都还给她！”何玉兰刚刚充满希望地抬起头，却只见到裴晓冬接着往下说，“而妈，我希望你自己去和我爸提离婚，钱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何玉兰颓然地半坐下，她只是无力地辩解着：“我和这位许知青，真的没有什么！”
许海洋倒是反驳了：“我没有拿你妈的钱！”他才刚掏出了两千，都快要他吐血了，怎么还要，这是何玉兰心甘情愿给他的，怎么都算是赠予吧？再说，他耗费了那么多时间、青春，陪何玉兰谈情说爱的，收点工资不过分吧？
“如果你们自己不想说，那就让我来替你们说。”裴晓冬很坚定，“如果你们想我把事情，公开的和外公、外婆他们说一说，或是在村子里谈一谈，我也不介意，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许知青你还回不回得了城，妈你还能不能继续过日子下去！”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对视着彼此的目光，也出现了重重仇恨。
许海洋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花掉的那部分钱款，他之前也跟着何玉兰有些大手大脚，平日里还收买人情的，这些，若是真要追究还钱，他还真掏不出来。
“许海洋，我过两天来找你拿钱！”何玉兰已经缓过了心情，她利落地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恶狠狠地瞪了眼许海洋，两辈子了，她还是被他害了。
“这，这怎么是找我拿钱呢？不干我的事情！”许海洋依旧不老实，不愿意把钱全都交出来，“玉兰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钱是你自己愿意给我的，可不是我找你要的！”
何玉兰现在哪顾得上许海洋：“总之，你爱给不给，你要是真不想的话，那就像晓冬说的那样吧，咱们把事情摊开讲，看看你到底要不要给。”
“你！”许海洋伸出手指着何玉兰，神情全写的满满震惊，“难不成你还以为交代了我，你就没有责任吗？”
何玉兰冷笑：“我的家都要散了，我还要什么名声？到时候咱们来争个鱼死网破。”
穿鞋的就怕光脚的，许海洋想要回村，那介绍信什么的，还卡在村长何正明那，他心里有所顾忌，哪敢继续放肆，只得颓然地低下了头，开始谋算着其他。
何玉兰也连忙小跑了出去，裴晓冬一直紧握着弹弓，远远地看着他们对话，神情有些嘲讽，随着何玉兰的靠近，他也开始往家的方向行进，两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些许距离，纵然何玉兰试图加速靠近，裴晓冬也只会加快步子，进一步拉开距离。
“晓冬，你听妈妈解释，我虽然曾经和这许知青有点来往，可是我们真的没有什么。”何玉兰说着她那套拙劣的谎言，同时也试图勾起儿子的同情心，“妈真的已经改了，我想要和你爸还有你、奶奶好好过日子的！你给妈一个机会，给咱们家一个机会，你放心，妈会把钱讨回来的。”
裴晓冬没说话，只留下一个背影，步伐匆匆地往前加速。
“晓冬，你这孩子，有没有想过要是离婚了，你爸和你奶奶会多伤心啊？咱们家散了，难道你就开心了吗？”她眼泪不断，也不晓得是真难过，还是太过害怕。
走在前头的裴晓冬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站定回过头，看着妈妈，忽然扯起嘴角笑了：“妈，那你当年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爸、奶奶、外公外婆……大家都会伤心？”
何玉兰即刻怔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愣愣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儿子。

第116章 年代重生文里被甩的军人爹（十三）~（十四）
刚上工的点, 上头的阳光挺炙热, 烧得连发梢都隐隐发烫起来, 可现在正站在小路中间互相对峙的两人，丝毫不觉得难受，只是针尖对麦芒一般, 目光紧紧锁着对方。
何玉兰犹豫地开口：“晓冬，你说什么胡话呢, 是不是做噩梦了？”她依旧心怀侥幸, 毕竟如果儿子真的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反而成了最尴尬的那个。
“我没有。”裴晓冬依旧注意着和妈妈之间的距离，他虽然在心里, 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执着, 相信妈妈再怎么样不至于对他动手, 可同时眼神又带着防备,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何玉兰看见裴晓冬的防备，心里一痛：“晓冬,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今天的事情，真的是误会, 你也知道，妈妈这不是得哄着许海洋把钱拿出来吗？妈和他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她狼狈地解释着，却在裴晓冬的眼神中，渐渐地化为无尽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何玉兰又开口了, 她头低着，抿了抿嘴唇，喏喏地回话：“你……你都知道了？”
“嗯，我都知道了。”裴晓冬站在那，两人都没说得太破，可彼此心里都已经有了猜测，“不只是这些，包括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何玉兰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这回并不是演技，全是真心，她眼前已经糊成了一片，对她来说，重活一世，是幸运也是机会，可既然让她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为什么要让同样知道事情发展的儿子也一起重生呢？她露出了颓然地表情：“……这之后，你都知道了吗？”
“是。”裴晓冬斩钉截铁地一个字，截断了何玉兰的所有退路。
“我……”她嘴唇哆嗦着，身体也在发抖，“晓冬，现在这一切不都还没有发生吗？既然能……再来一次，给妈妈一个机会好吗？让妈妈来弥补自己的错误。”
裴晓冬站在那冷静地看着妈妈，很多年前，他总是这么乞求地看着妈妈，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机会靠近，而现在，时光倒转，是妈妈站在面前乞求着他来给妈妈一个机会。
“晓冬！”看到儿子在发呆，何玉兰心中的希望之火忽然燃起，她觉得儿子这是态度有所转变的信号，“妈妈真的知道错了，既然上天给了妈妈这个机会，那我们就要好好珍惜，妈妈都会改的，以后我会好好地对你们！我真的会改！”
她努力祈求着儿子的同情，如果得不到儿子的点头，她真不知道让她重新来一次有什么意义。
裴晓冬看着妈妈，心中竟生不出波澜，他低垂着眼，看着地：“不是什么事情，道个歉就能改的，起码这个不行。”
“你怎么知道不行呢？”何玉兰一下站起，要靠近儿子，裴晓冬却登时往后退，让她的手尴尬地停在了空中：“你还没给妈妈机会，让妈妈好好改呢，你怎么能就说不行呢？晓冬，你听妈妈一句话，好不好？你是个好孩子，妈妈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哪怕我是再好的孩子，我妈也不会要我。”
“不会的，真的不会了，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我一直很后悔的！妈妈真的一直特别后悔没有好好珍惜你和你爸！”
裴晓冬一针见血：“妈妈你是因为在外头过不好才想要改变这一切，还是因为后悔才想要改变？”他笑得冷淡，他回来时，离妈妈出走已经过了五六年了，那五六年间，妈妈毫无音讯，若是真的后悔，早就后悔了，“我想，一定是因为妈妈和许知青离开后过得不好才后悔吧？如果妈妈过得好，还会想回来吗？”
“我。”何玉兰被刺得一痛，她咬了咬唇，“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妈妈觉得对不起你们。”
“那你怎么不回来？”
何玉兰并不知道儿子重生的时间点，还以为这孩子和她一样，是在寿终正寝后才重新来过，她不敢编什么后来回家的谎话，生怕被拆穿：“我觉得太对不起你们了，没脸回来见你们。”
“如果你真的会对不起，从一开始，你就可以不走的，或者从一开始，你就可以和爸爸分开的。”裴晓冬没有被妈妈的种种辩解说动，“你只是选择了一条你想走的路，如果你真的会为我们考虑，你早就回头了，不是吗？”
何玉兰沉默了。
“妈，你知道吗？你走以后，没有一个人过得好的。”裴晓冬说起从前的事情，依旧觉得心如刀割，“我以为你会回来，像个傻子一样在村口等了你很久，偷着要往外跑，以前我不多的几个玩伴，开玩笑地和我说，你妈和别人跑了，后来我去镇上念书，这样的流言蜚语也同样没有少过，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妈妈和人跑了的孩子。”
“我……”何玉兰想开口，又闭上，事实上，她心里就真不知道她走了裴晓冬会伤心吗？只是，对那时候的她来说，没什么比自己的幸福，美好的未来更重要。
“爸他一直很为自己当兵骄傲，你跑了的事情，给了奶奶很大的打击，他担心这个家垮了，转业回来，待在这没再离开过，我虽然没听过，可我想，围绕在爸爸身边的传言也不少。”裴晓冬用最轻描淡写地口吻描述曾经发生的事情，可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难忍，“奶奶很快就生病走了，就和太外公一样，你离开没多久，太外公也病倒了，后来外公、外婆也都轮着生病，村里的职务也退下了。”
何玉兰一言不发，只是沉默，有些事情，她后来是打听到了的，不过被儿子这样说出，就像是把还血淋淋的伤口划开来对外展示。
“妈，你如果后悔，你早就可以回来了。”裴晓冬冷眼看着母亲，“没准你还能出席奶奶和太外公的葬礼，跪在他们坟前忏悔。”事实上他可以说的还有更多，只是他已经没有兴趣继续这个谈话了，说再多有什么用呢。
何玉兰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她头低垂，狼狈到了极点。
“说到底，你只是觉得过不好了，想选择一条好过的路。”裴晓冬自嘲地笑笑，天知道，就在今天之前，他还在床上辗转反侧地做过梦，梦见妈妈泪如雨下，是真的后悔了，她解释，她不回来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她曾经拼了命的想回家，却没能回来，如果是那样，他最起码还能骗自己，妈妈对他们家、何家，都有这么一份责任感，而不是像现在，必须逼着自己承认，妈妈根本从来也没有为伤害了他们后悔过。
她的后悔，只不过因为这一场私奔，带来的结局并不美好。
那他们算什么呢？他们受到的伤害又算什么呢？
裴晓冬忽然觉得疲惫：“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去做吧，妈，我没有想逼你，你当年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和我爸爸分开吗？那现在就分开吧，如果你们之间的婚姻是错的，到现在结束就好。”
“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何玉兰很痛苦，“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一切还没发生，我想要和你们好好过日子，起码我现在，真的后悔了！”
“你不会！你永远不会！”裴晓冬正要转身离开的身体忽然顿住，猛地回头看向母亲，“如果你选择留下，过得不像你想的好，你还是会想改，你追求的东西从来都是一样的，就是好的生活。”
他这番话不知道在内心琢磨了多久，每一次琢磨，都像是又一次的伤害自我：“就像以前的我，知道什么事情会让你不开心，我绝对不会去做，如果你知道把我们当一回事，其实从一开始你就不会跑，不会做最伤人的决定。”
裴晓冬表情复杂，他看着母亲，其实，在妈妈离开的那些年，他试着替妈妈找过很多的借口，然后那些借口一个又一个地被推翻，妈妈是爱他们的这句话，和她跑，本身就是冲突命题，永远也不可能同时存在。
“妈，你的后悔、愧疚，真的好虚伪。”裴晓冬说到这，掉下了眼泪，“你没有任何一刻，为我们所有人想过，从头到尾，你想的只有你自己，直到现在，你希望我给你一个机会，是给你弥补赎罪的机会，还是给你过上好日子的机会呢？”
何玉兰怔忪地看着儿子，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一样。
“我不会给你机会，就像当初，你也没给过我们机会一样。”裴晓冬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用力地抹了把眼泪，为自己的不争气生气，“我绝不原谅，就算重新来一次、一百次、一千次，我也不会原谅！”他甩下了这番话，立刻转身往前走，这回不管何玉兰在后头怎么喊他的名字，他都没有回头。
裴晓冬其实还有一段话没有能说出来，他想了想还是留在了心中。
妈，上天同时给了我们两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我想，并不是要让你改过，而是要让你亲眼看到我们没了你，也一样能过得很好，还有……和你同样经历过两世的我，也能站在这，有力地告诉你，哪怕再来一次，也绝不原谅。
以及，我得承认，我的确有个“不那么好”的妈妈，她热爱自己胜过一切，不惜伤害身边所有的人，我果然没有想错，你从来，没有真正的愧疚、后悔过。
何玉兰恍惚地往前走，她的视线范围已经看不到儿子的身影，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心情格外复杂，一方面下意识地想要责怪儿子，觉得他阻断了自己重活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可另一方面，却情不自禁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就像晓冬说的那样，她真的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想要替自己辩驳，可想出来的每一个理由，仿佛都立不太住脚，她必须得承认，她好像就是那么个“自私”的人。
可自私有错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是为了自己考虑，可要做的这些，同时不也能够弥补裴家、何家受到的伤害吗？只要结果是一样的，那到底出于什么想法重要吗？晓冬是她生的，怎么能够不原谅她！这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何玉兰难堪地扯了扯嘴角——裴晓冬果然没说错，她是个自私的女人，话还没说完多久，她已经开始思索，接下来她要怎么编写家中的账本，争取到最大的利益，然后拿着这些钱，赶上时代的红利，为自己争取到一番事业。
不过这又怎么样呢？人本来就是靠自己、为自己，既然儿子不孝顺她，执意要她离开这个家，那她也要为自己好好地安排。
……
裴晓冬抹着眼泪走到了家门口，发现那门大开著，他迅速地擦干眼泪，小跑进去，虽然家里没什么要紧财物，可还是得小心一些，冲进房，这才看到正坐在堂屋喝水的父亲：“爸，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裴闹春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脑袋，然后看这孩子一下扎到了自己的怀里，很快，腰间的薄衣就有些被眼泪浸润，传递来了带着温度的潮湿感，“怎么了晓冬？”
曾经的裴晓冬，从来没有和爸爸撒过娇，他总是那样头低垂着，哪怕遇到再多的委屈，也试着独自一个人扛起，他好几次，都看到爸爸伸出的手，和遗憾的眼神，能够重来，他最希望能做到的，就是像个普通孩子一样，依赖下高大的父亲，试着向他伸出手，撒娇、卖乖。
本来裴晓冬以为这些很难，可不知为什么，在穿越那天，把脑袋倚靠在尚还年轻、没有受到伤害的父亲肩头时，这一切好像就不构成任何的问题了。
“爸，你和我妈分开好不好？”裴晓冬沙哑着声音说出，他犹豫着怕爸爸受到伤害，“我有个事情想要告诉你，可是我怕你心里难受。”
“没事的，有爸爸在。”裴闹春只是坚定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妈妈她，妈妈她……”裴晓冬竟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妈妈她在咱们家过得不好，她不喜欢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奶奶，她……她喜欢别人。”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试图看着父亲的表情，他甚至想过，在说出这番话时，一向稳重的父亲会忍不住出手打他一顿，毕竟哪有孩子管大人事情的道理。
“其实爸爸都知道了。”裴闹春沉默了片刻，从兜里掏出了一封信，“不知道是谁，往部队里寄了这封信，其实这回我回来，就是想来处理这件事的。”他拿出的信件上头有邮票、地址，还盖上了邮戳，只有封口被扯开了，露出了里头的白色纸张。
这事实上是裴闹春事先准备好的，这次回来，他本来想着的是，直接拿着这封举报信，去和相对老实的何家人好好谈一谈，他们面对这样的信件，估计也会老实交代，然后要钱、离婚，分割两家关系，可没想到这回回来变数这么大。
裴晓冬还谨记着自己的人设，这个年纪的他可还不识字呢：“里头写的是什么？”
“没什么，写了你妈妈的一些事。”裴闹春轻轻地拍了拍儿子，“总之，爸爸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大人会处理的。”
“那你会和妈妈分开吗？”裴晓冬忙追问，他最怕爸爸被妈妈说动，又不想离婚了。
“会的。”裴闹春抓住儿子的手，“以后这家里，只剩下我们三了，到时候……”
“到时候我会照顾好奶奶的！”裴晓冬急了，立刻拍着自己的胸膛，“我可以的，你不用担心！”他不愿意爸爸为了他和奶奶放弃自己的事业。
裴闹春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儿子的头，父子俩在一块的场景异常和谐，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满脸泪痕的何玉兰推门进来了，她没听到刚刚屋里说的话，只是恍恍惚惚地看着眼前的两人，手足无措。
“晓冬，你去找你奶奶好吗？让我和你妈妈谈一谈。”裴闹春低头看着儿子。
“好。”裴晓冬猜到爸爸要和妈妈谈事情，虽然想留，可也得尊重父亲的意见，他慢吞吞地往外走，走了老半天才到门口，看父亲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能迅速地跑走离开，不在这屋子里留下。
看儿子总算走远了，裴闹春直视着眼前的何玉兰，他没犹豫，只是冷静地开了口：“何玉兰，我们离婚吧。”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结果，“我会和部队上头打报告，应该很快就能办手续，具体的事情，咱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真的知道错了。”何玉兰看儿子不在，试着说服裴闹春，“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咱们家散了，大家都不好过。”
“这句话你应该对自己说。”裴闹春轻声地回了回去，“你一直想要分开，现在也总算能如愿以偿了，也能追求你想要的幸福、好日子。”
何玉兰比谁都要知道，真和许海洋在一起了，哪有什么好日子过，她知道做军人的丈夫向来说一不二，她犹豫了好一会，狠下心来，立刻开口：“那我们之间的钱怎么分？我要先把话说在前头，以前家里可花了不少钱，这不能算在我的头上！别欺负我没记账。”
裴闹春似笑非笑地看她：“我不知道你该花多少，但每回汇款，都是有记录的，我记得我统共汇了多少钱，你也不用在这里和我说，咱们晚上去找村长，好好地说一说，钱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你！”何玉兰手直接指向了裴闹春，发着抖，“你这是要逼死我爷爷和我爸吗？我嫁给你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句话不都这么说，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你想要全拿走，没门！”她从后世回来，很讲究婚姻法上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本不愿意接受什么农村的习俗，要她把工资都还回去，绝对不可能，那她怎么过日子？
裴闹春没回话，只是看着时间，他比何玉兰要镇定得多，本来这件事，他就打算摆到何家那好好地说一说，当然，这辈子，他可不会让何玉兰说跑就跑。
何玉兰站在那，拳头紧握，她紧紧地压着口袋，直到此刻，也不愿意把那两千块掏出来，她飞快地思索着解决问题的办法，却发现这好像是一场死局，她别无他法，只能接受。
……
这一夜，何家灯火通明。
才下工，裴闹春甚至没用饭，只是和裴妈妈说，要到何家去吃顿晚饭，便带着何玉兰出发往何家去，裴妈妈倒也没有起疑心，只觉得儿子早该去拜访下丈人们，便陪着裴晓冬吃起了饭。
何玉兰自是百般不情愿去，可也没有办法，裴闹春那练出来的身材在那，只要站在那一动不动，就已经有足够的胁迫力，两人一前一后，没多久便走到了何家，他们刚一进门，何正明脸上还都是笑意，招呼着老婆儿子准备饭菜，可看着何玉兰不对劲的神情，本就心虚的他，也终于慌乱了，默默地走到门边，牢牢地关上了门，等待着宣判。
很快，便是一阵可怕的兵荒马乱。
何家上下，一直知道女儿和许海洋有一腿，也知道女儿不知道持家，可他们并不知道，女儿竟是拿着女婿的津贴在外头供养着许海洋，甚至还大手大脚，恨不得把钱花个精光。
面对已经知道了一切的女婿，何正明抬不起头来，他只是反反复复地念着：“对不起。”
何爷爷同样在旁边坐着，听到一半，他已经老泪纵横，差点就给裴闹春直接跪下，他拍着自己的那双腿：“闹春，是我老何、我们何家对不住你！这婚，离！钱，差你们多少我们给多少！”哪怕倾家荡产，他们也该给。
中间何玉兰试图插过几次嘴——她给出了拙劣的“理由”，诸如什么家中吃用、儿子看病，可只要知道生活的人，都知道这些钱有多算不上数，吴桂花和何大嫂牢牢地抓着她，不让她再说，只是不住地道歉，难堪得不愿见人。
共识比想象的达成得要快，何玉兰藏在身上的两千被吴桂花搜了出来，即刻交到了裴闹春的手里，何老爷子做了主，只说会把钱讨到，尽数还给裴闹春，而何玉兰花掉的钱，何家也会替着还一半，至于落到何玉兰身上的现金，则是一分钱都没，这分割财产的方法，当然引发了何玉兰的强烈反抗，她又哭又闹的，说什么都得分一半钱——这样扣去她花掉的，她还能拿个几百一千。
最后镇压下一切的是何爷爷，他看着这个他从小疼爱的孙女，表情里全是痛苦：“玉兰，如果你今天还要这么闹下去，那行，我给你把刀，你把我这个做爷爷的给杀了，从此以后，绝不会有人再拦你！”
何玉兰总算消停，她看着何爷爷眼神颤抖：“我，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我该拿的。”
“你没什么该拿的，如果有，就来找我拿吧！是我欠你的，人闹春不欠你！当年我做这门亲，就是糟蹋了人家，现在我再最后做一次你的主，这门亲该断了，如果你不同意，今晚就了结了我的性命吧！我没脸过下去了！”
何玉兰只能沉默，最后裴闹春拿走了何玉兰签了字的离婚报告，还有财产分割的简易协议，这场在上辈子没能画上句号的婚姻总算结束，他没留下吃饭，直接走出了何家，还没出门，就能听到里头的哭声和喊声汇聚成一片。

第117章 年代重生文里被甩的军人爹（十五）~（十六）
虽说两家就离婚一事已经达成共识, 可实际的手续并不能因此得到简化，还是得按照流程来, 何玉兰虽然心有不甘, 可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何家人关起屋来, 痛心疾首的同何玉兰谈了一番——当然，这也不只是谈，还有威逼利诱，出于对未来人生的考虑，何玉兰在种种纠结之后, 终于还是点头首肯。
第二天天才刚刚亮起, 何大哥便带着妻子和妹妹上了裴家, 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的，将何玉兰留在裴家的衣物、零碎东西尽数搬走, 至于钱款，则在之后算好数目和许海洋那了结清楚后再做结算。
裴妈妈和往日一样，起得很早, 她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人进人出，没有同何玉兰搭话，事实上在昨天晚上, 听到儿子要和儿媳离婚这事情的时候，她那是一百个、一千个不同意，在她的观点里, 哪有随便抛弃妻子的男人，结了婚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做人可不敢这样。
那时裴妈妈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把孙子推了出去，哆嗦着手打了儿子两下：“闹春，你可不敢学人家干坏事！咱们老裴家没有这样的男人，玉兰是有不好，可咱们可以好好地和她说，她嫁到家里那么些年，你现在说赶就赶，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妈，你先别着急，你坐下来听我说。”裴闹春没生气，只是将妈妈按在了对面，他没敢说得太透，只是简明扼要地概括描述了一番，意思很简单，就是何玉兰已经别有它意，不再想留在家里过了。
“你说什么？”裴妈妈年纪不算太大，她在儿子担心的目光中缓了缓，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玉兰她？”她当然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又摆手又摇头的：“不可能……怎么可能呢！”这份否认没有持续很久，在儿子平静的眼神中顿了下来。
“你说的是真的？玉兰她认了？”
“嗯。”裴闹春点头，“是村里的一个知青，妈，咱们没必要这样勉强，该散就散了。”他特地点出知青二字，是不希望裴妈妈怀疑裴晓冬的存在有没有问题。
“这怎么能算？”裴妈妈登时站起，怒意要她涨红了脸，“我们家有半点对不住他们家吗？怎么这种女儿也嫁过来！我要去找他们老何家，要他们给我们一个交代！”
“要什么交代呢！”裴闹春安抚着裴妈妈的情绪，“我和村长他们都商量好了，到时候啊，我们对外就说，两口子聚少离多，过不下去……”
“怎么就过不下去了！是她过分！”裴妈妈气得不行又开始自责，“闹春，这都是妈的错，妈没替你看好媳妇。”她愧疚极了，她和这年头的一些母亲一样，总觉得发生在这个家的每一件事，都和自己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儿媳妇出轨也是如此。
“妈，不关你的事。”裴闹春叹着气哄母亲，“何玉兰想往外跑，这哪是你能做决定的呢？我会和她离婚，到时候，咱们到镇上过日子！”
“镇上？”说到这，裴妈妈一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到镇上去干嘛？咱们在村里不是过得挺好！”她半点都不向往什么城里的日子，到了那，她哪有本事讨生活。
“到时候我陪你们待着，你年纪也上来了，到了该享福的日子了，再说晓冬也该念书了，你就当陪陪他，他一个孩子，以后上学也不方便，你说是吧？”
“是这个道理没错。”裴妈妈听闻到孙子的事情，立刻就动摇了，她可把裴晓冬当宝，“不过你陪我们待着？什么意思……”
说到这，一直趴在门外的裴晓冬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直接冲进了屋子，一把抱住了爸爸的腰：“爸，我不同意，你不能退伍！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我可以照顾好奶奶的，我真的可以！”
“你要退伍？”裴妈妈一听立刻摆手，“那可不行，闹春你上回不是和我说了，你们长官很看好你，说你表现很好？”
“可你们两个人自己呆在镇上我哪能放心。”
“这有什么不能放心的？”裴妈妈立刻呛他，“我这几十年又不是白活的？不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这还要得你操心？”孙子一提示，她反应得很快，是坚决不能同意儿子随便退伍回来。
裴妈妈很有觉悟，她出生时，还没建国，对军人这个身份，本就带着崇拜：“闹春，以前你怎么和妈说的？咱们当兵了，就要好好当，以后报效祖国，保卫人民！”她概念中的军人，可是当年确实在枪林弹雨中杀敌、护民的人，儿子被选中后，其实她也挺替儿子觉得骄傲，她晓得儿子同样喜欢这个职业。
“我……”
“你放心，你不回来，这日子一样照常过！”裴妈妈堵住儿子的话，就差没送个白眼，“反正你把担心放到肚子里，这个家有我，不会倒！”她自个儿都没注意，被儿子这么一转移注意力，她都快把何玉兰抛到了脑后。
“对！爸，你放心，我和奶奶真的可以！”裴晓冬也在旁边疯狂点头表示肯定，他对镇上的日子很熟悉，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不是在说假话。
“行。”说到了这份上，裴闹春也利落的答应了下来，最后又哄了哄裴妈妈便径直回了房间。
等到他回房后，裴妈妈才终于放下了那根弦，长吁短叹的，坐在床上抹着眼泪，她看着还是个孩子的裴晓冬，心里难受得厉害：“晓冬，是奶奶对不住你……”如果这个家一定要少一个人，她宁可是自己，可事情到了这份上，已经不是她能改变的了。
裴妈妈甚至来不及怪何玉兰，她满脑子的只有想不通，她实在不明白，自己没有苛刻媳妇，闹春虽然距离远，可凡事有钱一定上交，家里的事务大部分自己操持，又有晓冬这么个伶俐孩子，儿媳妇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再多的疑惑都没有解答。
“奶奶。”裴晓冬早就注意到了奶奶的不对劲，他走了过来，靠在了奶奶的肩头，半搂着她，“以后你、我、爸爸，咱们三个，一家人在一起，不是也很好吗？”
“是好，可是……”
“没有可是，也没有对不起。”裴晓冬靠着奶奶，“这样我就觉得很好了。”
那一刻，看着孙子，裴妈妈说不出反对的话，她只是勉强笑着点了点头，可等到两人分开睡下，灯一关，她整整转辗反侧了一夜，没能睡着，满心的心事终究要她一时难以接受。
可在真的看到儿媳妇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裴妈妈反倒是一句话也问不出来了，她静静地看着何玉兰，对方和往常的任何一天没什么不同，看上去镇定自若，反倒是旁边眼睛有些红，低着头不敢看人的何大嫂更像是刚因出轨离婚，到婆家搬行李的媳妇。
在昨天晚上，她一直想问何玉兰一句，为什么能放下自己的家庭和儿子，可在此刻，一切也都有了答案，哪怕离婚，她竟也完全不受影响，不觉得担心。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比何大哥和何大嫂想象的多挺多，他们看着那一套又一套簇新的衣裳，还有什么诸如雪花膏、蛤蜊油之类的护肤品，更是忍不住用眼神剐着何玉兰，越是看到裴家对何玉兰的好，他们便越是想不明白，这玉兰好好的日子不过，到底在作什么妖！可他们想再多也没用，完全动摇不了何玉兰的心。
何玉兰提了最小袋的东西，她提不太动，同样有了一晚上时间可以思考的她，现在已经基本想明白了，能够重活一世，她又未必非得和裴家凑合在一起才能过好日子，只要有钱，做什么不能赚钱？她可比别人要知道得多！到时候她过上了好日子，没准裴家人还要羡慕呢！
临要出门，何玉兰顿住了脚步，她回过头看着裴家人：“虽然今天闹得不太开心，不过咱们毕竟曾经是一家人，无论以后有什么事，只要我帮得上的，我很乐意帮忙。”她这话倒是不带讽刺，她相信，有了后世眼光的她，决计能混出个花样来。
“这就不用了。”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裴闹春忽然开口，冷静地看着何玉兰，“以后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倒是桥归桥、路归路。”
“行，这可是你说的。”何玉兰听了生气，还没继续放狠话，就被发现她又在发病的何大哥和何大嫂联手拖走了，他们很替何玉兰的行为觉得羞愧，边道歉边走，半点声音没要何玉兰说出。
“离了也挺好的。”裴妈妈的心底话脱口而出，她不爱说人坏话，可看着何玉兰这副样子，她就不得不承认，也许有时候，分开也是对的，也许从一开始，自家儿子同何玉兰就是两路人，只不过被他们这些长辈安排着凑到了一起，兜兜转转，还是得分开。
“以后咱们三好好过日子。”裴闹春揽住了母亲的肩膀，手上还牵着儿子，三个人静静地看着何玉兰的身影消失，她在距离稍远后没有再回过头。
……
日出又日落，时间一天又过一天，原先是平地的，渐渐起了高楼，原先是荒芜的，也成了繁荣，以往的平凡小镇，现在也初成了大城市的模样。
镇外的汽车站，春节前后总是堵满了人，毕竟这是十里八乡最大的一个站点，来往的客车，大多在此交汇，一到了整点，就有一排的汽车停入，然后无数的乘客涌下，坐了整整一路，大多人也开始有些腰酸背痛，车上密闭很久，味道不算好闻，当然这还不算完，他们得拿上各自的行李，然后走到站外，在诸多私人客运车辆中分辨一番，选中自己合适的，然后便分别回到自己的家乡。
何玉兰风尘仆仆地从车上下来，她利落地提起自己带着的一整袋行李，走到外头，熟练地用本地方言砍了价，坐上一辆略有些灰尘的蓝色卡车，便这么颠簸上了回乡的路，这是被简易改装过的，原先应该是用来载客的后蓬现在摆满了绑好的小座椅，人越多，反倒可以靠彼此之间的拥挤坐稳，人少的时候，那伴随着道路不平的震动感，能要你下车的时候感觉臀部都不是自己的。
“你是……玉兰？”坐在何玉兰旁边的是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女人，她躺着小卷发，口红涂的正红色，眼影许是自己弄的，下手挺重，感觉有浓厚的紫色压在眼皮上头。
“你是？”何玉兰被人忽然一喊，愣愣地看了过去，有些被对方夸张的妆容吓到，她一时没办法认出是谁。
“是我呀！杏子村的梅芳！”李梅芳挺兴奋，手上下意识就用了点力，挺重的拍到了何玉兰的身上。
“……是你啊，梅芳。”何玉兰被拍的一怔，她上回回村是三年前，那时李梅芳还在家里头种田，那时的她穿得朴素，和任何一个村子人没什么区别。
“我和你说玉兰，我和我家那口子前年也出去打工了！果然你说得没错，现在外头的机会多，留在村里种地发不了财！”李梅芳挺感激何玉兰，说起话来唾沫横飞的，“那时候你也知道，我们家老爷子不是身体就不好吗？后来缺钱，我就想起来你说的话了，就怂恿着我家那口子和我一起去，头一年我们打工，今年我们已经在那支起了自己的小摊子！你看，今年新年他都没空回来，我就自己回了！”
何玉兰自打和丈夫裴闹春离了婚，便毅然决然地决定外出“淘金”，她每隔几年会回来一次，看上去状态还行，也挺大方，总爱在村子里科普她的赚钱经，早些年，大家都觉得她乱说唬人，可这几年来，随着周边外出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的心也就跟着蠢蠢欲动起来，李梅芳若不是外出淘金，恐怕她也不信，但是真出去了，这才发现，外头的钱到处都是，只要能吃苦，总能多少赚到一些。
他们这些种惯了地的，难道还怕辛苦不成？
“那挺好，那挺好。”何玉兰扯起嘴角，讪讪地笑着，可李梅芳看不出她的那份尴尬。
“对了玉兰，你在外头现在赚得怎么样呀？我们都在外头打拼，可以互相照应，我和我们家那口子去的H城，虽然肯定帮不上你的忙，不过有需要的，绝对没有二话。”李梅芳拍着胸膛，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戳到了何玉兰的痛脚，“要是有什么发财的道，可要知会我们一声！”
“还行吧。”何玉兰应付地回，“不上不下的，没赚多少。”
李梅芳立刻笑了，她只觉得何玉兰这是不自夸：“玉兰，你和我谦虚个什么，我们心里都清楚，你和我们级别不一样。”她并不是在嘲讽何玉兰，是发自内心的认为，要知道，还在好几年前，何玉兰每回在村里说话时，便是一副指点江山的领导模样，很有把握，镇定自若得很，那时李梅芳还在心里叨咕过几回，可在出去后，看到人实实在在的大老板，她才发觉那时候的何玉兰，说话方式和大老板一模一样。
何玉兰能怎么回？这些话她根本回不了。
用后世一句流行语套用，人家是听过很多的道理，却仍旧过不好自己的一生；而她是知道很多致富的道路，却依旧不能让自己富裕起来。
何玉兰虽然当年也就混成了个保姆，可能请得起保姆的人家，条件也不错，单单听主人家闲聊说起的一些，再加上自己的见闻，她便能一下找着不少的发财技巧。
首先，最简单又收益最高的理财便是，买房，可要知道，在何玉兰刚离婚的时候，市场上愿意卖房的几乎没有多少，裴闹春是在镇上买了房，不过这也是托了认识朋友的关系，有中人帮忙，否则人家哪敢顶着风口浪尖卖房？再说了，就算真有资源，这本金呢？何玉兰当年开销大，离婚时虽然裴闹春挺“公平”，可实际分到她手上的钱也就那么几十块钱不到一百的，就拿这点钱，能去买个什么房？
既然没钱，那就去赚钱，何玉兰在家里又是作妖又是闹脾气的，总算逼着何正明开出了介绍信，她还从家里榨出了不少钱，坐着火车一下到了当年她印象里最繁荣的南方，可她并没有足够的概念，这改革开放还没被推广时，整座国家的经济，根本还不处于完全的流通状态。
何玉兰这头一次出门，那就是铩羽而归，可她哪能甘心，机智如她一下盯上了商机，这南方有不少北方没有的稀罕玩意，她便拿着不多的钱开始干起了“倒爷”的活计，回来在市区的黑市直接出了手，赚的钱直接翻了一番，眼看有这么高的利息，她哪能停手？继续倒卖起来，还没卖个几回，就正撞到了警察抓倒爷，她哪见过那种场面，货物利落一丢，装作没事人一样，便这么看着警察带着其他倒爷和那堆货物扬长而去，得，赔了夫人又折兵，兜兜转转，她虽然是赚了，可赚得完全不多，毕竟那堆没出手的货物里，压上了她不小的本金。
再然后，何玉兰便老老实实地在家里蹲了一年多，一听闻开始开放、工厂建立等消息，她没犹豫，拿着剩余的钱，风风火火的继续去南方闯荡了起来，她进过工厂、摆过小摊、看过小店……基本上她记忆中能赚钱的活她都干了个遍——
可是何玉兰就像之前的每一回一样，最后还是没能留下钱。
她虽然顺利进了工厂，可却不适合这样“压榨”的赚钱方式，再说这每天赚的钱虽然比起种地要多，可对于有见识的何玉兰来说，根本只是毛毛雨罢了，她很快便向转向其他赚钱的方法，她记得人家开餐车挺赚钱，自己煮饭虽然不算太好，可能做住家保姆也绝对不算太差，她便租了辆小三轮，开始摆起了她的早餐生意，只是她还不懂什么成本控制、运营管理，一个人又是进货又是卖货，没多久，又停了……类似的经历还有很多很多，到了最后，何玉兰终于赚够了能买房子的钱，可回到市里才发现，市里的房子早就开始涨价，她手头的钱也就够买个镇上的小套房。
兜兜转转，她最后还是不得不回到了这个小镇，赚倒是比上辈子的这时候多赚了点，可受到的辛苦，却丝毫没有比上辈子少。
“对了玉兰，你……”李梅芳犹豫地开了口，“你打不打算再找一个？”当年何玉兰和裴闹春离婚这事，在村里头闹得风风火火，大家有着诸多传闻，只是都没能得到证实，那时最有鼻子有眼的一个，就是说何玉兰和村里一个知青有了首尾，不过后头大家观察了许久，都没见有什么联系，便也不再说这个了。
何玉兰回过了神：“不找了。”她倒不是不觉得孤单，只是她想要找，就一定要个比裴闹春和许海洋加起来更要好的人，这样的人目前她还没能遇到。
想到许海洋，这又是个格外久远的名字了，少了何玉兰的金钱援助，许海洋在后头那几年过得一直不太好，他得和其他知青一样务农下工，也得不到从前的“特殊照顾”，轻省活早就轮给了其他人，筋疲力尽的他哪有时间去保持他的风度翩翩，看起来和普通的村民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提起念头，想过要娶个村里姑娘安定下来，只是知道许海洋为人的何正明提前介入，便也没让他成功。
后头开放高考，许海洋便没能考上——上辈子他不用怎么干活，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收到消息也不算晚，可这辈子则不同，虽然没人阻拦，但生活的琐事已经足够绊脚，他足足考到了第三次，才成功考取大学，也比之前的学校要差上了一等，后头的事情，何玉兰便也没关注了，她想，这辈子少了她的傻，许海洋没准过得也不会那么轻松。
“到了啊，下车了，下车了！”
何玉兰跟着人群下车，杏子村外已经贴上了红色的春联，她没走一会便进了家门，进门时，她听到的是屋内的欢声笑语，隐隐约约传来晓冬两个字。
“晓冬怎么了？”何玉兰推开门便问，带着疑问，可大家看着她竟是同时噤声无人回答。

第118章 年代重生文里被甩的军人爹（十七）~（完）
“晓冬怎么了？”虽然几年没回来, 屋内的摆设稍微变动了一些，可何玉兰还是熟门熟路的挂好了衣服, 坐在了餐桌前，她正对着的是何正明和吴桂花，何爷爷在三年前便因病离世了, 从那后家里就少了一口人。
“玉兰，你回来了。”吴桂花看出气氛尴尬，忙打着圆场，何玉兰就像是只只进不出的貔貅，年年说自己在外闯荡赚钱，可从未往家里交过一分一文，顶天了是过年包个红包，再加上早年闹出的那些事情, 何大哥和何大嫂两人早就对她很有意见。
“嗯，回来了。”何玉兰点了点头, 她又问，“怎么了？我这个当妈的还不能知道了？”早在裴晓冬小学毕业后，裴妈妈并裴晓冬两人便一起迁居到了裴闹春所在的驻地旁边，具体怎么操作的何玉兰问不到，只是猜是部队那头的特殊照顾，后头也就每年清明上坟或是春节前后，裴家人会回来祭祖上坟，虽说裴家人没有阻拦过何玉兰和裴晓冬的见面，可她自己没想法, 裴晓冬也不主动，两人基本没再联系过。
何大嫂终于是忍不住，她盘着手靠在墙边，重重地哼了一声：“怎么就能知道了？当妈的就该有个当妈的样，说离婚就离婚，说不理就不理，怎么地，晓冬还欠你不成？”
若不是何玉兰是自家丈夫的妹妹，她早就想好好地骂上一顿了，她自个儿也有孩子，最看不惯这样，要嘛何玉兰说不管了，就利落点干脆别理，她还高看一眼，都明明多少年没管过这孩子了，现在才来装模作样的问上一句，怎么了？
“他是我怀胎十月生出来了，当年要不是我，能有他吗？我想问就问。”何玉兰登时就顶嘴回去，她只觉得大嫂多管闲事，她能管什么？
“好了好了，别吵了。”何正明无奈地看了眼儿媳同女儿，他清了清嗓子，“玉兰，你也是，不要和你大嫂顶嘴，这哪有什么事情，就是晓冬他去年高考不是考到咱们这B城大学去了吗？那时候安排着出去旅游了，这不就想着最近回来村里祭祖，请大家吃饭吗？”
“B城大学，我怎么不知道？”何玉兰惊愕地站起来，她这个当妈的怎么连儿子高考的结果也不晓得？再说了，上辈子，上辈子的晓冬有考得那么好吗？她现在回忆起来，记忆影影绰绰，毕竟上辈子这个时间，她也同样不在儿子身边，B城大学，那可是实打实的好大学了。
“要怎么和你说？”何大嫂笑出了声，“你恐怕是贵人多忘事了！去年四月清明，你不是还打电话回家，说什么你不回来扫墓了，要到什么L城去做生意，都没留个联系方式，只说稳定了再打回来，等你再打回电话的时候，都是国庆了。”
“那，那也不能不同我说！”何玉兰被大嫂的话一堵，有些尴尬，何大嫂说的的确没夸张，她那时候临时听别人说，这L城开始拆迁、开发，想着过去那边边寻个工做，边看看能不能捡漏，发点小财，她这不是……没记起来吗？
“我们要怎么同你说？”何大嫂摇了摇头，“这是你儿子，你多少年没管过了？什么大考、小考，你也从来没过问过，我们怎么知道你想听？我们还怕说了你嫌烦呢！”
当然，这其中也有隐情，裴家人没干涉裴晓冬和亲戚们的联络情况，裴家离开这些年，裴晓冬只要有回来，一定会上门拜访，逢年过节也会电话问候，很有礼貌，可再要像从前一样亲热，已经不太可能了，何家人自己看了何玉兰都觉得惭愧，哪敢逼着裴晓冬做什么孝顺儿子，高考这事，何玉兰从头到尾没打电话回来问过，联系也联系不上人，到了后来，便也有了不自觉地默契，没人和她提起过这件事。
“那这回呢？”何玉兰很快又气势汹汹，“晓冬既然要回来祭祖、请客吃饭的，我这个当妈的，自然是要出席的，难道不是这个理吗？”
何大哥没忍住，锁紧了眉头：“你出席什么？玉兰，我和你说白了吧，没人欢迎你！”他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妹子能到现在还这么理直气壮，她当年虽然没干出抛夫弃子的事情，可也算是差不多了，人闹春也算是给他们裴家面子，虽然离婚，可没有把事情往外闹，他们在这村里头还抬得起来，否则恐怕都要起了合家搬迁的心了。
这回，裴晓冬打电话回来，那也是告知他们何家，要回来祭祖、请客吃饭的消息，他从头到尾，就没提过要邀请、通知何玉兰，何家人自是也没有提，只觉得达成了“默契”，他们也都明白，若是何玉兰真出席，尴尬的绝对不是裴家人，可没想到，最该不好意思的人却最光明正大。
“好啊，这是翻脸不认人了是吗？我好歹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长大，他小时候难不成吃的不是我的奶！”何玉兰也不知为何，自己心里有这么多的戾气，许是这么些年下来，她一直以为的锦绣前程没有实现，便格外怪起了裴晓冬，她总觉得当年若是儿子没有阻拦，她一定能留在裴家，现在裴家人享受的一切，她也同样拥有一份 。
“你说这些做什么呢？”吴桂花无奈地摆手，“当年晓冬基本都是你婆婆照顾的，你哪有做什么。”
何玉兰没应，只是做在那水一杯接着一杯喝，一肚子的火浇不灭，她就是觉得，这辈子的儿子自己走了好路，却不让她这个当妈的走，凭什么呀？
她越想越委屈，竟是趴在桌上呜咽地哭了起来，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的日子怎么会是这样，她已经用尽全力，怎么就过不上好日子呢？重生，就多了那小套房子吗？
何证明摇了摇头，招呼众人进去，他这个当爹的，都没法昧着良心包容女儿的种种“疯狂”行径，这些年来，他们总在反思，到底当年管教女儿时，出了什么毛病。
……
裴家的房子雇了村里人帮忙打扫，一月一次，即便常年不居住也能保持还算整洁的外观，他们决定好要回家后，便顺道托付村人布置了春联、红灯等物事，现在远远看，已经是一片热闹。
何玉兰气势汹汹地来到了裴家外，她离了婚后，便也不再是家人的看管对象，来去自如，她还是没想白，就非得和前夫掰扯个清楚，她还没进小院，刚要敲门，那门便被打开，推门出来的人正是裴闹春，他穿着简单的风衣，正搓着手往门外走，看到何玉兰便是一愣：“你来这做什么？”
“怎么，我还不能来了，我来看我儿子！”何玉兰的眼光停留在前夫的身上，岁月很是优待他，身材、容颜都保持得很好，唯有眉眼边上的皱纹，稍微显现出了年纪，在何玉兰的记忆中，上辈子的这个时间，许海洋已经开始中年发福，常年在酒桌上的他，平日里满面油光，唯有在书房时还稍微看出点文人模样。
裴闹春立刻随手将后头的门掩上，手指着门外的树：“有什么事情先和我谈，大过节的，这回回来是给晓冬庆祝，我想你也不希望闹得孩子不开心吧？”
他们到了春节才回来，主要还是因为裴闹春假期的问题，这辈子他没从军队转业，到现在在军区的位置已然不低，他从不搞什么特权主义，每年的假都算得清楚，那时为了送儿子上学，便也没了回村的时间。
何玉兰跟了过去，眼神挺复杂，眼前的这个男人，上辈子被她抛弃了，可这辈子当她想要重新抓紧的时候，却碍于儿子，怎么都没能抓住，她忍不住想起，偶尔间听村里人说的话，他们说裴闹春每回回村里，从来也没有带什么女人，想必应该没有再找，这点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说吧，你找晓冬有什么事情？”
“你再娶了吗？”何玉兰脱口而出的便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你另外给晓冬找后妈了吗？”
“没有。”裴闹春没摸清对方的心思，只是老实回答。
听到这两个字，何玉兰的心也有些动摇：“其实……那时候，我是不想和你分开的，只是晓冬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总觉得我们分开更好，我到现在也一直……”
裴闹春听明白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和你分开，是我自己的主意，和晓冬没有关系。”
“什么意思？”何玉兰一怔，她忍不住反问，“那你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再找。”
“工作原因，忙碌觉得没有必要再找，和你没有一点关系。”裴闹春回答得很果断。
何玉兰难堪到了极点，她咬牙看着前头的裴闹春：“所以说当年，就算晓冬没有反对，你也会和我离婚是吗？”
“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离婚，这和晓冬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想法。”
何玉兰被问得慌乱：“我只是做错了一次，我想过要改的，如果不离婚，咱们这个家不还很完整吗？我们一家人也会过得很好，那时候我就说了，我是真的后悔了，你看，分开之后，我也没有再理会过许海洋了。”她一直将这一切归罪在别人的身上。
“你出轨……能有个五六年吧？这应该不能算是，做错一次吧？”裴闹春看着何玉兰，“你觉得你出轨的事情，对不起了谁？”
“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晓冬。”
“那你真的觉得你做错，你弥补了吗？”裴闹春忍不住问出了他心中长久的疑惑，“你出轨那几年，何家上下替你糟心，甚至为了你瞒了我，他们担心了五六年，替你收了多少尾，你有想过吗？不说何家，就说你认定对不起的我和晓冬，我们离婚了，那没什么可说的，可是晓冬呢？如果你真的觉得你的出轨不对、伤害了孩子，也终于知错了，那你试着去弥补过了吗？”
“你知道晓冬现在身高多少、体重多少吗？你知道他上学的初中、高中叫什么名字吗？你知道他每年的生日是几号吗？”裴闹春表情平静，问出的每一句话却重重地砸在了何玉兰的脑袋上，要他头晕眼花，“我们不说你出轨，也许真的，你是一时走错，可既然已经酿成苦果，你试着去弥补过吗？我们分开那么多年，家里的电话也没特地向你隐瞒，你就连晓冬生日，也没打过电话过来，你如果觉得对不起他，你怎么能做到那么坦然？”
“我……”何玉兰支支吾吾，“我们情况不一样，你也知道的，当年是晓冬非要我们分开！”
“所以呢？就是晓冬的错了吗？”裴闹春笑了，“有因才有果，真正让我们分开的，到底是你的离婚、你对家庭的不负责，还是晓冬的一句话呢？”
“我不后悔离婚，我也可以直接的告诉你，因为直到今天，你的心中，对家、对亲人依旧没有概念。”裴闹春手插在口袋里，打算回家，本来他是要出去买点糖果的，想想还是过后再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认为自己悔过了，你真的意识到，你出轨这件事是错的了吗？弥补未必有用，可什么都不做，绝对没用，你的所谓悔恨，是不是从来只有嘴上说说而已？我希望你对你的儿子还保有最后一点的亲情，最起码在他开心的日子不要打扰他。”
何玉兰像是被点穴一样站在那，看着裴闹春要离开，忽然开口，手紧握成拳：“就算是这样，他也应该要赡养我！”
“那等以后你需要赡养的时候再说，法律怎么规定，就怎么来，除此之外，我也希望你想想，你对这个孩子，付出了什么没有。”裴闹春没再回头，进门直接将屋关上，只留下在外恍惚着的何玉兰。
“爸。”裴晓冬一直靠在门边，一见着父亲进来立刻开口，“你和她谈完了？”他没提及妈妈两个字。
说来挺好笑，即使当年说了狠话后，他依旧对这个“知错”了的妈妈抱有期盼，可这十年的分离，已经彻底的将期盼抹没，就连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何大嫂，都记着生日的时候和他说句生日快乐，可那时声泪俱下，说自己一定会改的妈妈，却一次也没主动联系过他。
他有时候都想，没准两人在街道上偶然相遇，对方恐怕都认不出他来吧？
“谈完了，咱们到屋子里去吧，别让你奶奶一个人无聊。”裴闹春拍了拍儿子的头，这辈子父子俩感情很好，原身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亲昵动作，这辈子也时常出现在两人之间。
“好。”裴晓冬听话地跟在父亲旁边，他长得可高，现在甚至比父亲高过了半个头，可只要父子俩凑在一起，他便会露出孩子模样，“等过几天，你要不要和奶奶到我们学校玩？那里还能看雪呢！”
“好，咱们一家人一块去看看你学校。”裴闹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知道这孩子心情不好，这回假期够，裴妈妈身体也不错，去一趟倒也无妨。
“我们一家在一起，真的挺好的。”他忍不住道，虽然少了一个“她”，可这辈子的生活，比上辈子要好太多了，奶奶身体健康，爸爸也能继续地待在他喜欢的军队之中。
只是他时常会困惑，为什么活了两辈子，妈妈还是没有真的意识到她的行为或许不那么正确？
裴妈妈探头出来，她正在厨房那炸着东西，刚端到桌上就听见外头两人的声音：“好了好了，快进来吃点，大冷天的，就知道在外头晃悠，也不晓得着凉了要怎么办！”
父子俩日常被训，相视一笑，一起加速冲回了房间，在裴妈妈的高压管控之下，乖乖地吃了起来，满嘴夸赞不停，被夸赞得好像是天仙下凡的裴主厨非常满意，点头看着儿子和孙子，恨不得再炸出个十锅八锅，以资奖励。
……
敞亮但并不宽阔的房间中，阳光能直接从这头照射到那头，电视机上在放着纪录片，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
“……我国目前有在世界位于领先地位的战斗机灭系列，这是广为人知的，只是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设计出灭系列战斗机的总设计师，正是我眼前的这位裴晓冬先生……”
电视里的画面反复切换，先是一系列对战斗机的展示，而后便切入到了裴晓冬的家中，他坐在椅子上，挺直腰背，正冲着镜头侃侃而谈：“我选择从事战斗机设计的原因，是我有一位从军的父亲，从小到大，无论是我的奶奶还是父亲，都告诉我，军人是个光荣的职业，当时在我选择专业时，我并没有和父亲说明我未来的就业方向，我想，那时的他恐怕有些失落，毕竟我这个做儿子的，做不到继承衣钵，可在我博士毕业那年，我终于能给他一个惊喜……”
裴晓冬冲着摄像头，展示着放在书桌上的各式模型：“这些都是我的私家定制，每年的生日，我的父亲便会用各种各样的材料，为我做各式的模型，从我七岁那年收到的弹壳坦克……到去年，我收到的是灭-13模型，是父亲根据网络公开的图片，一比一制作的……”
带着些皱纹的手忽然伸出，一下按灭了电视，何玉兰将半盖在身上的毛毯往上又拉了拉，不愿意多看电视一眼，她木木地看着前方，心情很糟糕。
这么些年来，她起起伏伏，赚到的钱比上辈子多了许多，足够她安享晚年，早年辛苦购入的小镇房产，也不断升值，她转手卖出后，直接住到了这个省内的高级养老院，条件很好，可她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得到了幸福。
何玉兰想过要再婚，她陆陆续续见了不少人，可看得上她的，她嫌弃人家条件太差，她看得上的，人家却又看不上她，这么兜兜转转，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到了养老院，也有不少人会结伴过日，可她性子孤，总为自己考虑，也没能找到，平日里做最多的便是躺在这，愣愣地看电视。
可没想到，今天电视上的主角，她还怪熟悉。
和她一样有了第二次人生机会的裴晓冬把日子过得大红大紫，这都成了在电视上有名有号的人物，可她呢？却混成了这么个不上不下的模样，那年被裴闹春说了一顿后，她没再去找过裴晓冬，也不知是出于羞愧，还是那点，也许还存在的作为母亲对儿子的爱意，就连当年放狠话说的赡养费，她也没再去讨。
阳光正好，何玉兰渐渐有了困意，迷迷糊糊地，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却是当年的那个，怯生生跟在身边，向她伸出手的儿子，对方举高了自己的手说：“妈妈，抱抱我。”她低下了头，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孩子，然后他笑得格外幸福。
也许……不是她不该拥有幸福的人生，而是她从来没有找到得到幸福的方式。
……
人的一生，总是漫长又短暂，裴闹春看着儿子的脸，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容，这孩子总是意气风发，在各个场合挥斥方遒，霸气十足，可现在却哭得厉害，皱巴巴的脸，就像个猴子一样，没有半点好看。
“别哭了，可丑，要人笑话。”他拿出手，点了儿子的脑袋一下，这辈子，裴晓冬健康地成长，他不像原身记忆里那样，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阴郁，过得放松又幸福，也紧紧地抓住了梦想，实现了个人的成就。
“爸。”裴晓冬停不住哭，纵然是再厉害、再有权势的“成功人士”都在生离死别面前无能为力，他紧紧地揽住父亲，这些年来，他和父亲的关系亲近，两人无话不谈，哪怕是在他工作遇到挫折时，也总能从对方那得到启发。
“不哭了，男子汉大丈夫的，以后的路，爸不在了，好好走，知道没有？”裴闹春声音虚弱，可还带着笑意。
“知道了。”裴晓冬眼泪决堤，这些年来，他有了自己的妻子、孩子，成为了另一个家庭的支柱，可唯有在父亲面前，才能去依赖，“以后我也会和你一样，照顾我的家。”
“好，那就好。”裴闹春欣慰得点了点头，合上了眼，陷入沉沉黑暗之中。
[第十六考核世界合格。]

第119章 网瘾少年的大神爹（一）~（二）
在每所学校的周边, 总有些外人不甚清楚，学生心里门清的地方, 包括各种各样不起眼门面内的无名美食店, 街角巷内的精品文具小店……当然, 这其中还有些“爱玩”的学生们，能一下熟门熟路进去的玩乐场所，例如什么网吧、某奶茶小店的二楼。
C城第一初中位于一条长巷正中，巷子左右两侧分别连接着当地的一条街道, 右边那条走到头, 拐角的地方，便是一座看上去不甚起眼的三层小楼，外墙不知是何时漆上的蓝色, 隐隐有些斑驳, 只开了一间小门, 里头黑漆漆一片，外头倒是放了个灯箱，已经有一个字亮不起来, 只看得见：“蜘蛛人网”四个字。
走进了这门内, 出现的便是狭窄的楼梯, 可只要登上楼梯, 便会发觉别有洞天, 里头亮堂的厉害，前台正对着两台电脑左顾右盼，身后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快速食品, 而他脚下的位置则叠着好几十个筐子，见有人进来，前台那小妹懒洋洋的抬眼，张口便问：“包时还是包天？”往后头那张牙舞爪的蜘蛛随眼一看，这才看见，原来这儿的名字叫做“蜘蛛人网吧”。
“阿和，你今天晚上真不回家？”宁小胖没法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显示屏上，他有些不安地看着坐在身边的好友，“等等你爸生气了怎么办？”
裴姜和一手在键盘上跳动，另一只手则紧紧抓着鼠标，少年人有些桀骜的眉眼分明，他不耐烦地挑了挑眉：“都到这了，还说那些要人不开心的事情干嘛？咱们好好玩就得了，快进队伍，要做任务了！”
“……行吧。”宁小胖嘴上不情愿，手上的动作很快一下进了队伍，他还念念叨叨的，“你可得好好带我，明明一开始是我带你玩游戏的，结果你升级好快，装备也好，现在反倒成了我带你。”
他和裴姜和是从小学就开始的同班同学，初中的时候，宁小胖到哥哥家玩，接触了这款名叫《江湖飞鸿》的电脑游戏，他玩得心痒，便担当了安利小能手，把游戏介绍给了好友，一开始，他只是想找人一起玩，顺道炫耀一番哥哥送给他的黄金狗，结果没想到，裴姜和越玩越上瘾，现在一身装备、宝宝比他还好。
“我在家里也玩。”裴姜和已经带着队伍下起了副本，他的输出很高，一个大招下去，一群怪物便这么倒下，和宁小胖一样在队伍的其他人，则负责做起了小粉丝，摇旗呐喊，甚至还有人开始私聊裴姜和，说些什么求带、一起玩之类的话，只是裴姜和没同意，全都拒绝了。
“真羡慕你，我在家里哪敢玩，玩了肯定要被爸妈说死。”宁小胖叹了口气，在小学的时候，他一周还能玩四个小时，考好了酌情增加，等到了初中，父母越管越严，现在恨不得每天出门的时候顺道把电脑上锁，他就算想玩也玩不了了！
这好不容易到了周末，他总算是逮着了机会，以和同学一块补习为借口，糊弄着背包跑了出来，这才进了蜘蛛人网吧开始游戏。
“羡慕吗？”裴姜和开口，明明像是随口说，声音却有点紧，“那你可以拿去。”
宁小胖一听裴姜和这话，立刻反应了过来，他用力地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表情很是愧疚：“阿和，你别生气，是我乱话说，看我这猪脑子，老是说话不过头脑！”
“没事，这有什么？”裴姜和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了，快确认，要进入下一个副本了，别挂机了，这个副本可要认真打，要不你会死的。”
“……好！”宁小胖立刻点头，确认，重新投入了游戏之中，可这心，却没有因为裴姜和的话放了下来。
身为裴姜和从小到大的朋友，没有人比宁小胖更加清楚的知道裴家的情况，对于裴姜和来说，“父母”这个词汇，带来的从来不是美好的回忆，而是无限的批评、指责和被忽略，常人觉得习以为常的父母管教，对于裴姜和来说，遥不可及。
宁小胖反反复复地在心里念叨，这可不能再说，只是下一回，他还是会这样，一不小心就说出伤人的话语。
玩起游戏来，时间比想象的过得要快，在网吧的主体部分中，是看不到窗户的，更看不到外头的日升日落，只要不注意电脑下端的时间，有时一眨眼，都到半夜也是常有的事情。
“阿和，你饿不饿。”宁小胖伸手捂了捂肚子，就在刚刚他肚子里已经叫起了空城计，“我要吃红烧牛肉口味的，你呢？”
“我要海鲜味，蓝色的。”裴姜和随口应，单手从口袋里掏出厚实的钱包，他最让周边朋友羡慕的，大概就数他的零花钱了，只是在玩游戏之前，他也没什么花钱机会，这么些年积攒下来，已经不再是小数目了，“我这竞技场没打完呢，你帮我弄！”
“行。”宁小胖坦然地接过，朋友之间哪要计较这么多，都是你付一次、我付一次，他打算到前台，好好地选一选合口味的泡面，然后应付掉这顿晚饭，可才站起来，他便以最快地速度蹲下，声音都带着抖，“阿和，是段长！段长来了！”
他说的段长，指的是C城第一初中管理初二年段适宜的康老师，对方体型偏胖，走起路来总腆着个肚子，虎虎生威的，学生们都挺怕他，他在学校中很有一些出名的事迹，比如把头发过耳的男声同学，直接抓到办公室，剃了个板寸；把奇装异服，偷偷改短裤脚的男同学请到升旗仪式，向众人展示他的狭窄裤脚等等。
“什么？段长来了？”裴姜和也顾不得竞技场了，他心一凛，眯了眯眼，只是一侧头，就能看见那正在用眼神巡视网吧的段长，他忙拍了小胖一下，声音同样很低，“等等你从后门出去，我站出去吸引段长注意力，你可别被抓了，要不叔叔阿姨会着急的。”
“那你呢？”宁小胖很担心。
“我又不怕？我怕什么？”裴姜和做出了他惯爱做的撇嘴表情，“他又不会来。”
“还要我等多久？自觉过来，初一的、初二的、初三的，都别躲了，自个出来，等我自己过去一个个抓，那可就不好看了。”康段长总算说话，他和另外两个做段长的同事一样，有自带的认人天赋，总能在人群中迅速地捕获出自己年段的学生，虽说他们早就知道这家蜘蛛人网吧有不少学生上网，可哪里管得住？能做的就是每隔个周末，过来检查抓人一次，总有些刺头怎么抓都没用，可还有更大一部分，是只要好好地管，便能彻底管住的。
旁边已经有些被抓惯了的老油条乖乖站起往康段长那去，他们早就“身经百战”，头回经历这样场面的裴姜和也利落地站了起来，手插着兜，脚随手一勾椅子，挡住了宁小胖，然后径直地走到了段长的身后，排好了队，等待批评教育。
康段长没细找，因为他们对网吧也没有实际的管辖权，若是真的影响到了网吧的正常营运，闹起来也得吃瓜落，他用雷达般的眼神又扫射了一遍，确认没漏人后，便赶着人下楼了，接下来，便要让这些孩子到他办公室去一趟，好好地来一出温情谈话。
很快，另一个到三楼的老师也下来了，他身后同样也带着这么十来个人，学生们汇聚在一起，有的挤眉弄眼的，浑不怕的模样，有的则低头垂眼，看不出心情，有的则已经开始咬牙抖手，畏畏缩缩地询问身边的人，是否会叫父母过来。
耳尖的康段长早就听到，他呵呵冷笑两声：“和你们三令五申，讲过多少回了？每个月都有人被挂出来通报批评，怎么了？现在还装害怕了？既然你们赶进去，还怕什么叫家长呢！家长是肯定要叫的，让你们爸妈看看你们这样子，一个个领回去好好教育一下！”
他严厉的声音砸下，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裴姜和在其中挺格格不入，他只是看着前方，笑得嘲讽。
那就叫吧，反正也是叫不过来的。
……
康段长的办公室位于年段老师的办公室隔壁，装修也很简单，桌上堆满了课本，刚刚他到了学校，便麻利的把学生们按照年段分了分，自己领着初二的学生来了这，这回被抓到的初二学生统共有七个，要他脸色很不好看。
一进门，他就抓起书重重地摔到桌上，一声巨响后，转身看向这排孩子：“每年开学，我都和你们强调，少上网、认真读书，你们才多大？人生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怎么地，话就是听不进去是不是？你们再这样，就叫你们爸妈都领走，我老康啊，管不了你们了！我没这个本事！”
“老师，我错了。”有胆小的学生已经开始抹眼泪，他低着头，很是羞愧。
“错，现在说错有用吗？犯错了，就要付出代价，你们其他人，知错了没有？”康段长抬眼看着几人，长得最高的便是裴姜和，他长得好、学习成绩也不错，在他这是挂了名号的，“怎么都不说话？裴姜和，你知错了没有？以后还去不去网吧？”
裴姜和没吭声，他虽然没打算改，可也不喜欢顶撞老师，他知道，康段长对他们心是好的。
“行，都不说话是吧？一人一篇两千字的检讨，周一交过来给我，要家长签字，还有，一个个过来报父母电话，让我来和你们父母谈一谈。”康段长看到大部分孩子不说话，也只能在心里叹气，他倒也没那么愤怒，教育本来就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初中阶段的孩子，叛逆、青春期躁动、家庭环境……各种各样的情况交织下，形成不同的个体。
康段长特地把裴姜和留到了最后，他想好好地和这孩子谈一谈，毕竟在他看来，这孩子不该是这个样子，打完了这么多电话，康段长的嗓子有些哑了，他咕哝喝了一大口水，朝向了裴姜和，递出手机：“来吧，裴同学，把你妈妈的电话给我。”
这也是个人习惯，在康段长这么多年的教学中，他发现，在大部分家庭，打父亲的电话是行不通的，最后来的大多还是母亲，再者有许多父亲，一接电话就大发雷霆，回去又打又骂的，反倒是造成了反效果。
“没有。”
“什么没有？你要不给，我就去查家校通讯录了。”康段长皱了皱眉，学校的家校通讯录事实上不太完善，家长们见天的换电话，也不主动告诉学校，已经出现了好多回打电话过去是空号的事情了。
裴姜和抬头直视着康段长，表情很平静：“我妈和我爸去年离婚了，后来她就出国了，没给我留电话，我联系不上，我爸也不知道，要不你可以给她发邮件，没准她会回。”
康段长一愣，连忙道歉：“裴同学，实在不好意思……”
裴姜和接过了手机，利落地输入了号码，然后将手机放在了康段长的手上：“这是我爸爸的号码，不过他很忙，不一定会接，接了也不会来的。”他将手插回了兜。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每一个问题孩子的背后，都有个问题的家长——当然，这也不尽然，毕竟虽然少，但还是存在有天生个性奇异、心理自带问题的孩子，可大多数孩子，都更像是小树苗，根据不同的引导，长成不同的样子。
康段长皱着眉，走到了门外，顺手把门搭上，他总觉得这通电话不太好打，最起码不该让这个孩子直接看着，出乎意料的是电话接通的很快。
“喂，你好请问是裴姜和的父亲吗？”
“您好，我是裴先生的秘书，他现在正在开会，没有时间接电话，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电话那头传出来的是男声，对方态度很好，挺有礼貌。
康段长眉头一皱，C城第一初中，是当地最好的学校，它是借了第一高中的壳，有集团投资办起的民营初中，凭借优秀的教学环境、良好的生源和高薪请来的老师，在当地风头无俩，由于学校的学费一向不低，进入其中读书的，除了特别优秀的，大多非富即贵，康段长见过的也不少，可有秘书的着实不算太多。
“你好，能让裴姜和的爸爸自己接电话吗？我这有关于裴姜和的事情要和他说。”
“……实在不好意思，现在开的会议确实比较重要，您还是直接和我说吧，请您放心，之前姜和的很多事情，都是我来处理的，等过后我会统一汇报给裴先生。”
“是这样的……”康段长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我还是觉得，应该把电话给裴先生来接，我是裴姜和的段长，他现在呢，学习中出现了一些问题，我和家长之间，更直接的交流，我想会要好一些。”
“这，我……”那秘书迟疑着，忽然开口，“请稍等一下，里头的会议结束了，我现在将手机送进去。”然后便是一阵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声音的请示声音。
“喂，你好，我是裴闹春，我刚刚听秘书说了，你是姜和的段长是吧？这小子犯了什么错？您直接说，随便管教，有错就该批评。”
康段长又是一愣，他没想到，对方脱口而出的就是裴姜和犯错，在他的印象中，裴姜和这位同学一直表现得挺不错，应该没有经常被告家长吧？怎么会第一反应就是孩子犯错呢？
“是这样的，裴姜和这位同学呢，今天在我们学校的例行巡查中，被查到正违反学校规定在我校校外的蜘蛛人网吧上网……”
“这孩子，老师，他做错了你就罚，不管怎么惩罚，我绝对没有二话！”电话那头立刻回话。
“……额，我们已经惩罚了，要求他要交一篇两千字的检讨书，但是吧，这个惩罚不是问题的主要原因，孩子的教育呢，需要家长和学校的一起努力，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很容易受到外界诱惑的时候，我们做老师的，最担心的就是他以后是否能离开这个影响，毕竟你应该也知道，现在网瘾的孩子越来越多……”
“我明白了老师，这样，等我回家，一定要好好批评这个孩子，让他这么不听话，要你们操心了。”
康段长有些说不出话：“……现在是这样的，裴姜和呢，正在我的办公室里，我的意思呢，是你们可不可以到学校来领他回去？家长过来，对孩子也是一种压力，他也能看到你对他教育的重视。”
电话那头传来了尴尬地笑声：“是这样的，老师，我这里呢，接下来还有个比较要紧的会面，这样吧，我叫我的秘书过去，他差不多再过四十分钟就能到学校，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引起重视，等我晚上回家，肯定好好地批评教育他，老师，我这头会议马上要开了，要不我们就……先这样？”
“行吧。”康段长也说不得别的，他扯了扯嘴角，然后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终于挂断了电话，隔着窗户，他能看到里头的裴姜和一直背对着窗，一次也没有回头。
裴姜和一直看着前头的桌子，心里不知在想什么，他听到门那动弹，看向康段长，对方脸上面无表情，读不出什么情绪，可他猜到了什么，耸了耸肩：“我爸来不了对吧？这回是司机来，还是秘书来？”
“你爸爸今天在开会，他有点忙，等等他秘书会来的。”
“我知道的。”裴姜和耸了耸肩，“他总是这样，没事的康老师，谢谢你。”
“裴同学，虽然呢，你爸爸比较忙，可是呢，我们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去对待，你去网吧，损失的是你自己的学习时间，影响的是自己的未来，这个道理我想你也应该是明白的对不对？”
“康老师，我真的没事，谢谢你。”裴姜和没直视康老师，“我会自己调整的。”
他其实说了谎话，他并不想改，自从宁小胖介绍他开始玩游戏后，他感觉在游戏那，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在那他可以无拘无束，不用管那么多多余的情绪，大家热热闹闹的在帮派里，你一言我一语的，他也可以不说明自己的年龄、身份，偶尔在不开心的时候，尽情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觉得在游戏的时光，比在现实之中，更要他觉得快乐。
当然，他也清楚地知道，这样的想法，老师们哪会接受呢？他们只会觉得他是脑子有病，不懂事，可裴姜和自己心里知道，他在游戏里有多快乐。
就好像一场不让人觉得愉快的旅行，有了一个避风港，只要躲在里头，就可以骗自己不感知外界的一切。
“好，你知道就好。”康老师没办法，只得点头，可他心里的不安很重，他总觉得这孩子，并不像此刻外表展露出来的那么乖巧，那颗心，隐隐地有些偏移，可他目前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等明天，吩咐裴姜和班上的老师多给这孩子一点关注，希望这有用吧。
……
天色渐晚，偌大的复式套房中没有人开灯，只是一片暗。
裴姜和坐在电脑面前，伸出手揉了揉眼睛，他从被秘书送回家后一直玩到了现在，哈欠已经打了好几十个，他切换到桌面，往右下角的时间上看，能瞧见上头已经显示着的23:55，，他趴在桌上，暂时闭上了眼睛，难堪地笑了笑。
这就是爸爸和老师说的“重视”吗？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家里的那扇门总算打开，电脑前头荧荧的蓝色照在了裴姜和的脸上，他甚至没关电脑，也没动弹，只是这么继续地玩着游戏。
裴闹春满身酒气的进来，他踉踉跄跄地，扶着墙走到了房间中，看着正在玩游戏的儿子，雷霆震怒：“你们老师，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去网吧，现在还敢玩游戏？我养你花那么多钱，是为了让你玩游戏的？我就是去路边捡个小孩也比你听话！”
父子俩针锋相对，裴姜和站起身来，和父亲正对着，他无所谓地笑笑：“那你可以去路边捡，我就是喜欢玩游戏。”
“你！好啊，你有本事了对不对？”喝醉了酒的人总是大脑一片混沌，裴闹春直接冲到了电脑前，直接扯出屏幕的线，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头，屏幕破碎，碎片飞射，“你玩啊！有本事你就继续玩！”

第120章 网瘾少年的大神爹（三）~（四）
这一夜, 若不是裴家的房子隔音效果不错，恐怕有不少只是从路边过的人，都要不寒而栗，甚至忍不住打电话报警，毕竟从里头传出来的劈里啪啦的巨大声响，看上去着实是一场浩大的阵仗。
而在裴家的小书房中, 现下已经是一片狼藉, 浅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零碎地落上几块塑料制的黑色、浅色碎片，本应该摆放在桌面上的电脑屏幕, 现在也面朝下地落在地上, 能看得出, 边缘处都缺了几个角, 连接主机的几条线, 像是被硬生生扯出的，有的还挂在桌面上，有的则随意的落在地上，而那同样黑色系的主机箱，早就被踢到书架旁边, 粗细不一的连接线则如蜿蜒的山路般, 交缠着摊在地上。
说白了, 这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废墟。
裴姜和此时正盘腿靠着书桌坐着，神情有些呆，本应该是温暖和煦的黄色灯光, 打在他身上竟格外显得清冷、寂寞，他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太出来，此刻糟糕的心情，要他很难再去想其他。
刚刚喝醉酒回家的父亲和从前每一次一样，好好地指正了他的“错误”行为，说来他的这个爹，在很多人眼里，应该已经够好了，给钱、给吃、给喝、就算他犯错误，也从来不打，最多了骂几句，可这些，却无法让裴姜和知足。
不是说了要好好管教他吗？骂一顿，然后把电脑砸了，这就是管教了？想到这，裴姜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他到底还抱着什么狗屁期待？这不是常规操作了吗？爸爸一贯如此。
小时候，他喜欢玩模型车，为了组装，偷懒地不想去学小提琴，然后回家的爸爸，先是一通好骂，然后将模型车全部砸坏，他抱着已经破烂的小车，抽噎着掉眼泪的时候，耳畔边回旋着全都是爸爸带着寒意的责骂：“玩物丧志，你还想玩吗？你玩一个，我砸一个！”
后来，爸爸的朋友送了条小狗，是条博美，长得可爱又乖巧，唯一的不好，就是见到生人了，便会大叫起来，他每天一回家，头一件事就是和小狗聊天，到了休息日，便乘着车带小狗去洗澡、散步，那段时间，他不知为何成绩稍有退步，老师反应过来，爸爸很快锁定了罪魁祸首，许是该感谢的，最起码他没把小狗给砸了，爸爸只是把小狗送人了，对他说，学生就该有个学生的样子，这些有的没的，和他没有关系。
类似这样的情况，好像从小到大都在发生，在爸爸看来，凡是影响到他进步、学习的，一律都是不好的东西，应该立刻丢弃，如果他没法放手，那就让做爸爸的来帮忙，反正只是丢掉、弄坏或者送人，很简单的。
除此之外，爸爸和他说过话吗？裴姜和现在回忆起来，根本没办法在记忆中找到类似的片段，因为爸爸总是忙！忙！忙！只有在他特别不懂事、闹了什么问题的时候，才会纡尊降贵地赶回家，好好地教训他一顿。
他知道的，爸爸辛苦了，他辛苦赚钱，养育他成才，可同时，裴姜和却也总是觉得痛苦又迷茫，他不明白，为什么来自于父亲的这份“好”他总是承受不了呢？有时候，分明他也知道，只要一直一直考好、一直被表扬，爸爸就会觉得开心、放心，可是他却好像并不想这么做。
毕竟……大概只有在骂他的时候，爸爸才会出现吧？
长成了大孩子的男孩，已经学会了不再随便哭鼻子，哪怕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也硬着脖子直视着从前自己畏缩害怕的父亲的脸，可躯壳之下，却像是有个爱哭泣的小男孩，默默地蜷缩在黑暗之中，掉着眼泪，抽噎没停。
他的爸爸，爱他吗？
……
裴闹春头痛欲裂地从睡梦中醒来，他眨了眨眼，微微侧头，便能瞧见从落地窗那照射进来的刺眼阳光，颓然地坐起，浑身酸疼，稍微一闻，便能清楚地闻到一身酒味，身上的衬衫已经是皱皱巴巴，领带、袜子随意地洒落在床外，他躺平在床上，接收着记忆，没一会，腾地做起，有些慌张地出了门外。
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裴家的保姆阿姨已经进门开始做起了卫生，裴家两父子都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在，两人也很少在家吃饭，阿姨便只负责在正常上班时间过来打扫、清洗，煮饭的活不在负责范围之内。
“老板。”阿姨正在拖地，看到裴闹春忙点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要不要给您煮碗醒酒茶？”
“行。”裴闹春点点头，“阿和呢？他人在哪？”
阿姨一愣：“老板，现在已经快十点了，每周日早上阿和不都有补习班吗？早上秘书来接他走了，我来的时候刚好阿和出去。”
“是这样，我没注意时间。”裴闹春揉了揉额头，他步履有些沉，身体还没完全清醒，拐过弯进了专属于裴姜和的小书房，昨夜的狼藉像是一场梦，现在已经被彻底清空，原先摆放着电脑和主机的位置已经是空空荡荡，阿姨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尘土都没有。
阿姨跟着裴闹春走了过来：“老板，这电脑老贵了，我收到纸箱子里去了，要不要拿出去修一修？早上阿和说不修了，叫我直接丢掉，我觉得好像不太好。”这位阿姨在裴家工作已经有十来年了，当年还是因为裴姜和出生，新婚夫妻忙不过来才请的，现在更像是家里的一位小长辈，对裴姜和、裴闹春都挺关照。
裴闹春的目光看了过去，这才发觉墙角那放了个纸箱，里头放着昨晚被砸坏的主机和显示屏，看上去破损得挺厉害，并不是随便修修就能好，他摇了摇头：“丢了吧。”
“……也行。”阿姨也不多话，她点头表示服从，又继续忙碌起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裴闹春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间，随意地解开纽扣，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冷水泼着脸，要他刚刚还混沌的思绪也变得清醒，他没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要是早点到这就好了。
……
这回裴闹春进入的世界建立于一本早期的现代言情，讲述的是男主和女主在游戏中相识、相交，共同经历不同的故事，在游戏中走到一起，并在现实中奔现，成为恋人，拥有幸福一生的故事，而中，也花了不少的笔墨来描述男女主在游戏中遇到的嬉笑打骂、悲欢离合，以及各种各样不同的人物。
而此世界原身的儿子裴姜和，便是中男女主在游戏中遇到的一个重要人物。
在中，裴姜和玩游戏没有坦诚地向大家交代自己的年龄和身份，只说自己是个大学生，平时的时间很多，他很早便认识了在游戏中区排名前几的男主，两人时常一起下本、升级，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后头由于势力之间的纠缠，男主现实中工作忙碌，便把账号托付给了裴姜和照看，游戏中总有些关键战役，有一场关乎帮派排名的大战，裴姜和忽然失踪，女主好不容易联系上男主上号，可这时才发现，账号中属于男主的那些神级装备、材料全被分解、炼化丢弃，原先的第一账号，现在也只剩下空壳一个。
虽然男主不敢相信，可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裴姜和，他试图联系裴姜和，可发出去的信息却总如石沉大海，等到有一天，裴姜和再度上线，迎接他的便是各式各样的追杀通缉令、近乎半个区的辱骂，他不明所以，还试着找男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而这时，游戏论坛上关于他的人肉，已经进入到了新的程度。
有相关搜索的达人，将裴姜和的所有账号都搜出，甚至还找到了裴姜和父亲公司的办公电话，他们发觉裴姜和只是个初中刚毕业的学生，更是认定了这一切就是裴姜和所为——男主账号的东西价值不菲，若是一一转卖出去，卖个几十上百万都不是问题，裴姜和年纪很小，一定是财帛在前动了人心，受不了诱惑，这才干的坏事，只是裴姜和年纪还小，要起诉，虚拟装备、宠物又不好定价，论坛的人们便商量好了要替天行道，维护正义。
他们轮流着电话轰炸、短信辱骂，目标是裴姜和同他的父亲，这还不止，他们还在网上搜索到了裴姜和的获奖信息，往他从小上的培训班、初中、录取他的高中发去了邮件并打了电话，一定要好好告知他们一声，这位裴姜和同学，可是在网上诈骗了别人几十、上百万的大人物。
总算处理完和女主见家长事宜的男主上了游戏，这才发觉从前的好友被人骂到了这个地步，虽然他心里同样愤怒裴姜和的行为，可对钱没那么在意的他并不觉得这些是应该的，在他的干涉下，一切告一段落，他试着联系裴姜和，可对方再度消失——
里是这样描述这一段的：“在苏峥嵘发现裴姜和再度消失的事情后，他便对网络和现实有了新的看法，他曾经认为，即使是在网络，友情和爱情，也未必虚假，可现在看来，在他漫长的游戏生涯中，唯有陈丹是值得他臻爱的，那个曾经总是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的裴姜和，恐怕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
不过后来，裴姜和的账号重新上了线，辗转地找人联系上了苏峥嵘，上号的人不是裴姜和，而是他的父亲，对方告诉苏峥嵘，由于一些家庭原因、还有网络暴力，裴姜和自杀未遂，他一直反反复复地强调，他绝对没有骗钱，现在身为父亲的对方，已经决定带裴姜和换个地方居住，只是在走之前，还是希望替已经恐惧网络的裴姜和说上一句，也许，这孩子真的没有骗人钱款。
这之后，苏峥嵘拜托朋友联络游戏公司进行了调查，终于将目光锁定到在游戏初期他曾找过的代练商人，这才了解，对方那时欠了赌债，急用钱，便偷偷地动用了几个老板账号，苏峥嵘想过再找裴姜和，不过再也联系不上那个电话，只剩下一段唏嘘的回忆。
没有描述清楚，可事实的来龙去脉，却深刻地镌刻在原身的记忆之中。
原身读书不多，高中肄业开始创业，从做包工头开始，后来建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积累下第一笔本金后，又逐渐地向房地产公司转型，他的人生，写满了“奋斗”二字，同时，这也意味着他总是很忙碌。
他和妻子是相亲认识的，两人结婚后不久，便生下了儿子裴姜和，不过夫妻俩在很多方面观念一直很不相和，从裴姜和还小的时候，两人便开始见天地吵架，后头在裴姜和小学升初一那个暑假，对方终于提出了离婚，并直接离开，没再和家中有任何的联系。
由于原身书读不多的原因，他一直对儿子寄予厚望，希望这孩子能有优良的成绩，全面发展，不要像他这个当爹的一样，由于书读得少没有文化，时常闹出点小笑话。
只是原身从来都不明白怎么和儿子交流，他只知道，他要赚足够多的钱，让孩子能跟得上周围同龄人的脚步，他时常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听哪位认识老板家的小孩学了某某乐器、上了什么俄语补习班，是何等的好，便立刻压着儿子过去，放在嘴上的口头禅，就是那句技多不压身，你以后长大了要谢谢我。
除了给予儿子金钱支援之外，他能做的便也没有别的，原身工作忙碌，又由于工作性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有三百天的应酬，每天回家天色都晚，他哪有什么机会和儿子交流沟通？再说了，他也不知道要和这孩子说什么，毕竟从小到大，他这个当爹的就几乎没和儿子好好地相处过。
除此之外，在他的记忆中，和儿子的所有交流，便是用“骂”完成的，毕竟老话都是这么说的，父母之间总要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严父慈母向来如此，他要让儿子成才，当然得要高要求管理儿子，那些不好的东西，自是要及时阻断，隔绝才好。
当然，裴姜和便也这么如原身预想的，“健康优秀”地长大，中间虽然偶有生出那么几根杂枝，不过只要及时剪段，便也又会中规中矩的长好，可一切的变故，便发生在裴姜和初二那年，他开始着迷地沉浸入了名为《惊鸿江湖》的键盘网游，成为了老师口中的问题少年。
原身试过阻拦，就像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一样，砸掉电脑，是他做的第一步，很快，他便会发觉一切措施并不像从前管用，儿子成天泡在网吧之中，早出晚归，甚至演变成了开始逃课。
然后——原身终于第一次的出手打了儿子，棍棒底下出孝子，他用这句话说服着自己，这不打就不吃教训，他这个当爹的，一定要将儿子的坏毛病拗回来，可是，无论打得再凶，依旧是没用。
一直到了裴姜和初三中考前，对方依旧如此，忍无可忍地原身背着裴姜和闯入了他的房间，将他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终于锁定了目标，对方藏在房中的账号密码卡和笔记本电脑、手机，原身当着儿子的面将这一切全部烧掉，然后便开始每天押送着儿子上下学起来，他直接了当地威胁：“这书你要是不读，那就别读了，大不了回家来，我每天看着你 ，总之这电脑，你想上，门都没有！”这也就是中，引发一切风波的裴姜和失踪事件。
一直到中考结束，裴姜和考入了市里排名不错的高中，裴闹春继续恢复忙碌的工作，游戏里的那场人肉风暴终于暴发了。
这件事，也让原身对儿子的愤怒达到了顶点——他万万没想到，以前那个品学兼优又乖巧的儿子，不但染上了网瘾，沉迷游戏，还学会了在游戏里骗人，为了钱随便甩卖别人的账号，他第二次为了儿子放弃工作，便是这回，他登时回家，直接推开门，看着那对着电脑面无表情的儿子破口大骂：
“我辛辛苦苦养你到大，是为了让你去骗别人钱的是吧？你看看人家，家里条件没有我们家好的，一个两个多优秀，你再看看你，花了我多少钱，受了多少重视，长成个什么样子？比废物都不如！你现在长本事了是吧？还学会骗钱了！厉害，我生你这种儿子，不如不生！”
气上心来的他，只觉得儿子的表情异常引人愤怒，在原身看来，这就是不知错的意思，他抽了儿子一巴掌，然后在公司的一个电话后，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工作之中，打算等忙完了再处理儿子骗钱这事情，公司那头，有个在外地的合同需要他本人去处理，原身犹豫了没多久，便选择了先处理好工作。
在外地处理事情的三天，这件事发酵越来越大，儿子高中那的老师打电话来，话里话外暗示着让裴姜和换个学校，小提琴的老师则直接言明，裴姜和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心不在学小提琴，不如直接放弃，还有各式各样的辱骂、莫名其妙的关心，几乎每一回接到这样的电话，原身都得打电话回去骂一骂儿子。
归程的飞机刚落地，原身便接到了家里阿姨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声音慌乱，告诉他裴姜和自杀了，现在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不知道情况如何，原身哪里顾得上什么，立刻加速赶往医院，所幸抢救及时，儿子活过来了，只是醒来的儿子，看向他的目光一片死寂，甚至不愿意和他再说一句话。
原身见到了来探望儿子的同学，宁小胖，对方是裴姜和在现实世界里唯一的依赖，宁小胖犹豫着，和原身说了很多，包括裴姜和一直以来的痛苦、挣扎，以及他一直坚持着的自己没有骗钱。
宁小胖看着他，犹豫地开口：“叔叔，阿和一直和我说一句话。”
“什么？”原身喉咙干涩，总觉得这句话他并不想听。
“阿和对我说，小胖，你会相信我没有骗钱，为什么我爸不相信我呢？”宁小胖低着头，鼓起勇气说，“叔叔，你这个做爸爸的，从来也没有关心过阿和，其实他一直过得很孤单，他经常说，很羡慕我的爸爸妈妈常常陪我。”
那一天，原身在病房外抽了很多根烟，他联系着游戏公司，找回了属于裴姜和的账号，看了看游戏里的儿子，也看了看充满了聊天频道和儿子私聊的辱骂，他同那位在宁小胖口中说的，裴姜和在游戏中最重要的朋友稍微做了解释，然后便下了游戏，陪在了儿子身边。
这之后，他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陪伴儿子，只是封闭着的心门很难再打开，裴姜和的自杀，已经不止和父亲有关，还和他遭遇的严重网络暴力有密切影响，他抑郁情况严重，虽然有医生干预，可一直过得很痛苦，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很难再去爱这个世界了，哪怕他意识到父亲在改过、在努力，可他也很难去原谅，去呼应父亲的爱了。
这之后，裴姜和一直待在家中，没有去学校上学，医生给过建议，要原身把儿子送到精神中心去管理，原身没舍得，他像是想把人生的前十几年的亏欠都弥补给儿子，牢牢地守在儿子的身边。
彼时的裴姜和，已经因为吃药，身材变形，常年位于家中的他，也总是头发凌乱，皮肤苍白，他告诉父亲，他很痛苦，他想放弃，他说：“这些年，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一回，也没有支持过我一次，现在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你让我放弃好不好？”
那一年，原身和裴姜和一起在家中先后结束了性命。
在黑暗空间的男人，蹲在地上哭得狼狈，他看着裴闹春：“我知道我不该答应的，哪有做父亲的答应这种理由的，没准再坚持就能治好了，可他真的太痛苦了，我办不到再逼他了，我是个失败的父亲，是我把一切搞成了这样的。”
“拜托你帮帮他，也好好地陪他，钱这东西重要，可也没那么重要，我不想有了钱，却救不回我的儿子，还有，这辈子，不要让他在网络上，受到那么多伤害了。”

第121章 网瘾少年的大神爹（五）~（六）
风和日丽的周末, 对于很多人来说, 应当算是能外出休假或是在家睡个懒觉的好时机, 不过在学生看来, 周末不过是上学时间的延长, 毕竟在升学第一的年代, 家长们大多会互相分享着咨询，主动地将孩子送到各式各样的补习班、特长班, 就算没有这些课外活动，那也得督促着孩子们好好念书。
“阿和……”宁小胖那有些宽阔的身躯下, 藏着的是颗小心脏, 他向来很听爸妈的话, 虽说常有贼心, 可却没有贼胆，每回做点叛逆的事情, 心就砰砰直跳，害怕得不行。
“怎么了？”裴姜和手上动作没停，看了眼宁小胖，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小胖，你要不先回家吧, 我自己一个人真的行, 这就是个网吧，又不是什么大地方。”
“那怎么能行！”宁小胖眼睛瞪大，立刻摇头, “我们可是好兄弟，哪有让你一个人自己留着的，你放心，我肯定陪你。”他拍得胸膛直作响，这年纪的孩子，都很讲究什么兄弟义气，他和裴姜和是最好的朋友，哪有什么丢了朋友，让朋友一个人的道理，再说了，上回他和裴姜和到网吧，对方不也为了掩护他连跑都没跑吗？
裴姜和听了这话倒也没开心，反觉得挺无奈，他自己喜欢玩游戏，趁着补习的间隙来网吧上网，从来也没打算拖宁小胖一起，结果对方一看他要走，立刻主动跟了过来，他就算要拒绝也办不到。
还在小学的时候，宁小胖和裴姜和便已经结了对子，两人补习的科目大同小异，总是同进同出的，到了初中后更是如此，像是每周的周六周日，他们都会约好一起在车站出发，然后到老师家补习，若是老师有事，则一起就近到区图书馆那去看书。
“反正你得好好学习。”裴姜和手在键盘上动作，看了眼宁小胖，“你别和我学，成绩到时候掉了，叔叔阿姨心情会不好的，劳逸结合是一回事，沉迷游戏又是另一回事。”
两人是从小到大的缘分，很小的时候，裴姜和便经常到宁小胖家吃饭，从那时开始，他便一直很羡慕宁家那其乐融融的氛围，在他们家，想要这样，一家人好好地吃上一顿饭，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裴闹春还未和妻子离婚以前，夫妻二人干的是类似“夫妻店”的活计，两人一起承担着公司的各项事务，尤其是在早期，公司结构还未彻底建立之前，分工很不明确，两人要干的事情堆积如山，总是从早忙到晚，哪怕说好了晚上要回家吃饭，也绝对做不到准时，打上一万个电话，得到的回复也是，就好了、马上来。
一般在六七点的晚饭，若是要等夫妻两人，那基本要拖到八九点，可落座以后，这饭还是没个消停，不知拨出方是谁的电话，总是不断地打来，两夫妻便拿着电话越说越起劲，丢下个半碗饭，到旁边的客厅那翘着二郎腿通话起来，这碗饭非得从热到凉才能吃掉。
再加上，夫妻一起经营公司，总免不了意见上的分歧，纵使好不容易没有电话，在饭桌上聊两句，也很快会演变为争吵，两人谁也不让谁，唾沫横飞的，非要争出个高低对错才算了事。
对于裴姜和而言，从小到大的饭桌，一是几乎没有齐过人，二是夫妻俩几乎没能好好地对坐着吃上一场，那时候的他总是低着头扒拉饭，一言不发，当然，他也尝试过告诉爸妈不要吵了，可每次只要这么一说，夫妻俩便会一起掉过枪头，批评起来他，说大人的事情小孩不懂，他这样是没有礼貌，被说了几回后，裴姜和便也没再说过。
“阿和，你这话说的，根本就是双重标准嘛！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宁小胖挺敏感，他注意到了好友在这段时间来发生的各种变化，“你不也是吗？你也得好好学习。”
“我们不一样。”裴姜和低头继续敲着键盘，嘴唇抿紧。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们都一样！”宁小胖听不惯这话，有些不开心地想和裴姜和说个分明。
“我们不说这个好吗？”裴姜和并不想谈，他清楚地知道，他说的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宁小胖是有人在意的孩子，而他不是，“我请你吃烤肠吧，我今天带了可多钱出来，咱们一块吃。”他从兜里摸出了钱，拍在桌上，虽说宁小胖家条件也不错，可他的零花钱算不上太多，现下说到烤肠，都有些想流口水起来。
“你还是黑椒味的？”宁小胖摸过了钱就问，“对了我还没问呢，昨天晚上你回去，没怎么样吧？要不我帮你去和叔叔解释，是我想去的，你才陪我去的？”刚刚还在补习的时候他就想问，结果后来给忘了。
“不用，我爸已经知道了。”
“叔叔知道了？那他……有没有罚你？”宁小胖忧心忡忡。
“罚？”裴姜和笑了，“算是罚了吧，反正没事了，你别管，对了，等下周到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买个笔记本电脑。”
“怎么罚的？”宁小胖没法把自己切开来思考，“买笔记本电脑要做什么？”
裴姜和的压岁钱都是他自己管理，这些年来已经存了不少，买个笔记本是绰绰有余的：“反正我自己有打算，到时候再说吧。”他不想和宁小胖解释，要说什么呢？说昨天晚上爸爸回家把家里的电脑给砸了？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生出的拗劲，怎么都想和爸爸对着干，爸爸既然把电脑砸了，那他就再买，既然做个所谓的乖孩子，爸爸不当回事，那他何必呢？
“拿你没办法。”宁小胖虽然体型宽点，不过来去还是挺自如的，他买了两根香肠，一人一根，塞到了裴姜和的手里，“快吃吧，肚子吃饱以后，就什么不开心都没了。”
“哪有这么容易？”裴姜和笑了，他接过香肠，大口地吃，像是这样，放在前台机器里，热腾腾的香肠，总是能要人一下食指大开，可再多的美味，都好像没有办法填补那空荡荡的心，他有时真的很羡慕小胖，傻乎乎乐呵着，就算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吃点好吃的就雨过天晴了。
“本来就这么容易。”宁小胖瞪了眼好友，反正他早就想过了，自家好友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心思多，日子不开心，还天天不开心的过，这哪行呢？可有时他又挺能理解对方，哪怕是换位思考，想象自己的爸妈总是那样不着家，还离了婚，他也觉得心里难受。
吃着东西，宁小胖眼巴巴地靠了过去，盯着好友的屏幕看，按照游戏里的说法，裴姜和的那个名为[生姜炒肉]的账号，已经算得上是区里的中端玩家，装备、宝宝齐全，而他的呢，则是标准的下游账号，不过他们这种既不氪金也不肝的玩家，大多也就这个水平。
“阿和，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充钱了？”宁小胖露出了羡慕的眼神，不过还是替好友考虑，“不过咱们不是说好的吗？尽量不要充钱！”
《江湖飞鸿》是个点卡游戏，里头的游戏时长需要使用点卡，价格不算高也不算低，若是玩久了的玩家，大多能直接用游戏中的金币来购买点卡时长，像是宁小胖这样的“体验”派，只偶尔玩玩的，基本都是花钱冲点卡，像是裴姜和这样的，则大多是金币买的点卡。
“没有，我很久没充了，这你放心。”裴姜和看了眼宁小胖，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因为游戏花了太多钱，“不信你看，我这充值奖励都还在呢。”
“那就好。”宁小胖松了口气，他总觉得裴姜和是因为他才迷上这个游戏的，自己总有些责任感不让他太过投入其中，在这个年纪的宁小胖看来，玩游戏花个几十一百的，已经算是天价了。
放下心来的宁小胖也有时间继续观察起裴姜和的游戏账号：“姜和，你这宝宝真的好厉害，我怎么搞不出来。”
“正常，你都没用心玩，等我过段时间弄个给你。”裴姜和在游戏上很有研究，还拿了本小本子专门记录上头的各项数值和系统，对他来说，这也是个有趣的世界，探索着达成各种各样的成就。
“行。”宁小胖点了点头，他不太知道游戏里的物价，没把这宝宝价格估算太高，他往旁边瞅着，下意识睁大了眼，“你什么时候进的墨染江山？”
墨染江山，是宁小胖和裴姜和所在区中最强的第一帮，无论是人数、高玩、土豪数量都遥遥领先，其他帮派甚至结盟起来对抗着它，受欢迎的情况也让帮派提高了加入门槛，对于等级、战力都有要求，人大多有些慕强心理，宁小胖也关注过这帮派排行榜。
“前几天，朋友拉我就进去了。”裴姜和随口回答。
“真好……”宁小胖没收住力气，重重地拍了裴姜和两下，“你现在可是金大腿了，我要抱你大腿，等我以后级别高了，你在帮派里混的厉害，也拉我进去！”
不玩游戏的人，可能很难理解势力、公会、帮派这样的东西，带来的群体性凝聚力和集体荣誉感，就算不提这些，就说里头帮派仓库的奖励、帮派活动的丰富，也足够要人艳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给裴姜和发来了游戏中的私聊，他也没在意，随手打开。
[忆峥嵘：生姜，下本吗？109本，不挂机，缺你一个。]
[生姜炒肉：可以，这就来。]
“阿和，这是不是咱们区里排行第一的大佬吗？”宁小胖挺激动，没人统计过区里有多少人，不过少说也有个千一万的，这么多人中，能登上仅有一百个位置的排行榜上的，基本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其中忆峥嵘便是最传奇的一个。
他不在江湖，可江湖始终有他的传说。
据说，他当初，为了收购一套自己喜欢的装备，开出了百万人民币的价格。
据说，他一手建立下了区里最厉害的帮派墨染江山，有人挑衅，他直接甩出价值100RMB一次的悬赏追杀令，自己更是直接对对方发出挑战，在可供公开战斗的紫禁之巅上头痛痛快快地打了好几把。
据说，他的身边有不少妹子，对他芳心暗许，像是帮派现在的堂主、长老，都争破了脑袋想和他在游戏里结婚，为了他拒绝了不少追求者。
……
类似这样的传说还有许多，甚至在游戏关联的论坛上，盘点全游戏几位知名人士时，总不会落掉他的名字，对于宁小胖来说，这样的人物，属实有点遥远。
“嗯……”裴姜和点了点头，“上回他在世界上喊任务，我刚好有空就去做了，后来我们就这么认识了，他们固定队伍不是要打活动吗？刚好缺一个辅助，便约我和他们一起。”
“你要和他们固定？”宁小胖更惊愕了，“我看论坛上说的，他们不缺辅助啊？”
裴姜和倒是没透露队友的隐私，他认识忆峥嵘后，和对方聊了不少，现在已经成了关系挺密切的游戏好友，甚至打算过几天在游戏里结义，对方也算是有话直说，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区里的辅助大多是女生，其他几位男辅助，基本都有固定队了，若是找个女生一起，到时候因为感情的事情闹上一场，实在不太好看，也就是这个原因，他一直在努力地找着性别为难，水平还行的辅助，一起打打各种活动、比赛。
“不过姜和，游戏的活动有点多，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都有，我们是不要夜自修，可你真要和他们一起，那可得花掉不少时间。”宁小胖又说，挺担心。
“我知道，你放心，我和他们说好了，如果我忙，他们会帮忙开我的账号，到时候我不在也行。”裴姜和虽然顶着的是大学生的身份，不过也说了有时候晚上有课，对目前的他来说，游戏挺有趣，可还不是全部，当然，这时候的裴姜和还不太明白，什么叫做计划没有变化快。
“那就好。”宁小胖挺满意，“可以啊阿和，没准以后你们还去打区战呢！到时候我肯定来给你们加油。”
像是类似这样的游戏，总有不少能提高粘性的活动、比赛，在《江湖飞鸿》中，便有诸如帮派竞赛、区战、排位比赛等等，能要人不由自主地将大多数时间放入于其中。
“到时候再说吧。”
宁小胖没多问，他自己也开始倒腾起了自己的小账号，虽说他注册得早，不过玩得不用心，也没花时间，这账号确实挺菜，他随便进了个挂机队伍，这又开始看起了排行榜，可只是这么随意一看，立刻有些惊愕，他忙扯了扯裴姜和的袖子：“姜和，你快看排行榜！”
“什么？”裴姜和一愣，也跟着打开了排行榜，他同样目瞪口呆。
这声惊愕，不止出现在两人口中，就连远在H城的苏峥嵘也蹙紧眉头，看上去不甚开心。
原先也说了，苏峥嵘名为忆峥嵘的账号，一直占据了区中所有和“实力”相关排行榜第一的位置，像是什么经验、竞技场、战斗力、宠物、装备……只要有的榜单，没有少了他名字的，而他的那一身装备和宝宝，也素来是区里的“风向标”，凡是他忆峥嵘用的，那一定是最好的。
可现在，除却那经验排行榜外，忆峥嵘这三个字，竟都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挤到了第二。
“这个春和日丽，我怎么没有听过？”苏峥嵘在家族企业上班，他没有什么一定要做的工作，上班之余总也摸鱼玩着游戏，这倒不是他不负责任，只是目前他顶上的父亲还没退位的打算，他插手多了，反倒让人多心，再加上他确实从小就喜欢游戏，《江湖飞鸿》自开游以来，他便一直玩到现在，“是有人改名吗？”
帮派聊天频道已经炸了，有的是单纯替苏峥嵘觉得不爽；有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着苏峥嵘怼回去；还有的是没搞清楚事情状况，正在问东问西。
在游戏中，第一是荣耀，也是压力，忆峥嵘这个账号，在区里是传奇，在大家的心里也是传奇，突然被挤下去，大家心里都不太得劲。
[妙妙仙女：峥嵘哥，我看了下，这个春和日丽的账号，应该是买来的空号，装备和宝宝估计是现做、现买的，以前的名字是挺简单的数字，估计是现在的号主改了名字。]
已经有和苏峥嵘关系好的人报来了账号的信息，不过这也没什么用处，苏峥嵘有些郁闷，他自认自己的账号，装备和宝宝都已经完善到了极点，对方到底是怎么超过他那几分的呢？除非他运气爆棚，真出了比神器还神的装备，否则怎么可能？
想到这，苏峥嵘也不拖延，立刻充钱，继续打起了装备，这个区只有一个第一，那就是他的忆峥嵘，其他人，不过尔尔，论花钱，他还没有怕过谁。
当然，遥在C城的裴闹春并不知道，他的这一番争第一，直接要苏峥嵘气炸跳脚，现在正在兢兢业业地为游戏公司上供金钱，他只是一边处理着公司的事务，一边每隔一会，看看他在电脑上设置的爬虫小程序。
效率第一的裴闹春今个儿一大早，便以最快的速度在区里买了个账号，然后便开始了他艰难的打装备、合成宝宝的路程，一是运气好；二是花钱多；三则是他的小爬虫发挥了作用，对方迅速地检索，帮他在摊位海中找到了评分、性能最好的装备和宝宝，省却了不少功夫，这不才过正午没多久，他便已经成功登顶。
在原先的计划里，这需要最少五到十天，不过运气这种东西，向来挺玄妙——好吧，其实并不是运气，只要花钱够多，哪会怕没有缘分呢？如果你没有变强，那一定是花的钱不够多，只要钱到位，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呢。
[滴滴！]爬虫小程序忽然报警，裴闹春迅速地切回游戏，他提取了后台的代码，爬虫会迅速检索，[生姜炒肉]这个账号所在的队伍，一旦在世界发出缺人申请，便会立刻申请加入队伍，报警则意味着，已经加入成功了！裴闹春看向桌面的游戏，果然，他已经成功进入了生姜炒肉所在的队伍，而那忆峥嵘也在里头。
裴姜和挺无奈，平日里总是镇定自若，像是个大哥哥的忆峥嵘今天很不对劲，说好的开荒副本，却一直出错，不知道是在走神做些什么，109级的副本，目前还没有人能通过困难难度，首通副本不止有荣誉还有高额的奖励，甚至还能得到市面上高价都收不到的珍稀材料，为了这个，忆峥嵘已经准备了挺久，可是今天指挥，从头到尾都慢半拍，灭队了好几回，有个输出以忙碌为借口直接退了队伍，一时喊不到人，这才不得不到世界叫人。
苏峥嵘不太好意思，可也没吭声，他正在埋头刷着装备，现下背包的格子都快被塞满，看到有人进队，他正要交代，却一下注意到了对方显眼的ID，春和日丽，这不就是现在压在他头上的新第一吗？
队伍气氛一时沉寂，他们这才发觉生姜炒肉加了个不太适宜的人，只是苏峥嵘没发话，他们也不好T人。
[忆峥嵘：春和日丽，你的装备是叠评分，还是看属性？属性不够是打不了的。]
苏峥嵘话音刚落，队伍频道里就出现提示：[队友春和日丽属性、装备展示。]这是游戏的一项功能，能要队伍的人看到队友的属性、装备特效、特技，并好做指挥，苏峥嵘一时话穷，他看得出，春和日丽的属性，比他都还要好上一些。
[春和日丽“够吗？]
[忆峥嵘：够，这个副本不太好过，你打过简单的吗？估计要死几回。]
[春和日丽：打过，我觉得不是很难，要是你觉得指挥难的话，要不我来指挥？]
呵呵，苏峥嵘笑了，虽然刚刚是他出神，可这副本，就算他不出神也很难过，看来这个新第一，还挺狂妄？或是在他面前，装样子吧。
[忆峥嵘：行，那你指挥吧。]他迅速地移交了队伍指挥权，一副旁观模样。
[春和日丽：ok/微笑]

第122章 网瘾少年的大神爹（七）~（八）
[江湖传闻：困难副本华山之峰已经通关, 首通成员生姜炒肉、春和日丽、忆峥嵘……]
世界上的传闻频道, 正在反复播报着系统通关信息，金光闪闪的奖励已经掉到了参加副本小队成员的包中，帮派、私聊频道, 也已经跳出未读标志，可在队伍聊天频道之中, 此时却还是一片和谐宁静, 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宁小胖坐在旁边是从头看到了尾，他忍不住拍了拍裴姜和：“姜和，这个春和日丽大佬好像也怪厉害的呢！感觉他指挥特别好。”
出于和苏峥嵘的交情，按理说裴姜和应当和他统一战线，可此刻的他，却也忍不住赞同宁小胖的观点：“是挺厉害的。”
要知道, 在《江湖飞鸿》这个游戏中，简单副本和困难副本, 可不只是提升怪物NPC的属性, 还一并增加了怪物的智能判定、数量、以及稀有怪物, 每一回开荒，基本也都是死去活来、活来死去，若不是为了奖励和荣誉，基本没人去琢磨这个, 只等级别高了再来碾压通过。
刚刚苏峥嵘做主，把指挥权给春和日丽时，裴姜和已经做好了再次团灭的准备, 他甚至还在摊位上又买了一份回血、回蓝丹药以防万一，可没想，当副本一开始，节奏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没有开语音——春和日丽说他人在公司，不太方便，这也加剧了大家信心的流失，队伍里其他两个本帮的成员没忍住直接开了帮派频道吐槽，说他这是没有能力瞎揽活，忆峥嵘反倒是帮着安抚，直说既然这春和日丽这么有信心，就让他试试看，没准“运气好”就过了。
指挥通常来说，都是要打开语音的，游戏中技能、特技、药物颇多，一个人要指挥整个团队的操作，还得在限定时间内分析、反应属实不太容易。
可这回，他们还真的都被“打脸”了。
在进副本前，春和日丽已经提前看了所有人的装备属性，副本一开始，他就飞速地在队伍频道下着指挥命令，只见他头上的气泡一个个浮出，上头的指令干净利落，没带半点犹豫，甚至还包含了具体使用的技能，再然后，便是一次又一次的指令，他打字像是不需要时间一样，劈里啪啦地便直接输出，点着名地要求，队员们只需要放空大脑，有一做一，不需要有任何自己的思想。
第一个团灭点，他们半血通过；第二个团灭点，他们通过绝技已经恢复了百分之八十的血；第三个团灭点，他们倒了两个……甭管遇到看上去多“绝境”的状况，春和日丽都很冷静，毫不动摇，在数条方案中，选择最优解，然后发出指令。
当然，这其中也看得出他的生疏，他每回都需要提前问问进场怪物的情况，甚至好几回，在对方爆发出大招时，他都忍不住打出了问号，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被难倒，反倒是“身经百战”的他们，一见着那大招，就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帮里有人叽叽喳喳地在问，这困难副本是不是有诀窍通过？到底之前老团灭那几个点问题在哪？裴姜和没回答，他想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找春和日丽做指挥，然后有套不错的属性，就算换几个没玩过游戏，只会使用技能的新人，大概也能通过。
这是真的厉害！
只是，碍于苏峥嵘的面子，大家没敢在队伍频道夸人，只在帮派频道跟风撒花庆贺、怂恿苏峥嵘发红包、发福利，裴姜和犹豫着打算解散队伍，却发觉自己好友申请那有个小红点，他皱了皱眉打算关掉，自打他和苏峥嵘固定后，来加他的人可不少，上来就喊老板，还有直接开口要东西的，这时常让他怀疑，游戏里玩家的想法是不是和正常人的不太一样？只是这回点开，他没点拒绝，因此出现在那的人，顶着个存在感十足的名字“春和日丽”。
他加我干嘛？裴姜和有些茫然，不过还是通过了申请，这才点开了和苏峥嵘的对话框。
[忆峥嵘：郁闷！生姜，我看那春和日丽水平不错，打算挖角他来咱们帮派，结果他居然拒绝添加任何好友？]
裴姜和不知要怎么回答，只能先搁置，切换到了另一条，是刚刚加他好友的春和日丽发来的信息。
[春和日丽：你好！我刚玩这个游戏不久，还不太会玩，我可以和你加好友，以后问问你游戏问题吗？]
裴姜和怔了怔，如果对方这叫不会玩，那他这叫什么？不过还是迅速回复：“好的。”只是又忍不住发出疑问，“可是……你为什么加我好友？咱们队伍里那个忆峥嵘要厉害一点，他对游戏比较了解，我玩得也不算久。”
[春和日丽：我比较喜欢你的名字。]
名字，什么鬼？裴姜和没再回复，已经到了他该下机的时间，等等晚点还有补习，他没有翘补习的想法，拉着有些恋恋不舍的宁小胖，两人一起到前台做了登记，肩并着肩，一起去听英语课去，只是春和日丽这个名字已经在裴姜和那留下了印记。
正在公司的裴闹春也已经关退了电脑，他冷静地听着秘书汇报，给出各种各样的指令，半点不像刚刚才玩完游戏的人，一切进展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总之第一步，在游戏中结交儿子已经成功，接下来，要做的还有很多。
“对了。”裴闹春忽然叫住了秘书。
“怎么了，老板？”
“我家里那台电脑坏了，我记得去年换电脑的时候是你去电脑城挑的，今天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处理，你去电脑城帮忙配一台，然后送到我家书房，安在老位置，然后你就可以下班了。”
秘书一愣，也没问电脑是怎么坏的、为什么不修理，只是点头，抱着文件往外，准备去购置电脑。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电脑一摔，确实坏了事。
裴姜和在后来，把生活的大部分重心转移到了游戏，他为了能准时参加游戏，不但买了笔记本电脑，这年头的wifi还不太流行，笔记本电脑上网大多用的购买的网卡、或是外接拨号连接线路，他甚至在每天晚上放学后，干起了跑到网吧过夜的事情，当然，那时候的原身不太清楚，毕竟他回家的时候，都已经是十一二点，也不会去吵醒休息的儿子。
事实上，裴姜和的“网瘾”并不算严重，他所拥有的，更多的是在游戏之中的“责任感”，根据游戏的设定，这周一到周日，几乎每天晚上都有活动，就不说活动，单单要跟上经验、完成日常，就基本要求每天要有至少一到两个小时的在线时间，或者是花钱找代练，这样的粘性设定，再加上裴姜和后来跟着忆峥嵘加入的固定队，让他已经完全从游戏脱不开身。
有这么一个简单的等式——裴姜和不上线=固定队少人=活动需要随机组人、没有默契=打不过别人，这么一连串的影响，再加上他不愿意辜负别人信任的个性，让从一开始“说谎”自己时间很多的裴姜和，根本没有办法坦诚自己做不到，只能咬牙苦撑。
再加上，他渐渐地在帮派中，有了存在感，也在游戏中结交了各种各样的朋友，他依赖起了网络世界，一天不出现，总觉得会有人想要找他，到了这个时候，脱离网络，便已经成了不太可能的事情。
当然，这辈子裴闹春可没有想过，要让事情推进到这个地步。
……
裴家人居住的小区，在当地是出了名的高价，这也使得这其中有不少是投资性住房，买了后无人入住，到了晚上，一栋楼开灯的户数也不算太多。
书房之中，传来了熟悉的敲击键盘声音和点击鼠标的清脆声音，坐在电脑桌前的是裴姜和，他的桌上铺着作业，前头的屏幕上正开着《江湖飞鸿》，此时他正在做着帮派竞赛，和他同在一个队伍的是忆峥嵘。
裴姜和本以为，他可能到最后还是需要买这么一台笔记本电脑，那时他还告诉自己，这回一定要藏好，可没想到，那天他和宁小胖分开回家，一进屋便看到书房的桌上重新摆上了电脑，若不是开机以后，桌面上空空荡荡的模样，没准他还以为，这是爸爸把之前的电脑修好了。
他还在桌上找到了一张纸条，像是随意从本子上撕下来的，上头的字迹他认得，是爸爸写的：“对不起，昨晚我喝醉了。”
在裴姜和的人生中，他从未听到过爸爸道歉，当然也没有机会，毕竟两人连互相对话的机会都没，看着上头的对不起三个字，那时候裴姜和想了很多很多，许多过往的回忆在脑海浮现，他忍不住发散思维——也许，从前的那些事，爸爸心里头也和他一样觉得后悔？
不过这样的想法很快被打散，他没法因为这么一张字条就立刻说服自己，可裴姜和还是偷偷地将这张纸条平铺夹在书本之中，小心翼翼地放好，像是对待什么宝物一样。
[春和日丽：生姜，你们今天晚上又没有课吗？]
帮战打到一半，熟悉的提示音响起，那天到了最后，忆峥嵘还是联系上了春和日丽，对方加入了帮派，只是现在还没组到合适的队伍，又很少社交，他活动时一般是随意组队，通过这段时间，对方像是十万个为什么的提问方式，裴姜和已经和对方越发地熟悉，甚至也已经开始谈了不少现实中的困扰、问题。
但还是不得不说，人和人本质就是不同的，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虽说春和日丽一直挺坚持，他玩游戏遇到不懂的，都是裴姜和这个小老师帮的忙，不过他每回只要一得到解答，就能举一反三，现在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反倒有时候，裴姜和有什么游戏的疑问，问问他能得到答案。
“嗯，今晚没课。”裴姜和回复得很快，只要上游戏，他就紧紧地记住自己的大学生人设。
“挺好，比我们轻松，我今晚本来有应酬，好不容易才推掉，现在还在公司加班。”正在公司办公室的裴闹春，手指飞舞着回复问题，此刻公司还是灯火通明，有不少人还没下班。
事实上，裴闹春可没有让公司员工加班的习惯，只是他最近时常留下来办公，员工们“以为”这是老板在暗示他们，便谁也不敢走得比老板早，纵然裴闹春强调了几回，要大家赶快离开，可员工们却不知道哪来的理解能力，认定了裴闹春这是话里有话，暗示他们平时太过偷懒，自主展开了永无止境的加班竞赛。
这不，现在他们就正在比赛，简单地解释就是“老板不走，你不走，我也不走”，裴闹春无可奈何，只得把门关上，默默地继续着自己的游戏征战旅程，他已经想好了，等过几天，就颁发一个规章制度，加班扣钱，看到时候这些员工还知不知道准时下班。
“对了，你找到你儿子在哪个区了吗？”裴姜和想起昨天两人聊到的话题。
他现在已经基本了解春和日丽的情况，对方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和他爸爸差不多年纪，这回玩游戏，是因为发现还在读书的儿子，沉迷上了《江湖飞鸿》这个游戏，他想来看看这个游戏讲的是什么，看看到底是什么让儿子对游戏爱不释手。
裴姜和还记得自己听到这些时的羡慕，要知道，他爸可不是这样，除了砸电脑，骂他以外，他爸根本不会选择其他解决方案，更别说什么了解他喜欢的东西了。
“没有，我挺犹豫的，其实我们家电脑没设置密码，可我觉得，如果我偷偷上了我儿子的账号，到时候确认他的名字和区服，他会觉得我侵犯他的隐私，你说呢？”
游戏是有转服功能的，春和日丽告诉裴姜和，他打算去儿子所在的区，只是没什么线索，大海捞针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这裴姜和也爱莫能助，给不出建议。
“我也觉得这样不好，如果我爸随便看我隐私，我一定会生气。”裴姜和换位思考，回答得利索，当然，在他爸心里，他从来也没什么隐私可言，毕竟他从上到下，都是爸爸置办的。
“生姜，我现在挺犹豫，你和我儿子算是一辈人，你帮我分析分析，你说这玩游戏，到底影不影响生活学习？你虽然是大学生，也是学生，可能你更有发言权，我之前老想着一刀切，直接不让他玩，不过我最近看了许多教育学的文章，说这样不好，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找到解决的办法。”从游戏问题到现实问题，春和日丽总让裴姜和觉得，对方把他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在对话。
裴姜和想了想：“多少肯定影响，还是要看你儿子控制，一刀切肯定不好，我举个例子……”他忽然一顿，“我有个朋友爸爸，凡是我朋友干什么事情，他看着不满意，便直接彻底截断，特别简单粗暴，现在我的那个朋友，特别逆反，越是爸爸不喜欢的事情，他反而越想干。”
嗯，大概世界上每个人都说过一个，我的朋友即自己的故事。
“……真的吗？其实我以前也是这样！”春和日丽边打字还配上各式萌系表情，很是生动，“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和我儿子沟通，都说三岁一代沟，这话可没错，我搞不懂孩子的事情，最后没办法，也只能说不，不过这也怪我，就知道忙工作，可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一说到这话题，裴姜和很有共鸣，打字的速度都跟着提高，回复得很快：“可话不能说，春和老板，你赚钱应该不少吧？”
“还行，日子还是过得去的。”
“所以啊，钱要那么多有什么用呢？不是说不知道赚钱辛苦，只是有时候，生活中应该有不少事情比赚钱重要吧？在生活有保障的情况下，是不是也该考虑下其他事情呢？”说到这些，裴姜和心里便有一万句委屈，“我朋友家里条件就很好，他的父亲几乎每天在外忙，就算好不容易回家吃顿饭，也能做到没空和他说几句话，他和我说过，小时候，无论是他得了第一名、获得了奖状，又或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都无法从父母那得到超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多时候，只是一句再接再厉，或是不能再犯，便也能直接画上句号。”
他印象中有许多这样的场景，特地把背包放在沙发上，里头装着奖状，打了一万零一个电话，眼巴巴地等着爸妈回家——从一开始还算温和的“马上”，到后来已经变成了“别打了，在忙，等等回去。”等到肚子翻江倒海，饿得都开始疼了的时候，人总算进屋了。
坐在餐桌上，举着筷子，正要开口，电话来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电话终于结束，他打算插嘴，新的电话就又来了；然后坐在沙发，眼巴巴地看，好不容易等不知道第几个的电话结束，奖状还没掏出，刚刚还在餐桌的人穿上外套，雷厉风行的便走了，他说，他要忙；鼓起勇气，光着腿跑到了门口，挥舞着奖状大声喊：“爸妈，这次我得了三好学生！”，他们回头，露出笑容，说不错，继续努力！然后看看手表说要忙，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许是他幼稚吧，可有时候他真的想不明白，赚钱有那么重要吗？他看宁小胖的爸妈，没赚特别多钱，可是每天回家看看电视、休息一下，不也很开心吗？
对方的回复来得挺快，这回也是一长段的文字：“生姜，你还没进社会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举个例子，我的公司是我一手建立，下头到现在，已经有两三百个员工，也就是说，如果我的事业受到影响，这两三百个员工的饭碗、家庭也会受到影响，应酬，有时候也是不得不去的，毕竟公司还在发展期间，外界的人脉也需要相应的维护，事实上，我也希望多在家里呆一会，多陪陪身边的人，可这实在太难了。”
裴姜和还很难理解，他只是抿着唇看着这段文字。
“不过我也知道，你说的很对，生姜，我现在想来，最遗憾的还是错过了儿子的童年，这么多年过去，几乎没能和这孩子好好地说说话，聊一聊，我想，他心里也应该和你朋友一样，很怨我这个当爸爸的吧？现在公司已经逐渐走到正轨，渐渐地也没那么多应酬和工作需要应付，只是我有时候也在想，你说，我现在回去，我的儿子能接受吗？会不会太晚？我实话和你说，我感觉现在和我的儿子都挺生疏的，两个人就连坐下好好说说话都很难。”
裴姜和看得出，春和日丽是掏心掏肺地在说这段话，他能感受到对方的遗憾和不得不，即使他还不太能理解，春和老板话中他面对的状况。
“我想，不会太晚，一切还来得及，我的朋友虽然一直说他爸爸不好，可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头一个想到的，还是他的爸爸，有裂痕就填补，视而不见，只会越来越大。”就像前段时间的他，哪怕是被老师在网吧抓了也好，也想要和爸爸待在一起，说说话，只不过最后没有实现。
“生姜，听了你的话我这心也就安定了，你是个成熟的孩子，我会试着多回家陪陪儿子的，对了，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如果我打算和儿子亲近，要说些什么话题呢？谈谈成绩会不会不太好？”
哪有什么成熟呢？只不过是感同身受罢了。裴姜和挺开心，觉得自己帮上了另外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孩子，他殷切地给着建议：“一开始千万别谈成绩，先聊聊别的，什么兴趣爱好啊之类的都可以，又或者，你的儿子有什么喜欢吃的、喜欢玩的，你可以拿这个做桥梁，先找个话题，接下来再慢慢聊！”
“等我拿张废纸，做个笔记，你多说一点。”
“还有啊……”

第123章 网瘾少年的大神爹（九）~（十）
裴家居住的复式套房面积不小, 上下统共五房，装修是房地产公司统一做的精装修, 主色调选的是金色, 大部分入住的业主都没做改装, 裴家也同样如此。
可曾经再仔细妆点的房子都吸引不了忙碌的主人注意，很多年内，这房子之中一直没有什么人气，只有等到夜幕低垂, 行人归家准备休息的点，这家的男主人才会回来, 更多的时候, 要不就是空空如也, 要不就是只有裴姜和一个人在里头待着。
他曾经开玩笑地和好友说过一次, 没准保姆阿姨待在那家里头的时间, 都比他们两父子加起来要长。
只是这几天，这房子，重新等回了它一直等待的男主人。
裴姜和刚从房间出来, 他也就进去放下书包、换了身睡衣, 走到客厅的他神色有些迷茫。
“阿和, 过来吃饭了, 等等饿了。”裴闹春正在餐厅那忙活把打包来的餐点装盘。
“来了。”裴姜和应了一声，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属实要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父亲不知为何——没准是因为学校老师和他谈了什么？毕竟那时候康段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或者是喝醉酒砸了电脑实在愧疚？可以前砸的明明也不少，总之，一定有什么他不太确切的事情发生，要父亲居然隔了十几年，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待在家里太少，然后开始改了？
更神奇的是，裴姜和总觉得，父亲好像是在讨好他？这也许并不是错觉，他看着餐桌上让人眼花缭乱的摆盘，一时有些沉默。
“怎么了阿和，你昨天不是说自己想吃这些吗？”裴闹春已经摆放完毕，还顺道放了碗筷，招呼着儿子坐下。
“……没什么。”裴姜和僵硬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看着这一桌的肯爷爷，无言以对。
他记得很清楚，这一场“外卖大作战”是从五天前开始的，他们放学在六点，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四十，正打算和平常一样，泡个泡面应付打开游戏的他，一进屋子，看到的竟是正坐在沙发上的父亲，他那瞬间，立刻低眉顺眼，以为是学校老师又说了他什么，心里一时还挺迷茫，不知这回他是犯了什么大错，要爸爸连应酬都不去了，回家来好好地批评他一顿，不过倒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批评而已，他习惯了。
可超乎裴姜和想象的是，父亲接下来做的一切，裴闹春指着餐桌，那儿摆着几个盘子，他凑过去，上头倒是花样颇多，都是切好了的菜、肉、海鲜，中间放着个电磁炉，上头的锅里正咕哝煮着大骨汤底，旁边的地上还摆着几个袋子，上头印着当地一家知名火锅店的logo。
“这是？”
“爸爸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吃火锅，最近学习也辛苦了，咱们父子俩，一起好好吃一顿。”裴闹春站起来，手搓了搓，“刚好你一回来，锅就开了，你看你想吃什么就下什么。”
我喜欢的？裴姜和那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终于在记忆中挖掘到了这么一个支离破碎的片段，在C城，开公司的人大多挺讲究习俗，每年农历的年底，都会举办“尾牙”，这和其他大公司说的公司年会其实概念挺相似，就是将公司的诸多人聚起来，由老板请客，热热闹闹地吃上一顿，若是预算多，有的还会花个十几二十万，请上个十八线小明星来唱歌表演。
不过那时候以裴家的公司规模，也不过就是简单地聚在一起吃个饭，到了冬天，聚会首选的便是火锅，热热闹闹的，也映衬着次年生意红火的含义。
那时还小，学业压力不重的裴姜和从来没有出席过，他和新年一样地穿上新衣服，牵着爸妈的手坐在主桌，在这种场合，爸妈也终于不怎么接电话，只是和员工们喝点酒，笑吟吟地，没半点脾气。
他是说过他最喜欢吃火锅了、吃火锅真好，只是爸爸并不知道，他喜欢的不是火锅本身，而是他们能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热闹吃顿饭的幸福感。
“嗯，我最喜欢了。”裴姜和应了爸爸的话，坐下吃饭，尽管这几年，川味火锅已经引入，甚至不少地方，已经打出了真火锅就是要吃辣的口号，不过他们这样的沿海地区，还是吃的以清淡为主的清汤锅，锅底鲜美，食材新鲜，可都比不过和爸爸坐在一起吃饭的快乐。
纵然，他们还是没和彼此说什么话，裴姜和也得承认，他和爸爸有些尴尬，可单单是看着爸爸一直关心地给他夹菜，好像也已经满足。
酒饱饭足，裴姜和反倒有些失落，这样能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光终究短暂，可他还没回过神，就听正在收拾的爸爸忽然开口：“阿和，你还有什么喜欢吃的吗？爸爸明天再买回来和你一起吃。”
这时候，当然不可能回答什么随便、没有喜欢的，裴姜和绞尽脑汁，毕竟他也不是个对吃饭讲究的人，终于支支吾吾地选中了想吃的，他只说了酸菜鱼，还有他们家招牌的香辣掌中宝，便看到爸爸认真地点头，吩咐他明天可别自己在学校先吃，否则东西买回来了没肚子装。
裴姜和自是没有不答应的理，他立刻点头同意，就连回屋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第二天，他们吃的是酸菜鱼。
第三天，他们吃的是水煮肉片。
……
到了昨天，裴姜和终于报不出来菜名了，他支支吾吾地想了老半天，终于在无奈中勉强报了个肯爷爷，他心底最深的想法，是希望父亲拒绝的，可没想到，爸爸一口答应，还认真地开了笔记本，要他报菜名。
“没什么就快点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个道理你怎么就学不会？”裴闹春把盘子往儿子的方向推了推，活像是这桌子大到裴姜和会够不到盘子一样。
“好。”裴姜和无奈地拿着筷子，准备下手，还真别说，爸爸摆盘还挺讲究。
肯爷爷的招牌香辣鸡翅，是呈花状整齐摆开的，翅腿分开，完美符合强迫症的要求；薯条呢，像是先放到碗里再倒了出去，整齐地叠成一个小塔的形状；鸡块则用的是层层递进的摆法……精心炸制的金黄颜色，和下头淡青色花样的瓷盘，互相映衬，看上去“垃圾”食品都一下健康了起来。
“还真别说，这还挺好吃的。”裴闹春随手拿了个原味鸡，已经开始啃了，他丝毫不知道，自己这一身西装领带，和这炸的东西在一块，还真有些违和。
“……是挺好吃。”裴姜和一口一个，不知为何，平时和宁小胖在一起，总觉得吃得津津有味的美食，和爸爸坐在一起，竟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好像下意识地觉得，和“大人”一起吃这东西，就像是在犯罪一样。
“好吃你就多吃一点，我还买了汉堡。”裴闹春像是便魔术一样，一下掀开他旁边那个盖着盖子的盘子，里头整齐地放着两个汉堡。
“好。”裴姜和如僵尸一样，生硬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要知道，爸爸总是担心他不够吃，几乎每回打包东西回来，都会多多益善，尤其是他自己都报不清楚菜单的，他便恨不得把菜单上的都点一遍，若是裴姜和吃得慢，他还会露出担心，直说什么是不是不和口味？下回不点了之类的话语。
裴姜和当然不能说不喜欢，这都是爸爸的“爱”，虽然有这么一点沉重，不过不打紧，他吃就是了，细嚼慢咽，总能吃掉！
不过他自己也下意识地加大了平时的运动量，每天下课之余，都得从教室出去跑个一圈回来，不然他总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和宁小胖一起，变成班级里的黑白双胖了，这白白胖胖，好歹还能说句可爱，黑黑胖胖，算是什么。
今天和平常一样，裴姜和在吃饭的后半程，一直低着头，沉默地往嘴里塞着东西，他们父子俩吃饭都不慢，通常在七点半前能够结束，第一天的时候，裴姜和最担心的便是错过活动，差点没把自己噎死，不过后来也有了经验。
“姜和，你去书房读书吧，爸爸不吵你，爸爸也去看文件了。”看儿子咽下了最后一口，裴闹春立刻开口。
“好！”裴姜和应得也很快，他点头如捣蒜，一是肚子实在塞不进去东西了，二是他生怕错过活动时间。
说完话，裴姜和便一起和爸爸把碗筷收到厨房，这些明天阿姨来会收拾，父子俩在厨房门口即刻分道扬镳，离开厨房的步子都迈得老大，活像是逃难一样。
……
裴姜和关上了小书房的门，他身体紧紧贴在门边，以生平最小的力气轻轻地转上了房门的锁，听到落锁的那声咔嚓，心总算放下，而后迅速地奔到电脑前头，利落地开机，爸爸回来第一天，他还挺小心，就算锁了门也得竖起耳朵，现在他已经有了经验，爸爸一般会等晚上十一点下楼倒水，若是看到他这还关着门，便会敲门叫他睡觉，其他时间倒也不会干嘛。
电脑已经显示到了桌面，裴姜和熟门熟路的点进C盘里，看上去和系统文件命名一模一样的文件夹，从里头翻到了取名为“system”的文件双击点开，加载完天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更新包，顺利地进入了游戏，一进游戏，好友列表那已经有人在催，他迅速地点进队伍，准备开始完成活动，在等待期，他还不忘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摊平放在桌上，打算在游戏之余把剩余的作业做了。
裴姜和的成绩一直都挺好，他学习效率很高，单单是在每天下午最后一节的课堂活动上，就能把每天的作业做得七七八八，毕竟初中的功课压力没有那么的大，但是在花了不少时间去玩游戏后，若是想要像是从前一样，超前学习、提前预习，甚至做些拓展题目那便也不可能了。
在之前，他一直没把这当回事，可当每天爸爸准时回家后，一切便忽然成了问题。
他虽老是说，就想要气气爸爸，一定要做些叛逆的事情，可真要在爸爸眼皮底下做，他又总觉得办不到，再者，他也不想直视爸爸失望的眼神，现在爸爸天天回家陪他吃饭，他心里头一直很担心，这要是直接被爸爸给撞上了，他要如何是好。
可是……他也没法和忆峥嵘开口说，他不想和他们固定了，虽说两人只是游戏的好友，可也基本每天都要聊天说话，他想到要让别人不开心，内心便挺纠结，再者，没了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及时找到别的替补，而且，他也不太想失去这些朋友。
“生姜，活动要开始了，你药准备好了没有？”裴姜和的耳机插在了主机上头，他被忆峥嵘的声音一下拉回了现实，先是傻乎乎地点了点头，然后反应过来，迅速地在对话频道里打了1。
他说话的口气还是有些小孩，所以一直没有开语音，只是和忆峥嵘他们说寝室的同学在读书，嫌吵，便应付了过去。
他正打算全神贯注先把活动做完，毕竟活动也就一个半小时的事情，做完了再复习功课，来得及，忽然眼前炸开了花，系统提示，他的好友春和日丽，就在刚刚给他赠送了价值人民币300元的高级礼物，效果是外观上的改变，像是裴姜和这样的不花钱党，一向挺不能理解老板们对外观的追求。
“春和老板，你送我这个做什么？浪费钱的！”裴姜和一时有些郁闷，按照他做人的原则，收到了别人的东西就得还回去，只是要他莫名其妙往游戏里充值个三百，他实在觉得有些不对。
对方打字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你别还我，还我就是不给我面子，我是要谢谢你。”
“谢我？”裴姜和一脸懵逼。
“当然是谢你，你记得前几天我让你给我的建议吗？我按着你的建议做了，这几天我感觉，我和我儿子已经亲近了不少！”
裴姜和听了这话，也很替对方开心：“那就好，你们父子俩能和好就好了。”春和日丽虽然一直说自己是个“差劲”的爸爸，可裴姜和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笨拙的努力，幸运的是，这份努力找对了方向，得到了回应。
“和好倒是还没有，我现在还很迷茫。”
“迷茫什么？”
“我和我儿子，还是没有共同话题，你不是说了叫我千万别提什么读书成绩之类的吗？我就没敢提，可是我实在不知道我儿子喜欢什么，说来我这个爸爸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不过我儿子确实从小到大一直挺懂事，我从来没有关注过他喜欢什么。”裴闹春这也是实话实说。
原身大概算是一个标准的“国内式”父亲，他并非不爱儿子，可从来也不会研究儿子有什么兴趣爱好，他只是按着自己的构想、标准好孩子的框架，要求着孩子好好长大，举个例子，大家的孩子都要学一门特长，那就去学一门特长；老师说中考奥赛加分，那就去上奥赛班；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高考该选择专业了？那也不难，什么好就业就选什么，尤其是像裴家这样，家里有公司的，更是不用犹豫，直接选择和未来管理公司经营有关的专业，等到毕了业，也不用走什么弯路，直接回到公司帮忙就好。
他们深觉得自己都是为了“孩子好”——也确实如此，他们好不容易披荆斩棘，找到了一条最好的路；在人生的这座金字塔上，用身体为孩子网上垫了一格，那孩子自是该顺着这条路，直直往上，何必要去绕这个弯路呢？可是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复杂，最好的选择，却不一定是最想要的，有时候这条最好的、最顺利的路，反而给从上头踩踏过去的人，最多、最沉重的痛苦。
有时候，好与坏，本来就很复杂，没有人能绝对保证好的开始有成功的结果，但是有时候，家长的权威，却让他们深信不疑，只要这样走下去，这一定是康庄大道。
裴姜和被说得想笑，他扯起嘴角，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爸爸，就像这几天一样，爸爸就连要摸清他喜欢吃什么，都得要一次又一次的问，大概全天下的爸爸，都挺相似，没准爸爸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直接问，这样好吗？我怕他受伤，觉得我这个当爸爸的一点都不懂他，就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会呢？我觉得你只要问了，他就会觉得很开心了，就像你说的，你试着和他多相处，也和他便亲近一样，这就证明了，你的儿子也很想和你靠近。”
就像是他一样，虽然说什么和爸爸在一起很尴尬，吃饭的时候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可还是觉得很开心，要不然他早就拒绝了。
“幸亏我有你这样的小智囊，不然我都不敢问，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喜欢什么？你有印象吗？你初高中的时候喜欢什么呢？当然，游戏要除外啊，这个我倒是知道他喜欢，可我这不是还在摸索学习吗？到时候他觉得我这是半吊子，水直晃荡就不好了。”
“你是半吊子我们是什么？你很厉害了，我小时候，喜欢篮球，经常看NBA比赛，体育类的都挺喜欢，游戏你已经说了那我就不说了，其他的就还好，也有认识的朋友喜欢电影的，大部分就这几项吧，不过也有些人的爱好比较特别，还是得看个人。”
裴闹春默默地记好笔记，还有什么直接从当事人口中问出攻略秘籍更快乐的事情呢？
“那一般你们看篮球比赛都喜欢什么球队？湖人？火箭？勇士？我直接买球服合不合适？”
“千万别！！”裴姜和立刻阻止，“每个人喜欢的球队不一样，你可别干出买个对手球队衣服的事情，那我建议，你可以买什么球鞋、篮球这种比较没属性的东西，或者是去运动器材店里头，买些装备，什么护腕之类的，或者是普通的球服，也都挺好的。”
“行，我明白了，有时候也挺后悔，没有早点去了解一下他，现在想起来，除却他的身高体重，这种在外表上能直接看出来的数据，我对我的儿子，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裴姜和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挺伤心，他也连忙安慰：“有时候，孩子也不了解大人是什么样的，那我反过来，以我举个例子，其实我也很失落，对于我的爸爸，我好像什么都不了解，我只知道，他喝多了酒会吐，睡醒会胃疼，大概更喜欢吃清淡的东西，其他的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我有时候也在想，爸爸应该除了赚钱以外也有喜欢的东西，没准他喜欢也喜欢打球、玩游戏，或者是喜欢看电视剧？看致富经？只是这些都只是猜想，我从来也没有机会了解。”
超乎“爸爸”这个称谓之外的那个男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呢？有时候，裴姜和也想要了解，只是从来也没有这个机会，不过通过这几天，他已经发现了不少爸爸的小习惯。
也许是常年不按时吃饭，爸爸吃了凉的东西会捂一下肚子，恐怕是胃疼；比起吃肉，他更喜欢吃海鲜；青菜中他，他更喜欢吃口味偏嫩的绿色蔬菜；白萝卜基本上从来不吃。
爸爸的形象，就这么一点点地在心里，被填补得具体、完整起来。
“你啊，对我的年龄来说，也算是个孩子，老这么懂事，等以后，我和我儿子和好了，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我想没准你们会很有共同语言呢！到时候你也能给这孩子说点人生道理。”
“好。”裴姜和应得很快，不过也只是嘴上应应，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和大家承认，他其实今年才初二，不过还是挺遗憾，他总觉得，他和春和日丽的儿子，应该会很谈得来，毕竟他们很有相同之处。
活动马上开始，裴姜和正打算结束对话，忽然注意到了什么：“春和老板，你怎么换了门派？辅助可没有输出好玩，不过现在我们可是同门了！”他才看到，春和日丽现在和他是同一个奶妈门派的了，游戏提供转门派服务，价格不菲，不过对于老板们只是小意思。
“没什么，区里输出太多，我老是组不到队伍，所以换个辅助：）”
裴姜和不知为何，看着春和老板的那个笑脸，总觉得对方另有所图，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第124章 网瘾少年的大神爹（十一）~（十二）
“生姜, 等等活动结束你别下线，我有事情想要和你说。”裴姜和的耳机里, 传来的是忆峥嵘的声音，他有些怔忪，猜想一定是什么要紧事，可又一时想不出来所以然, 只是表示收到。
这段时间以来, 裴姜和每天下线的时间越来越早, 他只挑着要紧的、经验多的任务做，完成之后如果找不到能挂机的队伍，便直接下线，不再像从前恨不得一回家就待在线上, 遇到周末，更是延长不少在线时间。
这一切的原因, 必须得归功在父亲身上, 裴姜和看到过好几回，父亲说是公司里已经没事，可以回家待着, 结果在楼上房间里，电话打个不停，又是道歉又是说不好的，直说自己另外有约，没空出去。
看到父亲为了回家陪他，推掉那么多工作应酬, 裴姜和不免也觉得平生出几分责任感，他总觉得，就连爸爸都付出了不少努力，他怎么也不应当继续这么沉迷游戏。
可游戏这边，直到今天，他还是没来得及开口，裴姜和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下了决心，他想了很多，眼看就要初三，事情越拖越说不出口，再怎么样，这两天也得和忆峥嵘大哥谈一谈，他也想过了，他可以陪着对方一直到他们找到人替补为止，总比到时候临时不能玩了，再告诉他们要好。
等到从固定队解放，他也就能好好地专注于学习，游戏这头，就不放那么多心力，权当是生活的调剂品就好。
今天的活动结束得很快，裴姜和没有从语音频道里退出，他打着字回复：“峥嵘哥，有什么事情吗？刚好，我也有件事情想要和你说。”
正对着屏幕的忆峥嵘同样踌躇，他下意识地点了根烟，任凭那烟雾缭绕，然后看着屏幕发起了呆，他才刚脱离学生生涯没多久，骨子里还讲究点兄弟义气，没法那么果断地随便说什么放弃朋友。
区战眼看就要开始，老实说，生姜炒肉的装备属性是要差些，毕竟对方不像他们几个，在游戏里说花钱就花钱，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充钱使你变得更强，要是不充钱还能比他们这些重氪玩家厉害，那游戏商估计早就倒闭了。
不过在早先，忆峥嵘是找不到像生姜炒肉这样，既是个男性，性格不错，游戏水平、账号属性也好的奶妈玩家的，可现在，情况就不太一样了，自打春和日丽转了辅助，他便成为了区里的第一奶爸，那装备，要他活像是个钢板，稍微差点的辅助，连蹭掉他血皮都难，更别说他还能跟得上进度，经验、装备更新换代都不需要缓冲的，说换就换。
再者，忆峥嵘和春和日丽是不打不相识，他意外地发觉，对方个性不错，指挥水平一流，很好相处。
前天，春和日丽像是在抱怨般地和他说，他在世界找人固定，有不少人来和他谈，可彼此之间的属性相差太多，若是打活动，估计也取不到好成绩，他甚至还开玩笑地说，想换个区，找个能参加区战的队伍，不晓得在论坛里发帖找不找得到人。
这下，忆峥嵘的心，总算彻底摇摆了起来，他总觉得，错过这村没有这殿，有了春和日丽，队伍肯定是如虎添翼，起码在区战那能走得更远，可这要怎么和生姜炒肉说才不会伤害到他的心呢？
“生姜，你有什么事情你先说吧。”苏峥嵘犹豫着开不了口。
“我是想和你说……”打到屏幕上的字一个个被删掉，裴姜和琢磨不出比较委婉的说法，毕竟按他自己之前骗人的说法，他的专业大一根本没什么专业课，就算到了大二，那一周也就最多一两个晚上有事，突然说什么太忙了，也太假了，“要不你先说吧，我等等再说。”
行吧，苏峥嵘犹豫着，仔细斟酌着字眼打字回复：“是这样的生姜，你也知道，区战很快就要开始了。”
“嗯，我知道。”裴姜和的眉头打成了结，区战两个月举行一次，这次还好说，下一次恰巧在他期末考试期间，而且比赛时间还同他补习的时间正撞上，到时候恐怕还得撒谎和补习老师请假。
什么是一个谎言要用一万个谎言来圆，裴姜和切实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你也知道，咱们区本来就比前几个区开的要晚一些，等级也稍微要落后一点，到时候打起来肯定很困难。”
“我明白的。”裴姜和有些迷糊，说这个干嘛呢？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
“生姜，你不是也说了吗？你用的是家里的生活费，不太想往游戏里充钱，咱们要打区战，你的装备肯定要差上一些。”
裴姜和心一沉：“嗯，毕竟我总不能为了游戏现实不吃饭吧！哈哈！”他补了尴尬地两声哈哈，可心里实在纠结，总觉得这是苏峥嵘在试探他能不能往游戏里充钱，裴姜和清楚，这一充可不是一点，没个几千块绝对搞不定，他虽然握着自己的压岁钱、数额还不小，可充游戏花掉几千，实在超乎他的想象。
要知道，他之前打算拿压岁钱买游戏，那也是因为爸爸把电脑砸了，他心里怎么想都过不去，便想着要再买一个。
“我也理解我也理解。”苏峥嵘一开始还打过要帮裴姜和打装备的主意，但他看得出这孩子不想花他的钱，人又倔，便放弃了这个观点，打算等区战快开始前再找点借口，不过这一回，问题有了其他能解决的办法，“所以……”
“所以什么？”
“你也知道，春和日丽不是到了咱们帮派，他人不错，最近也转了辅助，他前两天和我说，他想要转到别的区去打区战，这样我们不就少了一个战斗力吗？我和帮里的人商量了，一定要留下他，这才想出了一个方案，就是我们先和他固定，把这区战打了，至于活动这些，我们还是可以一起，你说怎么样？”
苏峥嵘想过，先潜移默化地安排，在帮里或者区里慢慢找人，也替生姜炒肉找一个合适的队伍，这样事情既能解决，大家也谁都不会受伤。
这……当然太好了！
裴姜和看到这些，一时之间，最多的情绪竟是松了一口气，他回复得很快：“这样就太好了！其他活动也是，你们和春和老板一起就行，我一个人随便找个队伍，很简单的，咱们区缺辅助。”
“这怎么能行？你一个人……”苏峥嵘觉得裴姜和在说反话，心里挺难受，他的确把对方当成朋友，还寻思过后有机会一起出来聚一聚呢。
裴姜和现在反而笑了，他一开始最害怕的，就是影响到和苏峥嵘之间的友情，现在看到，苏峥嵘这个好朋友，也同样很在意他的想法，他这心里也挺开心，总觉得好像那份友情，有了回报，游戏不只是游戏：“真的没事，我是那种口是心非的人吗？其实我本来也想告诉你，我这边临时有事情，挺忙的，我一直想着要告诉你，我可能不能和你们固定了，可怎么都开不了口，现在你和我说春和老板要和你们一起，我反而就放心了。”
“你说真的？其实我也一样，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当初也是我主动说要和一起的。”
“真的，这样我也能好好地投入学习，不用花这么多时间在游戏上头了。”
“也是，其实学生还是要认真读书。”苏峥嵘说这话觉得挺心虚，他大概是很多人心里标准模板的不学无术富二代了，当年读书也没认真，后头便被家里送到国外镀金了，回来拿着毕业证，也没人追究他到底有没有上心读书。
“嗯，这样真的挺好的，你和我说这事，我心里也终于放下心了。”
“我也一样，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多想。”苏峥嵘释然地笑，“不过我希望这不要影响咱们之间的感情，就像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虽然咱们是游戏认识，不过朋友就是朋友。”
“是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朋友。”裴姜和神态中尽是放松，“对吗？”
“是的，一直都是。”苏峥嵘同样回复得轻松，接下来，只要和春和日丽说好，便没有什么问题了。
……
明天是休息日，作业已经做得差不多的裴姜和在活动结束后伸着懒腰走出了书房门外，书房正对的便是客厅，今天的客厅，和平常的不太一样，桌面上属于裴闹春的那套茶具已经收到了柜子里头，现在上头，正摆放着半成品的积木，还看不太出来完成品会是你什么模样。
裴家的客厅地面上，铺着一条长毛地毯，每个月都会更换，挺干净，裴姜和过去，赤脚踩在上头，然后盘腿坐下，继续研究起这个吃饭前研究到一半的巨型模型。
人在动脑的时候，总是很容易感到疲惫，对照着那不小的说明书，单单研究就要研究小一会，裴姜和随手拉开桌下的抽屉，里头整齐地摆放着旺仔牌的零食，都是从大礼包里头拆出来的。
是的，这些，全都是爸爸买给他的礼物。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讨好？裴姜和自己心里也不太清楚，要怎么来描述爸爸做的这些事。
在每天的“美食轰炸”之后，砸到他身上的，便是爸爸的礼物攻势，爸爸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想法，每天变着法的从外头买礼物回来，只是这礼物的准备，总有些微妙。
先是好几大套的旺仔大礼包，在小时候，旺仔的广告，几乎每天都会轮着在电视上播放，什么糖要用抿的、你的妈妈给你送小牛奶了都到了能洗脑的程度，在那段时间，裴姜和最喜欢吃的零食，基本上都是旺仔旗下的，而逢年过节才会购买的旺仔大礼包，大概是他童年里，最有趣的回忆之一。
当然，那时候，这些买回家的“精致礼品”从来也都不属于他，爸爸和妈妈会在年前一一分配好，然后提着到外头去给人拜年，那时裴姜和小心翼翼地提出过想吃的想法，不过被立马拒绝了，那时候爸妈的解释是，这是要送人的，不是要给你吃的，裴姜和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哭了好大一场。
那天，看着这一整箱的旺仔大礼包，裴姜和是拒绝的，他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会吃这些零食，不过看着父亲那殷切的眼神，他实在拒绝不了，只能“勉为其难”的吃上一些，还真别说，怪好吃的。
再然后，次日父亲拿来的是仿真小狗——说到这，裴姜和实在对父亲有太多想要吐槽的地方，那小狗目测还挺贵，毛发摸起来很像真的，拍着脑袋还会汪汪地叫，眼神时不时地一眨一眨的，可再真，这也是一条玩具狗，他不明白，他这一个一米七快一米八的“壮汉”，怎么就让父亲生出了他喜欢抱着娃娃睡觉的想法呢？再怎么样，不也是该报个大恐龙吗？这小狗，简直杀他威风。
裴闹春倒是解释了：“阿和，爸记得你以前特别喜欢狗，只是现在你学业压力大，爸爸也经常不在家，如果买狗回来，不能好好地照顾，所以爸爸想来想去，就选了这个。”
这个解释，他才不接受，不过裴姜和也不会承认，现在小狗正稳当当地在他床头站着，每天睡前，他还要顺顺小狗的背，拍拍它的脑袋。
裴姜和一度觉得家里成了什么礼物展览会，童年里的那些记忆被一点点地挖掘出来，什么橡皮泥就算了，居然还有小学时偷偷背着家里人玩的鼻涕泥，一盒五毛的那种，也不知道爸爸去哪买来的；还有那时候他偷偷养在矿泉水瓶里，差点被妈妈喝掉的，最后害他被男女混合大骂的水精灵；像是迷你样品牙膏，被爸爸拿去涂在牙刷上的泡泡胶……
他好像一瞬间回到了童年，和他一起回到童年的，还有身边的爸爸——裴姜和大概是人生中头一次意识到，自家的爸爸，居然还挺幼稚，两个人单单就坐在一起，一块鼓捣这些小东西，就能又是大笑又是惊奇的。
比如，胶水就会长大染雪的圣诞树——爸爸居然看到就觉得神奇，小心翼翼地拍了好几张照片，说要留作纪念。
那时看着爸爸这副“傻模样”的裴姜和盘着手一笑，在心里说了声幼稚，可却觉得这样的爸爸格外可爱。
曾经让他被爸妈骂了一顿又一顿的小玩意们，现在换了个角度，却好像看到了新的世界，就像他，在靠近爸爸之后，忽然发觉，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对着电话笑颜如花，对着他声色厉茬的父亲，其实很和善，努力地靠近他的心，又不得其法。
而今天，新鲜出炉的礼物，是小时候被爸爸砸过的汽车模型，当然，那时候家里的模型，是在商场里购买的小型版，不需要自己组装，纯粹是展示、摆放用，而这回爸爸买回来的，是巨型版，虽然是用积木形状组装的，不过是仿照真车一比一定制。
裴姜和一直觉得，自己早就过了爱玩玩具的年纪了——这几天的疯玩场景，他只当做是怀念童年，对！就是童年滤镜，其实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小男人了！不爱玩了，可面对这汽车模型，他的心，立刻便举手投降。
人类的本质，就是真香。
他连饭都不想吃，立刻坐下，把这东西拆开，他从前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玩具，一时还有些纠结，半天没找到入手的办法，裴闹春一看，立刻过来搭手，然后——从入门到放弃，只需要看个说明书，他清了清嗓子，便说自己要去继续准备饭菜，快步地离开了，后来的这点小模型都是裴姜和自个儿弄的。
这就是因为这些天的礼物，裴闹春早就和阿姨说好了，客厅茶几这不用收拾，这才能放心的放在上头。
“阿和，你在干嘛呢？”裴闹春从二楼下来，刚刚他已经答应了苏峥嵘的请求，和他们组成固定队出征区战，这也意味着总算能把儿子从那无穷无尽的活动里解救出来，他脚步轻快，看见儿子时还吓了一跳。
“爸，你吓我一跳。”裴姜和现在和爸爸说话的口气也变得轻松，丝毫不像从前的拘谨，“我想把这模型拼好摆起来，这样散着丢了就不好了。”
“行，我来帮你。”裴闹春挽起袖子，一时忘却了晚饭前的尴尬。
裴姜和忍不住投以怀疑的眼神：“爸，你确定你是来帮忙的吗？”他不得不说，好像人都有擅长的领域，爸爸性子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可在需要耐心的玩具组装上，这便成了不太好的品质。
裴闹春站定在那，看着这规模数量巨大的零件，一时说不出话，原身的个性，就是急脾气——要不怎么会这么简单粗暴的解决儿子身上的所有“问题”？他一看到这些零件的数量就觉得头大，更别说动手指一个个分类，然后拼接在一起了，简直是挑战人类耐心的极限。
“爸爸给你加油。”
裴姜和忍不住笑出了声，拿着组装到一半的零件前俯后仰：“怎么加油？”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一瞬间出现在头脑的场景是他在前头拼着文件，爸爸在后头鼓掌加油。
“……就，你努力，爸爸给你打气！”裴闹春坐在了儿子身后的沙发上，熟练地打开了电视，调到了抗战剧频道，“爸爸看电视剧不会吵着你吧？”
“那不会。”裴姜和边组装边回话，像是不经意地问，“爸，你喜欢看抗战剧啊？”
“不止，我看的也挺杂，这种打仗的好看，还有谍战片，也好看，还有就是那些讲经商的古代、民国故事，像是之前那什么讲当铺的、大宅门的，都不错。”
“那以前怎么没见你看呢？”爸妈房间倒是有电视，只是也挺少开，毕竟两个大忙人，回家基本都是休息。
“忙，忙起来哪还记得要看电视剧呀？再说了，这三天看半集的，连人物都认不全，哪有什么味道？不过现在网络发达了，我可以在电脑上看看剧情简介，没准以后这全集，都能在电视上看咯。”
“是啊，没准到时候都行了。”裴姜和目光一直在手上的零件上，他自己却知道，他真正专心的地方在哪，“爸，那你怎么不稍微停下来歇歇，我记得我那朋友小胖吗？他们家每年都会出去旅游的，也没多久，就是稍微歇息一会。”
裴闹春也看着电视，上头那正是炮火连天：“歇息，我也想歇息，不过这人和人之间啊，工作不太一样，咱们就举个例子，你们有的同学呢，生来这读书就天赋好，就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比人家考得好；可有的同学呢，就要稍微差上一些，如果不一直努力，那就会被落后，这落后不打紧，还有可能会被淘汰。”
这比喻裴姜和听得懂：“会被淘汰吗？”
“那倒也不一定那么严重，只是人也都有一颗向上的心，以前啊，我也想把家里的公司做大做强，一方面咱们也得老实说，这是我的事业，我当然希望我的事业做大做强，可另一方面，我也觉得，我是苦日子出来的，总觉得我这多赚点钱，你以后也不会和我一样，要过苦日子。”
裴闹春笑了：“是不是觉得这个想法挺怪？我现在也挺后悔，说是为了你好，结果兜兜转转，没能好好照顾家庭，你妈也不在了，你也差点让我给丢了，现在公司也走上正轨了，我总算能回到家里好好陪你，你爸我在生意场上，可是人家天天叫的裴老板，可进了咱们家门，就是个连自己儿子心思都搞不明白的笨老爸。”
“没有，哪会呢，这些东西，我不都很喜欢吗？”裴姜和努力撑出笑容，把汽车模型举给爸爸看。
“喜欢就好，我就怕不和你的心意，你说咱们这父子都当了十五年了，我这当爸的却还是不了解你，真不负责。”
“哪会呢！”裴姜和反驳得很快，“我做了你十五年的儿子，我也一点都不了解你！只不过，我们以前没什么时间相处罢了，现在在一块，那不都在慢慢了解吗？就像刚刚，我就知道了你喜欢抗战片、喜欢商战片，下回你生日，我给你送影碟，只是家里没有影碟机……”
“那没事！到时候我买一个！”裴闹春回话的声音里都带着笑，“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的歌手是JAY，你不认识吧？就你那手机公司，天天做广告的那个！也喜欢看篮球，我喜欢热火队，你可不要喜欢别的队伍，不然看球的时候都得分开坐……”
电视之中的炮火声终于结束，指挥官正在和下头的士兵交错，而屏幕外的父子俩同样平静，一个盯着电视，一个拼着模型，正在和对方交流。

第125章 网瘾少年的大神爹（十三）~（十四）
到了初中开始, 学习便慢慢地更多要靠自觉，老师再怎么要求严格，也管不了学生私下的行为, 也正是在这个阶段，成绩好的和坏的，也恰好拉开了距离。
之前的那段“偷懒”时光, 也相应的需要花更多时间去补回，这段时间的裴姜和一直很用功, 虽说每天还得稍微上会游戏, 不过他都尽量控制在一个小时之内——这一个小时之内，有一大部分时间是只开着游戏, 自己则认真完成作业、复习功课。
现在他们已经进入初三, 基本每回大考前, 裴姜和都会减少上游戏的频率，像是这次, 从期末考前两个礼拜，他就开始不上游戏了——他也必须承认，某种程度上是因为游戏没有开放新的等级, 不着急刷经验的他, 也没有非要上游戏的理由。
事实上，这改变来得有些突然, 宁小胖没忍住问过他几回，他很好奇，之前为了玩游戏甚至敢冒着被老师抓的风险去网吧的裴姜和, 到底为什么突然收了心？
裴姜和那时没有马上给出答案，只是沉吟了一会，在思索后回答：“因为现在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玩游戏。
太忙了？他还记得宁小胖听到这句话时那匪夷所思的神情，裴姜和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说谎。
最近的他，的确很忙。
忙着补前段时间落下的功课、忙着每天要上游戏把基本日常做完、忙着……好好地和爸爸重新了解彼此，说来好像有点滑稽，可事实却是如此，虽然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度过了十五年，可父子俩却半点都不了解对方，此前的生疏，让他们连凑在一起好好地聊会天都难，可通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两个人渐渐地开始无话不谈，对彼此敞开心扉，试着倾听对方的心声。
现在的裴姜和，要说起自己爸爸，可不再是从前写在作文上那简单的一行字：“我的爸爸高大威武，不苟言笑，总是严肃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情。”现在的他，若是再像在小学时被要求写一篇《我的父亲》，估计能洋洋洒洒描述个几千字。
他的爸爸在外人看来，是个标准的成功人士，人生中事业被摆放在第一的位置，总是井井有条地处理着事情。可他眼中的爸爸，则更要饱满，他意外地发现，爸爸比他想象的还要“贪玩”一些，明明说了是买给他的礼物，自己偷偷地玩得不亦乐乎，平日里特别喜欢赶新潮，什么新技术都得第一个了解，否则老觉得自己被时代落下，还有点爱炫耀，总会装作不经意地，展示出他新买的手机、电脑，还把人家商城里推销的广告词一字不漏地记下来，在他面前，装作随意地念叨着什么配置。
更搞笑的是，还非得要有人捧场，裴姜和记得，自己一开始没听出爸爸的言外之意，只是随便地点了点头——要知道，别的不说，在电子产品上，他可不比爸爸知道的少，什么处理器、芯片他也一样头头是道，结果爸爸在餐桌上没完没了，眼巴巴地看着他，一直到他无意中说出那句太厉害了才结束话题，自那以后，裴姜和就觉得，自己在家里成为了职业捧哏。
不过，这感觉倒也不赖，谁叫这是亲爹呢？他这个当儿子的当然得捧捧场。
“阿和，你在笑什么呢！这么猥琐？”身为裴姜和同桌的宁小胖，那叫一个忍无可忍，他没忍住推了推裴姜和，“你思春了呀？”他们周边开始春心萌动的学生不算太少，不过两人都没这个迹象，可最近，自家好友实在奇怪，常常莫名其妙地就笑开，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东西。
“没，我没笑啊。”裴姜和立刻回答，可在好友的眼神中，选择了承认，“没什么，最近遇到了挺多开心的事情。”这段时间来，他每天都觉得很开心。
“什么开心的事情，要不要和我一起分享。”宁小胖立刻揽了过来，挤眉弄眼的，他总觉得，自家好友藏了好些小秘密，不过不打紧，谁没点自己的隐私呢，没必要非得刨根究底。
“嗯，最开心的，应该是这回的成绩吧？”他拍了宁小胖一下，“你可别再偷懒，你再不提高成绩，等高中的时候，我们科就要分开了。”
说别的还能开开心心，说到成绩，宁小胖便立刻皱成了苦瓜脸：“这……咱们俩开开心心的，能不能甭提这种影响心情的事情？”
裴姜和瞪他：“你还说呢，你又不是考不好，你明明是长短腿好吗？你自己想想，你这语文考了几分，每次叫你好好背诵，你都不背！”他们当地的中考语文，有挺多部分都是需要背诵和套答题公式的，宁小胖在靠理解的科目上表现很好，就是在关于背诵的科目上总也很不耐烦。
“那我也不是不背呀！”被戳到痛脚，宁小胖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那不是无聊吗？你说说，哪有靠死记硬背考试的，我这是靠理解！对吧？”
“理解能给你分数？该背的就要背！”严格的裴姜和老师并不赞同好友的观点。
宁小胖没忍住做了个鬼脸：“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和我统一战线的阿和了，知道了，我会好好背诵的，之前就是有点想要偷懒嘛！你懂的。”他很快趴到了桌上，冰凉的桌面和他的心一样冰凉，“老师居然要开家长会……而且要求还好严格，要请假还得让爸妈打电话，这回我完了，我感觉我爸看到我的语文考卷，回家会和我妈一起罚我的！”他说到一半忽然噤声，小心翼翼地看向裴姜和，迟疑地问，“阿和，那这回家长会你怎么办？”
裴姜和的爸妈，基本上是从不出席家长会的，他们忙，很难抽出时间，回回请假，宁小胖知道裴姜和因为这件事挺伤心，便也有些担心起他现在的情绪。
说到这事，裴姜和应得随意：“你说家长会？我还没和我爸说，晚上回去和他说一声，他应该会来。”
“不来的话要不我们到门口请小卖部的叔叔阿姨帮忙打电话？”宁小胖出谋划策，要知道学校门口小卖部的夫妻俩，不知道给学校的多少孩子当过爸妈，处理过各种畏畏缩缩不敢和家里说的事情，可才说完，他立刻回过神来，“你爸爸要来？”他有点惊喜。
“嗯，应该会来吧。”裴姜和其实有九成的把握，他相信，现在的爸爸一定会来，不过没说太满。
“太好了，你就不用请假了！”宁小胖现实开心，然后眼睛一眯，露出了他自以为危险的眼神，磨刀霍霍向猪羊，来了一招泰山压顶压在了好友的身上，“阿和，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我们还时不时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裴姜和被压得差点没喘过气，脸上还带着笑：“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
入了夜的裴家，一如既往的一室香气，餐厅的红木圆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色，今天晚饭的食物，是裴闹春特地从海边的大排档定的，那儿都是新鲜的海货，现杀现煮，没什么太厉害的技巧，就仗着食材的优秀，掐好火候，便能煮出要人鲜掉舌头的美食。
父子俩的胃口都很好，大快朵颐，不带客气的。
裴姜和很快吃完，随手将这一桌子的壳扫到碗里，他随意地开口：“爸，我们周五晚上要开家长会，七点半在我们教室，你能来吗？不能来得请假。”
“能来，当然能来！”裴闹春立刻一口答应，没有半点犹豫，“爸爸怎么会不去呢，你放心，我铁定出席！”
“嗯。”裴姜和嘴上带笑，也就是在这时候，他才注意到爸爸看着他的眼神有些纠结，“爸怎么了？你要是忙，不去也行。”他这倒是有点口是心非了，事实上他还是希望爸爸去的，虽然爸爸看上去没有把他当初被老师告网吧的事情当一回事，可裴姜和心里一直挺在意，总觉得自己的行为让爸爸失望了，眼看再过半年就是中考，这期末考第一的成绩，他想，已经足够能证明他“改过自新”了。
“你家长会，爸爸肯定是要去的。”裴闹春回着话，有些纠结地道，“就是爸爸最近遇到一件事情，现在引发了不小的风暴，我不知道要怎么解决。”
“然后呢？”现在父子俩时常像朋友一样和彼此交流，裴姜和立刻坐下，看向父亲。
“然后，就很纠结。”
“是公司的事情吗？”裴姜和皱眉，他有些迟疑，生怕是这一年多来，爸爸天天准时回家，影响了公司。
“那不是，是我一个朋友。”
“朋友？张叔叔还是李叔叔？他们怎么了吗？”裴姜和只认得爸爸这两个朋友，他以前去过一次爸爸的酒桌。
裴闹春摇头，看上去很是纠结：“算是发生在爸爸一个忘年交身上的事情吧！其实事情严格来说，也和爸爸没有关系，只是眼看这事越闹越大，我总觉得不太对。”
“那爸爸要不要和我说？虽然我也帮不太上忙。”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嘛！”裴姜和头一次看到爸爸这么心虚的表情，他抓了抓头发，那一向打理得很好的头发有些凌乱模样。
“我？”裴姜和指着自己，越发迷茫，“我生什么气？”爸爸的朋友，和他哪有什么关系。
“我和那个朋友认识的原因，说来还和你有一点关系。”裴闹春像是不太好意思，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那时候，你不是在网吧玩游戏被你们老师抓了吗？我骂了你一顿，还砸了电脑，心理挺后悔，觉得我这个当爸爸的，处理问题太简单粗暴了，可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那时候我就想出了一个招。”
“什么招？”裴姜和点头，他同样印象深刻，这就是他和爸爸关系发生转变的关键点，说来他还挺感激，康段长那时候把他从网吧里抓出来。
“我特地去问了几个朋友，他们都说，现在的大人和孩子代沟大，要去了解孩子，所以……我那时候就去玩了你玩的那个游戏，想着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有魅力，我不是撞到你玩游戏吗？我还记得页面的大概样子，我就按着那个一个个下载下来玩，最后找到了《江湖飞鸿》，你没生气吧？爸没想看你隐私的意思，就想了解一下，游戏里到底是什么样的，那么吸引你。”
“……嗯，我没生气，然后呢？”裴姜和有些恍惚，他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故事的开头有些熟悉。
裴闹春一拍大腿：“你不生气我就放心了，后来我这不是也迷上这游戏了吗？还真别说，怪好玩的！”
裴姜和笑出了声，看着自家的“顽童”父亲，不过听到这，他还是没想明白，怎么就遇到困难了呢？
“我在游戏里也认识了不少朋友，其中有一个，和我关系特别好。”
“爸！你不会在游戏里找个女孩子结婚了吧？”裴姜和站了起来，满脸震惊地看着父亲。
裴闹春差点噎到，忙摆手：“没，那倒没，你爸我是这种人吗？我就是去了解游戏、玩一玩的，我认识了一个大学生，人特别好，教我玩游戏，我那时候也找不到人倾诉，就和他说了不少咱们父子间遇到的问题，毕竟我想着他是年轻人，可能更懂你，那时候他给了我不少建议，我少走了很多弯路，解决了咱们父子之间的问题，我向别人求助，你不生气吧？”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儿子。
“不生气。”裴姜和随口应，他有点感动，爸爸为了他特地去玩游戏这件事，虽然爸爸一直挺新潮，可他还记得，当初为了学五笔，爸爸还特地在键盘上贴了字根，练了好长一段时间，估计玩游戏也废了不少功夫，只是，他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故事，格外耳熟，就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
裴闹春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说的问题，就是这个大学生遇到的问题！”
“怎么了？爸，你放心，别的事情我不懂，游戏的事情，没准我比你还会处理！”裴姜和挺自信。
“是这样的，那个大学生，本来和区里一个厉害的队伍固定，后来忙，就换成了我，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们都猜是期末考试，反正那大学生就没怎么上线了，结果前两天天晚上，有个跨区帮派大乱斗，我们帮派进了甲组十八强，我们队伍的输出，最近也忙，他上号频率比较少，那天下午，忽然在线了很久，没人当回事，结果当天晚上，他上线的时候，发现自己账号里的东西全没了。”
“全没了？”裴姜和睁大了眼，他听得懂这问题要紧的程度，说来这个跨区帮派大乱斗，他们帮派也参加了，不过赶上期末考试那两天，他犹豫了挺久还是没上，“是被盗号了吗？”
“应该不是盗号，他这账号密保卡都在呢！所以，他们就怀疑是不是有谁知道账号的，为了钱把他的账号倒腾出去了，排查来排查去，就排查到了那个大学生，也就是我的朋友头上，因为以前他们固定的时候，有时候忙，会托他帮忙上号，又刚好，这几天他一直不在线，大家说得好像是做错事情的人一定是他一样，甚至帮派里还有人生气，想要去挂论坛。”
裴姜和听完了父亲的话，有些纠结：“可爸，按照你现在给的线索，确实那大学生嫌疑挺高的，游戏里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以前我玩游戏的时候，也听到挺多类似这样的事情，论坛上都还挂着不少呢。”他小心翼翼，害怕爸爸信错了人，毕竟在他心里，爸爸就是网络世界的小白兔，还不懂游戏里有多少骗子。
“阿和，那个大学生，算是我游戏里最好的朋友了，我怎么想，那孩子都不是这种人！”裴闹春信誓旦旦，“而且，咱们就按照常理推断，我的账号，比那个输出的还要好，以我们俩的交情，他就算要找我借账号，我也会给的，最起码不会起疑心，既然都决定骗了，为什么不连我一起骗呢？再说了，那时候，我和那输出，都轮流地提过类似要给他一点钱的说法——那时候，他给我建议，我只给他送了不值钱的时装礼物，他还一直拒绝呢！”
“知人知面不……”裴姜和地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等等，这个人物关系、这个情节，他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怎么了阿和？”裴闹春皱眉，“你要相信，爸爸混商场那么多年了，也不是傻瓜，还是懂的看人的，我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只是不知道怎么解决，你说，要怎么解释，大家才能不搞什么去论坛上挂人的事情？事情真相都还不确定，就直接挂人，这不是胡搞吗？前两天新闻才报呢，网络暴力也是暴力，大家都不是警察，凭什么网络断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爸，你是哪个区的？”
“啊？”裴闹春被问得一愣，立刻回答，“我？我惊涛骇浪区的，对了，阿和，你哪个区的？”
就像是天上有一块大石忽然砸下，裴姜和一时头晕眼花，他竟不知道是该先为自己成了别人以为的“盗号狗”生气，还是要先为自己居然成了爸爸口中的好朋友震惊。
“我……”不见黄河心不死，裴姜和明明有了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还是要继续追问，“那爸爸你的游戏名叫什么？”
裴闹春忽然沉默，尴尬地低头：“那什么……就爸爸在游戏里吧，稍微花了点钱，还怪出名的，我这可不是沉迷游戏啊，只是对于我的收入来说，这只是适当花费。”他狼狈辩解。
“没关系，我理解的，我就是挺好奇，爸爸你会取什么游戏名。”裴姜和面不改色，可他心里比区名还惊涛骇浪，现在重点是游戏花钱吗？根本不是。
“那就好，你千万别和爸爸学啊！我游戏里叫春和日丽，本来是想去找你的，后来我那朋友生姜建议我不要，我就没找。”
得，春和日丽加生姜这样的字眼，基本已经没有误会的可能性了，裴姜和头脑中浮现出来的记忆一波接着一波，一会飞成S字，一会飞成B字，像是在无形地嘲讽着他的愚蠢。
是了，那时候，前脚春和日丽问他问题，后脚爸爸就会出现新招数，只是他爸想法还很多，不仅虚心接受建议，还勇于进行“改良”，壳子都是他给的建议，可实际操作大多不太相同。
那时候裴姜和还觉得，命运很是奇妙，他帮助别人的同时，爸爸也开始改正，并因此越来越积极，给了春和老板层出不穷的建议。
现在看来，是奇妙啊，实在太奇妙了，他居然在游戏里，和自己的亲爹称兄道弟，无话不谈，甚至大谈如何攻略自己的一万零一种办法，这和“投敌卖国”有什么区别，完全就是羊入虎口嘛！关键是，他和他爸，居然还都没有发现？
“所以……爸你每天晚上准点回房间，是去做活动的？”
“……嗯。”裴闹春承认，“那不是，我不敢给你知道吗？我这嘴巴说希望你好好学习，自己天天背地里玩游戏，影响多不好。”
“好，我知道了。”裴姜和感觉自己在做梦，如果不是做梦，春和日丽怎么会变成了自家老爸。
可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从前春和老板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能和自己家的情况，完美对上，打从一开始，春和老板就挺坦诚，他有个十来岁的儿子，自己现在四十出头，发现儿子沉迷游戏，来了解游戏情况。
而他呢？自称某不知名大学的学生，课余时间充裕，家庭幸福，身边有个总是能用来举例，家庭不太和美的好友——这根本就全是假话。
所以，这一切，好像还是他自己惹上的？裴姜和终于开始后悔，他自己给自己套上的巨大马甲，这根本是挖了洞让自己钻进去。
“我想到了，我打算和我们队伍那个输出沟通一下，我们一起去联系游戏公司，看能不能调取登陆地，确定一下，他上回说过，他冲的钱挺多，还有个客服经常和他联系！”裴闹春像是忽然想到了办法，猛一击掌。
清脆的掌声唤醒了一直没能回过神的裴姜和，他看向父亲，心情复杂，甚至连为自己被污蔑辩解的想法都没来得及生出。
所以，他现在要这么看着，现实的爸爸，为了保护游戏中的他自己，努力和其他人抗争吗？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总之，我相信生姜不是这种人！”
裴姜和无奈地扯起笑容——嗯，我也相信，爸，你要不考虑认真看看我，像不像那个和你开玩笑的生姜小兄弟？

第126章 网瘾少年的大神爹（十五）~（十六）
犹豫了许久, 裴姜和还是没能主动开口和父亲坦诚，其实自己就是他的那个“无辜”的大学生兄弟生姜炒肉，毕竟要知道，他不知道内情的时候, 还和他爹说过类似什么“亲哥，你是我亲哥, 我拜托你别乱来”之类的开玩笑话语, 本来在网上，胡乱说点话都是正常, 可只要联想到对象是他爸, 那就……
不行，这一定要成为一个秘密，永远地封存起来, 他是裴姜和，不是生姜炒肉, 没错, 就是这样！
关上了书房的门, 裴姜和立刻打开了游戏, 刚刚爸爸说的事情他还没反应过来，不太明白，到底什么是情况，怎么他就成了骗子，可一打开游戏，像是在飞一样飞速增长的消息提醒, 一瞬间还要他这配置不低的电脑有些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左下角正在滚动的世界频道，就像是被丢下一颗定时炸弹，现在已经是爆炸效果。
裴姜和早有心理准备，可在真看到消息时，依旧有些恍惚。
在《江湖飞鸿》中，陌生人之间是可以发送消息的，不过若是对方不回复，也只能统共发送五条，现在裴姜和好友频道里，新的头像反复滚动，一个下去、又一个上来，他随手点开几个，全都是骂人的话语。
“骗子死全、家！骗人账号不得house！”
“臭不要脸，自己没手没脚不会赚钱吗？还要骗别人的，但凡有点脸都干不出来这种事情，像你这样的败类，就应该被抓起来。”
“人渣，别人装备、宝宝厉害就羡慕吗？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偷？叫做骗？别以为在游戏里就没人管得了你！网络可不是不法之地，就算真没人管，我们也帮着管！”
还有更多不堪入目的，甚至被游戏自带的敏感词检测系统全部退换成了*字符，只能看得到一连串的字符，可就算用脚想，也能猜得到这些话一定挺难听，而世界那头的冷嘲热讽，也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哟哟哟，大骗子居然还敢上线了？怎么，现在要装盛世白莲花洗白是吗？是要装卖号了，还是要装无辜，又或者要装作是朋友上号？来，理由我都帮你编好了，现在你来挑。”
“这年头，被骗的大受打击，游戏都不想玩了，骗人的理直气壮，继续上线，这到底是什么道理？笑话，不就是仗着现在国家没管这一块吗？可我告诉你，起码我们在一天，我们就要你在区里混不下去一天！”
“以后大家也别升级、别刷装备了，就学那生姜炒肉，找个极品大神，抱人家大腿，平时装得殷勤一点，等那大神没戒心，把账号密码告诉你，那就得手成功了，到时候要什么装备没有？就算没有合适的，不还能倒卖致富吗？发财之道都告诉你们了，大家还不把握着，到各个区去抱大腿？可别又让生姜炒肉抢了先！”
这两天来，区里关于生姜炒肉盗了忆峥嵘号的话题，可谓是沸沸扬扬，要知道，在游戏一个区里，日常活跃的人数，满打满算，一般也就最多是几千一万，凡是在排行榜上挂了号的人物，稍微有关注的，都听过名字，忆峥嵘这样出了名的“人物”，更是要不少人仰望的大神，而曾经和他固定，打过不少擂台的生姜炒肉，大家也或多或少有点印象。
而这回的这事件，总结来说，就是游戏“挚友”——能交心的那种——趁着号主不注意，把账号的东西倒卖了，一是骗钱、二是骗感情，再者，游戏的东西很难估值，也没多少人肯为这个到现实立案，讲到被骗，大多数人都听过类似的故事，总觉得也有可能在某一天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便也有了同仇敌忾之情。
再加上这回，还涉及到一个跨区的帮派竞赛，对区里的荣誉也有所影响，事情便越发地轰轰烈烈起来。
在这个风头浪尖的时刻，那犯罪嫌疑人——在很多玩家心里，已经不是嫌疑人，直接是犯人的生姜炒肉，他居然还敢上线？这简直不能忍好吗？
裴姜和木着脸，把陌生人的消息一条条点开，如果举个贴切的例子，大概是走在大马路上，忽然有一堆人围着你破口大骂，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是委屈、是愤怒，还有很多的迷茫，他甚至有了逃避的冲动，想要立刻下线，好像关了电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当然，谁又不想为自己辩解呢？可单是看到世界上那你一言我一语的替他找“借口”的“友好”言论，他就明白，这太难了，当所有人都认定你有罪的时候，你要怎么替自己找到迷宫的出口？他说自己没盗，别人会信吗？
裴姜和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也就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糟糕，他只是迷茫地滚着鼠标，终于找到了差点被诸多言论淹没的几条好友信息，裴姜和在游戏里的好友并不少，可大多都是帮派的人，他随便看了几条，倒是没骂的那么凶，只是充满了不可置信，然后认定了他是“一时走错路”希望他及时悔改。
得，这不也觉得是他的错吗？他忽然觉得挺冷，曾经他有些依赖着的网络世界，那些他自认彼此之间关系很好的朋友，为什么大多不相信他？
想到这，他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在不知道事件主角是自己之前，他不也是这样吗？爸爸一直坚持着他的好朋友不是会骗人的人，而他却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也对，在诸多的证据前，若是换做他，也很难相信自己。
终于找到了好友里的忆峥嵘，对方发送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在昨天，许是还没注意到他上线，正处于上线状态的他，一条消息都没有发来，最开始那几条，估计是在他说忙之后发的，询问他到时候活动能不能来，一直到了前天晚上，对方则口气变得有些急躁，发了一连串的问号，询问裴姜和是不是登陆了忆峥嵘的账号。
“生姜，我不想相信是你，可是我记得，我的好友里，有我账号密码的只有你和我的女朋友，可你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忙，在这个时候消失了，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排除你的嫌疑。我只能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是现实中出现了什么问题？我希望你能上线给我一个解释，不要让我觉得我的这些信任白白交给了别人。”
这之后，忆峥嵘又发来了好几条信息，大多是类似这样的长篇大论，只是看这些便能看得出他的心情极糟，一直到了昨天，他发来了最后一条。
“生姜，今天我和春和聊了挺多，他很坚定，告诉我你绝不是这样的人，我自己也跟着动摇，我同样觉得我认识的生姜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想了很多，就算在游戏里，朋友就是朋友，我当初会把账号给你，是我相信你、信任你，就算今天真的这一切是你干的，那也是我自己错信了人，我和春和在商量，调查的办法，如果不是你，希望能排除你的嫌疑，毕竟现在这事越闹越大，如果是你，也希望你主动地和我说，我不会和你追究什么。”
裴姜和看得出苏峥嵘在信息之中的挣扎犹豫，说到底，苏峥嵘也更倾向于，他就是那个骗子，只是在被说服后，选择暂时再相信他一段时间，直到事情被调查出真相为止，不过几次是如此，也足够要人觉得感谢了。
被留到最后查看的好友消息，是来自春和日丽的，在知道对方是自己的父亲之后，就连点开消息的手都有些颤抖。
“生姜，你上线的时候，不要太惊讶，我想这一定是一场误会，我会劝劝峥嵘好好调查，你也别想多，他现在心态有点爆炸，遇到这种事情，谁都很难处理好自己的情绪，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你看到那些消息也别害怕，这件事闹得有点大，不过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我当初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是你的老大哥，我会罩着你的！”
裴姜和本来应该要觉得温馨，毕竟有个人在全世界都不相信他的时候，坚定地站在了他这边，可在这瞬间，他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爸，你知道你的小老弟是谁吗？你就天天说自己是老大哥，等我真叫你老大哥，我估计你还要揍我呢！
只是嘴角上扬的笑容实在压不下来，他静静地看着屏幕，回复了消息。
“峥嵘大哥，我今天刚刚忙完上线，谢谢你愿意再相信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试，连电脑都没碰，我确实不知道这些情况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是我可以和你保证，不是我，如果真需要证据，我起码是拿得出人证物证的，起码我能保证，考试时间的我，一直在考场上，绝对没有时间到游戏里倒腾这些。”
而发给春和日丽的则很简单：“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他没加称呼，无论是叫春和老板，还是叫春和大哥都好尴尬，可若是说什么我认你做爹，恐怕能要人笑得打滚吧？
不过，他还是希望，一切能够平稳解决，无论是游戏内还是游戏外，爸爸都一样可靠。
……
正在楼上房间的裴闹春，也正在为这件事找着解决的办法，他看到儿子上线，心里也挺担心，生怕这孩子受到太大打击，也许是剧情的不可逆性，虽然裴闹春及时地顶替了儿子在苏峥嵘固定队中的位置，可一切居然提前发生了，当苏峥嵘在队伍频道里说出，他的账号印象里只给过裴姜和时，裴闹春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很是无奈。
兜兜转转，怎么又扯到了儿子身上。
“春和，我收到了生姜的信息，他告诉我，他能够让身边的朋友替他证明，他这几天一直在考试，我想，我确实误会他了。”苏峥嵘打下这一行字时，心情同样是释然的，事实上，比起损失钱，可要他心里难受的，是生姜炒肉可能是个骗子的事情，他宁可那些装备不翼而飞，也不希望做这些事情的人是生姜，在收到信息后，他甚至没有追问证据能否提供，便直接回了个笑脸，对他来说，压在心上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
裴闹春挑眉，难不成儿子打算主动扒下马甲？不过晚饭的时候，他已经能看得出儿子的为难，这下便也尽到个做父亲的责任，帮着掩护：“还是按照我们本来的方案吧，找游戏公司，让他们帮忙确认你的登陆信息，只要能证明登陆的IP地址不同，以及物品交易后的流向，那就没有问题了，生姜那头的证据，肯定涉及到他个人的隐私，毕竟是个游戏，没必要大家非得把什么个人情况都交代清楚，你说呢？”
“这也对，我已经和客服那边打电话了，他们说等会结果就能出来，差不多可能还要两个小时吧。”苏峥嵘确认了下时间，回复得很快。
“还有，论坛那边，可能你要先去说一声。”裴闹春皱着眉头，他刚刚在世界看到有人正在刷着论坛的链接，他一下注意到不对，迅速点了进去，果不其然，那应该是区里打抱不平的人发的，帖子的标题是“818那个抱了老板大腿，又骗人账号的世纪大骗子”图文并茂的讲述了这几天发生在惊涛骇浪区的大事件，在文末更是抛出了一句，问问大家有没有什么办法治一治这样的人，现在已经搭起高楼，最新的趋势，已经有人建议说，可以人肉搜索，找出现实中的真人，到时候自然问题都能解决。
“我看一下。”苏峥嵘回复得挺快，他也点开了论坛，就这一会时间差，他已经发现那帖子后头跟上了HOT的标识，从楼外看，已经能看到后头翻了整整十页，他一目十行，已经看到了最新情况，有些认识生姜炒肉，和他聊过天的人，正在一点点地透露他们知道的情况，比如生姜无意中说出的，他还没见过下雪的样子、平时要读书之类的话语，还有些大神冒头，说可以定位IP，正在各种锁定信息。
这事情怎么闹得这么大？打从一开始，也没打算追究的苏峥嵘皱着眉头点了烟，他随手一刷新，最新的一条是春和日丽回复的，他论坛的ID和游戏名一样。
“我是惊涛骇浪的春和日丽，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很清楚，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证据指向生姜炒肉，我们朋友间也达成共识，将等待官方的调查结果出来（我们已经联系了游戏官方），所以我个人希望，这些人肉、对个人信息的搜索就此暂停，我们不希望伤害到大概率无辜的朋友。”
下头没一会就冒出了不少骂春和日丽的人，甚至还有人直接说春和日丽是和生姜炒肉狼狈为奸，没准就是一伙的如何如何，看得苏峥嵘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忙不迭地回复消息，并联系版主希望立刻扎口帖子。
“大家好，我是本次事件的当事人忆峥嵘，我已经和官方联系，等待调查结果，我希望大家给官方一点时间，结果出来后一定告诉大家，也希望对生姜炒肉的人肉到此为止，无论最后结果是谁，我也会私下和他好好解决，非常感谢。”
这人肉一开始，当然不是他说停就能停的，不过版主出手挺快，锁了帖子，顺道删了几个有关情况的帖子，没一会，便也有其他的话题被顶了上来。
裴闹春和苏峥嵘和平日里每一天一样，拉着固定队，正在完成每天必不可少的活动，顺便等待着来自系统的消息，在间隙之间，裴闹春还不忘和裴姜和保持联系。
“生姜，你心情怎么样？我这个做大哥的挺担心你的。”他一下发了过去，嘴角的笑竟有些坏。
“……”一串省略号，写满了裴姜和的无奈，“我挺好的，我相信一切都会水落石出，而且你们最后都选择相信我，我真的挺好。”大家正常聊天，何必强调什么做大哥的呢？
“那就好，对了生姜，咱们一起去结义吧？游戏里最近新开放了个桃园结义的成就，我都想好了，再拉上峥嵘，咱们可以叫做无敌三兄弟，我老大、峥嵘老二、你老三，怎么样？”
……这当然，不好啊！裴姜和捂着脸，他要怎么继续难受？自家老爸，为什么就是不能上点道，自己主动地意识到，他其实不那么想继续维持这铁血兄弟的关系了呢？
“不好吧，现在谣言很多，我们结义，可能大家说好都不好听，没准还要说你们傻呢，和骗子继续一起玩。”他自嘲地回复。
裴闹春打字飞快：“那有什么？你放心，我们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我一直相信，一定不是你做的，管他们怎么说呢？咱们一句兄弟，一辈子兄弟！”
谁要和你一辈子兄弟？裴姜和无奈地趴在桌上，他一个头两个大，拒绝了呢，怕伤了爸爸的心，可同意了，那伤的可是他自己的小心脏，怎么就还搞到非得和爸爸结义的地步了。
“就不了吧……我现在学业也开始忙了，之后上游戏的时间应该会越来越少，没准过后就退了。”
“这样啊，你忽然这么一说，我还怪伤心的，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不管未来你现实怎么样，我们都可以保持联系，要是遇到了困难，也能有我这个老大哥帮忙啊。”裴闹春笑着回。
裴姜和能怎么办？他没有别的办法，以最快速度注册了一个新的QQ号，发送给了自家亲爹：“我毕业后可能会换手机号码，咱们加个QQ保持联系吧。”他很小心，所有什么生日、年轻的信息，全是弄虚造假，绝对和自己真实情况南辕北辙。
“行，我也注册一个。”裴闹春立刻也注册了一个QQ，他看着那中规中矩、一看就是新注册的号码，差点在桌前笑出声来，他得老实承认，他确实有些恶趣味，明明知道儿子看到他发的这些信息，一定会很纠结，可还是非得发。
咳咳，这也不是恶趣味，那不是身为父亲，要替儿子调节情绪吗？儿子满心都是他这一句又一句的大哥，那不就忘了被人人肉搜索的不开心了吗？
楼下的裴姜和已经趴在了桌上，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关掉了聊天框，就在刚刚，爸爸那新注册的QQ号，名字叫做什么拼搏一声的，发来了慰问的信息，亲昵的一句，生姜弟弟，要他觉得五雷轰顶，若不是确定爸爸一无所知，他几乎要觉得爸爸是故意的了！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披上这么个生姜炒肉的马甲啊？不过没关系，接下来他就金蝉脱壳，退了游戏后，什么生姜炒肉，什么春和日丽，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出头，游戏客服那边才提供了调查结果，对方核查了服务器中储存的登陆地址和交易信息，一并打包发给了忆峥嵘，对方打开看了没多久，便锁定了目标，找到了那个曾经为他代练过的职业商人，对方看掩饰不过，便竹筒倒豆子的把事情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只是那钱他已经花了大半，现在想还也拿不出来。
苏峥嵘按照约定的，在论坛那公开了所有的证据，以及事情的全部经过，也当做是提醒一下那位商人的其他客户，这个帖子很快变成热门，可下头完全没有人提起生姜炒肉，就像是差点人肉错人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众志成城地指责起了那位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的商人。
苏峥嵘向裴姜和道了歉，他挺愧疚，也很自责，自己没有能在一开始就相信他。
裴姜和没说什么，只是发了个笑脸，然后便说自己还要忙就匆匆下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波澜壮阔，一下有人把他踩到脚底，又一下回到了云端。
他靠在椅背上，恍惚间觉得游戏里的生涯像是一场梦，在他对现实最厌倦的时候，他在游戏里遇到了一群朋友，可当他现实重新脚踩实地的时候，游戏的一切，又好像戛然而止了。
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外头说话的是裴闹春：“阿和，我和你说，爸爸晚上吃饭和你说的，我那个被误会的小兄弟没事了，他果然是冤枉的……”
裴姜和差点没摔倒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关掉电脑，这才松了口气，他无奈地看向还在那絮絮叨叨的父亲，行，你的小兄弟知道你好！

第127章 网瘾少年的大神爹（十七）~（完）
家长会, 按照通常流传的说法, 这是个无论你是某知名企业家、某高管、某领导……在这都会默默地低下头, 一言不发，选择性地逃避老师眼光的地方, 起码在此刻, 能够决定是否“抬得起头”的, 不再是你身上的身份, 而是写在考卷上的孩子的成绩，孩子考得好的，家长也与有荣焉, 若是成绩退步、或是吊车尾的，家长脸上大多忧心忡忡，有的是不得其法，恨不得马上结束, 和老师长谈一番，有的则是眼神危险, 只想等着晚点回家，给自家孩子一点小小的教训。
按照以往家长会的惯例, 总会让孩子们留下, 指引着家长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再行离开，其中有不少会选择站在教室外头等待，等家长会结束后再和家长一起回家，当然，诸如此类的场景, 从来都和裴姜和无关，他总是在一下课，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有些耍酷味道地和宁小胖还有几个朋友挥挥手，然后便立刻离开。
时不时地，他还会听到不少同学的抱怨，他们大多会说，这家长会没什么用，还非得要爸妈来，虽然知道他们话里并没有什么其他含义，可裴姜和还是会下意识在听到的那瞬间觉得有些刺痛，对他来说，连要爸妈来都是个奢侈的行动
不过这回可和从前不太一样，裴姜和一等老师说了下课，便匆匆跑到校门口——学校平时是禁止外人出入的，唯有家长会这样的日子才对外开放，那儿已经是车山车海，还有不少停不进来的车，正在外围的道上长按着喇叭，正在使用鹰眼寻找能够停靠的位置。
裴姜和心里有点担心，生怕自家老爸又因为公司的事务耽搁，没地方停车，不过没找一会，他便瞧见了正站在车边，正在朝他招手的爸爸，他二话没说跑了过去，引着爸爸就往里头走，事实上身边挽着父母的同学挺多，只是他觉得这太幼稚，执着地只做个引路人。
“爸，你今天没有别的行程吧？”裴姜和主动地向爸爸了解了不少公司的事宜，也是到现在他才知道，运转一个公司，上上下下需要做多少事情。
裴家的公司规模虽然不算太大，不过在C城已经小有名气，现在名下的第一个楼盘已经竣工，只等过后要开始售卖，这也是公司整体规划的第一次转移，虽然裴闹春高薪挖了不少房地产业内的人才，可还是掩盖不了经验不太充足的事实，还没到楼盘正式开售的时候，公司已经时不时地要出些小乱子，裴闹春作为领导，虽不用事必躬亲，可也要了解上上下下的计划，否则哪能真正的管理公司？
再加上，C城并不是什么省会、直辖市，多少还有些习俗，想要在生意场上做好，门道可不少，无论是和对接部门、还是相关产业，都得搞好关系，单单人情往来，就足够要人忙个不停。
在知道父亲这些年的忙碌之后，裴姜和已经开始理解父亲的诸多“不得已”，他并不觉得父亲应该为了自己牺牲事业，也很能明白，公司告诉发展期对领导的需要，不过他也得承认，这份理解是有前提的，若不是他和父亲敞开心扉地互相接近理解，也许他还陷入在那份“缺少父爱”，得不到关怀的情绪中走不出来。
裴姜和同父亲坦诚过他的幼稚想法，他曾经从未站在父亲的角度去思考过问题，只是一昧地埋怨父亲，可他从父亲那得到的却是另一份的安抚。
“阿和，这是很正常的，就哪怕是我们成年人，有时候在发现身边人没法陪伴自己时，也依旧会产生类似埋怨的情绪，更何况是你呢？这没什么值得自责的，我们把你带到了这个世界，就对你负有一份责任，你对世界最初的认知，大多还是取决于照顾着你的我们，成年人尚且没法轻易释怀的事情，要怎么去要求你释怀呢？”
那时裴闹春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其实更应该反思的是我，和大部分人相比，我是可以做选择的，只是那时候，我以为把你留在家，给你好的物质生活，就已经足够了，换过来想，等我老了之后，我难道希望你也只每个月给我养老的费用，然后对我不闻不问吗？不是的，人本来就是感情动物，谁都是需要感情的。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我在改，你也在改，没有人肯低头的时候，也没有人认错，当有一个人先迈出一步的时候，也许另一个人也会跟着跑了很远。”
“嗯。”裴姜和那时抬头看着父亲，心里感悟很多，他很遗憾，在很多年里，他没有试着主动走出一步——当然，那时候的父亲，也实在太过忙碌，忙起来脾气也不好，面对这个通常意味着权威的父亲形象，他很难试着去沟通，错过了太多能够父子交流的机会。
不过他已经足够幸运了，雨过天晴，一切都好起来了，现在他试着理解爸爸，爸爸也试着去理解他。
“哪有什么行程，你才是你老爹的第一位。”裴闹春只是笑，跟在儿子身后，他今天特地在衣柜里挑了身正装，结果穿过来倒有些不伦不类，太过正式了。
裴姜和在前头偷偷地勾起嘴角，老爹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昨天还管你儿子叫小老弟呢。
父子俩一脉相承的身高、腿长，要他们走起路来也颇有些带风的感觉，一下便到了教室，裴闹春笔直端正地坐到了儿子的教室，好奇地左顾右盼，这是原身上辈子所有记忆里，都不存在的场景，他能看见教室后头挂着的光荣榜，最顶上一览众山小的正是儿子裴姜和的大头照，旁边还配了句个人座右铭，裴姜和倒是半点不中规中矩，报的是：“请叫我MVP。”配上他那微扬的下巴，还真有点酷。
教室里头的家长会已经召开，眼看快要中考，老师也挺严肃，毕竟九年义务教育到此结束，对于不少学生来说，这已经算是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有些家里不支持读书的，已经要求他们毕业后不再念书；有些成绩爬不上去的，家长也干脆地决定要他们去各种职业学校继续学业；哪怕是打算考高中的，还根据每个高中的水平分个三六九等，其中有些家长，也已经开始考虑留学、艺术生、体育生事宜。
家长会的流程和每一次班会一样“冗长”，又是分析成绩、又是表扬学生，甚至还有的班级别出心裁，搞出个学习小组上台分享学习经验，下头的家长大多听得头晕脑胀，只是勉强记录着笔记，当然，这其中也免不了开小差的，偷偷地在下头玩起了手机，眼睛都不往上看一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站在走廊上的同学，难得地可以“放肆”地对自家爹妈展开点评，他们甚至开玩笑地打闹，说：“你看，我爸自己坐在里面都不想认真听讲，他还天天叫我认真听课呢！真是不讲道理。”、“那你怎么不看我妈，明明就听不懂，还在那做笔记，就连老师念寒假管理条例都要写，没准在画画呢！”当然，这些点评，在父母出来的那瞬间，也会立刻戛然而止，否则迎接他们的，应当是一场令人胆寒的暴风雨。
“你爸居然真来了。”宁小胖靠着栏杆同好友搭话，已他对裴姜和的了解，能看得出他现在的心情好到吓人，“你要不要笑得那么开心。”
“我哪有笑？”裴姜和呛了回去，下意识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嘴边，这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再笑，故作凶狠地打了宁小胖一下，“你作死是吧？”
“没没没，生姜炒肉大神，我哪敢呢！”宁小胖立刻举手表示投降，还不忘拍一下裴姜和的马屁，只是这回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去。
裴姜和以最快的速度揽着小胖就走，生生地扯他到了走廊拐角，压低声音的模样活像是在做什么私下交易：“我和你说小胖，咱们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宁小胖也挺紧张，总觉得裴姜和这样像是在说什么大事。
“游戏我已经不玩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别提生姜炒肉四个字了，行吗？”裴姜和觉得自己得把一切源头扼杀掉。
“……为什么不能提？你不玩就不玩，这名字又没什么？你之前QQ名不也用过这个吗？”
“以后我就不用了！反正你听我的行吗？”裴姜和回话得特别快，可看到小胖那狐疑的小眼神，他立刻找到了新的说辞，他轻咳两声，“是这样的小胖，你也知道，我之前不是沉迷游戏吗？导致成绩被影响了，我们接下来马上高中了，我打算从今以后，专注学业，过往的一切，就让它随风而逝吧，我也打算把生姜炒肉这个名字丢了，告别过去，迎接新的美好未来。”
“……好。”宁小胖被说得一愣一愣地，他觉得自家好友怎么像换个人一样，以前的他有这么中二的吗？
“反正，咱们是好兄弟对吧？是兄弟，以后就别提这个名字了，好吗？”裴姜和拿出了杀手锏，他要把生姜炒肉这个名字彻底封印，甭管以后要叫什么葱姜蒜、姜撞奶，什么都行！
“好。”宁小胖只得讷讷地点头，虽然搞不明白自家好友为的是什么，不过没事，既然是兄弟，就要支持他，告别名字，挥别过去，好含义！
家长会开了挺久，天都半黑才算结束，裴姜和早就等在门外，他粗暴地和宁小胖挥了挥手表示告别，目前在他看来，宁小胖可是高危分子，要先把他和爸爸隔开才行。
“我刚刚发信息叫秘书准备了晚饭，今天晚上我们还是吃火锅，吃最近开的那家什么潮汕火锅，味道还行，等等到家就差不多能吃。”裴闹春边往外走，边和儿子讲话，他意味深长地往后看了一眼，能瞧见宁小胖迷茫的眼神，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能让儿子这么忐忑的事情，不就是那马甲吗？不过看儿子那么紧张兮兮的，居然还怪有趣。
“好。”裴姜和小心地回头，确认宁小胖不见影了，松了口气，就连走路都带风起来。
“阿和，刚刚你们老师说，你这回考试成绩又是班级第一，年段前十。”裴闹春顿了顿，“表现不赖嘛！说吧，要什么奖励，爸请客。”
这声夸奖，一下撞到了裴姜和的心里，他手插着兜，在这年纪，开始爱帅扮酷的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傻笑，只是随手抓了抓头发，装作很随意地回答：“那什么，日常发挥、日常发挥。”
“臭小子，和你爸还装啊！”裴闹春没忍住，拍了儿子肩膀一下，“干得真不错儿子，咱们一起继续加油，考个好学校，也让你爹我炫耀炫耀，这没怎么读书、没有文化的爹，还能生出个大学生儿子。”
他在前段时间，也和裴姜和分享了自己前几十年人生中发生的故事，他那时的及时下海，为他的事业做了铺垫，同时也造就了遗憾，倒不是说人生只有读书一条道路，只是他未曾拥有，便也念念不忘。
“那肯定，到时候看我的。”裴姜和故意耸了耸肩，“我是谁，我可是你儿子。”他往前走两步，忽然不知为何，做出了投篮手势，轻松一跳，像是灌篮成功，“你儿子肯定行。”
裴闹春差点闷笑出声，看来不管是什么年代的中二期少年，都有太多相似之处，走路变成模拟投篮，6，实在6。
不过儿子越是这么装酷，他心里那只小恶魔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裴闹春清了清嗓子，开口便问：“对了儿子，我们明天有区战预选赛，到时候我和我那几个朋友要上场比赛，你要不要到电脑前来一起看？就当给爸爸加油？”
“行。”裴姜和的背立刻一僵，他以最快速度恢复平常模样，不打紧，根本不打紧。
“只可惜我那个小兄弟退了，不过我们队伍都约好了，这回首发宝宝的名字都要改做生姜炒肉，就当做纪念他和我们一起闯荡江湖飞鸿的时光。”裴闹春同样手插兜，随意地开口，然后看着前头的儿子，忽然平地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那什么，地砖不太平！”裴姜和立刻转移炮火，指责起不平坦的地砖起来，他表情有些尴尬，想到那即将整齐划一登场的名为生姜炒肉的宝宝就觉得一片黑暗，到底爸爸到什么时候，能忘记生姜炒肉这个人啊！我的老天爷。
“嗯，走路小心点。”裴闹春含笑开口，看向儿子，他相信，儿子这差点摔倒，肯定不是他的锅，只是这孩子，走路不看路罢了。
“行！”裴姜和咬牙切齿，不行，他得尽快找到什么东西，转移爸爸的注意力！比如说……好好读书？让爸爸给他做家教？反正，总能找到的。
……
时光总是不断地往前推移，裴家的房子换了一套又一套，直到裴姜和成家之后，依旧没有和父亲分开太远，父子俩都住在相同的小区，分别在正对门的两户，平时只要开个窗，把手伸长，就能敲到隔壁的窗户。
“爷爷，你怎么这么厉害的！我都赢不了！”大概只有六岁出头的男孩奶声奶气地趴在裴闹春的肩头，眼巴巴地看着正对着前头的显示屏，裴闹春现在玩的是最新出的主机游戏，已经风靡全球，销量屡创新高，在通关之后，春江水游戏制作公司的logo出现在正中，那是一个异形的春字，下半部分的日字部，被替换成了弯曲着的黄色生姜。
春江水游戏公司，是裴姜和在大四那年，和宁小胖一起合伙成立的，创业资金，自是来自于对他一向很是支持的父亲，公司成立的初衷，便是来自于两位创始人并投资人对游戏的热爱，便也不以追求收益为核心，更多的是想研发出可玩性高的有趣游戏，在最大的自由度和充足的资金保障下，春江水游戏公司成长得很快，游戏推出的头两款游戏虽然没盈利，可已经打下良好的口碑，到了第三款游戏，直接来了个咸鱼翻身，夺得了年度游戏评选第三。
现在裴闹春和孙子一起玩的，便是春江水游戏公司推出的第十款游戏。
“你爷爷以前在游戏里，也是经常拿第一名的，整个游戏的第一名，可厉害了！”裴闹春看着孙子，立刻开始夸赞自己，然后在孙子崇拜的小眼神中如沐春风。
“爸，你又吹牛。”裴姜和才开锁推门进来，就听见自家老爸的炫耀声音，他前段时间一直在和妻子忙公司的事情，今天才忙完，便约好了一家子聚一聚。
“阿和，爸是真的挺厉害。”裴姜和的妻子才不给他面子，“昨天晚上爸还带我上分了呢！你带我有时候还会翻车，爸带我一把都没输过。”
“阿和你瞧瞧，连你老婆都知道，咱们俩谁厉害。”裴闹春若是有胡子，胡子都跟着飞起来了，趴在身上的小孙子左顾右盼，不知道要站在谁那边。
裴姜和才不客气，立刻卷起袖子，坐到沙发那头：“行，爸咱们来一把，让大家看看，到底谁厉害。”
“三局两胜？”
“行！”裴姜和已经拿好手柄，做好准备，非得要战胜自家老爸才行。
裴太太只是摇头，笑着进了厨房，家里的阿姨已经做好了饭，只等他们到了就能开饭，她也笑着过去，坐在一边，随手抱过儿子，开始给两个人加油打气，当年她就是个游戏迷，喜欢春江水这游戏公司才和裴姜和结的缘，和裴姜和在一起，唯一担心的，就是他到底能不能把生活和游戏分开，生怕以后有了个沉迷游戏，不照顾老婆孩子的丈夫。
可在见了裴闹春后，所有的犹豫都被扫除，她看到了另一个“姜和”，同样热爱游戏，享受生活，同时在工作上努力打拼，但是已经很好的在天平上做好了平衡，她还听裴闹春讲了裴家当年的事情，听到那些，她也相信，裴姜和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果不其然，婚后的她一直很幸福，现在这一家上下总共四口人，都有着共同的爱好，可同时，也会互相提醒着，不要耽误自己的生活，虽然丈夫工作忙碌，可再忙也绝对不会忘记对她还有儿子的关心，每周至少安排半天的家庭活动时间，无论是聚在一起玩个游戏，还是一起出门散个步，都全凭安排，很是听话。
“第一局，你输了啊！”裴闹春立刻拍着大腿大笑，“你也不看看，当年你爸我可是惊涛骇浪第一人，江湖飞鸿十次区战甲组冠军呢！”
“还有第二把啊！我不服！咱们继续。”裴姜和全神贯注，“这回我可要认真了！”
“行！认真吧，就让我看看你全部的实力！”
裴太太忍不住扶额，每回丈夫一到公公面前，就立刻变成个小孩，两人如同什么热血漫画主角，互相放着狠话，好像不是在玩游戏，是在做什么生死厮杀一样。
大概过了不到十分钟，客厅那只有小男孩兴奋的叫喊：“爷爷万岁！爷爷最厉害了！”就在刚刚，裴闹春直接给不服输的儿子“剃了个光头”，裴姜和不服三局两胜，提出了五局三胜的建议，结果最后落得个三比零，半点面子都没。
裴姜和只感觉身后的背影一片灰，诚然他很爱爸爸，也很喜欢和爸爸在一起玩，可是……身为男人的胜负欲，让他特别想战胜父亲，不行，下回他得研究出新的游戏，比如什么换装游戏，爸爸肯定赢不过他！
正在确认菜色的裴太太有些疑惑，她忽然开口：“爸，今天阿姨怎么煮了个怪怪的菜，这是……什么炒肉？笋丝吗？”
“不是，我一直挺好奇这个菜什么口味，刚好这个阿姨说会做，我就让他做了。”
“什么菜？”裴姜和随口问了一句，顺道喝水。
“生姜炒肉。”裴闹春也随意回答。
“噗！”裴姜和直接呛到，立刻来了个天女散花，他狼狈的摸着前头的纸张，开始擦拭。
“爸爸好脏啊，爷爷。”小男孩摇摇头，凑到了爷爷身边，刚刚爸爸差点就把水吐到他身上了呢！
“咱们不管他，咱们先去吃饭。”裴闹春一把抱着孙子，偷笑着坐到餐桌面前，小样，想要打败你老爸我，再等八百年吧！
裴姜和终于把前头的一片狼藉清理干净，他很是无奈，这都过了多少年，怎么自己还被压在这名叫生姜炒肉的大山下头，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第十七考核世界合格。]

第128章 灵气复苏后未觉醒的女儿（一）~（二）
和大多数繁华的都市一样, S城中高楼林立, 入夜之后，只要开了灯, 抬头一看, 便会为那灯火辉煌的炫目场景感到惊叹，只是由于污染之类的原因, 已经好些年，在城市中见不到星如银河的场景, 只是间或地有三两颗星星, 闪烁着微弱却要人不能忽略的光芒。
“妈妈, 有红色的火在飞，是不是觉醒者大人。”路边的小女孩穿着灰色的裙子, 好奇地仰起头来, 伸出手往上指着, 牵着她的妇人，同样穿着一个款式的灰色裙子，头一直低着，神色有些畏畏缩缩，看到小女孩往上指的手指，她立刻反应过来, 用力地将她的手指压了下去。
“疼！”手指被生生折叠下去的瞬间最为疼痛，小女孩的眼睛里一下蓄满了泪水，可还没开始嚎，嘴巴已经被母亲紧紧捂住, 对方神色仓皇，带着她躲进路边的小巷，压低了声音叱责，“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能伸出手指着觉醒者大人，这是重罪！不许哭，等等引来人就不好了。”像是怕到了极点，她的背甚至有些发起抖来，明明嘴巴上很凶，可却用后背牢牢地护住女儿，生怕要别人看见女儿不对劲掉眼泪的样子。
良久，外头依旧无声无息，过往的行人面无表情，大多低着头，身上穿着的都是灰色的衣服，男士的是工装模样，女士的则是式样简单的长裙，就连小孩也是一般无二，看他们木木往前行的模样，就算旁边发生爆炸，估计也不会看上一眼。
不知在心里数了多少秒，在确定外头毫无声音之后，女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过度的紧张已经让她一身是汗，她颓然地跪下，紧紧抱住女儿，怀里的小女孩早就没有掉眼泪，只是懵懵地看着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事了，都没事了。”女人顺着女儿的背，生怕孩子吓得厉害，心中又极其痛心，后悔自己平时对孩子的管教不足，要这孩子差点惹出大祸，“和你说了多少回了，要尊重觉醒者大人们，这样冒犯的行为，若是被觉醒者大人察觉或是纠察队发现，你就再也不能陪在妈妈的身边了。”
女孩靠着妈妈的背，静静地往外看，小巷中间留出的空隙，能清楚地看到一个个步伐匆匆的灰衣人，没人往她们这看，路边照片的灯光、招牌上的彩灯交织闪耀，可却怎么也照不亮那些灰暗到了极点的表情。
她抬头往上，能见着高楼顶端，那道红光已经不见，就像是刚刚她看到的只是错觉。
这就是，觉醒者大人吗？未来……
……
城市高楼的顶端，从前大多是写字楼、商业区、或是供游人参观的区域，而现在，则被特殊的银色金属包围，装修得冷酷、严肃。
“S级觉醒者裴闹春报道，任务已经全部完成。”稍微找医生处理了身上的伤，裴闹春便径直走到任务汇报这上报任务，他利索地脱下背包，将这沉甸甸地一包东西重重地砸在桌上，“战利品在这了，帮我折算成贡献点。”
负责记录任务情况的书记员很是殷勤，忙点着头：“裴先生，您先去休息吧，这边我们会做处理，后续帮您登记好在本子上头。”他回头看了眼前头的显示屏做了个确认，又再度开口，“对了，裴先生，这个月底三十一号晚上七点，议事厅有S城事务会议，到时请您务必到场参加。”
裴闹春一顿，点了点头：“好。”他言简意赅地说完话，便直接推开窗户，高楼之上，寒风振振，他半点没犹豫，一跃而下，只见一道炫目的火龙包围着他的身体，而后便看不见人的踪影。
“裴先生，是不是又要进阶了？”另一位书记员凑了过来，满眼艳羡，“我刚刚看他头发的发梢，都待着烈火的火焰，上次这样，是他A级进阶S级的时候，估计再过不久，我们又要出被一个SS级强者了。”
“哎，我们要有这天赋，哪会像是现在一样，仗着觉醒者身体素质好，不需要过多休息被压着在这做什么书记员呢？”
“我看现在这样就挺好。”另一位书记员倒一副咸鱼模样，“我们这样的中间阶层，运道最好，你看裴先生，出的任务越来越危险，动不动就变异怪物，一次得接五六个任务走，说不好听，要是运道不好，哪一次回不来都有可能，我们在这坐这几年，看了多少觉醒者有去无回？别人没数，你心里还没数吗？再有，若不是我们觉醒的天赋，我们估计都得到地下去了！做地下人，你就开心了？”
说到地下人，书记员更愁了：“我看，这地下人的处境越来越不对劲，我品阶一直升不上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我爸妈带上来。”
这大概是类似他们这样，所有的普通觉醒者的痛苦和挣扎，另一个书记员也摇头叹息：“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觉得态势不对，实在不行，咱们在这认识那么多觉醒者大人，就厚脸皮，要他们帮帮忙吧。”
“也只能这样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只有苦笑。
他们地星的天，早就在十六年前开始，就彻底地变了！
“十六年前，地星灵气复苏，地球上只要是生物，都拥有了修炼的可能，只是资质高低，影响着是否能够成功觉醒，只有真正觉醒出天赋能力的人，才能被称为觉醒者，他们拥有非凡的能力，用掉了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资源，可同时，也要为人类和其他生物的斗争做出贡献，有多大的能力，就有多大的责任。”
裴静静趴在沙发上头，正在仔细地看着这本名为《地星编年史——灵气复苏篇》的书，其中第一章，便介绍了灵气复苏后地星发生的诸多变化，包括了觉醒者的诸多能力，及目前已经发现的诸多屋中，她越看越累，打着哈欠，伸出手扯了挤在腿边的摊子严严实实地将自己看上，只是眨眨眼，眼泪便已经快要掉了出来，她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等待着爸爸回家，只是怎么都等不到人。
也许是任务太久了？才六岁的她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这回爸爸已经外出了整整二十天，墙上挂着的日历，已经撕下来小一叠，可是被期盼着的归家行人至今没有归来。
“静静，爸爸回来了。”房门被转开，走进屋来的是身穿黑色军装的裴闹春，他看见女儿快睡着，忙喊出了声。
“爸爸，你回来了！”裴静静没压抑住自己的心情，小小的尖叫了一声，直接在沙发上站起来，助跑往前跳，一下冲到了爸爸的怀中，裴闹春自是不会拒绝，他立刻伸手抱住女儿，抛高了两下，“爸爸不在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怎么又瘦了？”
“吃了，特别认真地吃了！”裴静静紧紧地搂住爸爸的脖子，“爸爸，你这回出去了好久，担心坏我了！”
“那爸爸也要完成任务，保护你们呀？你说对不对？”裴闹春已经坐到了沙发，他注意到那本不知何时摊开的书，看了一眼，随手合上。
裴静静像是陷入沉思，纠结了片刻：“是这样说没错……不过我还是希望爸爸能待在家里。”她扁着嘴，想到什么又一下开心起来，“不过等我长大，也变成觉醒者了，到时候就可以帮上爸爸忙了！哼，到时候我就让爸爸像我一样，天天在家里等着我回来！”
“……好。”裴闹春沉默了片刻，轻声应了句好，“不过现在很晚了，咱们静静是不是该睡觉了？”他把女儿抱到房间，给她盖好被子，温柔地道了声晚安，便关上门出来。
客厅很整洁，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那，看着外头幽幽的夜空，心中的想法有很多很多。
事实上，裴静静并不知道，在未来，她并没有顺利觉醒，反而遇到了现在的她无法想象的糟糕情况。
……
这一次裴闹春进入的世界，构筑于一本男频架空都市之上，讲述了在地星灵气复苏三十年后，一切的规则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地改变，强者为王的理念，要人被生生地分出三六九等，在地下长大，受到种种苦难的男主，一路夺取机遇，终成第一强者的故事。
而在中，裴闹春是个颇有戏份的配角，他是当时的华国第一强者，觉醒的金火二系天赋无人能敌，在国际榜单上都早早地被列为SSS级强者，在前期，他只出现过一次，便是带领星星国代表队到外比赛，而后期，他最后一次出现的章节，被命名为“第一人之死”，讲的是他孤身一人面对一虫灭一城的百足蜈蚣，最后和对方厮杀到力竭，才彻底杀掉对方，临死之前，他将毕生真传留给了男主，唯一的要求是，希望男主能替他照顾好女儿。
可和大部分一样，男主的生命中，总是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奇遇和挑战，男主虽然挺坚定，想要到S城接到亡师的女儿，可一路上，不是误入某生物巢穴，就是被卷入什么地下人守护联盟阴谋，或者是某某好友重伤，必须马上找到草药……总之，一定有什么绊脚石阻碍到了他的脚步，等他兜兜转转终于赶到S城时，见到的是已经被压迫得不成人样，甚至强行签订了奴隶约的老师女儿。
他“冲冠一怒为红颜”，利索地杀掉了裴静静契约的主人熊浩瀚，也为她背上了来自熊家的追杀令，他带走了已经精神、身体处于崩溃边缘的裴静静，试着找人医治她，可这并不容易，还没等赶到，裴静静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临死之前，裴静静对他最后的嘱托是：“这个世界，已经坏了，邪恶的秩序，等于混乱，迟早有一天，天会变的，你既然接过了父亲的衣钵，不要忘记，强者是因能够保护弱者而强，如果有一天强大成为了欺凌弱者的工具，那么这个世界，就已经在毁灭边缘了。”
虽然裴静静没能在十六岁时成功觉醒，可她却有智慧的头脑和明亮的眼睛，她比谁都要清楚地接受过阶级的转化，也明白，这一切真的出了问题，临死之前，她只觉得解脱，带着笑，缓缓闭上了双眼。
男主将裴静静和原身葬在了一起，然后向熊家展开了复仇，复仇还没进行多久，这个世界便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混乱之中，史称“地下叛乱”，无数虽有浅薄修真资质，没有觉醒能力的地下人联合起来反抗，他们前仆后继，试图夺得政权，胜负的天平不断摇摆，越来越多，有家人还是地下人的觉醒者选择叛乱，身处其中的男主，同样选择了地下人的一方，最后成为最强者的他，替地下人发生，开始改变试着改变这扭曲的秩序。
而他能走到最后的成就，免不了的是原身的倾囊传授和裴静静的临终提醒，可这惊才艳绝的两人，均抱着遗憾离开人世，至死不能相见，在故事的结尾，男主在留下这一段历史时，要求在自己的部分留下裴家父女的部分，并修建了他们的墓地，以供后人祭拜。
故事，是大圆满结局，按照读者的角度，裴家父女也算是死得壮烈，最后虽然离开人世，可留下的影响源远流长，后人也铭记着他们的名字，可对于当事人而言，这一切则痛彻心扉。
裴闹春能想起，在黑暗空间里，那个灵魂散发出的自责、悔恨，他本应该永远挺直的脊梁弯曲得厉害，颓然地自言自语：“……这一切都怪我，如果当初我不是……觉得和我没有关系的话，静静，怎么会遇到这一切呢？她不该这样的，我这么拼，就是想要她过上好日子的！”
而他所说的这句话，当然是有原因的。
原身的出身和普通，在他年纪还小的时候，地球便灵气复苏，所有人都能修真，十有八九能入门，以往的疾病大多也不成威胁，人类的寿命已经被延长到了两百岁往后，只是地球早就没什么修炼的法门，更多人倚靠的是十六岁那年的天赋觉醒——当然，真正能觉醒的往往是少数，大多数没能觉醒天赋的，也只能继续回到平凡人的身份，而觉醒者，至此便会走上不同的道路，在经受培养后，开始到野外同一样受到灵气一样的生物们做着斗争。
举个简单的例子，人人都可修炼、感知灵气，意味着人人都能提升等级到满级为止，延年益寿，提高身体素质，而觉醒天赋，则代表着加载技能模板，若是没有天赋，便也只能靠赤手空拳的能力，起码到原身死为止，都没有人开发出只靠肉体变强的能力。
而原身，在十六岁那年便成功觉醒，在他觉醒的时候，觉醒者地位虽然已经开始提高，不过在众人看来，大概就是身边出了个市里、省里首富，没人不羡慕，可也不觉得人生彻底毁掉，普通人的人生依旧照常度日，而觉醒者则到专门学校进行学习，在那时，这世界的秩序，依旧没有发生改变。
他成年后不久，在介绍下认识了同为觉醒者的裴静静母亲，两人婚后一段时间，生下了裴静静，可在女儿两岁那年，一次外出任务，原有的任务目标忽然变异狂暴，裴静静母亲当场殒命，连遗言都没有留下，后来他便这么只身一人拉扯着女儿长大，对原身而言，女儿几乎可以说是人生的全部。
随着时间流逝，野外生物的能力越来越高——它们和人类不同，修炼、攻击全靠本能，虽说很难有顶级高手，可数量之多，超乎人们想象，人均觉醒者的水平，要不少觉醒者意外陨落，原先被要求在二十岁的出征年龄，也不断地被降低，后来直接到了十七岁，培养一年后便在导师的带领下外出进行任务，这也是后世原身会和男主相识的原因之一。
长期以来对觉醒者的高度依赖，终于量变引发质变。
曾经，觉醒者虽然觉醒，可还是和普通人一样照常生活，同样受到法律、规章制度的限制，纵然是再厉害的觉醒者，若是随意杀人、抢劫，犯了法律，一样要受到审判。
可渐渐地，有许多觉醒者开始觉得，他们付出的东西比普通人超过太多，凭什么要被一样的待遇束缚？他们认为，他们本就该是特权阶级，强者为王的观念洗脑之后，弱者大多成了蝼蚁，不少人甚至认为，如果有一天，天平的两端同时放上一个觉醒者和一千个普通人，那不用犹豫，直接选觉醒者才是正确的，因为一千个普通人能干的也只有杂事。
第一波觉醒者反抗，提出的是将觉醒者和普通人分开管理，他们要求，要划分开住宅区、生活区，觉醒者在各项制度上，也要从宽处理，付出的巨大贡献并不能被抹杀。
第二波觉醒者反抗，要求进一步提高觉醒者的地位，他们认定了，自己在外生死厮杀，普通人却不存在感恩之心，甚至遇到他们也不知道道谢一声，他们可是去生死搏杀的！虽说也获得不少利益，可谁想拿命赌博呢？于是《觉醒者法》正式成立，这并不是一本针对觉醒者的法律，而是针对所有普通人的管理条例，它要求的极细，包括普通人不能直呼觉醒者名讳，要加上大人二字，穿着的衣服要根据等级有划分……
第三波，地上和地下彻底间隔，觉醒者以生物强盛，随时入城为由，要求将整座城市一分为二划开，新挖掘的地下城由普通人居住，而条件优越的地上城则是觉醒者的住房。
第四波，觉醒者提出，他们外出进行任务，损耗颇多，不止要补助，地下人还应当纳保护税……
一波接着一波，渐渐地，普通人的地位越来越低，甚至低到了要人想象不到的地步，而许多觉醒者的欲望，也一天天地膨胀起来。
每半年一次的城市事务会议，也从以前的普通人觉醒者对半彻底洗牌，现在凡是A级以上的觉醒者都有参会机会——有趣的是，会议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表决方式，在很久以前，这事务会议上，普通人就只剩下了不到五个，还基本是觉醒者的家属。
原身印象中很深刻，在他第一次进入城市事务会议时，觉醒者和普通人还没有分地上和地下，那时开始，他便已经觉得，这些提议，好像一次比一次地过分，就连他这个旁听者都有些不适起来，毕竟他度过过普通人的时光，在觉醒之前，也不觉得自己和旁人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和几个好友，都是专注于变强、完成任务，照顾家人的性子，也不爱在这样的会议上说话，大多选择了弃权，或者是为那个位数的反对票添上几位——不过也必须承认，那时候的他，并不觉得这一切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他身为觉醒者，本就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的女儿，无论女儿能不能成功觉醒，他只要变得够强，便没人能伤害女儿，每一次出任务，他都比同行人要更为谨慎，因为他知道，他如果死了，女儿在这个世界上就举目无亲，即使后来女儿确实没有觉醒能力，他也让女儿在专供觉醒者家属的学校念书，不受外界风波影响。
可没想到，他本以为是简单级别的任务中，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可怕生物，他做不到抛下一堆“孩子”走掉，那些人大多和女儿差不多年纪，只要一不小心，就会没了性命，他能做的，便是在生命的最后，选择了一个看上去有潜力的青年，乞求他能替自己守护着女儿，同时他也寄希望于S城内，其他人能看着他从前的劳苦功高，稍微地看顾他的女儿。
不过这些想法，在他死后都没能实现，社会秩序混乱后，一个强者的死亡，之后让其他的觉醒者争夺他的名头，分割他的资源，至于什么贡献，谁会当真呢？哪怕做出多可恶的事情，只要够强，不就没什么问题了吗？
所以在他死亡的消息刚传回来时，裴静静便被从家中赶出，被驱赶到地下城，甚至在之后被强行收为奴隶，对方倒不是想要干嘛，只是觉得能够拥有一个前星国第一女儿的奴隶很值得炫耀，这才能彰显强者的身份。
而原身他最后悔的并不是救人，而是自己的无数次“视而不见”和旁观——当他们想欺凌普通人的时候，他没有说话，可有一天当他的女儿也受到欺凌时，也没人替他的女儿说话了。
“替我保护好静静……还有，守护好秩序，如果守护不了，那就重建好了，这种崩坏的秩序，有存在的意义吗？”

第129章 灵气复苏后未觉醒的女儿（三）~（四）
S城中的清晨总不太宁静, 天才刚破晓，地面上已经有不少人影出现, 一个个穿着灰衣的人步履匆匆地来来往往, 他们都要赶着第一、二班的车辆到城外或者城内圈定的劳动区工作。
当年灵气爆发，反倒是动植物比人类更快地受到蓬勃的灵气影响, 产生了各种各样的变化, 和人类的发展倾向某种程度上有些相似，哪怕拥有了吸纳灵气的能力，也不意味着具有攻击的能力或是产生了攻击的倾向, 可往往只要在一个片区中出现一个“头领”, 这片区域的动植物也会因此下意识地屈服，毕竟它们骨子里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比人类还要严格, 而它们大多具有圈领土的习惯, 很快, 便展开了驱逐行动。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 在当时有不少种田的居民被迫背井离乡，他们原有的田地，已经成为了其他人的领地，就连城市之中, 原来的绿化带、居民楼阳台养的花草植物，也开始驱逐周边的民众，人类倒是没什么太严重的死伤，人类倒是没有什么太严重的死伤，可接下来, 迎接他们的就是没有生活空间，也导致蔬菜粮食断供，畜牧场无法提供生产，而这时候，觉醒者便开始带着军队一起到处讨伐，他们先将大的城市清空出来，恢复了城市的正常秩序，然后逐步向外拓展，一点点地圈回领土，开始试着回复正常秩序。
只是在那个时候，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严重的物价飙升，不少居民流离失所，也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工作，原来的那点积蓄，根本买不回维生的粮食，只得听天由命，那三到五年，一度被人称为“末世”，虽然没有伤人的什么丧尸，可单单是缺衣少食，就足够要全球人口削减。
等好不容易开始逐步稳定后，新的危机也马上出现，觉醒的动物们，终于互相攻击，决出了头领，肉食性动物可和植物不同，它们天生有着嗜血的本性，也向往着更多的口粮、领地，而且自他们诞生以来的，就知道怎么捕获猎物，甚至有不少并不孤独的族群，还有着群体捕猎的方式，毫无防备开始开荒的人们，遭遇了鲜血淋漓的打击，这一次，又出现了不少死伤，觉醒者们，也开始承担起重要的任务，他们不但是争回领土的先锋官，也是守护人们的剑，鲜血和鲜血的碰撞，埋骨在外的不只有野兽，还有觉醒者和军队。
动植物们还没有蕴养出足够的智慧，在和觉醒者们的争斗中虽然数量多，可也还算处于下风，眼看人类即将要占据优势，新的一轮变异危机又来到了，动植物中都出现了变异的例子，或许用另一个通俗易懂的词汇解释，应该是升级，它们像是修炼到了某个程度，取得了新的突破，然后更高的攻击力、更强烈的攻击欲望，这回的变异危机，一直到现在还未彻底解决。
也许会有人好奇，热武器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程度，为什么不直接使用热武器，反倒是依赖起了觉醒者，这是因为在灵气复苏之后，觉醒者和动植物的身体强化都到了一定的程度——举个简单的例子，在修真界，大概也没人听过一壶普通烧开的开水，直接烧得仙人皮开肉绽的故事吧？普通的子弹、刀枪在没有灵气包裹时，对动植物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唯一还没有实验过的，大概只剩下核武器。
可问题在于，动植物又不像人类，还集聚成大城市的样子，若是展开现有的电子地图，就会发现他们是星星点点，少数杂居的方式遍布了各个地区，一个核弹砸下来，先不说能不能打死，就算能，也打不到多少，若是真想要把全球砸上一遍，恐怕人类都得先灭亡。
甚至还有人提出过人类移民计划，集聚全人类的科技力量，将人类送离地星，寻找一个能够定居、安生的星球定居，不过很遗憾，起码一直到现在，人类一没找到可移居的星球，二没研发出能够在星际长途旅行的交通工具，这个计划，起码目前还没有存在实现的可能性。
正因为这些原因，起码到目前，觉醒者都是人类的“希望”，若是没有觉醒者的存在，恐怕人类早已不复存在，更别说像是往日一样的生活，过着还算吃喝不太忧愁的日子，这份依赖，不单是普通人有所感悟，觉醒者也有所感悟，也才会引发后来的一系列问题。
银色的金属光芒折射出阵阵寒光，似乎只要踏足到这条走廊，便能感觉到令人发寒的寒冷。
“闹春，我听说今天那几个，又要提他们那堆乱七八糟的意见了。”邓维意皱着眉头，他嘴巴没开口，用的是调整灵气波动传音的方式向裴闹春传递着信息，“你说，要这么高地位要干嘛？我实在搞不懂他们。”
他和裴闹春一样，是“不问世事”派，出身于军人家庭的他，对从好几年前就开始加剧的觉醒者地位提高计划早有不满，只是出于集体主义的想法——身处于觉醒者的群体之中，他也只能随波逐流。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不想踩在别人头上呢？”裴闹春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议事厅就要到了，“在还没有觉醒者出现之前，不也有许多人类为了更高的利益，能做出许许多多的事情吗？”
邓维意握拳又松口：“可是，这不一样……”他有些颓然，在从前的社会，不平等当然是存在的，穷富、地位、阶级……怎么可能平等？可从未出现过这样同族群间的“奴役”化倾向，他总觉得，有一扇可怕的大门，很快要被彻底打开了。
“这当然不一样。”裴闹春没推开门，站定在那，议事厅的门采用了一种合金元素，银铁色的模样，显得格外冰冷，就像是身处其中，轻而易举决定他人命运的人们一样的冷漠，他们只在乎眼前的自己的利益——因为对于觉醒者而言，当下才是最重要的，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在任务中死亡，丝毫不愿往未来去看，就连原身，曾经不也是觉得一切和自己无关吗？
“我听说，李四六也加入了，今天没准还能看到他代表发言呢，你说手，别人也就算了，这孩子怎么也这样。”邓维意很生气，握紧了拳头。
觉醒者地位拔高计划开启后，首先受到冲击的并不是觉醒者，而是普通人，他们逐步地被要求穿上统一的衣服、要求给予他人尊称、要求搬入地下……一系列的举措，就如大山砸了下去，甚至要不少人觉得屈辱，还想要游行反抗，当年游行一发生，便有觉醒者从天而降，神情冷漠，他们只是笑，说：“你可以选择从这座城市出去，没人会拦着你。”人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去。
生存，还是尊严，不是每个人都尊严大过天的——非觉醒者守护区域的生物，可没有什么人道主义想法，还得先杀人再吃肉，当年的卫星拍回来过野兽一口口吃掉人类的场面——这还不止，在诸多人类之中，它没有爱护“粮食”的习惯，这个吃一口、那个吃一口，说得直白一下，就是活生生地、挣扎着看自己被一点点的吃掉，直到休克或者死亡，现在还在网络上流传。
最后，游行当然画上了句号，举措成功往下实施，大抵所有人都听过温水煮青蛙的故事，觉醒者地位拔高计划正是如此，水温一点点的升高，一开始还会抽动，到了后来，常年被恫吓、压迫的普通人，早就接受了地下人的称呼和生活。
“他又不是第一个。”裴闹春还能从原身记忆里翻出关于李四六的那段，他和邓维意被请着去给刚觉醒入学的觉醒者培训，李四六刚从地下上来，愤世嫉俗，等着下课，鼓起勇气冲到面前问他们，为什么觉醒者就高人一等，难道不都是人、都只有一条命吗？觉醒者就没有普通人的亲朋好友吗？当然，周围有不少学长学姐自是笑翻了，就差没有开始嘲讽。
那时的原身和邓维意对视一眼，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由原身开口回答：“再过五年，等你成为真正的觉醒者，再来问我这个问题吧。”他那时候心里有期盼，希望这个孩子不被觉醒者的氛围影响，后来，他又听过几次李四六的关系，对方天赋极高，进阶很快，甚至有人提案要破格让他进入议事厅。
可这四年才刚满，李四六就变了，那个曾经为自己不平的少年，迅速地转换阵营，和裴闹春、邓维意认识的大部分觉醒者，别无二样，甚至已经开始，要代表着提出新的方案了。
甚至在裴闹春的记忆中，后来的李四六，名下还有不少的普通人“奴隶”，他支使普通人，得心应手，甚至赏罚果断，还在议事会后分享管理心得。
邓维意叹气：“说到底，我们不也一样吗？觉得不对的，也不只是我们，可始终没有人出来说话。”他心里难受，说一句话倒也简单，只是成为异类，和现在的高阶级对抗，并不是谁都想做的，当成为觉醒者后，你的社交圈、你周围的人，和从前已经不太一样，若是不随着大流，恐怕就是独木难支。
再有一点就是——“我说话会有用吗？”无论是原身还是邓维意，都有这样的想法，他们认定了，自己无能为力，改变不了大部分人的想法，便也选择了沉默，这大概就是沉默的大多数。
“又会有多少个李四六呢？”裴闹春自问自答，答案他心里清楚，有无数多个。
就有些像他曾经熟知的古代历史，被压迫的阶级，拼尽全力，提升自己的地位，不管是靠科举、买官、起义还是其他，总是不断地往上爬，可当他们成为统治阶级后，又迅速地完成身份的转变，开始压迫起了其他的人，他们甚至比原先的统治阶级更加严苛、剥削起人更加专业，压迫着，不让任何人走他的路。古往今来，这样的事情，从来也不少见。
当整个社会趋向于平等时，哪怕是出现阶级之分，也不至于太过过分，可当社会秩序被彻底打破后，便成了个闭合循环，永远都在进行着压迫和被压迫的战争。
所以这个时代奇怪吗？并不奇怪，因为从前，这个世界也这么过过，最令人恐慌的是，迟早有一天，他们这些曾经享受过平等社会的人，会一个个老死灭亡，而剩下的人，从他们有记忆起，看到的世界便是这样，充斥满了压迫和被压迫，到时候，能逃离这个圈的几率，便无限趋于零。
“裴先生、邓先生，会议要开始了。”会议记录员恭敬地走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大门，屋内已经坐满了人，议事厅不存在什么安全措施，毕竟能来开会的，基本都是具备足够自保能力的异能者，议事厅总共有八扇门，连接着八条不同的道路，方便参会人员依次入内。
“好。”裴闹春点头，和邓维意直接进去，按照以往两人的习惯，他们会坐在靠后的位置，只是今天裴闹春换了个风格，直接挑了第二排的位置坐在，看着正在那看着稿子的李四六，他同样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款式和裴闹春的略有不同，这也是属于觉醒者的自由，他的眉眼间全是顺风顺水后的恣意，甚至有些“狂傲”的气质。
会议准点开始，时间一到，上头的计时器便发出滴滴的声音，红色的顺及时已经开始计算，每一次会议，都会进行严格的记录，全程录音录像，并封存留档。
现在，整个星国的管理机构，都已经移动到了S城，只因为这儿有着最强的觉醒者聚集，会议决定的每一项方案，都会在表决通过后，向全国通告，并开始实施。
也就是说，现在进行的，正是一场核心会议。
“会议正式开始。”主持大会的，是一个负伤的觉醒者，他在一次任务中失去了半条腿，虽然能力没受到太大影响，可在实战中多少因此落于下风，他便因此镇守S城，是个非常标准的激进派，当年的觉醒者地位拔高计划，他算是核心人员，他曾经在第一届大会中愤慨地拍击桌子——
“我们给了他们和平，安全的生活，看看我这条没了的腿，再看看他们，他们知道什么？知道我们付出了多少吗？现在的规章制度，早就该变了，谁付出多，就应该得到更多，我们用命、用身体去搏杀，他们怎么能一无所知、什么都不付出的享受美好人生？你们可以接受，我却接受不了，我认为，咱们的天，该变了！”
那时看着他的那条断腿，众人哑口无言，在场的觉醒者大多被说服，表决时选择了同意，因为没人希望，自己抛头颅洒热血，回来得不到优厚的待遇和他人的尊重敬仰——再加上强大给心灵带来的膨胀，他们挥挥手，就能死伤上百、上千普通人，凭什么不能拥有更高大的地位？他们得天独厚，拥有不同的能力，他们生来，就应该在顶点。
“第一项提议是之后的任务倾斜，目前在我国西南边陲，有不少植物动物变异，大家也知道，当地的植物大多有不同的毒素，效果各异，能致人死亡的不少，根据现在的情报，它们甚至具备了挥发毒素的能力，危险警报被屡屡提高……”
会议是从接下来各项事宜的汇报、通报开始的，往往包含了对国内上下觉醒者下一步任务的规划、以及新发现变异生物的通报、国内生产力统筹管理情况等等，能听得人头昏脑涨，不过等会议结束，都会有速录员提供会议纪要以供审阅确认，哪怕稍微打瞌睡也无关紧要。
裴闹春扫眼望去，已经有不少觉醒者半眯着眼休息了起来，国内目前的情况是，前十八年，觉醒者和普通人都进行基础教育课程，也就是从前的小学、初中、高中教程，而到了十六岁的觉醒期，便是一道分水岭，觉醒者到觉醒学校去进行能力提升，普通人则继续上学或是准备工作。
不过现在已经有不少的学校不复存在，专业也被压缩了不少，毕竟有不少专业，在现在看来已经不合时宜。
正因为这个原因，有不少觉醒者，在十六岁之后，已经没有上过文化课程，他们所接受的，唯有实战和任务，这也使得他们中的不少，对类似会议这样的场合敬谢不敏，打瞌睡从头到尾，表决时服从多数。
事实上，曾经也有普通人“斗胆”在网络上发表过类似的言论，他们认为大部分觉醒者，并没有进行过专业学习，无论是管理学、心理学，或者是对基层的管理等，都毫无经验和积累，再加上常年未进行学习，不了解形势科技等原因，怎么能随便在管理层进行决策？把人类的命运交到他们手中，不是太冒险了吗？
反正在裴闹春记忆里，后来这位敢于提出建议的人已经被抓走，并处以监禁刑罚，因为他违反了《觉醒者法》，冒犯了觉醒者的自尊。
当时，在议事厅内，主持人只说了这样一句话：“普通人有资格决定觉醒者的命运吗？”便如同一锤定音，没人再敢提出什么，毕竟谁都不愿意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中，起码觉醒者拳头更大。
议事会到了中后期，李四六代表发表言论，他站到主讲台，清了清嗓子，只是咳嗽两声，便吸引了不少刚刚还在打瞌睡的觉醒者注意力，这是因为他直接用灵气共振，要觉醒者们感知到了他的存在，众人的眼光全都汇聚在他的身上，裴闹春能看出，李四六一瞬间，竟是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在诸位同仁的共同努力中，觉醒者的地位已经得到了进一步的提高，不过在近日，我观察到了一个重要的现象。”李四六声音很响亮，事实上每个觉醒者都可以发言、提案——当然，大部分觉醒者都不干这种事情，毕竟单单修炼，外出做任务就几乎要榨空自己了，准备发言稿什么的，根本是强人所难。
“根据目前的数据表明，每个觉醒者，每年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世界，是待在野外完成任务的，更有甚至，一年的四分之三时间都处于野外，这也就导致，有许多觉醒者们不可避免的，对家庭疏于照顾，甚至在归家之后，还得面对一片尘土的家。”
裴闹春眯着眼，他知道李四六的提案是什么。
“我提议，每个觉醒者，根据能力，应该有十到二十个普通人名额，不同于以往的亲属照顾，这十到二十个人，附庸于觉醒者存在，为觉醒者提供各种服务，给予免除税务，到地上生活，并享受中间待遇的机会，当然，这也要求他们对觉醒者应当要绝对服从……”李四六说得没有很明白，模糊着就像是在说什么招聘工人一样，如果今天无人反对，他的提案将在下一次拟为文书草案，表决通过后直接实施。
“这和我们找地下人做工有什么区别。”有人已经在窃窃私语。
“你没听懂，什么叫做绝对服从吗？”敏感的人已经抓到了关键词。
事实上，根据裴闹春的记忆，这只是第一步，先提出“附庸”的存在，然后再有家奴，再然后，家奴的地位要比普通的地下人高……到了最后，地下人甚至要为成为觉醒者家奴的机会打破脑袋，任何一个觉醒者，能够强行收取除却觉醒者家属、家奴外的地下人为奴，也可以随意驱逐，换上新的。
李四六的声音还在议事厅中回响：“有许多像我一样的觉醒者，带到地上的家属大多是年纪已大的父母或是年幼的孩子，招工，多少缺乏保障……觉醒者在外拼搏，本就应当无后顾之忧，我相信这一提案的落地，也会让更多的觉醒者安心。”
议事厅内一片嘈杂，大多数人的眼神是迷茫，有不少的理解挺简单，只觉得是扩大家属名额，以往觉醒者带到地上的基本是直系家属，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带不上来。
主持人喝了口水，放大了自己的声音：“好了，现在根据这个提案发表意见，没有意见的话就直接表决！”按照以往的惯例，大家都不会有什么意见，表决通过后基本就是直接实施。
毕竟顶着为觉醒者谋福利的名头，谁又会反对呢？
“我反对。”主持人话音刚落，裴闹春立刻开口，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他的身上，眼神里全是惊诧。

第130章 灵气复苏后未觉醒的女儿（五）~（六）
议事厅内, 此时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锁定在裴闹春的身上，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错综复杂, 各自有不同的情绪。
觉醒者至高派的眼神大多挺不快, 他们没搞明白, 身为他们阵营一份子当裴闹春怎么忽然“投敌”了, 只是出于对裴闹春能力的尊重，一时之间，就连最为激进的李四六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表情冷淡地等待着他发言, 然后准备好一一驳斥, 事实上，他们这些激进派早就私下有了圈子, 类似这样的提案也是群策群力, 达成共识后才提出的, 根本没有想过会被发对。
“裴闹春, 你为什么反对？”会议主持人皱着眉头开口就问, 在他印象里，裴闹春和大部分觉醒者一样, 无论是有什么样的议题, 他们都绝不出声，要不就是同意、要不就是弃权，可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是今天的提案有什么地方让他不开心了？主持人下意识地想，可怎么回忆提案内容都觉得很是温和, 这给觉醒者争取福利，应当也没什么反对的必要吧？
裴闹春坐在那，纵然有再多的目光集聚，他都没有一丝动摇：“我不明白，这个提案的意义在哪里？有必要实施这样的政策吗？”
李四六试着解释：“我在刚刚的发言中也提到了，这是为了觉醒者谋福利，为了全体觉醒者的福祉！”
“可就我个人而言，并不明白，这样的所谓福利，有什么必要性吗？”裴闹春笑了，“难不成在这之前，大家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雇佣、合同，这些东西，难不成现在就不能用了？还非得要有个附庸？”
李四六被一堵，他试图辩解：“裴先生，我所提到的这个附庸，和我们一般雇佣到的人是不一样的，他们将具有更高的服从性，绝对服从主家的命令，这也避免了我们雇佣普通人，对方出现不尽心的情况，将觉醒者家庭和附庸连接在一起，将会更稳定……”
“我很好奇，这是你自己想的吗？”裴闹春直视着对方，“如果我没记错，你也是从地下上来的吧？你愿意做别人的附庸吗？”
李四六的脸有些发红，不过很快被压了下去，他摊手：“我当然愿意，能够免税，还有觉醒者庇护，这对于地下人而言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他倒是发自内心这么觉得的，以往在地下求生的日子一直不太好过，若是当年有这样的附庸制度，没准他还能有个觉醒者靠山呢。
“那请你解释一下，这绝对服从，是什么意思？”
“……就是服从任何命令。”李四六愣神地回答。
“任何命令？比如呢？你让他们立刻杀人被允许吗？你让他们自杀呢？”裴闹春玩味地问，“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一般人不会做的行为。”
“这个不在现在的讨论范围，提案正式提出后，也会有相应的修订，到时候会更规范，更严谨。”他干巴巴地回答。
“那请问，这和奴隶有什么不同？”裴闹春站了起来，看向李四六，也看向他身后的那堆人，“事实上我们谁不知道，在《觉醒者法》实施后，普通人根本不敢违抗觉醒者们，他们连直呼觉醒者的姓名都不敢，怎么会去偷懒呢？起码在我、我身边的朋友身上，都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邓维意虽然不明白今天好友为什么忽然发表言论，可还是站在他的那边：“我老邓也没有看见。”
“如果你认为是雇佣制度本身出现了问题，那么很简单，你可以提出建议，要求更严苛的违约后果以及相关的政策调整，包括如何进行监管、奖惩等，可我不明白，怎么会绕一个圈子，出现了这么个说是附庸，其实和奴隶没什么区别的提案。”
奴隶二字出来，刚刚就觉得不太对的部分觉醒者恍然大悟，他们交头接耳，觉醒者们都出生于奴隶制废除后的年代，他们从小接触、学习到的是人人平等，就算成为了觉醒者，也从未仗势欺人过，这奴隶制度的复兴，一听就要他们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这不太对吧？哪有搞什么奴隶的！太不像话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想法。”
“我说哪里不对呢，附庸不就是奴隶吗？是免税，那是因为他们的税收跟着主人，同时收入也归于主人，以前那些提高地位，要求尊重就算了，现在是不是走得太偏了？”
“是啊，现在我出门普通人都低头喊大人了，我已经够不自在了，他们还要搞得有人跪在他们面前，顶礼膜拜才满意吗？”
声浪一波又一波，不同的声音尽数出现，大部分觉醒者对“奴隶”这两个字，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这当然不一样了！”李四六听着周遭的话语有些慌张，他偷偷地将求助的眼光投以主持人，暂时得不到回应的他再度试着说服，“附庸怎么会是奴隶呢！”他尴尬地笑着，“这完全不一样的！”
李四六很心虚，事实上他知道，这附庸只是第一步，根据激进派的想法，接下来将会一步步地隔开普通人和觉醒者，到最后，地下人根本连像以前一样，工作生活养活自己、偶尔想享受生活的可能都没有，他们将会拼命劳作，只为了供给觉醒者的需要，谁要是能当上觉醒者的附庸，就如同鲤鱼跃龙门，一生皆被改变。
“那你说说，有什么不一样？”裴闹春又问，他等着李四六的解释。
李四六绞尽脑汁，支支吾吾地道：“首先，这奴隶可以买卖，咱们这附庸肯定是不买卖的。”他隐着话，事实上在构想中，这两者没有太大区别，“还有就是你刚刚说的，觉醒者对附庸的使用，肯定有一定限制，起码不会违反规章制度嘛！”
他这临时凑出来的解释谁也说服不了，主持人用力地拍了桌子，等到大家目光集聚到他身上时，他露出个和煦的笑容：“我呢，事先了解了一下这个提案，我也理解大家的疑虑，不过咱们这个提案，本质上就是要为了大家服务嘛！毕竟大家也知道，觉醒者天天外出做任务，劳苦功高，回到家，理应当能得到最好的服务和照顾……”
“我想，有很多人应当不太需要吧？起码在我的人生里，绝对不会需要任何一个普通人做自己的奴隶或者是你们所说的什么附庸。”裴闹春终于站了起来，他的手撑在桌上，看着前方，皱眉便问，“觉醒者的战斗，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变强？为了名利？还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人、守护弱者？从前的军队，不也是做的和觉醒者类似的工作吗？尊重、更好的待遇，我也觉得应该得到，可什么时候，觉醒者变成了压迫普通人的存在？”
“这当然不是压迫。”会议主持人感觉到了危险的倾向，他据理力争，“就像群狼中也需要有头狼，觉醒者的存在便是如此，哪怕是在动物中，大部分种群里，头领在承担更多的守护领土、子民义务时，同样享受有挑选异性、优先享受猎物等权利，虽说不能完全等同，可觉醒者付出的东西，值得享受更多！”
他说得是激进派一致的想法，他们都认为，现在的觉醒者所拥有的还远远不够。
“还不够吗？”裴闹春伸手指了周围一圈人，“更高的地位、更好的住宅区、各方各面的优先权……这些，还不足够吗？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可是有的欲望，就像怪兽，只会将人吞噬，而不会带来任何好的结果。”
“想要不该要的东西，叫贪婪。争取该要的东西，怎么有错呢？”激进派的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裴闹春认得这个人，正是熊浩瀚的父亲熊天空，他立刻危险的眯上了眼。
“我们觉醒者，已经沉默了太久了！”熊天空走到台前，他是S城里的万年老二，能力只在裴闹春之下，“付出的血泪，除了我们，谁又知道？那些普通人，不过是每日日复一日的劳作生活罢了，有我们保护，他们过得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呢？多幸福，可这幸福，是我们付出了代价才换来的，他们怎么能什么都不付出，就理所应当的享受呢？”
熊天空说得愤慨，裴闹春能清楚地看到，似乎有一条线，在觉醒者中间拉开，有一半多些的人，神情迷茫，不太能接受这个观点，而也有这么一小半的人，同样愤愤，同仇敌忾的模样，要他们的脸都开始涨红，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镇臂高呼口号起来。
裴闹春清楚地知道，再过几年，那些迷茫的人，会有更多投入到对方的阵营，享受了膨胀的“权力”，决定他人生死的快感后，很多人已经不再想也不愿意回头了。
裴闹春也跟着拍了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响声，他神情很了冷淡：“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没有人想过，你们的家人，也未必是觉醒者？我有女儿，熊天空你有儿子，未来李四六你也许也会有孩子，你能保证他们一定是觉醒者吗？如果他们是普通人，你们愿意要他们到地下去生活，或者是去做别人绝对服从的附庸吗？”
“……”一片寂静，半晌，熊天空撇了撇嘴，“我的儿子，肯定是觉醒者。”
“那你孙子呢？你曾孙子呢？或者你又生了个二儿子呢？”裴闹春笑了，“你能保证他们就能觉醒吗？”
“就算没觉醒，我身为觉醒者，本就有照顾家人的能力，他们作为我们的家属，本来就不用到地下去。”说话的是李四六。
“那你要是死了呢？”裴闹春轻描淡写地开口，只是一挑眉，看过去的眼神中似乎夹杂着冷冽的寒意。
“我……我不会死。”李四六愣神后迅速回答。
裴闹春二话没说，他只是抬起手，一道火龙如闪电般飞驰而至，环绕着李四六，就像一条有形的红色绳索，硬生生将他推到天花板上，李四六手脚乱蹬，试着反抗，可等级、能力的压制，要他只能狼狈地挣扎，毫无作用，不过没一会，裴闹春便手一挥，将他放回原地。
按理说，主持人及其他参会人员应当要阻止，可没人敢主动开口，反而是退了一步，稍微拉开了距离，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裴先生，我敬重你的能力高强，可你这样羞辱我，算是什么回事？你要挑起觉醒者间的互斗吗？你要违背觉醒者齐心协力、互不伤害的条例吗？”李四六声嘶力竭地质问，矛头直指裴闹春。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就连我也没有把握自己能在任何一次任务中顺利归来，你所谓的不能死，只是一句空话，没准过几天，从野外回来的，只有你的尸体。”裴闹春再度看向对面的主持人，“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了，身为普通人的家属呢？”
“当然会受到很好的对待！”主持人立刻拍桌回应。
“即使他们是地下人？”
“觉醒者的家属，和普通地下人能一样吗？”主持人笑了，他隐隐带着点不屑，任何东西和觉醒者沾边，档次就该不同。
“那我举个简单的例子，万一有一天我的女儿不能觉醒，真的如你所言，她受到了照顾，那她的孩子，我的孙子呢？万一不能觉醒，还能继续留在地上吗？”
主持人哑口无言，事实上谁都知道，人死如灯灭，真死了，谁管谁？他只能强硬地撑着：“我们身为觉醒者，当然要更多的站在觉醒者的立场之上来考虑事情，如果我们都不为自己争取，那谁会为我们说话呢？”
“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站在觉醒者的反面，可你要明白，任何一个觉醒者，身边也绝对少不了身为普通人的家属，就算是举目无亲的人，也不能保证自己没有后代、后代会不会觉醒，再者，谁又没有几个朋友呢？李四六，你在没觉醒之前，在地下城，难道就没有能够交心，最后又没有觉醒的朋友？”裴闹春的问话，李四六没有回答。
“我不是什么伟大的人，我愿意出任务，就是想给我女儿更好的生活，保护别人的同时也保护她。”裴闹春冷静地说，“可我现在发现，我做得再多，在未来，也未必能成为我女儿的保护伞，因为只要她没能觉醒，她就会是地下人，随时面临着驱逐，甚至在未来，可能演变成奴役。”裴闹春的话一下引发了轩然大波，不少觉醒者眉头一皱，已经开始眼神交流，沟通起来了，“你们觉得你们在拔高觉醒者的地位，可我却觉得，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想要看到的事情，我不会只看当下，我还要看未来。”
“我问我自己，是希望我的亲朋好友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还是只要我自己过得好就行了？”
这回，一切已经变得一边倒了，只要粗略一看，就能瞧见不少的觉醒者已经彻底动摇，说到底，没有多少人在这个世界是孤身一人的，就算没有亲人也有爱人、知己、朋友，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身边的人有且只有觉醒者。
若是说奴役别人，也许有的人还会不以为意的点点头。
可要说到，被奴役的这个人，将是你的亲朋好友时，便也没人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我也反对！”已经有人开始表态，“现在觉醒者的地位已经够高了，甚至已经有些过分起来了，我可不想有哪一天，我为了任务死在外头，而我的家人朋友因为我不在了，变成别人的附庸。”
“你们想收奴隶自己收去，不是每个人都想这么过日子的，起码我们不想！把别人当奴隶不心虚吗？都是人，凭什么就做你的奴隶？就因为觉醒了？这什么鬼道理？”
“是啊，现在不还用的以前的法律吗？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有本事你们先游行去！灵气复苏就可以违宪了？人家帝国主义都不干这事！”
在一片反对声中，主持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意识到今天裴闹春的发言已经让局势彻底颠倒，他一时也找不到反击的空间，甚至连自己都被说得有些动摇，便木着脸发言：“现在开始表决！就李四六提出的提案，进行投票。”果不其然，结果也很明显，四分之三的人选择了反对，剩下的四分之一，一半弃权，一半同意，提案宣告流产。
会议到这也没有什么流程了，事先准备完善的计划没能成功实施，主持人心气不顺也没有办法，只得宣布会议结束，他黑着脸收着东西，情绪非常糟糕，几扇大门尽数打开，已经有人开始往外走。
邓维意站到裴闹春身边，向他悄悄地比了个大拇指，有些道理，其实也有人想到过，只是谁都不愿意开口，结果到了最后，事情板上钉钉了，才觉得后悔。
人走了才一半，裴闹春忽然回头，有不少激进派的人没离开，凑在一起，正在那神色不太好看地聊着些什么。
裴闹春忽然凑了过去，他直接为首的熊天空和李四六站在了对面。
“怎么了？”熊天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我很好奇一个问题，特地来向你们求证一下。”
“什么问题？”李四六修炼不到家，头一个问了出来。
“我一直挺好奇，你们是觉得觉醒者保护了普通人，理应拥有更高的地位，还是觉得觉醒者比普通人强，才应该拥有更高的地位？”
“这有什么区别吗？一样的。”李四六开口便道。
“不一样。”
熊天空挺不耐烦，他看了裴闹春一眼，只觉得这个人从哪看都不好，若不是有他存在，自己早就是S城第一人了：“觉醒者，本来就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本来就该站在更高的位置上，强者为王，弱肉强食，不就是这个道理吗？”人少了，他说话便也不顾及，直白了起来。
事实上，在激进派中，有不少人和他抱着同一个观点，他们能够觉醒，拥有更强大的能力，本就是证明他们的“非凡”、与众不同，凭什么要和普通人一样？这不是在说笑话吗？他们本就更强大，也理所应当拥有一切。
“也就是你认为，强大的人，本来就该拥有更多，是这个意思吧？”裴闹春又问。
“是又如何？”熊天空笑了，扯起嘴角，“难道不是这样吗？那些普通人，存在有意义吗？如果不能为我们提供服务，不能取悦我们，我根本没有义务保护他们，因为我们是不同的，从觉醒那刻开始，我们就不同了。”
说什么牺牲、付出的血泪，都是虚话，在灵气复苏之前，有多少人，天天追捧着有钱人？追捧着明星网红？不也就是因为钱、因为脸吗？
而现在的觉醒者，翻云覆雨，只要动弹下手指头，就能改变别人的生死，当然应当拥有绝对不同的待遇。
“原来是这样啊。”裴闹春声音挺轻，看着熊天空，“强者为王是吗？”
“是。”熊天空抬起下巴，他就是鲤鱼跃龙门的一员，在灵气没复苏之前，他们家只是普通家庭，和许多人远不能比，可在他觉醒后，一切就彻底改变了。
“很好，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裴闹春笑着开口，他的眼珠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一瞬间被映得似金似红，不知从何时起，身边冒出耀眼的金红色光龙，正在那盘旋咆哮。
“什么情况？”众人有些紧张，拉着熊天空就往后退，尤其是李四六，生怕自己又被逮住。
“他要突破了。”熊天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收缩，这次裴闹春突破，两个人彻底拉开了距离。
还不到一瞬的功夫，只听空气中似乎有火焰爆裂的声音，然后那些火焰被迅速收敛到了身体之内，只有那金色的瞳孔，能证明裴闹春刚刚突破的事实。
“你，突破了？”熊天空惊愕地往前，他能感知到，裴闹春身上散发出来的蓬勃、惊人的威势，要人喘不过气来。
“对。”
SS级觉醒者，星国第一人，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懂。
裴闹春完全没有收敛自己的威势，他带来的“气”压得好几个觉醒者踉跄着坐回了椅子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强者为王，弱者如蝼蚁，这不是你想的吗？”裴闹春勾起嘴角，明明在笑，可衬着此时还是金色的眼眸格外冰冷，他只是目光所到，一片火龙直接将熊天空推撞到墙上，“现在，你也是弱者了，按照你的理论，你配在我面前说话吗？”

第131章 灵气复苏后未觉醒的女儿（七）~（八）
虽然攻势来得突然, 可熊天空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但是在等级阶差之下，他毫无还手之力，熊天空也只能护住自己的身体，护身的灵气包裹着他的身体，却生生地将议事厅的墙壁压出一个和自己等大的人形, 碎裂开的石头刚刚靠近就被搅成齑粉, 被灵气带着飞舞，造出了一派尘土飞扬的模样，火光、飞尘、灵气的莹莹光芒，交织在一起, 要人不经胆寒，刚刚还和熊天空站在一边的觉醒者早就散开, 能力差的现在被压在椅子上头，已经是一头大汗，只能靠看他手指挣扎后的扭曲模样看出他在试着挣脱。
会议主持人的瞳孔略微放大, 他那只灵气形成的伪腿差点在刚刚溃散，他很灵敏地感知到，裴闹春似乎“注意”到了这一切, 没有打散伪腿，而是直接将他压制在了椅子上头, 他不敢相信，因为这份控制力，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 这就是SS级吗？
在灵气复苏后，星国和周边几个人口大国一块混乱了一段时间，对于觉醒者的能力评定、天赋界定，一开始也都是一头雾水，摸着石头过河，后头从藕洲、米洲那，渐渐传来了对方琢磨出来的觉醒者能力体系，便也这么延用了下来，要不按照国内的习惯，估计也应该是按照什么星级、层级各有说法。
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国外地广人稀，事情一出，政府就挺利落地放弃了一部分土地，有选择性地集合觉醒者的力量，然后组成小队、小团围剿，而这也让他们的觉醒者有了更多的时间自我研究、升级能力、实现突破。
而像是国内这样的地方，由于人口众多，打一开始就混乱了好一阵，后头好不容易稳定，觉醒者更是排不过来，基本上能凑个三五个去出一个任务，已经算是“动用巨大力量”了，更多的时候，星国的觉醒者都是独来独往，甭管多大的任务，一个人去、一个人回，顶天了就是带一堆普通人军队，不过前头也说了，起码到目前为止，这些热武器对同样觉醒的动植物都没有什么用处，就算是军人的身体素质更高，也不过是少死伤一些，真正能对动植物造成实质性损伤的，几乎为零，说到底还得靠觉醒者。
因此，国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觉醒者的牺牲、重伤几率都很高，别说研究、升级了，就是保命都难，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人口众多，也使得国内的觉醒者人数要远远超过国外，有句在觉醒者间用来打趣的话是，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又起来了，总之一直到近些年，已经基本呈现稳定趋势，只是最顶级的觉醒者，一向差藕洲、米洲一些，毕竟从一开始就落后一步。
而这回裴闹春的进阶，不仅是代表着他成为整个星国的第一人，还代表着在觉醒者届，他已经一只脚踏上了世界级别，这一步，看起来只是多了个S在前头，可在场同为觉醒者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地体会到这其中的差异，在觉醒后，大家的感知力都到了新的程度，凡是稍微敏感的，都能感觉到全身心被压制的感觉，甚至下意识地想到躲避、逃离，因为——强敌在侧。
“裴闹春，你到底想要闹什么？”熊天空已经快撑不起灵气罩，可觉醒者都在周边，他不能退，他退了，以后他要怎么在S城抬起头来？
“我没闹。”裴闹春忽然勾起嘴角，看向熊天空的眼神里无怒无喜，只是冷漠，“你配让我和你闹吗？”
“觉醒者之间，互相尊重，绝不内斗，这条戒律，你当做不存在了吗？”熊天空厉声应话，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人生而平等，凡是我国公民，都拥有平等的权利和义务，我实在怀疑，你小时候是不是没有接受过基础教育？”裴闹春的声线带笑，眼睛却依旧没有温度。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熊天空的思考已经停滞，过度的用力使得眼球周围甚至隐隐有血丝浮现，他脸上的神情变得狰狞：“是，人生而平等，可觉醒者和普通人，本来就不一样，我们的天赋与生俱来，我们的强大以一敌百……平等，从来就不存在。”
“是啊，平等从来就不存在。”裴闹春静静地看着熊天空，他手随意地背在身后，只见刚刚只是如绳索一般包围着熊天空的火龙，忽然变得粗大，风中似乎都有火声传来，那点儿支撑护罩的灵气终于溃散，熊天空的身体直接贴上了火龙，隔着烈烈火光已经能看到熊天空瞬间扭曲的脸色。
“裴闹春，立刻收手。”会议主持人也有些惊慌，生怕在这出了血案，况且这熊天空根本是他们激进派的中流砥柱，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眼前出事，虽然裴闹春一向是温和派，看上去也没有伤人的倾向，可此刻他总觉得，对方真有要杀鸡儆猴之意。
一开始熊天空还认为，裴闹春只是“闹着玩玩”，毕竟谁会在议事厅里伤人呢？可当裴闹春那招牌火龙终于贴上他身体时，他对上那双冷漠的眼，忽然开始恐慌，刚刚的护罩已经消耗了身体的大部分能量，他想要反击，可裴闹春像是很了解他平日里使用能力的方式，一下压制得他调动不出天赋能力，那火焰根本不是在灼烧他，而是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层”，通过反复地燃烧，消耗掉周边所有的空气，再然后，呼吸越来越艰难，即将要窒息的恐慌感，要他开始甩手蹬腿，甭管好不好看、丢不丢脸，他得活下来，活下来什么都可以，而死了，一切都没了！
如果他能活下来，他一定要——
可在多的狠话，前提条件就是要先活下来，难不成，裴闹春真的打算在议事厅杀人？这可是法治社会，觉醒者之间的互相伤害，也是犯法的！
在生死受到威胁的时候，熊天空自己也发没有发觉，他下意识想起来的，居然是他平日里最想推翻的法律，他平时总也叫嚣着觉醒者不该受到束缚，可现在却迫切地希望，有人能管。
“裴先生，你这是不被允许的！”李四六磕磕巴巴地说话，他事实上比谁都要畏惧，毕竟他能看得出，今天裴闹春的目标，像是对准了他、熊天空和会议主持人一样，只是要是现在不说话，恐怕他之前维系的那些人脉，从此以后全都派不上用场，他想抱的熊天空大腿，估计到时候恐怕都成为一把木炭了吧？
“不被什么允许？”裴闹春抬眼看了过去，轻笑出声，“你是说觉醒者自己制定的觉醒者条例吗？我想，那东西恐怕管不了我吧？”
……这句话，要李四六一下愣住，这说得也很有道理啊，当年这觉醒者条例，根本没特地过明路，说白了也就是大家齐心协力，服从调配，完成任务，互不伤害，仅此而已，哪有什么实质性约束力？再说，就看裴闹春现在这样子，也不像会听的模样啊。
“你想要和所有觉醒者为敌吗？”会议主持人大吼到，“你要知道，觉醒者绝不能互相伤害！外敌环伺，如果引起觉醒者内斗，你就是人类的公敌你知道吗！”
裴闹春看向义正言辞的会议主持人：“到底先引起觉醒者内斗的人，是我还是你们？你们所谓的内斗，难不成指的只是觉醒者互相争斗吗？那你放心，觉醒者是死不完的，只要有普通人在，永远都会有新的觉醒者出现。”
“你！你强词夺理！”会议主持人指着裴闹春，他余光能看到熊天空的脸已经开始涨红，越来越焦虑起来，若是真的引发觉醒者大战，他们真的能打过裴闹春吗？
他清楚地知道，这很难，第一，有太多的觉醒者，根本不像掺和这些事情，他们会选择置身事外。第二，激进派的能力参差不齐，反倒不像是裴闹春，认识的大多都是高级战力，他一呼百应，群从而起之下，恐怕激进派只能节节败退。
“根据星国《刑法》规定，故意杀人罪，是要受到刑罚的！你今天敢伤害熊天空，我们一定追责到底！”会议主持人虽然心下有猜测，裴闹春真正想听到的是什么，可兜来兜去，他还是只能说到这个，“你想要违法吗？”
听到会议主持人的话，裴闹春笑了，他的声音配着对面那些个戒备得厉害的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原来你们还知道，我们还得靠法律制度过日子呀？我以为你们都觉得，觉醒者能够只手遮天，国家的规章制度法律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呢，那到时候我肯定第一个提出，我裴闹春，身为星国最强者，杀人无罪。”
“快放下他！”熊天空挣扎的幅度陡然开始减少，似乎下一秒就会停止挣扎，众人很是惶恐。
裴闹春只是一眨眼，围绕在熊天空身边的火龙就忽然消失，对方直接坠落在地上，急切地大口吸着气，那模样狼狈得惊人，可即使在熊天空被放下后，周围人还是没敢贴近他，只是隐隐地拉开距离，小心地打量着裴闹春和熊天空。
“我是个普通的守法公民。”裴闹春一摊手，“怎么会杀人呢？对吧？”
会议主持人气急败坏地瞪他：“你这伤人了！你差点就要害死他了！”他意识到裴闹春说的似乎是实话，立刻有些有恃无恐起来，甚至直接挡在了熊天空的面前。
“啧。”裴闹春挑眉，“我们觉醒者之间，互相切磋，这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他哪里受伤了？可以去做个鉴定嘛，到时候该赔钱赔钱，该要我坐牢也行。”
“你这简直无耻！”会议主持人气到了顶点，回过身，却发觉，除却更狼狈外，熊天空身上甚至半点儿伤痕都没有，那火龙从头到尾，就连他一根衣服丝都没烧到。
熊天空终于喘过了气，他好不容易晃过神，忽然惊愕地大喊：“我降级了！我怎么降级了！”觉醒者对自己的身体最为敏感，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从S级中期退回了A级觉醒者初期，要知道觉醒者一级之间天差地别，就以S城为例，这儿是B级遍地走，A级不算少，S级则是当之无愧的强者，他退回A级初期，等同于一下泯然众人矣，这比杀了他还要残酷。
“降级了！”觉醒者间是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没忍住做出了冒犯的事情，主动探出灵气触角感受熊天空的情况，熊天空此刻正处于虚弱状态，也没有什么戒备，要众人一下摸清了情况。
这不只是降级，已经算是一下打掉S城第二强者的位置，有的人，眼里已经生出野心之光，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虽然还不能当老大，可先抢个老二也不错。
“你还说你没有伤人！”会议主持人痛心疾首，他万万没想到，熊天空这个激进派的中流砥柱居然会在今天折损，人是还活着，可这A级初期比他还不如，“你让熊天空降了级！你这是存心的！”
裴闹春露出一脸无辜，他勾唇：“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是存心的呢？再说了，要是有让人降级的办法，恐怕早就传开了，可能是熊天空修炼出了什么问题吧？这你就要问他了，至于到底有没有伤人，你们可以做个司法鉴定，看看鉴定出来的结果到底是怎么样，放心，我这种遵纪守法的普通公民，肯定服从判决的。”
后头的邓维意并几个觉醒者已经忍不住地笑出声，这司法鉴定的条例里，根本没有关于觉醒者能力的界定，这身体没伤的，怎么都赖不上裴闹春，再说了，谁又能肯定，熊天空这能力的降级是裴闹春干的呢？起码那些鉴定员，十有八九是鉴定不出来的。
“你！你太过分了。”会议主持人喘着气，他事实上也挺年轻，可又清楚地知道谁强谁弱，实在也没能动手，只能安抚着自己从长计议。
熊天空一身是汗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踉跄地喘着气，伸手抹了把头上的汗，看向裴闹春的眼神全是恨意，虽说他也不能肯定一切就是裴闹春搞的鬼，可既然他的降级是发生在裴闹春攻击他之后，那他便也全都赖在了裴闹春的身上，他走到裴闹春面前，直视着他：“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裴闹春看着熊天空，事实上今天开刀的人选，他也有所选择，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三个人无论在此时还是后世都是最“跳”的，他们上上下下勾连串结，共同建筑了一个人类牢笼，地上是名为觉醒者的特权阶级，和特权阶级的奴隶们，而地下，这是汲汲求生的，无处可逃的地下人。
再者，在后来，熊天空的儿子，还强行让裴静静签订了奴隶合约。
倒不是说用前世的行为来惩罚今生的人，可现在，起码这三人组，已经开始在掀起腥风血雨，并也已经在地上和地下中间，建筑起一道天堑，这样的人，若是不杀鸡儆猴，恐怕绝不会消停。
“故意的？”裴闹春朗声笑着，“就算我是故意的，又怎么样？”他就像移动的嘲讽机器，吸引着所有的怒火。
“果然是你！”熊天空一时怒意滔天，伸出手想要抓裴闹春的领子，却一下被弹开，生生地又被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裴闹春疑惑地道：“我的天赋，与生俱来，我的强大以一敌百，平等，从来就不存在。”
这句话的耳熟程度，要站在他对面的觉醒者面面相觑，熊天空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既然要搞不平等，那就把不平等贯彻到底吧，如果连这个都接受不了，你们是在小孩子过家家吗？”裴闹春声音里全是嘲弄，“摆正自己的身份，你觉得你比普通人强，可在我这，连一根指头都不如，你怎么就接受不了这种不平等呢？对了，你们有没有兴趣做我的附庸？放心，只要绝对服从命令就可以，我要求不高。”
对面的众人，脸色已经很是难看，裴闹春这边，稍微有点能力，也无所谓合不合群的已经叫好起来，拍掌欢呼的，还有一起起哄说话的：“裴先生可是国内现在唯一一个SS级觉醒者，当他的附庸，绝对不亏！怎么样，做一个试试？”
当然，熊天空等人，是绝对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的，他们只觉得分外羞辱。
“我们这是为了觉醒者谋福利！”李四六还在喊口号，他用眼神看着周围，试图发动其他人一起，可却没人响应。
“我不是觉醒者吗？我的福利也应当受到保证。”裴闹春咬字清楚，一字一句地说着，“当我的附庸，和我一起出任务，这才能保证我的安全，我也能保证我附庸们的安全，这不是双赢吗？比起什么花点钱就能请到的保姆，我更喜欢觉醒者附庸呢，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保证我的福利？”
“还是我不够强？配不上你们的福利，那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会议主持人被噎住，半晌又道：“裴闹春，你要明白，你到底是该站在哪一边的，你可是觉醒者，替普通人说话做什么呢？我们才是一边的！”
裴闹春露出疑惑神情：“觉醒者除了能觉醒，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吗？是没爹没妈，石头里蹦出来的吗？”他嗤笑出声，“都是普通人出来的，也有亲朋好友，怎么觉醒了个能力，就觉得自己不是人了？也还真没说错，有的人啊，就不是人。”
“还有，我没有站在普通人那边，我只是站在我这边，强者和弱者，当然不一样了，对我来说，你们和普通人一样，没什么区别，在我面前，也过不了几招。”他摊手，“我和你们，从来就不一边，都是一脚能碾死的蚂蚁，还要比谁大只谁小只吗？那可真有趣。”
这话虽然带着羞辱，可在场的觉醒者都知道绝非虚话，S城第二强人熊天空在裴闹春面前，别说伤到他了，就连被控制后稍微反抗都做不到，最后还直接降级，这杀鸡儆猴，还真挺成功，起码这上上下下，全都被震慑到了，他们甚至都比不上没受伤前的熊天空，哪能和裴闹春比？
他们可不想就这么降级，到时候出个任务，回不来了，难受的可是自己。
“所以你这是一定要和我们杠上了是吗？”会议主持人愤愤。
“你说的我们，是指的谁？”裴闹春平静极了，“没人打算和你们杠，只是就像我刚刚说的一样，既然你们决定要搞不平等，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到时候这不平等贯彻到底了，会是谁更难受一点，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你这是在威胁？”会议主持人握紧拳头，却毫无反抗的想法。
“这你就错了，威胁，那是和自己实力差不多的人说的，如果非要举例，就像是大人和小孩说话吧。”裴闹春用大人哄小孩的口气，笑嘻嘻地道，“知道吗？要听话，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如果没做好接受后果，那就乖乖地，什么都别干，你们做的，可已经越了线了。”
说完了话，裴闹春便打算要走，邓维意等迅速地跟在他的身后，打算一并出去，众人现在已经看清了激进派的真正想法，过早的露出獠牙的他们，让其他人都有了防备的意思——不是谁都想踩在同种族人的上头的。
“裴闹春，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熊天空歇斯底里地喊出，他今天的精神，算是被刺激到崩溃边缘了。
“什么都不要。”裴闹春停在门口，“你们想要分地上和地下，可以，我同意，不过等你们成为真正的地上人之后，我就会是地上之上。”他说完话，头也不回地离开，甚至连要人听听激进派之后谋算的想法都没有。
真正强大的武力之下，阴谋诡计皆形同虚设。
沉默的大多数在汇聚自己的声音之后，终于形成了振聋发聩的吼声。
“怎么办？”看到人群消失后，李四六终于迷茫地回头，他看向熊天空和会议主持人，曾经位于底层的他，比谁都更能明白对权力的渴望，阶级，应该是个好东西啊，能在人之上，不好吗？
“我有点事，先走了！”一片鸦雀无声中，有人主动开了口，李四六看过去，这是往常在激进派会议中发言过地人。
“我还有个任务，加急的，我也不多说了，我先走了！”
“是啊，下次有空再约，我实在有点忙！”
你一言我一语的，像只是眨眨眼，这儿的人群就散了大半，留下的皆是曾经的核心，他们知道，队伍散了，恐怕就不好带了，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他们似乎，无能为力。

第132章 灵气复苏后未觉醒的女儿（九）~（十）
S城经济发达，在灵气复苏前, 整体的居民总收入, 在整个星国都位列前茅, 哪怕到了灵气复苏之后, 也丝毫不影响其发展速度, 这儿算是国内的一个重大中心, 集聚了周边不少普通人和觉醒者的力量, 身在这座城市中，甚至会恍惚觉得, 一切像是和灵气复苏之前没有二样，并没有什么变化发生。
原先的高楼大厦, 依旧在夜幕低垂时准时打开了灯火，只要举头仰望，便能瞧见上头如繁星般的灯火, 热闹地和被存储着的纪念照片一模一样, 可只要身处于这方土地的人心里都清楚, 一切早就不一样了。
从前，灯火通明时在高楼之上忙忙碌碌的, 大多是被公司雇佣，要求着什么诸如996制度，被迫或者主动加班, 为自己未来奋斗的人，而现在，能居住在高楼之上的却只有那些个觉醒者。
“人心散了, 队伍果然就不好带了。”李四六重重地将水杯放在桌上，表情糟糕，他求助地看着一直担任议事会议主持人的王胜虎，对方同样表情严肃。
熊天空则坐在一边，调养了小半年，他的境界却还是停留在A级巅峰，至今没能突破到S级，也算是人走茶凉的一种，当他降级后，所获得的待遇大不如前，就连从前的激进派领头人物，也早就从他移到了李四六的身上。
不过熊天空也没什么嫉妒、不忿的情绪，单单是每次看着李四六和王胜虎焦头烂额，他就忍不住暗爽，总觉得对方这样看人下菜碟的行为，某种程度上总算受到了惩罚，哪怕那个惩罚是裴闹春给的，也无所谓，反正要死大家一起死，就他一个落得倒霉，算是什么？
王胜虎一屁股坐下，只是扯了扯嘴角，笑都笑不出来，辛苦布局近十年，半年回到解放前，他只恨自己组织的这堆觉醒者居然没有一个压得过裴闹春，难道想成为SS级觉醒者就这么难？好吧，的确挺难。
“王会长，现在参会的人越来越少，咱们该怎么办？要继续招募吗？”李四六迫切地问，他一直想要借住觉醒者至高协会认识更多的人，往上爬，无论是力量还是权力都成为至高之人，好不容易在“某人”的帮助下干掉了熊天空，获得了这激进派之首的位置，可他心里格外地不得劲。
这小半年来，裴闹春一次比一次过分，他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组织起了一批觉醒者，他们也成立了个协会，叫做平权协会，致力于觉醒者和普通人的平权活动，由于裴闹春的强盛，有些进入激进派的墙头草，也不免跟着风头跑了过去，见风使舵，在议事会的表决中，裴闹春那方的票数已经远压于他们，也就导致这提案，根本就是裴闹春说什么是什么！
就在昨天刚落幕的议事会，裴闹春已经提出了修订《觉醒者法》的提案，在会议上，他高举着星国宪法，又叫来了几个弱不禁风的“地下人”，他们是就读法律专业的，帮着研究了一番，做出了一篇草案。
草案内容挺长，对原有的《觉醒者法》直接来了个彻底推翻。
裴闹春没彻底否决觉醒者的地位，在他修订后的草案里，觉醒者依旧拥有特殊地位，不过仅限于，民众应该给予尊重，觉醒者享受一定特殊待遇、阵亡抚恤、家属津贴等……这一系列的条例，是参考的从前国家军人的一些规定，稍有提升，可也没到违宪的地步。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一个普通人，若是以口头、书面、网络等方式污蔑了觉醒者的话，将会根据情节严重，处以相应的罚款、教育、拘留，可前提是“污蔑、造谣、夸大事实”，绝不是像从前那样，连少带两个大人二字，都得到牢里走一遭。
按说，这样的条例，在裴闹春一方的觉醒者、普通人看来，都算是“合情合理”，既尊重了觉醒者，也不会过度压榨普通人，可听到激进派的耳朵里，那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要知道，他们一直追求的，可是彻底的不平等，他们要的是高高在上，要的是能靠自己的能力、特权压榨另一方，现在要把两方平等地放在天平上，他们哪能轻易接受呢？
反对有用吗？当然是没用，一场投票下来，简直是碾压性质的，激进派们毫无反手之力。
那时按捺不住的王胜虎直接拍桌起立，他冲着裴闹春说：“你这表决有意思吗？你干脆说什么都你说了算就行！拿我们当猴子耍吗？”他们能接受自己是压倒性的那一方，却接受不了现在的一切。
裴闹春那时只是坐在那，静静地看他，连站起都懒：“有意思啊，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我尊重你们发声的权利，你们完全可以反对，只是投票本来就是少数服从多数，没有人永远能做多数，怎么，这东西还会上瘾的？你们投票失败一次，就不习惯了？”
这话怼得，王胜虎哑口无言，只得坐回了位置，他当然是想过武力反抗的，团结起众人的力量，推翻“裴闹春”的暴政，可熊天空的例子，已经要不少激进派胆寒，也就李四六在旁边认真点头，说要和他共进退，可要李四六有个什么用？难不成两根筷子就不会被砍断了吗？
没人敢冒着自己也许会被降级的风险——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家都这么安慰着彼此。
王胜虎作为会议主持人，已经看到了裴闹春提前送上来的提案，对方许是故意，特地在会议刚结束时，就把下一场的所有材料尽数送到了他这，他看着上头的什么取消地上、地下之分、鼓励普通人投身科研、觉醒者深入群众等乌七八糟的提案就一肚子火，更可悲的是，他还能预想到，在不远地将来，这些提案都会经过一次次民主的表决成了板上钉钉的政策。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闹春在那兴风作雨。
这不，就连激进派的例会，到场参加的人都直接少了一大半，剩余的要嘛是思想顽固的、要嘛是还不好意思走的，直接坐在那发呆聊天，根本没把心思放到会议之上。
“没有必要了。”王胜虎比李四六要理智，他断腿之后，很少外出出任务，用了几乎百分之八十的心在研究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也看得清人心，要不是他的诸多谋算在绝对武力前派不上用场，事情绝对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王会长，你说没有必要，难道咱们这么些年来努力的一切，就要让裴闹春随便毁掉吗？”李四六很迫切，他甚至有些迷茫，曾经在地下的时候，他羡慕又怨恨着这些地上的觉醒者，可当自己觉醒后，在回过头，看那些一无所知，没有能力，不能为S城做贡献的“蛀虫”地下人们，便觉得自己还能得到更多。
熊天空突然笑了，笑得挺大声，他看着李四六像看个傻子，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李四六这想做S城老大的心傻子都干得出，他们不都走的一条路吗？通过为觉醒者谋福祉，成为觉醒者的代言人、领头人，建立起自己在觉醒者心中的地位，等到以后地上和地下彻底分开，自然而然地成为老大。
至于成为老大有什么好处？需要吗？能随意决定别人生死、命运的快感，已经足够。
“你笑什么？”李四六颇有些恼羞成怒，他也是A级巅峰，不过已经有突破迹象，现在看着还不如他的熊天空很是不服。
“我怎么不能笑你了？”熊天空觉得李四六太像自己的，“我怎么也算是你的前辈吧？”
“觉醒者以强者为尊，现在你的境界已经不及我，是不是也该给我一点尊重！”李四六的手中形成风团，眼神危险，当然他也只想威胁熊天空罢了。
熊天空倒是很镇定，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点都不怕李四六出手，裴闹春能随便压制他，境界上的事情，他没办法，可这李四六，这和他连个境界差都没有，就想要动手？当他这么些年白过来的？他要真敢出手，熊天空可不介意和他好好地聊一聊谁高谁低。
“四六，不可。”王胜虎象征性地呵斥了一声，随时准备好了拦截。
熊天空却还是在笑：“你不是好奇我在笑什么吗？我笑你也知道强者为尊，却看不清楚眼前的情况，你在这和我能，有本事去教训一顿裴闹春。无非就是，你心里也清楚，你根本不是他对手罢了。他当然可以随便毁掉，从前只不过我们仗着他们听之任之，现在他说话了，你以为还有我们反抗的余地吗？”
他站起来，拍了拍李四六的肩膀，往门外走：“睁开眼看看吧，就算本来我们有九成胜算，现在也已经为零了，挣扎，有用吗？除非你现在也突破个SS级，还是能压倒他的那种，否则就该认怂认怂，该装乖装乖吧，我们干得出来事，也付得了代价，你可别有想干事的心，没有想负责的胆。”
熊天空很快走到门外，临要出门，他没忘开口：“对了老王，下回我不来了，我得去出任务了，说到底，还是我不够强，这些东西我没心思搞了，只想赶快突破境界，否则什么有的没的人，都要踩我头上了，那我可不干。”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已经消失在门那。
熊天空并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一样要干，他们有了这样非凡的能力，凭什么不能站在人类之巅？说得直白点，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适者生存的世界，人类的历史，翻开了，不也写满了压榨和被压榨吗？在他看来，像裴闹春那样，都已经是星国第一人了，还在搞什么平权的，根本就是白痴一个，脑子有问题。
乱世出英雄，自古就是如此，他们强，就算称王称霸，复辟帝制，奴隶百万又如何？只要他们有能力得到，那就该是他们应得的。
这回输了，只不过没算准人心，谁知道裴闹春那不问世事的个性，忽然被激起了火，要是早知道，没准他们就会花更长的时间去接近他，洗脑他。
什么担心子女、家人未来不是觉醒者？熊天空听到这话就想笑，只是他心里想的话没法直白地在众人面前说出罢了——没听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只要身为觉醒者的裴闹春好好地，大不了到时候多找些“奴隶”多生点孩子，十个不出觉醒者，就一百个，总有后代能延续自己的能力。
再有，怕死？担心死了后非觉醒者的身边人被压迫？那就更有趣了，熊天空在原先的想法里，根本就没想过在后来继续拼命出任务，他身为觉醒者的领头人，那肯定要坐阵S城，做个指挥官，就算真要出去做任务，那不也得带几个“亲卫”保护吗？哪会出什么问题？
只不过那裴闹春傻，想不到罢了，担心来担心去，不如把自己拱到最高，一览众山小。
不过熊天空当然不会去提醒裴闹春，他倒要看看，对方能干到什么程度，他这一代干不了，不还有下一代嘛，慢慢来不着急！
李四六看到熊天空离开，急得一拍腿：“会长，你看这熊天空！”本来他下头能用的兵就屈指可数，这还跑了个熊天空。
“算了，他估计也没能力，不想掺和了。”王胜虎摇了摇头，他和熊天空之间早有默契，互相知道点彼此的想法，他们的争斗，本该是在彻底奠定胜局后再进行，不过现在既然一切提前结束了，那也没有必要了。
“王会长，我觉得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李四六还插话，他年纪很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道自己的那点想法早就流露在表面上。
王胜虎一时无言，看了李四六一会，反倒是觉得挺有趣，这李四六还使唤归好使唤，可另一方面，也未免有些太“傻”，真把全天下当傻子使呢？只是他也没拆穿，只是笑而不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意思？”李四六有些迷茫。
“来日方长，咱们且等着看吧。”王胜虎故弄玄虚，打发着李四六。
“……好的，会长。”李四六只得点头，他就不信了，难不成他还超不多裴闹春了？
……
裴家的整体装修选用的都是比较活泼的色彩，这都是为了裴静静特地改变的，毕竟裴闹春长期不在家，留在家里的就裴静静一个，他也害怕这孩子总是孤单，便在其他的地方想着法子地补偿着她，此刻开着灯，一屋子暖意，父女俩正凑在沙发前头一块看着书。
裴闹春并不知道另一处的激进派三人组怎么想他，也不知道李四六还抱着有朝一日能超过他的想法，若是知道了，他恐怕会大笑出声。
在原身的记忆里，一直到他牺牲之前，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华国第一人，甚至到后期，已经是世界上排名第一的强者，即将要突破SSS级，若不是那次任务，顾虑太多，要分心保护那么多人，同时那变异动物实在来得突然，能力还是偏向于觉醒者不甚注意的精神力方面的，一时失守，这才身陨。
他们想着让时间改变一切，让自己变得更强——可却没有想过，有的人天赋超乎人的想象，你给的时间越多，他就能超过你加倍的长度。
恐怕再等个十年，裴闹春还是那个世界第一人，那两位，就连走到他跟前都做不到了。
事实上，这段时间来裴闹春一直挺戒备，他甚至在女儿身上留下了一道能力，自己则只接S城周边的任务，最远不超过两天路程，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些激进派一时冲动，对女儿下手，虽说自己心里有底，留下的能力足够抵御S级的觉醒者，可出于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护，还是要他担心得不行。
不过也许是同为觉醒者，生怕引发互相对家人的报复或是其他原因，从始至终，众人都没有想过对对方的家属下手——当然，裴闹春也有过猜想，恐怕这些人，最害怕的是他一直装傻充愣地降人等级的手段，他们可不愿意辛苦修炼的结果变成一场空。
总之，一切推进得很是顺利，可这并不是全部。
“爸爸，你说我以后会有什么能力啊？”裴静静指着眼前的书，大眼睛里全是好奇，这是他们学校发的教科书，是对觉醒者的科普介绍。
裴静静所就读的，是专针对于觉醒者孩子的学校——这也是基于王胜虎等人的理论推出的，按照他们的想法，这觉醒者的孩子，就算未来是普通人，也不该和那些地下人同流合污，打从一开始就得做个彻底切割，像是这样的学校里，很早就会向学生讲述觉醒者的知识。
“静静很希望能觉醒吗？”裴闹春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希望，老师说了，只有觉醒者才是最厉害的！”裴静静立刻点头，扎得高高的马尾跟着动弹。
在原身的记忆里，女儿的这份期盼，一直被吊到了十六岁那年，她和身边的很多同学一样，从未想过自己可能不会是觉醒者的事情，在觉醒失败后很是颓然了一段时间，才整理好心情了解地下的世界，那时在她看到地下人所要接受的种种“残酷”待遇后，很是震惊、不解，甚至疑惑地询问了父亲。
原身那时候思考了很久，还是没能给出答案，就连他也不知道怎么和女儿解释，只不过是没能觉醒，为什么忽然就成为了“下等人”，要警惕起周围可能有的一切威胁。
那时候他只是拍着女孩的头告诉她：“你放心，有爸爸在呢，爸爸会保护你的。”可没想到，这句诺言，最后成了空话。
“觉醒者是很厉害，可做个普通人也很好哦。”裴闹春带着笑开口，他温柔地看着女儿，心里却在筹谋着一个又一个的大计划，他要做的，不单只有平权运动，还有很多、很多……
想要彻底改变这个已经开始走歪的世界，没那么容易，不过他已经紧握住了通往正确大路门上的钥匙，他的强大，让他能够免去不少威胁。
“老师不是这么说的。”裴静静摇了摇头，她翻着课本到了最新的一页，“爸爸你看，这儿写着呢，《觉醒者法》上明文规定，普通人应对觉醒者保持尊敬态度，没有觉醒者，就没有普通人的美好生活……”这课本是在觉醒者法推出后改的。
“你们老师还没接到通知呢，现在《觉醒者法》已经改了，爸爸收到的可是第一手消息哦。”裴闹春轻声地念到，“觉醒者承担保护国家义务，也享受受尊重权，同时，觉醒者的权利绝不凌驾于普通人权利之上，我国居民，人人拥有平等的权利和义务。”
这年头的孩子似乎是受了灵气的影响都很机灵，裴静静疑惑地问：“平等的权利和义务，那普通人也要保护国家吗？也有受尊重权吗？”
“当然，无论是谁，只要是我们国家的公民，都是如此。”他打算明天到教育部那“坐”一下，提醒对方是时候再次修改课本了。
“那普通人需要觉醒者保护吗？”
“需要，但是觉醒者也离不开普通人的存在。”裴闹春随手举着例子，“就像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是普通人，家里的小孙阿姨，也是普通人，平时你吃的东西，看的书，也都是普通人坐的，大家只不过是分工合作，像是爸爸这样的，出去打怪物，保护城市，像是爷爷奶奶他们这样的，则留在这，维持着城市的运转。”
“是这样吗？”裴静静一时有些迷糊，老师和爸爸的说法不太一样，两种想法在脑子里打架。
“当然是，爸爸是不是最可靠的？怎么会骗你呢？”
“那……那做个普通人是不是也挺好的？”裴静静犹豫地开口，联想到爷爷奶奶他们和小孙阿姨，她觉得，好像普通人也很好，小孙阿姨一个人能打扫整个家呢，要是没有她，家里早就一团乱了。
“是啊，无论是觉醒者还是普通人，都一样的，他们只是在不同的岗位承担不同的任务，以后你就明白了。”
裴闹春看着若有所思的想法，心里本来安排得差不多的政策方针又动了一格。
看来，还是要以洗脑为先，教育要从宝宝抓起，等到十年、二十年后……觉醒者只是一份相对高薪、有入门门槛的工作，也没有太多人身威胁，到时候，还会有人听激进派的话吗？

第133章 灵气复苏后未觉醒的女儿（十一）~（十二）
一年一度的觉醒大会, 算得上是当下民众最热情高涨的活动, 每个城市的市中心，都会有专门的场馆用于使用，通常是征用从前的运动馆，还没到点, 场馆周围已经车如流水，家长翘首以盼，媒体蜂拥云集，举着大炮式的相机，生怕落在别人的后头，抢不到一手新闻。
“静静, 今天你爸爸来不来！”李小鱼的家就在S城体育馆旁边，今天是同学间第一个过来的, 一瞧见裴静静的身影就很激动，凑过去紧紧揽住闺蜜, 好奇地搭话，“我记得好像新闻有报，裴闹春先生又出去做任务了！”
裴静静一看到好友也忍不住眉开眼笑, 她轻轻摇头：“可能不来了, 这回的任务目标稍微有点远，他之前怕耽搁, 可是听说那变异生物实在有点厉害，拒绝不了，他就只能去了, 你知道的，他向来这样。”
“我知道的！”李小鱼立刻点头，眼神里全是崇拜，虽说这是自己好友的爸爸，可也是她的偶像，她还剪了裴闹春的剪报贴在课本上呢！“觉醒者要守护国家，我们都知道的！”
十年前的李小鱼年纪还小，对小时候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只记得，那时候他们家总是住在不怎么见光的地方，很少有出来的时候，衣柜里的衣服也是一排的白色，她曾撒娇地问过妈妈，为什么家里书本上的小女孩头上有头花、好看的花花绿绿衣裳她不能穿，那时妈妈只是看着她没给答案，神情很是苦涩。
再后来，李小鱼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什么节点开始发生的改变。
她看见爸爸和妈妈怀揣着期待的神情抱着不知从何处拿来的图册过来，对她说要选一选未来住的房子，他们一块趴在床上，选了可久，后头爸妈听了李小鱼的建议，选了一套外头有大阳台的两室小套房，就位于体育馆的旁边，采光很好。
好像过了没多少天，一家三口便大包小包地提着行囊——事实上也没多少东西，地下城是后来修建的，要一股脑把人塞进去并不简单，再加上那时拍板做决定的觉醒者激进派本就发自内心不觉得普通人应该享受什么好生活，图纸上每个人的人均空间不到二十平方，这还是算上了外头的公摊，分到每个人身上的则少到可怜，像是李家三人住的那小套房，狭窄到连多放点东西都不能。
然后李小鱼和爸妈便这么到了新家，他们只要推开窗，就能闻到新鲜的空气，往下看，还能看到被仔细排查过的非变异植物，哪怕是深夜，透着玻璃窗户和门，也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那时的李小鱼许了个愿，她希望这样的梦永远不会醒，他们一家可以在地上好好地生活下去，能够过上这样总能看到光，能看见外头世界的“好日子”，当然，后来这场梦当然没醒，一直到现在，他们都住在那小房子中，过着属于一家人的幸福生活。
而这十年间，变化的东西，可不只是他们从地上到地下，还有街上五颜六色的衣服，重新打开、繁荣起来的店铺、看到觉醒者时不再是恐惧而是崇拜的眼神……
这一切变化的根源，正是来自于她同学的爸爸，裴闹春，世界上当前唯一一位SSS级巅峰的觉醒者，也是整个星国政策制定的指引人，李小鱼在图书馆中储藏的文件里看到过，在会议上，裴先生一次又一次地和对手据理力争，反复地为当时已经沦为地下人的普通人发声。
当然，这一行为也引发了不少争议，为了直面争议，那时已经重新开张的星国电视台曾经特地来采访过裴闹春一次，想要破解所有谜题，其中最辛辣，最直接的问题，被主持人当场问出。
那个扎着高马尾，戴着细框眼镜的女主持人，正面着裴闹春，神态或多或少有些紧张，毕竟那时被称为“平权运动”的活动才刚刚开展没有多长时间，被《觉醒者法》压制了一段时间的人，就连要直视觉醒者都有些难，可即便如此，专业素质，和她本人的疑惑，还是让她直接问出了事先纠结、调整过了若干次的问题：
“裴先生，现在重新向普通人开放的网络上，有网友这样提到，他认为，当下的和平，只是你个人的武力强盛造就的，如果有一天，你的能力不够能压制国内的其他觉醒者，也许这辆已经开启的大车会往回倒退，甚至再也不会往前。还有些悲观的网友认为，你的压制，只不过是延缓觉醒者至高无上世界出现的时间，灵气复苏后的社会，本就该发展到这个方向，现在的藕洲、米洲也大多出现了类似的政策，虽说从众不一定正确，可国内目前确实是特立独行的。”
“这个问题很好。”裴闹春那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个问题，我的武力，镇压了很大一部分激进派的觉醒者，可这并不是全部，事实上现在议事会是向全民公开的，大家也能看到，这上头是采用的表决制度，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事实上不希望奴役普通人的觉醒者还有很多，他们只是一直沉默，不代表他们期盼这样的行为发生，还有你们，我也相信绝大部分普通人，同样期盼着平等的社会，而非一个不平等的社会，我从来都不孤单。”他眼神中坚定和智慧的光芒闪烁，要女主持人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甚至出现了冷场，可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突兀，因为在屏幕前的众人，同样是在精心倾听着他说的话。
“再有一点，我们都清楚，觉醒者从哪里来？他们在成为觉醒者之前，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也许会有个别人，他们期盼着用各种手段，巩固自己的权力地位，可有更多的人，期盼着他们身边的家人、朋友甚至后代，能够在平等的社会生长，而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觉醒，便受人欺压。如果觉醒者哪一天代代相传，没准这样的危机还会出现，可着眼于当前，起码从大部分人的利益出发，这个政策绝没有错误。”
裴闹春在进入这个世界时思考了很多，能作为参考的，其实是他曾经去过的修真者世界，在修真世界中，同样是有资质的人一步登天，甚至这些资质还具有遗传性质，可从来没有修真界的人士想过要不把普通人当人，宗门甚至会主动保护自己辖地的国家和城市，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宗门若是还要发展，收徒，永远是重中之重。
虽然不甚相同，可饮用到灵气复苏后的世界，觉醒者和普通人，本就是相互制约，觉醒者保护普通人，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保护未来的世界。
“……您说的也是另一个角度的情况。”女主持人恢复了镇定，“所以您认为，目前这样的平等社会，还能够延续很久吗？”
“是的，我是这么认为的。”裴闹春爽朗地笑了，“我在一天，就保证一天，至于我走以后，后人的事情，我也相信，也一定会有像我这样的人出现。”哪里有压迫哪里有反抗，自古以来的历史都是如此，就连原身记忆里，没有那么多觉醒者大佬支持的地下人们，最后不也连生命都不顾，奋不顾身地反抗了吗
“我们也这样期盼着。”
主持人打算切入下一个问题，裴闹春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想你们可以继续期待，你们眼中的世界会继续改变，向更好的方向去。”
“真的吗？”一瞬间主持人忍不住反问。
“我相信会是。”
后头还谈了很多，包括裴闹春修炼的心得等，李小鱼依旧记得，那期专访的标题，叫做《专访裴闹春——请期待无限未来》，她身为裴闹春的粉丝，翻来覆去看了十来遍，恨不得把每句话刻到自己的脑子里。
“傻小鱼，你在念叨什么呢？”裴静静没忍住，掐了掐好友带着婴儿肥的脸，她挺无奈，从刚刚开始，她就听到李小鱼在那翻来覆去地念叨，说的还大多是她自己同样记得死牢的爸爸名言，“你一直复述我爸爸说的话干嘛？”
“你不知道吗？”李小鱼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眼神，把好友扯近，压低了声音说，“网上都传开了，觉醒大会前，抱着虔诚的心，复述裴先生的名言，并把他的照片贴身携带，到时候就能成功觉醒呢！”她从口袋里一拿，摸出了一张封装好的打印照片，是在网上下载的，右下角还有水印。
“……”裴静静一时不知道是要说这你也信？还是要说这也行？她沉默了片刻，扯了扯嘴角，这才发现，身边念念有词，手持照片的，居然还不只李小鱼一个，“你觉得这有用吗？”
“怎么没用？”李小鱼拍着胸膛，“玄学改变世界的道理，你不懂，我转了365条的裴先生锦鲤呢！再说了，别人求，咱们也求，这样才扯平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觉醒者。”
她看向裴静静，疑惑地问出口：“你没听过吗？静静。”她一拍脑袋，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给忘了，你爸爸都在采访节目说过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女儿做个普通人，在不受伤的情况下为国家、为个人的人生做贡献，他还说这是自己人生中最自私的选择，在网上引发了那什么史上第一好爸爸热搜，大家都知道，准保不会告诉你，要是偶像知道我们害你成了觉醒者，不得不喜欢我们了！”
裴静静看着李小鱼说话那语速，就知道她现在心里紧张，毕竟对方和她不一样，梦想一直是做个强大的觉醒者，当然这也是绝大部分人的梦想，她环顾四周，大家的表情都很忐忑，镇定的她反而显得标新立异。
经过这十年来爸爸的反复念叨，裴静静渐渐接受了爸爸的想法，她能明白爸爸的心，爸爸越是在外头和变异生物厮杀、越知道辛苦，便越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也成为觉醒者的一员。
现在可和以前不一样，普通人的生活一样丰富多彩，星国集聚众人的力量共同研究，已经研发出一套设置灵力灌注回路子弹的方法，由普通人制造，觉醒者灌注灵力，以往那些觉醒天赋不够强，被留在城内担任文员工作的觉醒者，现在发光发热进行充能了。
还有什么变异植物培育、觉醒者特殊治疗科、变异动物养殖科……新开设的科目越来越多，觉醒者人数缺乏，大多也只能由普通人进行学习，裴闹春主导的议事会通过了不少经济支持提案，大笔的资金注入，现在也和研究武器一样出了不少成果，也挖掘出了许多新的工作机会。
“今天来的人真多！”李小鱼以往都是在电视上看觉醒大会，第一次到现场，几道光芒闪烁，已经有不少的S级觉醒者到场，现在正坐在台上，等着司仪主持，不少学生已经掏出手机，兴奋地拍着照片，找着角度为自己留念，“今天总共来了七个觉醒者呢！比去年多。”
这养的场面也是来源于裴闹春引导的一场“觉醒者造星”计划，他知道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有深深的隔阂，对于不少普通人而言，觉醒者的名字，带着令人畏惧的标签，他那时没犹豫，立刻拍板建设了普通人、退役觉醒者各半共同组成的宣传部，挖掘了不少在灵气复苏前期才华横溢的导演、编剧，变着法地在电视、电影院、广播上给觉醒者做起了宣传。
什么了解你身边的觉醒者，退役觉醒者广播电台——普通人主持人和被邀请的觉醒者嘉宾进行一对一对话，向大家讲述，普通人所不知道的觉醒者世界。
什么《觉醒者神秘档案》，以纪录片的形式，盘点国内众位S级觉醒者的个人情况，甚至有摄影师买了高额保险，直接跟着觉醒者们出任务，在远端艰难地拍到了第一现场，直面觉醒者们面对的危险任务，顺道一提，这节目一开始引发了不少的非议，因为在裴闹春出现的那集，他出任务时，几乎是吊打变异生物，而其他人各个筋疲力尽，要人怀疑起了节目的真实性。
什么《守卫国家》大电影，讲述了在当初，灵气复苏初期，无数曾是普通人，才刚觉醒能力的年轻觉醒者，和当时的军队，共同前仆后继，用生命填出一方和平血路的故事，故事中，也剪取了不少觉醒者和普通人的互动画面，电影里有这样的一句台词要人印象深刻——“在成为觉醒者之前，他也许是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可在觉醒之后，他便成了不被允许退后的钢铁城墙，至死方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若不是被要求看后要写出八千字读后感，估计这部电影，应该是年度评分最高的电影。
更别说什么各式各样，以觉醒者为主角的电视剧了，诸如什么《觉醒者行动》还算中规中矩，那些个《霸道觉醒者爱上我》、《你爱国家，我爱你》之类的神奇故事，普通人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觉醒者们则个个一脸血，感觉大家对他们出现了很多误解。
——他们觉醒者，是绝对不会用能力带着老婆，到变异生物面前兜风，然后告诉她：“这就是我给你的浪漫。”这到底哪里浪漫了？
——还有，为什么觉醒者出任务，生死不知，女主角没有通行证还能跑出城外？现在户口管理这么严格，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好吗？而且家属都是被重点保护的，还要做心理疏导呢。
当然，吐槽是没有用的，能搬上电视屏幕的，还算有点节操，更惊人的，是各式各样的。
裴静静在刚入青春期时，在朋友们的建议下点开过类似的网站，那上头最多的就是“真人同人”，而主角一般都是——他爸，他爸的同事A，他爸的同事B……把那些脸都套在的男主角身上，裴静静只觉得面无表情，蠢蠢欲动的少女情怀立刻冷却。
而通过这些组合拳，现在觉醒者的地位在星国已经被彻底拔高——倒不是从前被《觉醒者法》压着的那份恐惧，而是实打实的崇拜，甚至还有了类似以前粉丝的群体，就算没有把觉醒者当做偶像，也一定发自内心地敬重着觉醒者，若有不尊重的态度表现出来，一定会被周围的人群起而攻之。
因为所有人都直视了觉醒者的付出，每一次有觉醒者牺牲，都会在电视上滚动播放他的生平，每座城市中的觉醒者公墓，无论多少年，都鲜花满满，即使素不相识，也会怀着感恩的心，来送上一朵花。
觉醒者们呢？则被裴闹春“架在火上烤”——这说法虽有些夸张，不过还挺贴切，他们走到哪，周围崇拜的眼神就跟到哪，就连富裕如他们买个菜，都会被人又是多塞、又是打折的，甚至还不忘说几句感谢的话，平日里社交账号下，更是一片祥和，只要一外出任务，立刻有不少人排列刷屏，要他们注意安全，平安归来。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在接受了这么多好感后，总是很难恶言相向，他们也渐渐有了实质的责任感，看着那些崇拜、仰慕他们的人，他们认知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
而部分不在乎精神上满足的觉醒者，则也会被高额的物质奖励给吸引，根据议事会通过的政务公开条例，每年政府都会公开觉醒者的收益情况——他还会在收益后附上规范、整齐的表格，上头清清楚楚地写明了觉醒者的每一笔收入。
“收入金额20万元——在任务中消灭觉醒榕树一颗，根据卫星监测，该榕树目前根系覆盖一座城镇，占据田地若干亩，并以造成共三十余口人死伤……”在详细说明之后，就算是爱挑刺的人，也会明白，他们的收益，是和他们的付出成正比的，而且他们能带回来的利益，比付出还要更多。
久而久之，一切已经成了良性循环。
“……裴静静，未觉醒。”工作人员遗憾地为裴静静带上了透明手环，她倒不知道裴静静的身份，只是每一个觉醒者都值得崇敬，他们当然是期盼所有的孩子都能觉醒。
裴静静礼貌地点了点头，这些年来，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她坦然接受了这一切，虽然还有点失落于没法和爸爸并肩作战，不过她也可以选择别的就业方向，在另一个地方，替爸爸提供支持。
旁边的李小鱼身上已经散发出了绿色的光芒，她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片绿光之下，现在的觉醒，经过研究已经变得很简单，场馆中有提前准备好的蓄能机器，能引导觉醒，至今没出现过疏漏。
“李小鱼，觉醒。”工作人员的声音里带着鼓励，她替李小鱼带上了绿色手环，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要继续努力哦！没准未来也能在台上看到你呢！”
李小鱼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猛烈地点头，等到工作人员一转身，立刻激动地冲到好友的身上，像个无尾熊一样挂着：“静静，我觉醒了！我跟你说的对不对！拜你爸爸真的有用！”
“好好好，有用，我们未来的觉醒者大人，快下来，旁边都在录像呢。”裴静静失笑地提醒，这周围的录像是用于记录的。
李小鱼赶快下来，理了理头发，然后没忍住，直接偷笑出声：“我好开心，以后没准你会在电视上看到我呢！”
“会的，会的。”裴静静只是笑着安抚好友，若是在从前，这简直像是命运的分水岭，不能成为觉醒者，简直是一件翻了天的大事，不过在现在，这只不过是告诉了少年少女们，可以换条路继续往前走罢了。
觉醒大会到了尾声，无论到了什么年代，领导讲话都是一如既往的漫长，哪怕是最兴奋的人，也能被这番讲话说得犯困，当总算结束时，掌声如雷，不过这个掌声到底是从何而来，大家心里都有点数，一等宣布散会，学生们便有序又飞速地撤退场地，准备到外头和等待的父母亲朋分享下自己的成果和心情。
李小鱼拉着裴静静狂风带闪电地冲刺往外，准备立刻和爸妈好好地炫耀一番，才刚冲到门口，就瞧见门口的家长们现在有些奇怪，正以一个圆心包围着什么，丝毫不关心体育馆这马上要出来的学生，拿着手机，满脸地激动和幸福。
李小鱼和身边很多同学一样，非常受伤——爸妈明明之前说好的，一定会看着体育馆眼神一动不动等到他们出来，现在他们人都出来了，连回头都不带回头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过很快，他们便被嘈杂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只听见家长们幸福又激动地欢呼：“裴闹春先生，能合个影吗？我儿子/女儿很喜欢你！”
一被关键词吸引，学生们也立刻翻出手机，决心要拍到第一现场的照片。
裴静静倒是没往上冲，她只是忍不住笑了，爸爸每次都这样，不管多忙多累，也不会缺席每一个对她来说重要的瞬间。

第134章 灵气复苏后未觉醒的女儿（十三）~（完）
由于觉醒大会是一年一度的盛事,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场馆周围的安保工作向来很被重视, 外头的小规模骚乱没能持续多久，便有从旁边陆续赶来的安保开始维持起了秩序，生怕发生什么踩踏事件, 他们用肉体组成围墙，牢牢地环绕在裴闹春四周, 虽说大家也心知肚明, 没准真打起来，围观群众加安保人员都不够裴闹春一只手打的，可还是下意识地保护着他, 时不时地，就连安保人员都把目光往他身上放，毕竟他可算是众人心目中的“明星级人物”, 平日里都是在电视上才能看见他。
出于对秩序的维护, 众人在拍够照片后也恋恋不舍地离开，总算把目光投以刚从场馆里出来没多久的孩子们身上，这本早就应该出现的欢呼、庆祝或是安慰，虽然这本该在孩子刚出门时就做出的反应来得稍微有些迟，不过也不算太晚, 各个家庭三三两两的作对, 准备到周边的餐馆或是娱乐场所庆祝庆祝，有对商机敏锐的商家，一早约了大巴车过来, 正高举着写上商标的旗子，高喊着：“凭借学生证到店吃饭一律七折，接送免费！”笑容满溢的老板凑到人面前，那热情模样，要人根本拒绝不了。
人群散去，裴静静总算能走到父亲的面前，她虽然长得不矮，可比起高大的父亲还是要差上不少，此刻仰着头看父亲的她，脸上全是笑容：“爸，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忙不完吗？”
裴闹春先随手将女儿身上的包接了过来，习惯性地拍了拍女儿的脑袋，笑得和蔼：“再忙，也不能缺席你的重要时刻呀？不然以后爸爸要是回想起来，心里会很遗憾的。”他并不会告诉女儿，这两天他是如何地紧赶慢赶，生怕自己耽误了时间，千里奔袭，连后头他带的几个级别稍低的觉醒者都被甩到了后面。
做父亲的，还是希望能参与女儿人生中所有的重要时刻。
“你怎么不问我结果怎么样？”裴静静问爸爸，她确信爸爸应该还不知道里头的消息，毕竟录像涉及公民个人隐私，从来不会公开，刚刚也没见那几位觉醒者和爸爸见面。
“那我们静静可以告诉爸爸吗？结果怎么样？以后要做个觉醒者吗？”裴闹春失笑，立刻就问，他心里已经有底，倒是挺镇定。
裴静静目光直视着父亲，开了口，耸了耸肩：“我没有觉醒，现在要开始思索专业选择了。”
“真好。”裴闹春松了口气，刚刚女儿故弄玄虚的样子，他生怕是出现什么剧情偏差，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专业选择的事情不着急，咱们一起慢慢琢磨，选一个你喜欢的专业。”
“有这么开心吗？”裴静静在看到爸爸不作伪的放松后也跟着放下了最后一点忐忑，“你瞧瞧别人爸妈，多希望自己的孩子做觉醒者呀！工资高、地位高、受人敬仰，好处说都说不完呢！”
“如果你真的觉醒了，爸爸也会支持你的，不过不觉醒，在爸爸看来，当然是更好的事情。”裴闹春走在前头，父女俩之前说好了，场馆离家距离虽然有些，不过也不太夸张，不用开车，直接走回去就行，“爸爸当然不希望操纵你的人生，不过作为长辈，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私心，爸爸还是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过完这辈子，到外头厮杀的事情，不也还有爸爸吗？”
这想法说来可能有些人会觉得自私，不过无论是原身还是裴闹春都能理解，他们自己，发自内心地愿意为国家、为人民抛头颅洒热血，就算埋骨在外头也在所不惜，可轮到自己孩子了，则生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恨不得这孩子一生平安喜乐，什么危险都不会遇到，人有时就是如此矛盾，自己能无私奉献，却舍不得女儿做奉献的人。
“可是我现在是个普通人，会不会有人说爸爸？”裴静静还记得，住在隔壁高楼的熊叔叔，他家的熊浩瀚曾经趾高气昂地说过几次，说什么自己一定会是觉醒者世家，到时候可以考虑强强联合，一起结婚——当然，熊浩瀚说这话时，刚好被爸爸直接撞上，裴静静被送回了家，没看到后续发生的事情，后来她从别人那听说，当天晚上，爸爸狠狠地揍了熊叔叔一顿，然后向觉醒者局申请搬迁，移动到了现在所住的高楼。
按照爸爸的说法，他不和小孩子计较，可还是要和大人好好计较计较地，后来的熊浩瀚，每回看到她撒腿就跑，裴静静的同学帮忙打听了，据熊浩瀚自己说，当晚的裴闹春，活像是个恶魔，反正和熊叔叔好好地沟通了一顿，他离开后，熊叔叔是直接和熊浩瀚来了场爱的交流，还直接放了话，如果以后熊浩瀚还敢惹她，他这个当爹的亲手教训。
“怎么会呢？”裴闹春失笑，现在可不是十年前了，“你个小调皮，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啊？别的不说，就说咱们议事会，就有多少普通人了？现在流行的是分工合作，普通人和觉醒者一样，在各自的岗位发挥能力，还有最近新闻不才刚报吗？新研发出来的附灵无人机，充能之后，哪怕再危险的地方也能去探索一般，有了这玩意，以后我们遇到有动植物隐藏的地形，就不用冒险闯入了。”
裴闹春冲女儿眨了眨眼：“没准以后研发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我们这些觉醒者，反倒没了用武之地，又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不过这就要靠你了，像爸爸这样的大老粗，只能在外头好好地杀变异动植物，帮你们做做清道夫了。”
一听爸爸这带着些自贬口味的话，裴静静便也忍不住，立刻反驳：“哪里大老粗了，你乱说。”在她的心里，爸爸早就是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的大英雄了，才不是只会用武力的大老粗。
“……我会加油的。”停了片刻，裴静静没忍住说，她微微仰起头，故意做出炫耀模样，“到时候，我可就是出了名的大人物，新的星国之光，没准人家还会说呢，裴静静的父亲，是个优秀的觉醒者。”她故意逗爸爸开心。
“我也这么相信，可不要让爸爸等太久。”裴闹春当然是支持女儿的，“爸爸还等着以后老了，头发都白了，出门人家拉着我问，您就是裴静静的父亲吗？你女儿可真了不得。”
虽说本来是自己炫耀，可听到爸爸这么一说，裴静静还是没忍住红了耳朵，她害羞地往前，不好意思回头看爸爸，只是低声地说：“会的，你等着吧。”
“不过也不要太辛苦知道了吗？要不爸爸会担心的。”逗趣完了，裴闹春也恢复了正经状态，“对爸爸来说，无论你有没有成就，是不是厉害的人，都是一样的宝贝女儿，我只希望你永远开心，无忧无虑。”
裴静静心中一时挺受触动，眼角有点酸，她一直明白，对爸爸来说，她是最重要的宝贝：“我知道。”大概全世界也只有爸爸，在她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只是夸下海口时，就说她什么都能做到，甚至提前开始为她担心、为她顾虑。
她有一个世界上最最好的父亲。
“小鱼，你在看什么呢？”李妈妈忍不住伸手在女儿的眼睛面前晃了晃，在吸引回女儿注意力后无奈地笑了笑，耸了耸肩，“你这丫头，是不是开心傻了？”
她很为女儿骄傲、开心，李妈妈一直知道，李小鱼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觉醒者，曾经有过地下生活的李妈妈同样期待着自己家能出一个觉醒者，现在一切实现，她也忍不住觉得喜悦非常。
“我在看裴叔叔呢。”李小鱼回头看着妈妈，蹦蹦跳跳地，“你认识裴叔叔的，对不对？”
李妈妈被逗笑了：“当然认识，不过啊，我认识他，他不一定认识我。”她在李小鱼家长会上见到过对方，还合了好几次影呢，“怎么啦？”
“以后我也会成为那么厉害的觉醒者吗？”李小鱼的眼光里全是期盼，“到时候我也是觉醒者大人了！”
“当然会，我们小鱼肯定行。”李妈妈小小地鼓掌，支持了下女儿，旁边的李爸爸倒是很捧场，热情地拍击着手，恨不得把手掌拍红。
“今天晚上我们去吃你最喜欢的烤鱼吧？”李爸爸建议，“吃一顿大餐，爸爸出钱，奖励奖励你！”
“好！”李小鱼一想到烤鱼，口水都快掉下来了，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只剩下一条缝隙。
一家三口手牵着手，不断往前，周围也有不少家庭如此，这倒不是说孩子们长不大，只是现在年代的特殊性，有不少专业的学生以及觉醒者，是必须长期在外工作的，对于很多家庭而言，也许十六岁开始，孩子便要开始离开，便也愈发不舍，珍惜眼前的时光。
“对了，妈妈你还记得吗？”李小鱼忽然开口。
“记得什么？”李妈妈疑惑地问。
“没什么。”李小鱼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她在无数次梦中，时常回想起小时候和妈妈一块看到的那条火焰，那时还不懂事的她，高高地抬起手，指着那火焰惊叫觉醒者大人，就差一点就触犯了那时候的《觉醒者法》，后头被妈妈教训了好几回。
不过即便如此，那天晚上，炫目的场景，依旧铭刻在她的记忆之中，从那天起，她就开始期盼，未来的她也会是某个小孩梦中、眼中高大的觉醒者大人。
现在梦已经实现，变厉害的她，也可以为星国为S城而战，也能保护像是静静这样，对她来说顶天重要的人了！真好。
……
“新生请做好准备，根据引导到指定位置，第一排注意距离，最少同战斗场所保持五百米距离，务必不可靠近，二年级生请在周围维持秩序，时刻注意提醒新生、观测情况……以上，通知完毕。”每个人口袋里所带着的通讯器准时地发出声响，里头传出的是标准的女声，这是事先录音好的，每回在新生引导任务中都会被播报三次，直到大家倒背如流为止。
王周南站在队列靠前的位置，他身材很好，看得出得到了良好的锻炼，有一张严肃脸的他此刻也不免露出了些好奇的神色，若不是怕违背秩序要求，没准他早就挤到前头去看了。
“王周南，你有没有见过裴闹春先生！”站在旁边的是王周南的朋友陆人贾，他凑了过来，窃窃私语，“我和你说，学长学姐都说我们运气真的好，能够排到裴闹春先生来做新生引导人！”
“那肯定是运气好……”王周南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说，声音挺轻，裴闹春可是现在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人，和第二、第三拉开了天堑一般的差距，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国外遇到解决不了的变异生物还会以物资、研究发明作为交换，申请让裴闹春协助镇压，他也已经成为了整个星国的标志。
新生引导任务，是觉醒学院的一个通俗说法，严格来说，这任务原本的名字，叫做实地体验，在每个觉醒者大一刚入学不久，便会被陆续安排龚三场的实地体验课，分别分配给不同的觉醒者，带队前往任务场地，全体到位后，在指定的观察区域做好准备，老生负责维持秩序，然后便在此观看，觉醒者和变异生物的作战方式，这样的观看方式，更能要人直接的认知到完成任务的残酷性，也能对自己未来的对手们有了更实质性的了解，而在二年级时，他们便会有实操课程等。
像是这样的任务，往往对负责引导的觉醒者很有要求，毕竟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也许未来的觉醒者苗子便会一下牺牲不少，只有S级以上的觉醒者才可接受任务。
虽然大家都知道裴闹春也是属于S级以上的觉醒者，可再会妄想的人，也只是在梦里笑笑，期盼自己能遇到裴闹春，在收到通知的那天，这些新生们还有的鬼哭狼嚎，直接被罚了灵气长袍。
“同学们，请大家戴上由老生分发给大家的头戴式虚拟眼镜，并握紧前头的灵气石，蓄力充能，直到发光为止，这是科研部最新研究出来的场景，母机在裴先生处，等到战斗开始时，会自动激活，届时大家会身临其境，可以更加直观地以裴先生的视角体验战斗过程，结束后，请务必提交反馈意见，以供改善，谢谢大家，以上149号科研员裴静静，通知结束。”温柔的女声通过通讯器传递出消息，觉醒学院的新生对科研部的实验早就见怪不怪，按照要求熟练地戴好设备已经开始充能。
陆人贾戴的挺快，他捅了旁边的王周南一下：“你知不知道这个裴静静是谁？”他脸上写满了“来问我啊”四个大字，眼神里还闪烁着期待的光。
王周南一时无言以对：“我当然知道。”哪一个觉醒者的目标不是裴闹春先生？对裴闹春先生的名言、简介早就倒背如流了，更别说是去年播出的裴闹春先生的采访了，已经看过十几遍的他，当然知道裴闹春先生口中的那个他的骄傲，被特招入科研部并已经开始要出成果的裴静静了。
“你知道啊。”陆人贾立刻失落，不过又很快找回了激动的心情，他挤眉弄眼，“我给你说，我在裴闹春先生粉丝团里头看过，科研部不是每个月会公示各个科研成果立项、结题情况吗？根据网站上公示的，这位裴静静小姐，现在研究出来的成果已经有四项了，其中的觉醒者休眠胶囊，听说已经投入生产了，据说那个玩意，遇到危急时刻，觉醒者就立刻躲进去，胶囊就会挖地把自己埋起来，并像周边城市发出求救信号，并掩盖其中生命体气息，直到输入指定密码为止，反正我看有大佬分析，这个东西实战效果很好，在未来，觉醒者的牺牲率肯定会进一步下降。”
陆人贾做了个总结：“虎父无犬女，果然，裴先生的女儿，就是厉害。”
王周南无奈地看了好友一眼，对方的天赋也很好，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这张嘴，八卦知道一堆，总也把不住门，还好这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机密信息。
“要开始了！”陆人贾还想说什么，忽然发现眼前场景一变，立刻抓住了好友的手臂，“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王周南很无奈，不过同样屏住了呼吸，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并不是刚刚就在身边的同学们，而是一片黄沙土地，那有一群的巨大蝎子，正在沙土中时上时下，黑色的表面却隐隐发出光芒，能看出不同寻常的品质，任谁都能瞧出其中的危险性。
这不但是变异生物，还是变异族群。
大部分人都很熟悉的裴闹春声音出现：“今天的任务报告上，说明的是有变异蝎子头领一只，对族群没有描述，可目前来看，族群都已经出现了变异的状况，原本任务的A级评定肯定存在问题……”他悉心解说着遇到问题要如何处理的办法，毕竟觉醒者的规模教学也是这十来年间慢慢摸索起来，全靠传承。
“根据自己的能力评估任务是否能完成，一般情况，根据觉醒者任务指南的建议，任务出现问题，一般是建议撤退，再汇报，侦查后再行解决。”裴闹春轻描淡写地说着，点了不少完成任务的技巧，“不过当你确信自己的能力足够的时候，就没有必要耽误这个时间，直接出击就行。”话音刚落，他便飞驰而出——
他被火龙带到空中，地上平生出许多金色巨柱，一只只巨蝎带着巢穴被顶出，甚至有的还在进食，嘴上还叼着什么东西，他们不知所措地在空中摇晃，跌落下去，没受到太大伤害，可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撑到了空中。
这随意改变地形的能力，以及能准确定位敌人目标的感知力简直要对觉醒者稍有了解的人胆寒，裴闹春还在解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在他们最舒适的环境作战，他们不动，那就我来动，把他们带到他们没有优势的地方，然后，绞杀他们——”
裴闹春手心中的火苗，呈现的是妖异的蓝色，似乎连周边的口气都被烧得变形，他一挥手，空中金色的光芒和火焰交织，烧灼东西时发出的奇异声音，让人头皮一紧，而最难解决的那只头蝎，身边甚至还被缚上了蓝色的火焰绳索，那绳索一点点地勒紧，绞杀的同时，也像是要把那头蝎一点点地押成齑粉。
陆人贾已经是冷汗淋漓，一切画面已经结束，他看着身边的好友：“用了五分钟吗？”
“我不知道。”王周南同样有些迷茫，他看着自己的手，总觉得，他缺的不是战斗方法，而是裴闹春先生的能力，这简单粗暴的杀敌方法，学不来，根本学不来。
周边的同学大多恍恍惚惚，不过很快便回到了现实，因为完成任务的裴闹春已经飞到了他们前头，开始答疑，王周南第一个回神，他一个健步地冲到了裴闹春面前，保持着适当距离，高举手准备回答题目。
裴闹春看到某个在原身记忆里熟悉的身影，忽然笑了：“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在原身记忆里，他第一次看到的王周南瘦弱，眼神中带着的是满满的不屈服和叛逆，而现在的他，眼底却没有丝毫当初的阴暗。
“我……”王周南被偶像一问，支支吾吾地，“我叫王周南。”
“你第一个来，就给你一个奖励吧，完成你的一个愿望。”裴闹春随意开口，在上辈子，王周南是真的拼尽全力想要救裴静静出来，虽然剧情不可抗力，可后来还是为裴静静报了仇。
“能，能给我签个名吗！”王周南兴奋得红了脸，他从兜里掏出一本《裴闹春人生传记》哆嗦着手伸到裴闹春的面前，“就写您的名言可以吗？我喜欢那句，对我而言，这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有，那就让我改变他。”这是他在传记里看到的。
裴闹春的脸色有些微妙，憋不住笑的他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这本传记大概是某个出版社偷偷出版的，倒没有什么毁谤，只是多少有些夸大，至于这句名言嘛……
“我倒是可以签。”裴闹春顿了顿，“不过这位同学，裴闹春也说过一句名言，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王周南因为裴闹春的亲切更加激动。
“裴闹春说，这句话他没有说过。”
……
这辈子的裴闹春是寿终正寝的，当他合上双眼时，这一生也不再存在遗憾，他带出了第二个星国第一人，王周南，对方继承了他的衣钵，镇住了整个星国的魑魅魍魉，让一切问题不再成为问题。
而他的宝贝女儿裴静静，则也在科研部发光发热，一生中研发出量产成果共87项，其中更有20项被评为年度最佳科研成果，她的名字，同样写到了历史之中，也成为了众人皆知的大人物。
虽然不是觉醒者，可她以普通人的身份，成为了灵气复苏后，历史长河中，丝毫不逊色于父亲的那颗明星。
父女两，都是永远被民众铭记的传奇。
[第十八考核世界合格。]

第135章 二胎时代（一）~（二）
L城第二实验小学正位于老的市政府旁, 周边的道路大多是几十年前就兴建的，饶是经过多次整改，相对于刚开发的新区，这儿自是要“老旧”一些, 不过绿化维持很好, 伴随着慢节奏的生活，人来人往，总是显得平和安宁, 也是当地最具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不过早些年规划的道路, 多少有些狭窄, 每到了下班的时间, 这集聚了L城几大学校的长路, 便能从头拥挤到尾, 而在这时候, 反倒是那些走路的、骑二轮车的动作灵便，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当然这也要看各自的技术, 若是技术相对要差些的, 则小心翼翼, 生怕一不小心剐蹭到了旁人, 恨不得能有个什么隐身术，把自己缩小一圈，好从那分明看上去不能过人的缝隙里钻过去。
第二实验小学外周的墙面漆上了五彩缤纷的颜色，很显童趣, 而另一半则是用铁围栏包围起来，下头半截的是墙，家长们到了门口等候自己的孩子，往往可以踮脚向里头看，期盼着孩子们欢声笑语地从楼上搭着小火车整齐下来。
学校受面积限制，招生向来以五到六个班为准，每一个年级占据一层楼，一到六楼分别按顺序安排着一到六年级的学生，而最顶上两层，则分别是办公室和活动室、图书馆。
裴子涵今年才刚三年级，她所在的三年级三班正位于教学楼的三层，此刻的她正托腮望着窗外，眼神很是迷茫。
讲台上的老师姓孙，是教语文的，也是裴子涵班级的班主任，她正拿着桌上的教鞭，指着黑板上头的字，反反复复地叮咛着：“今天晚上回去的每日小作文，题目是《我的__》，不管是老师、朋友、亲人、宠物……什么都可以，老样子，至少半页，明天上交检查。”虽说已经三令五申，不过还是不能相信孩子的脑袋，等等下了课，孙老师还得把作业往家校联系群上发一次，否则时常会出现孩子真的忘记或是假装忘记的事情。
“大家知道了吗？”
“知道了！”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挺积极，大家一起回答老师，尾音都拉得老长。
“子涵，你要写什么？”吴庚霖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他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像是他这样好奇心爆棚的人，恨不得问遍周围每一个人，“我打算写我的弟弟，我的弟弟可可爱了！你呢？我记得你也有小妹妹，你要不要写你的妹妹？”他很热情帮忙提着建议。
裴子涵原本正在发呆，立刻瞪了一眼吴庚霖：“管你什么事！你自己想写就自己写，管我干什么！”心情一下变得很糟糕的她微低下头。
“凶巴巴。”吴庚霖立刻做了鬼脸回去，他很是不满意，“我好心给你建议，你不听就算了，还凶我！写你妹妹多好啊，我想到我弟弟，我感觉我能写一页半呢！”他的弟弟才刚出生四五个月，正是好玩的年纪，每天他一回家，就欢快地爬到弟弟的婴儿床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便会这么跟着他看来看去，还会用小小的手紧紧地握住吴庚霖伸出的手指头，别提多可爱了，要不是妈妈反对，他可想把弟弟抱在怀里了。
裴子涵没说话，只是立刻趴在桌上，看都不看吴庚霖一眼。
吴庚霖倒也不理，立刻转到后面，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向他这样班级里出了名说话精，是一刻都停不下来的，老师把他调动位置到哪里，他就能发展出新的聊天伙伴，实在惹得老师头疼。
裴子涵即使已经趴下，也能听到传来的细碎声音，吴庚霖正在和周边的几个同学推广着他想出的恍若天才般的好点子，建议着大家一起来写家里的兄弟姐妹，毕竟在推广二胎后，一般生了孩子的，大多会在家人的劝告下，又生下二胎，有兄弟姐妹的基本上是班里的大多数人。
她忍不住咬住了嘴唇，心里很是委屈，对于别人来说，家里的弟弟妹妹都是宝贝——尤其是吴庚霖，平日里几乎把自己的弟弟吹上天了，可是她为什么，居然有点讨厌自己的小妹妹。
虽然妹妹很可爱，她也曾经很喜欢，可同时，这份有些讨厌带着怒意的心情，也从来不是假的。
……
再度合上眼的裴闹春被系统准时地送到黑暗空间之中，他冥冥之中有预感，这趟好爸爸考核，似乎已经渐渐进展到了尾声，每一次世界的结束，他都有颇多的感悟和变化，像是重新做人一般，整个人的想法都有所改善。
张开眼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平凡的中年男人灵魂，他带着细框金色眼镜，温文尔雅的模样，可眉宇之间的挫败不容错认，此刻正颓然地站着，看向裴闹春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救星，一下便打开了话匣子：“请问你就是帮忙完成任务的人吗？”
“是。”裴闹春立刻点头，他平静地看向那灵魂，做好了准备好好地听一听来自对方的故事，而很快，他便了解到了故事的全貌——
裴闹春这一次要进入的世界，搭建于一部纪实之上，的名字叫做《二胎时代》讲述的是在计划生育政策放宽，开放二胎后，以“裴家”作为着眼点，拓展开地讲述发生在这一家人身上悲欢离合的故事。这本，由于切合时事热点，当年一经推出，便被改编多次，同名电视剧掀起收视热潮，更引发不少社会讨论。
原著的主人公，是裴家的这一家子。
身为某知名律所律师的女主人公吴芳芳拥有着个令人艳羡的家庭，她的丈夫裴闹春，和她是从学校走到社会的校园情侣，对方就读的是医学专业，一毕业便进入了当地知名医院拥有了一份在编工作，同样学历颇高的二人相敬如宾，虽然聚少离多，可也从未在外头做什么胡来的事情，婚后第五年，两人便生下了大女儿裴子涵，又过了两年，国家正式开放二胎。
吴芳芳经不住周围人的劝说——“你现在这年纪刚好，如果现在不生，以后就来不及了！”、“你说说，这独生子女的一代多辛苦呀，以后你们的孩子，要负担多少个家庭，多生一个，也好互相扶持、互相承担！”、“要生二胎，两孩子的年纪就得靠近，这样两个孩子都玩得好，再说了，也省得工作断断续续，一口气把假请完，多好！”……
总之，劝人的人总有理由，吴芳芳最后还是被说动，最让她被说服的就是，再生个孩子，能给女儿裴子涵带来一个拥有血缘关系的陪伴人，万一以后两夫妻不在了，这姐弟或姐妹俩，也能陪伴彼此，携手前进，夫妻俩商量完毕，便当机立断开始了备孕，在二胎开放两年后，和裴子涵差了有四岁半的妹妹裴子玉嗷嗷哭着，来到了人世间。
夫妻俩并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习惯，早就互相沟通好了，生男生女都一样，看到裴子玉也不觉得失落，反倒觉得孩子玉雪可爱，像是能从她身上，看到裴子涵刚出生时的模样。
可初衷是好的，结果却未必也是好的，裴子玉的诞生，确实给这个家庭，带来了一段时间的兵荒马乱。
夫妻俩条件不错，月嫂、保姆该请就请，只是这年头，想要选到一个合心意的保姆挺难，两人家里的长辈年纪也挺大，身体不太中用，虽说有心好好带孩子，可也没什么能力，最后没法子，只能将稍微大些，已经读幼儿园的裴子涵先寄在同城的裴爷爷和裴奶奶那，两人则焦头烂额地带着小女儿裴子玉。
一直到了裴子玉断奶后，夫妻俩才稍微放松了下来，总算能将大女儿裴子涵接回，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曾经会倚靠在妈妈肚子上期盼着未来弟弟妹妹出现的裴子涵，对于这个妹妹，已经出现了一些排斥的想法。
这还要从裴子玉还没出生时说起——
国内有个不那么好的风俗，就是“和小孩开玩笑”，开玩笑的内容很丰富，从“你是从垃圾桶捡来的。”、“你爸爸和你妈妈你更喜欢谁？”到“你知道吗？你爸妈已经答应我们，把你送到我们家做小孩了。”等应有尽有，而对于这些二胎家庭，最常出现的问话便是“以后你弟弟妹妹出生后，你爸爸妈妈不疼你了怎么办？”。
问话的人，倒也不是有什么太大的恶意，只是带着些打趣的心，自以为风趣的开个玩笑，可听到这话的人，却有可能将这些话记下一辈子。
裴子涵从小就是个豁达爽朗的个性，一开始，每回听到，都会叉着腰像个小牛一样呛回去：“才不会！爸爸妈妈会一直疼我！我也会疼弟弟妹妹的。”到后头被问多了，她这心里头，也没忍住打上了一个问号，不过只要想到将来会出现的小小的弟弟或妹妹，她便能忘却一切，甚至已经偷偷地在玩具箱子里研究了半天，决心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分一半给未来的弟弟或妹妹。
可她先迎接的，是忽然失踪的妈妈，吴芳芳去医院待产，自然不会带女儿去，她央着家里的长辈把裴子涵带走，自己则到医院去准备剖腹产手术，几乎没和妈妈分离过的裴子涵眼泪鼻涕一把，哭了能有三四个晚上，每天搬着个小板凳在家里门口等，才总算等会了妈妈和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小妹妹。
——小妹妹可真可爱啊，虽然哭起来特别大声，吓得人想要捂住耳朵，可每回睡觉时，这么乖乖地握住小拳头的样子，别提多好看了，还有那塌塌的小鼻子、一张开便像含着水的眼睛，不多但是很软乎的头发，按照大人的说法，就是这孩子完全长在了裴子涵的萌点上头，要她把对方当做了宝贝。
可没等她好好看看妹妹，接下来迎接裴子涵的便是一连串的打击。
“裴子涵！你不要摸妹妹的脸，这是不好的！”向来温柔的爸爸一见着她靠近妹妹，便立刻把她抓起来往旁边放，“她好不容易睡着，你别逗她，等等妈妈又要累了。”虽然旁观者知道，这夫妻俩因为新出生的小生命，一个晚上起来个五六七八次，实在筋疲力竭，也没法有什么好脾气，可在裴子涵看来，却只能化作一句，爸爸因为妹妹凶她了。
“你干嘛呢！”坐月子的妈妈还包着头，似乎挺上火，一下把裴子涵刚刚放在妹妹摇篮里的玩具拿了出来，很是随意地放在了地上，“这些没消毒，等等你妹妹把她吃到嘴巴里头生病了怎么办？”裴子涵那时已经快五岁，挺懂事的她已经有了不少类似小积木之类的玩具，可这些对于刚出生的小孩，简直是危险物品，一是怕小孩直接吃到肚子里又不懂得说，二是怕这玩具在地上滚来滚去，灰尘、病毒都不少，新生儿无法抵抗，吴芳芳哪里还能好脾气地安慰，只能用凶巴巴地表情来让女儿害怕，下回不再这样。
而那时的裴子涵，只是沉默着，从床上下了地，抱着自己的宝贝玩具喏喏地起来，她低着头难得怯生生地说：“妈妈，这是我最喜欢的玩具，妹妹也会喜欢的……”她要做个好姐姐，把玩具分享给妹妹的。
母女俩的对话，已经惊醒了少觉的裴子玉，她开始嚎啕哭了起来，手在摇篮里动来动去，吴芳芳头疼得厉害，立刻抱起小女儿，也顾不得讲道理，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妹妹不需要，你到外头玩去。”她并没有看到，女儿在出了房门后，偷偷地躲在玩具房里，把放进小箱子的玩具一样样地拿出，哭得厉害。
……再后来没多久，裴子涵就被送走了，爸爸还挺耐心，抱着她哄，试着和她讲道理：“你看，妹妹还这么小，妈妈实在是太累了，爸爸这头又得上班，没有空照顾你，我们子涵最乖了，先到爷爷家去呆一会好吗？等妹妹听话一点，我就把你接回来，好吗？”
“……好。”裴子涵背着小书包，低着头紧紧地抓住爸爸的衣角，“那爸爸你要快点来接我回家哦，你叫妹妹听话，快点变乖好不好。”
那时她的童言童语，引发了一屋子大人的朗朗笑声，他们觉得挺有趣，笑着满口答应，却不知道这些话确实是裴子涵真心实意说出来的。
她等了很久、很久——起码对于小孩来说，这样的时间已经足够漫长，好几回，她踩着小板凳，够到了放在桌上的爷爷手机，熟练地拨打给了爸爸和妈妈：“爸爸妈妈，我想回家了，妹妹变乖了没有？”
当然，得到的答复也总是重复：“子涵乖，过两天爸爸和妈妈就去看你，妹妹她还要一点时间……好了，不说了，你妹妹又哭了，你要听爷爷奶奶的话，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只有嘟嘟的声音，她难过地从板凳上爬下来，孤独地坐在了房间的床上。
爷爷很好、奶奶也很好，可是她还是很想爸爸妈妈，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妹妹不能快点变乖呢？
如果她是个成熟的大人，也许就能给自己找到一万条理解的理由，可还是孩子的她，却慢慢地在心里形成了一个天平，一头是妹妹，一头是她，天平握在爸爸和妈妈的手中，妹妹那头沉了下去，而她则高高翘起。
——“等你弟弟妹妹出生后，你爸爸和妈妈不疼你了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
在裴子涵好不容易回到家后，她甚至觉得这个家有点儿小陌生，虽然分隔不久，可这已经有了不少变化，地板上铺上的五颜六色的软垫子，随处可见的婴儿玩具，桌案上叠起的圆罐子奶粉，这些都是她曾经没看过的，总算能再度接近妹妹的她，趴在摇床的旁边，傻乎乎地笑着，觉得妹妹还是这么可爱。
算了，原谅妹妹好了，她还这么小，肯定不懂事，她大人有大量，不和她计较！这么想着的裴子涵，却在这之后没多久，越来越难过。
“子涵，你不小了，你要学会自己一个人睡觉了，你看看幼儿园的同学，是不是都开始自己睡了呀？”以往的裴子涵，虽说也有自己的小房间，可每周还是有不少机会，能赖在爸妈的床上不走，好不容易从爷爷奶奶家回来的她格外粘人。
“那为什么妹妹不自己睡！”
“妹妹还小。”吴芳芳说着道理，“你像是妹妹那么小的时候，也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呢！你要给妹妹做个好榜样对不对？”这句话很快说服了裴子涵，她虽然很难过，可还是抱着枕头选择离开，可她并不知道，此后这句话，渐渐成为了她的梦魇。
养过孩子的人都知道，当孩子能走能跑，便进入了最让大人烦心的年纪，他们拥有了探索这个世界的能力，对一切事物都很好奇，同时还有不知从何处生出的智慧，无师自通地能打开所有大人小心翼翼封闭好的柜子，甚至连爬高趴地都不成问题。
裴子涵从未想过，她和妹妹的相处，在更多时候是这样的——
她在那搭着积木，忙活了一下午，总算弄出了自己想要的城堡，开心地指着要和妹妹炫耀，对方却迈开小腿跑了过来，一把就把她辛苦的成果直接推倒，眼泪还含在眼睛里，想了想没和妹妹生气，她重新搭起，结果——妹妹又直接推倒，委屈到极点忍不住指着妹妹开始吵架，对方却一副迷茫表情，甚至还把积木到处乱丢，生气到了顶点时，实在忍不住，她和妹妹终于打成了一团，妹妹手嘴并用，她控制着力气，可却还是格外委屈，等到妈妈或是爸爸一进门，两人便直接分开，分别开始告状。
当然，无论是说什么，结果往往都是一样的。
“子涵，你妹妹还小，不懂事，你怎么就能和她计较呢？”
裴子涵那时当然接受不了，她委屈地抬高了自己的手，上头还有妹妹咬出的压印，就差点要流血了，她眼泪鼻涕一把。
“妹妹真不好，不过她现在还听不懂，以后啊，你别和妹妹打，你看她不懂，又收不住力气，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只能接受这个莫名其妙的“道理”。
两个人在家，如果她没注意，妹妹把墙画得乱七八糟——这当然是她的错，她作为姐姐，怎么能没看好妹妹呢？
妹妹不懂事，随手拿了东西丢她，把她丢哭了——妹妹这回有错了，可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你就原谅她吧。
妹妹打开冰箱，把冰淇淋拿出来都吃了，结果肠胃炎进了医院——不用问，这肯定是她的错，因为她没能及时发现，也没有告诉爸爸妈妈。
……
好像不管什么事情，绕了八百个弯，最后都能到她的身上，而伴随着她的长大，还有另外一句话，也和“她还小”、“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这样的话一起，成为了她的魔障。
“子涵，你是姐姐，要做妹妹的榜样。”这句话之后，往往跟着各式各样的例子，你考不好、你不学个特长、你不爱劳动……好像无论什么事情，只要她做不好，就会耽误妹妹一样。
有时候，看着安静的妹妹，裴子涵也觉得对方可爱、可亲，尤其是妹妹眼巴巴过来撒娇的时候，可每回，只要等爸妈回家，她这颗心好像就被一刀两断，开始想离妹妹远一点。
——“子涵，你看，你妹妹多想和你玩呀！你这个做姐姐的，要和妹妹感情好！”
——“嗯，好的。”
她觉得，做姐姐一点也不好，也一点不想做个是榜样、让妹妹、对妹妹好的好姐姐。
一直写到了两个孩子长大后，裴子玉热情开朗，成绩也好，顺利地拥有了一份好工作；裴子涵则和小时候不一样，变得沉默、寡言，高考失利后，很快到了一所南方的大学，毕业后怎么都不肯回来。
裴闹春和吴芳芳打过好几回电话，甚至兴起过去南方找女儿的心，可对方却只是按时打钱，怎么都不肯回到L城生活，电话里她是这样说的——
“子玉很优秀，她会照顾好你们的，我这个没什么用的姐姐，能赚一点，就会往家里打一点的，回去什么的，就不了，反正本来我就不重要。”电话很快挂断，后来没再接通过，只是两夫妻从周围隐隐听过传闻，裴子涵拜托了人帮忙关注，说是两夫妻若是身体有问题，一定通知她一声。
只是这个家，终究散了。
那灵魂说到这，已经泪流满面：“我们后来都懂了，一切都是我们两夫妻的错，这两个孩子，本来都能好好的，对我们来说，她们俩都是宝贝，怎么会说是谁更重要呢？”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刮子，“我总觉得，大的让让小的，却从来没想过子涵的心情，我拜托你，好好地照顾好她们俩，让孩子们快快乐乐的长大，互相关怀，这个家，别再散了。”

第136章 二胎时代（三）~（四）
当裴闹春醒来时, 他正躺在一张白色的大床之上, 环顾两侧, 能看见要人眼熟的装修风格, 住过星级酒店的人大多能一眼看出, 这儿正是酒店套房。
他平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 总算整理好脑中的记忆, 原身身为主任级医生，常年被不少医院邀请去做飞刀或是参与学术会议, 而这回他来的正是S城, 要替当地的一个医院完成两台指导手术才能回去，同时这儿还有一场由医药公司赞助举办的学术会议，挂着学会的名头，他身为学会的专业委员, 也受邀列席参加，像是这样的时候，一出来就是小半个礼拜才能回去。
而今天, 这会议才刚开幕，还得有两天才能结束, 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等到两天之后，才能回到家中, 裴闹春手上拿着手机，一按开屏幕，出现在那头的便是一家四口的合影, 这照片是特地到当地的一个摄影馆拍的，拍的是古风，从大到小都做了细致的装扮，言笑晏晏地冲着镜头的模样，任谁都能他们之间的其乐融融。
可无论是原身和吴芳芳，还是周边的任何人都想不到，这个家会在后来散了一半。
事实上，这一家子，倒不至于反目为仇，即使心里芥蒂，裴子涵也从未真正意义上的“恨”过父母和妹妹，她只是学会接受事实，开始说服自己，她在大多数时候，都是这个家中不被当一回事的那一个，她选择离开，某种程度上是带着点“报复”的意味，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其实是矛盾的，渴望着自己的离开，会让父母意味到自己的重要性，会让他们需要起自己，然后后悔，挽回她。
这说起来确实挺自相矛盾，可确实是她的心声，一面告诉自己，离开的会好过一些；一面又反反复复地期待着，会得到缺失了若干年的“重视”。
她认可父母是爱她的，可是却又总觉得，自己是在二选一中会被放弃的那个——虽然这个问题很幼稚，可的确横亘于她的心中很久很久。
裴闹春刚拿着手机起来准备洗漱，昨天晚上他在S城第一人民医院完成了一台手术，从晚上八点一直到早上四点，后来又陪同着开了案例分析会，又陪院领导用了饭后才到酒店入睡，一直睡到现在才起来。
[吴芳芳：闹春，你这回回来记得给两个孩子买礼物，子玉折腾了一天了！]
手机亮起，收到的是妻子的信息，裴闹春一看，眉头一紧，有不少属于原身的记忆涌上心头，在原身的记忆里，这回他带礼物回去，还引发了一场不小的“礼物风波”，闹腾得无论是两个孩子、还是大人，都在家里难受得不行。
现在事情还没发生，可也已经要开始做准备，裴闹春眉头紧锁，心头带着不少的烦恼，两个孩子之间的平衡，有时候对大人来说，很难掌握，并不是一刀切就能解决一切的。
所以，他要怎么做呢？
……
终于到了下课的点，学生们蜂拥而出，学校门口的家长，恨不得自己成了长颈鹿，或是自己的孩子头上自带标识，能成为人群中最闪耀的一颗星一眼找到，不过接惯了孩子的家长，早就认得列队中最前头的小孩，一见到那小矮个，就能一眼知道自己的孩子就在后头第几个。
“子涵，妈妈在这。”吴芳芳一手牵着小女儿，另一只手举高，从老师那接回了孩子，像她这样级别的律师，上下班时间相对要自由一些，否则单单是接送两个小孩就足够要人焦头烂额。
吴芳芳和丈夫关于这件事商量过许久，第一个方案，是把孩子们送到老人那去，晚些时候再接回来，家里的长辈倒是挺乐意，毕竟隔辈亲，他们也疼两个宝贝孙女，可一是长期受不住，二是两人也离不开家里的孩子。第二个方案，则是找个寄宿老师，要孩子们做完作业再回家，可这方案在现在看来同样不太可行，毕竟学校有不少作业是要求家长协助完成的，且外头有不少传闻，关于什么托班老师对学生不好、饭菜不讲究之类的事情，要两人也有些畏惧……
方案一个个提出，又一个个被否决，最后犹豫了许久，两口子还是决定，咬咬牙，将两个女儿的教养任务背在身上，除却两夫妻最忙碌的时期，尽可能地轮流接送，晚上的作业辅导也根据忙碌情况分工合作。
可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实际操作起来，也足够要两个夫妻筋疲力竭，裴子涵和裴子玉都不算太调皮的孩子，平时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可别的不说，就说每天的接送——幼儿园和小学的时间还不太一样、晚上的作业辅导，老师要求家长检查、签字，还有那些个什么背诵作业之类，而幼儿园那边呢，则时常会有一些手工作业，或是充满了奇思异想的新想法；再加上两口子的本职工作都是相对忙碌的那种，要他们都同时感知到了挫败。
可再挫败，也不能在孩子的问题上出问题，夫妻俩咬咬牙，就这么挺过了一天又一天，平时互相常安慰彼此的就是嘴巴上总挂着的那句话——再挺挺，等孩子大了就好。
也许正因为这些，无论是吴芳芳还是裴闹春，都感觉到，自己的脾气随着这时间越来越见长，尤其是在两个孩子的身上，真的是控制不住，不经意间流露出不耐烦的毛病。
裴子涵乖乖地跟在了妈妈的身后，学校门口的这条小巷很拥堵，若是她们三想并排走，实在有些过分，会堵住别人的路，所以通常用的方法，是妈妈抱着妹妹或是牵着妹妹在前头，她跟在后面。
人潮拥挤，吴芳芳身为母亲，下意识有些紧张，她立刻回头看着女儿：“子涵，你要跟紧点，抓着妈妈的衣服，别跟丢了知道吗？”她来不及把裴子玉送回家里，可若是把孩子关在车里老担心出什么问题，即使抱着人有些吃力，还是只得将孩子带来。
“……嗯，好的。”裴子涵点头，她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妈妈的衣角，只要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妹妹乖巧趴在妈妈身上的模样，裴子玉看见她抬头，兴奋地摇摇手，伸出手想和姐姐拉个手。
“裴子玉，不要动来动去！”吴芳芳一注意到裴子玉的动作，很是无奈，轻轻地拍了下女儿，孩子现在越来越大了，抱起来可不轻松，但是又相对有些矮，她许是担忧太多，总担心七担心八的，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子玉长高了，就可以轻松点牵着走了。
“好。”裴子玉听到妈妈这话，也立刻乖乖地趴在了妈妈的肩头，眼睛扑闪扑闪地，身体不敢乱动，只是低头看着正在后头走着的姐姐。
裴子涵一句话没吭，她木木地往前，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一定是个“坏孩子”，如果是好孩子，怎么会嫉妒自己的妹妹呢？
可是真的已经好久好久了，他们一块出门，被抱着的通常是妹妹，她虽然也明白“她已经长大了”不该像是个孩子一样赖着爸爸妈妈，可时常还是会觉得失落，甚至忍不住想，如果那时候没有妹妹，此刻的爸爸妈妈，会每天牵着她的手，抱着她哄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可她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从人群中穿梭而过，已经足够要人流下一身汗水，坐上了车的那瞬间，吴芳芳放松地发出了声音，她回头看，两个女儿已经乖乖地坐在了儿童座椅上，正在那发呆各自弄着东西，吴芳芳松了口气，熟练地发动汽车，准备开往回家的路，可车才开没一会，就听见后头裴子涵发出的尖叫声。
吴芳芳差点急刹车，吓了一大跳的她通过后视镜往后看，裴子涵脸上已经是全是眼泪，她忙不迭地问：“子涵，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
裴子涵直接整个人撇向靠窗的方向，那安全带似乎都束缚不了她，她挣扎着将手脚远离妹妹，豆大的眼泪一滴滴地涌出，谁看都是很惊慌失措的模样，而旁边的裴子玉则拿着个矿泉水瓶，一脸茫然，维持着往前递送东西的动作很是无措。
“妈！”裴子涵忍不住告状，由于掉眼泪，声音都有些跟着变形，“你看看子玉，她拿的是什么，叫她丢掉！叫她丢掉？”
吴芳芳皱着眉头，外头的道路有些拥挤，前面有个路口，正有车在往外拐，堵得这条道上的人动弹不得，她也能稍微分点心来研究后头的情况，眼睛一眯，她注意到了裴子玉手里的矿泉水瓶，只是若不回头拿，实在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她开口便问：“子玉，你这矿泉水瓶里头装着什么东西？”
裴子玉有些迷糊，老实交代：“是小蜗牛，很可爱的！我和我同学一起抓的！”她就读的幼儿园有一些有趣的课程，老师会组织着同学们养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植物，也包括了类似蚕宝宝、蜗牛这类的宠物，她从小就不害怕通常人害怕的什么蟑螂、蜗牛，徒手就抓，一下抓了不少。
这一瓶子里，统共装了十来只蜗牛，大大小小的，最大的也不过一个手指关节大，最小的，好像稍微用点力就能弄坏，它们正在透明的瓶子里爬来爬去，若是害怕的人，一看就能立刻毛骨悚然，动弹不得。
从小到大，裴子涵最害怕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昆虫，从小就长得玉雪可爱的她，扎着小辫子，无论是在小区中，还是在学校里，都是最招男孩子们“喜爱”的类型，不少小男孩表达喜爱的方式挺简单粗暴，诸如什么抓辫子，丢小虫子，基本都来过，通过这种特殊训练，裴子涵对昆虫的恐惧已经刻到了骨头里，只要看到，就能一蹦三尺远，恨不得自带昆虫驱逐功能。
刚刚才上车，妹妹忽然伸长手递过来了一个水瓶，笑嘻嘻地说：“姐姐，这是送你的礼物。”裴子涵只是低头一看，便也魂飞魄散，一时哆嗦地挣脱不开安全椅上的安全带，否则早就窜到后座去了，可妹妹还是伸长着她的手，她感觉自己只要一张开眼就能看见蜗牛在里头蠕动的样子。
“你送这个干嘛？”吴芳芳也觉得匪夷所思，“快丢掉，这东西没用。”
一听妈妈这话，再看看姐姐，裴子玉也有些委屈起来，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是送给姐姐的礼物！”她很喜欢这些小东西，别看里头只有十来只蜗牛，这还是她和同学认真挑选过的呢，要知道，不是所有的蜗牛，后头的壳都是白色的，他们一块给这样的蜗牛取了个名字，叫做小白蜗牛，抓了能有三四十只，才凑出来这么一瓶，她想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我不要！”裴子涵尖声回答，她鼓足勇气，把抱在前头的背包一挥，打在矿泉水瓶上，试图将这东西送得离自己越远越好，可随着啪嗒的声音，不单是矿泉水瓶被直接打落在地上，裴子玉的手上也多出了一条小红痕迹，这是双肩书包下垂的背带在挥舞时不小心造成的。
手上吃痛，小蜗牛也摔在了地上，还憋着眼泪的裴子玉也难过得受不了了，她眼泪一串串地掉下来，嚎啕大哭起来：“好疼——姐姐你打我的小蜗牛！”她别提多难过了，她可辛苦，还存了好几天分量的糖果，才托了几个同学帮忙，姐姐不但不喜欢，还打她！
后头两个孩子的哭声缠绕在一起，此起彼伏，前头的吴芳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几乎要崩溃，当两个孩子同时开始放生哭泣时，她时常有想要逃离现场的冲动，哭声的嘈杂，和觉得不了问题的崩溃感，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可做人父母，哪能逃避，她揉着额头，也停不下车，只得问着话：“又怎么了？一个个说，都不哭了，来，子涵你先说。”
被妈妈点名，裴子涵立刻抽了抽鼻子开始解释：“刚刚妹妹非要给我小蜗牛，吓坏我了，我看见矿泉水瓶里头的蜗牛爬来爬去，她又不肯拿开，就拿书包想把瓶子打掉，把蜗牛打到地板了，好像不小心打到妹妹的手了。”
“我知道了，那子玉，你说说，怎么了？”
裴子玉抽噎着，用带着婴儿肥的手用力地在脸上蹭来蹭去：“小蜗牛是我想送给姐姐的礼物，她不喜欢还要打掉。”疼得厉害的她下意识地向妈妈求助，伸长了手臂往前头送，“姐姐的书包打到我了，你看，都红了！”她也不是个喜欢告状的孩子，可在大人面前，孩子们大多下意识地想要倾诉属于自己的委屈。
吴芳芳已经了解了事情状况，前头的车也开始移动，她一边操纵车，一边试着替两个女儿解决问题：“首先，子涵你先向妹妹道个歉，你看看，你打到妹妹了，妹妹手上都红了，是不是不对？不管妹妹做什么，你怎么可以动手呢？要是把妹妹打坏了可怎么办呀？”
裴子涵听了这话，更难受了，她虽说愧疚于伤到妹妹，可下意识地还是想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打到的，是一不小心的！而且是妹妹先一直非得吓唬我的！”
“不管是不是故意，打到了妹妹肯定很疼对不对？”吴芳芳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怒火，做人父母前，大概任何一个人都对自己有过美好的期许，她也是如此，在从前，她曾经坚定的认为，自己将会是一个温柔的好母亲，可在真的为人父母后，她确实发现有太多时候，孩子们总能轻而易举地点燃父母的怒火，要这好不容易休眠的火山立刻喷发。
“对，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打人了就是得道歉，你比妹妹大四岁多呢，难道你还要和妹妹计较这个呀？”吴芳芳又无奈又生气，在她看来，子涵年纪稍微大些，自是应该比妹妹懂事，怎么都弄疼妹妹了，还要为个道歉这么纠结呢，“你这个做姐姐的，还不能让让妹妹，非得和她计较这么多呀？”
其实吴芳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这样的行为，是有深层含义的。
一方面，便是普世的观念，年纪越大、越长，相对的经历、学识、智慧也要多些，长辈不和小辈计较、大的让着小的，是有一定合理性的。
可另一方面，这也体现了，人总是下意识地想解决“更容易被解决的一方”，在两个孩子中，稍大的那个，通常被要求着更懂事，年长的人也更能听得懂道理，比起和思维不通的孩子吧事情来龙去脉认真分析好好讲清楚，压制着相对大的那个去理解，反倒更要简单。
裴子涵低头，扁着嘴：“可是我很害怕。”
“当然，妹妹是不对。”前头的车流开始移动，吴芳芳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方向盘上，“子玉，以后不能随便拿这些昆虫吓唬姐姐了知道没有，姐姐不喜欢这些，听到没有。”
“听到了。”裴子玉的手已经不怎么疼，稍微消停的她擦干了眼泪，只等晚点把自己的小蜗牛捡起来。
“子涵。”吴芳芳又喊了句大女儿，皱着眉头，颇有些觉得这孩子今天格外不听话，“你看，妹妹知道自己错了，你还不和妹妹道个歉，握握手，以后还是好朋友、好姐妹，对不对？做错了就要承认……”
听着妈妈絮絮叨叨的道理，裴子涵却只觉得迷茫，她错了，可妹妹难道没有错吗？为什么妹妹只是应了一声，就是知错了，她还得要和妹妹道歉呢？
“子涵！”好不容易到了红绿灯，总算能停下车，吴芳芳转过去，简单粗暴地拉过两个女儿的手，大手包着两个孩子的小手，“来，握握手，多好啊，道个歉，这件事就结束了。”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裴子涵声音低落地应话，她只知道自己非常难过。
“没关系。”裴子玉握了握姐姐的手，无忧无虑的她倒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关系，刚刚的疼痛早就忘到了脑后。
吴芳芳也不敢久看，回过身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真好，问题解决了，两姐妹也能像从前一样和美。
她忍不住一边开车一边讲起了道理：“以前我和爸爸不就老给你们讲道理吗？这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一家人的力气就是该往一处使，你们两姐妹一块出生在咱们家，就是有缘分，天天吵吵闹闹的让爸妈多难受呢？对不对，子涵做姐姐的，要做好带头榜样，对妹妹多让让、多照顾一点，子玉这个做妹妹的，也要听姐姐的话，做个好妹妹，好不好呀？”类似的说辞，大概在这个家里响起了一万八千次，有的人听进去了，有的人越来越听不进去。
“好。”两个并不重叠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一个兴致冲冲，另一个则情绪低落。
黑色的车毯上还躺着矿泉水瓶，里头的蜗牛爬来爬去，即使被勉强关在同一个水瓶中也各干各的，从未想过要凑在一起，做些什么，坐在相似位置上的姐妹，此刻的想法也南辕北辙。
裴子涵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指，两只手盘来盘去，她有很多的生气和难过，却完全不知道要找谁去说，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做错了事情，她和妹妹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是因为我做错了，才说我错。
还是只是因为我是更大的那个，才一切的错误都归属于我？
……
两日之后的夜晚，家中一如既往灯火通明，孩子们完成着作业，吴芳芳一边看着一边写着自己的文书，门那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三双相似的眼睛同时看向了门，果不其然，门一被转开，出现在那的正是裴闹春，他手上拉着行李箱，正笑容满面的看着自己最爱的家人们。
“爸爸，你回来了。”裴子涵头一个发现爸爸，她立刻下了椅子，神色挺激动，眼前却像是一下刮过一阵风，一个小炮弹砸到了爸爸的怀里，那是裴子玉，她正蹭着爸爸，美滋滋地高喊着：“爸爸，礼物呢！说好的礼物呢，我可想你了！”

第137章 二胎时代（五）~（六）
灯火通明的套房之中, 孩童兴奋的尖叫声、大人温柔地声音, 交织在一起, 共同凑成了温馨的旋律。
“好了好了，爸爸刚回来呢，你们也不知道要他休息休息。”吴芳芳把本子先盖上, 她提前下班, 也就意味着上班时间的压缩, 除却必须要在上班时处理的，例如会见当事人、出庭等，剩余的事情便也只得压在了晚上时间，幸好家里没有什么经济压力, 她现在的资历也不比像从前一样拼尽全力，还能筛选性的选择些更具有挑战性的案例，可即便如此, 也已经要她差不多精力耗尽。
“我想爸爸了嘛！”裴子玉已经八爪鱼般地爬了上去，蹭在爸爸身上不肯往下，“爸爸也想我了对不对？”她向来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有一说一, 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得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 平日里成天冲着爸爸妈妈爱来爱去的, 倒是裴子涵, 随着年纪渐长，越来越不喜欢表现自己的心情。
裴闹春故意颠了颠裴子玉，逗得女儿哈哈大笑, 他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抱着女儿往屋里就去，他能注意到，旁边的裴子涵眼神里带着些渴望，可却没有主动到前头来。
家里的房门已经被关上，裴闹春在沙发上放下子玉，冲着大女儿伸出了手：“子涵，怎么不来抱抱爸爸，爸爸可想你了，你想不想爸爸？”他打算主动出击。
裴子涵一听爸爸这话，先是一愣神，然后直接张着手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爸爸：“我也可想爸爸了！”她刚刚一直在犹豫，所以没能冲到前头去，毕竟她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像妹妹那么粘人。
再说了，以往爸妈回家时，若是她和妹妹同时往前冲，通常得到的待遇永远是一样的——在伸出手抱起妹妹的同时，会拍拍她的脑袋，她曾经觉得不开心，试着提出意见，主动地告诉爸爸和妈妈：“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抱抱我，我也想被抱一抱。”当然，这之后往往会跟上爸妈的殷殷教诲，她已经大了，不该这么爱撒娇，要给妹妹做好榜样。
“好的。”她也只能这样回答，继续做着她的懂事姐姐、乖巧女儿，可谁会知道，在妹妹每回撒娇的时候，她有永远也数不完的羡慕。
真希望，她还没有长大，还是可以撒娇的年纪，虽然这要求也许有些太过火了。
“姐姐羞羞脸。”裴子玉看着姐姐贴在爸爸身上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刮了刮脸，笑了起来，“姐姐这么大了，还和爸爸撒娇。”她开了姐姐玩笑，小腿直晃悠，没放在心上，也没当这话是什么事。
听到这话，裴子涵立刻有点尴尬，她小手抵在父亲身上，想要往后退，不做妹妹口中的那个“粘人精”，在她这么久以来接收到的教诲里，已经长大，做姐姐的她，可不能有这些“幼稚”、“不懂事”的行为。
裴闹春一听这话，便故意阴了脸，很轻地拍了下裴子玉，这力度完全不会要人觉得疼痛：“这哪里幼稚了？甭管多大，都是爸爸的宝贝女儿，你姐姐就是99岁，和爸爸妈妈撒娇，也是天经地义的！”
裴子玉迷茫地皱着眉，嘟嘴看着爸爸：“明明以前不是这么说的……”妈妈的口头禅不是，都多大的人了，还和爸爸妈妈撒娇吗？虽然吴芳芳说的时候，也只是带着调侃开玩笑地口气说，可孩子们都挺当真。
“那是爸爸妈妈希望你们能懂事一点才这么说的，可是同时，爸爸也希望听你们和爸爸撒撒娇呀？要不爸爸好不容易从外地出差回来，你们都不理爸爸，我心里多难受，对不对？”
是这样吗？裴子玉若有所思地点头，还没到有自己判断的年纪，她很快被爸爸说服。
裴子涵原本要推开的身体，又趴了过去，忍不住又蹭了蹭：“爸爸，你这回去了好几天呢！我和妹妹、妈妈在家都特别、特别想你呢。”尤其是我。
“嗯，爸爸这回出去比较忙，不过接下来这一两个月就基本不会出去了，能好好地在家里陪一陪你们。”裴闹春安抚地拍着这一大一小，“你们也知道，爸爸经常要出去开会的，就像你们老师一样，有时候也要去给别人讲讲课，不过现在已经忙完了。”
“你们呀。”吴芳芳看着家里这大的小的，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暖和，家既给了她最多的压力和疲惫，也给了她最深的抚慰，无论忙了多久，只要看看他们，这些不太好的心情，便全能得到拂拭。
裴子玉忽然想起了什么，高高地举起自己的手：“爸爸！爸爸！我有话要讲！”她在幼儿园里经常受老师表扬，回到家也习惯了每次发言前要举高手。
“怎么了子玉？”裴闹春耐心地询问，顺道替女儿正了正衣领。
“礼物呢？”裴子玉眼神发光，紧紧盯着爸爸的大箱子，“爸爸一定把礼物装到箱子里了对不对！”她特别期待，尤其是这回的礼物，还是她们自己选的，她话音落下，裴子涵好奇的眼神也跟了过来。
“爸爸当然买了。”裴闹春顶着女儿们欣喜的眼神，直接把箱子放平，一打开，位于正中间的夹层中放着两个方形硬皮纸袋，里头放着东西，他直接拿了出来，递给了两个孩子，“好了，拆礼物吧。”再拉下一层的拉链，打开之后的，则是吴芳芳的礼物，倒不是什么贵东西，只是每一回都会带的小纪念品。
“哇呜！礼物！”裴子玉兴奋地大叫，要不是看着妈妈在旁边虎视眈眈，没准已经盘腿直接席地坐下了，她美滋滋地拆着，虽然早就知道里头是什么，可还是有掩不住的期待。
S城是个沿海城市，当地有鲨鱼模样的吉祥物，是这几年选定的，在网上做了宣传，在当地的特产街上能买到吉祥物模样的周边，而由于沿海，当地的渔业同样发达，海鲜干货应有尽有，口味也很是不错。
裴闹春和吴芳芳很喜欢以生活实例教育一双女儿，每一次两人要出差去某地时，都会带着两个女儿一起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顺道看看那儿有什么本地没有的特产风物，然后再让孩子们挑选礼物，这样一套流程下来，就算孩子们人没去当地玩过，说起那儿的情况也头头是道。
在这次出发前，他们已经按照老规矩把东西选好，裴子玉要的是以吉祥物为模型的布偶或玩具；裴子涵更喜欢吃，她要的是网上风头很大，当地挺出名的一款烤虾干，裴闹春自然是一一买回，而给妻子带的则是一条丝巾，上头用的是当地传承的花样，很是别致，收到不同礼物的三人都很是满意，心情很好，可还没等片刻，便似有变故发生。
“你干嘛！”裴子涵的声音有点大，她拿着自己的小纸袋一溜烟跑到了沙发后头，很是戒备的看着妹妹。
“又怎么了？”吴芳芳很无奈，她家这两个女儿，就没个消停的日子，平日里倒也挺姐妹友好，可是三不五时地就得吵上这么一场，她都觉得烦了。
“她刚刚要偷吃我的烤虾干！”裴子涵立刻和妈妈告状，烤虾干是论斤称的，全用的自封袋装，打开吃后，没吃完的直接将口部的按压条按上即可继续保存，算是挺方便的包装，刚刚拆开礼物后，她抓了两只塞到嘴里，刚刚满意地笑了，却瞧见妹妹立刻伸过来的手，这才反应这么大。
“就因为这个？”吴芳芳啼笑皆非，她搞不懂，这两个烤虾干算得上什么，“子涵，你这就——”
她话音还没落下，裴闹春立刻插了嘴：“子玉，你这样做爸爸可就生气了！这是你不对。”他的话引来妻子有些莫名的眼神，对方皱眉想不太通，可出于对丈夫的尊重，没有立刻反驳。
“我，我怎么了呀？”裴子玉低头，还紧紧抓着小鲨鱼，有些委屈，“我想吃两个烤虾干。”
“可这是爸爸给姐姐买的礼物，那时候爸爸不是问过你们俩吗？想要什么礼物，你要的小鲨鱼，姐姐要的烤虾干，那现在买回来了，是不是每个人的礼物应该要属于自己呢？”裴闹春看着裴子玉，“如果现在爸爸和你说，小鲨鱼不给你了，我要拿去给别人，子玉开心吗？”
裴子玉反应很大，她立刻紧紧地抱住了玩偶，用力摇头，绑着的两个小辫子甩来甩去：“不能给别人，小鲨鱼是我的。”
吴芳芳听着不太对，扯了扯丈夫的衣角，丈夫说的这些，可和他们俩一向对女儿的教诲不太一样，可裴闹春像是没有知觉一样毫不理会，只是继续往下说：“那子玉舍不得给别人小鲨鱼，姐姐也舍不得给别人烤虾干呀，你怎么能硬找姐姐要呢？”
“可是……小鲨鱼只有一个，烤虾干有那么多呢！”裴子玉脑袋灵活，她用手指比划着，“我就吃想吃两个。”裴子玉这孩子，从不是众人眼中的熊孩子，她生性挺善良，也算听得住父母劝告，在外人面前表现可以说是满分，可回到家，对于这个总是被父母压着的无私姐姐，便格外开得了口，因为几乎每次只要开口，最后都能分到这么一星半点。
“不管是一个还是两个，都是姐姐的。”裴闹春正色，很严肃地看着女儿，“你可以去问姐姐，想不想分你吃，可要不要同意，那是姐姐的事情。平时不管什么东西，姐姐都和你分享，可是有时候，姐姐也是可以选择自己一个人吃的，对不对？就像子玉，你特别喜欢吃的薯片，每次也没有分给别人，对吗？”
分享意识固然重要，可并不是什么都能做到分享的，按照部分人的观点，是一包烤虾干算是什么，分就分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可从另一个角度看，一包烤虾干不算什么，就非得分吗？让孩子一个人吃一回又如何呢？
大人尚且有充满占有欲的时候，更何况孩子，自己都做不到事事、物物分享，又何必去责怪孩子自私呢？再者，平时这孩子分的已经够多了，学会分享，而不是必须分享，这世界上也没这条规矩。
“我……”裴子玉看爸爸的严肃表情，扁着嘴，委屈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她想不明白，爸爸怎么忽然这么凶，而且她真的很想吃呀？烤虾干红红的，一条一条，看起来就怪好吃的，“可是我想吃嘛！”
裴闹春难得的没顺着女儿，他摊手：“爸爸想要的东西也很多，不能什么都得到，你可以和爸爸申请，下回爸爸去S城的时候，也给你买烤虾干，可这回你选的是小鲨鱼，姐姐选的是烤虾干，咱们要按照规矩来，对不对？总不能你拿了你的礼物，你姐姐却非得把礼物拿出来分吧？”
“闹春，就一个烤虾干……”吴芳芳好几回想要开口，都被丈夫压了回去，她一说话，立刻收到丈夫的眼神示意，把话又憋了进去，选择了沉默。
“那，那我不要小鲨鱼了。”裴子玉用力抹了把眼泪，她把小鲨鱼往姐姐那边递，“姐姐，我们换一下好不好，我把小鲨鱼给你，烤虾干给我行吗？”她立刻想到了新的办法，就是交换，以前她们在家里也干过的！
“我不要！”裴子涵反对得很快，她站在爸爸后头，用爸爸的身体挡住自己，试图将烤虾干彻底挡住，“我不要！”她又强调了一次，口气很强硬。
她当然知道要分享，可是她心里就是搞不明白，为什么什么东西都要分享？无论是一人一袋的薯片、一人一瓶的可乐还是从小到大的玩具，她不都分享了吗？而妹妹呢，每回就算妈妈压着人必须给，只要妹妹嚎啕大哭，最后总会看着爸妈捂着头无奈摇头，看着她神情局促地说：“你看看，你妹妹这嗓子都要哭坏了，子涵你这个做姐姐的，就别和妹妹抢了。”一般这句话一出，她便就绝了能和妹妹分食的心。
那句话很恰当，大概是，她的全是妹妹的，而妹妹的，却依旧是妹妹的。
就连爸爸带回来的礼物，她也要分，分享的道理裴子涵听了无数次，可是有时候，却还是想要独占一回。
这句我不要，激得裴子玉哭得越来越大声起来，她的手紧紧抓着鲨鱼玩偶，晃来晃去的，哭声震天，按说这年纪的孩子，应该眼泪越来越少，可许是吴芳芳、裴闹春总投降于她的眼泪，她便越发地爱哭起来，一遇到什么事情，二话不说，先用眼泪做武器保护自己。
吴芳芳被哭得头大，她左顾右盼，还是将眼神落在了裴子涵的身上：“子涵，要不你就……”
“芳芳。”裴闹春呵停了吴芳芳，他太知道吴芳芳想要说什么了，“子玉，哭是没有用的。”
他凑过去，抓住了裴子玉的手，同时将小鲨鱼玩偶牢牢地压在了女儿的手中：“这是爸爸给你的礼物，你随便就不要了，爸爸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我……我没有不要。”裴子玉一听爸爸这话，便有些不安起来，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话好像不太对，头低低着，“我只是想和姐姐换一个。”
“那下回爸爸把子玉送给我的礼物，也拿去换一下可以吗？”裴闹春牢牢把着女儿，他知道女儿这年纪，已经不是完全不明事理的年纪了，“就像你上回送给爸爸的小红花，爸爸拿去送给楼下的爷爷好吗？”
按照原身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裴子玉当然是慢慢成熟、长大，也意识到自己很多行为的错误，可那时候，给子涵的心里，已经留下了重重的伤口，很难再愈合了。
“不好！”裴子玉一直摇头，眼泪不断往下砸。
“爸爸也希望，送给你们的礼物，留在你们的手里。”裴闹春摇了摇裴子玉拿着玩偶的手，“小鲨鱼不可爱吗？你这么嫌弃它，它肯定心里很难过，爸爸为了给你买小鲨鱼，特地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想到你不喜欢，爸爸心里也很不开心。”
“没有不喜欢，我很喜欢小鲨鱼的！”裴子玉立刻牢牢地抱住小鲨鱼，也顾不住哭了，伸出手抓着爸爸，“爸爸不要生气。”
“爸爸不生气，子玉乖乖的，爸爸心里也好。”裴闹春拍了拍女儿的脑袋，“下回等爸爸去S城，也给你买烤虾干，好不好？这回买的，是姐姐的礼物，是不是该让姐姐自己吃呢？”
眼眶里还含着眼泪，裴子玉用力点头，口齿不清地应着是，已经彻底打消了和姐姐分东西的念头。
“好了，那现在事情解决了，是不是要和姐姐道歉？刚刚你甚至都没有问，怎么能直接和姐姐拿呢？这样姐姐多伤心呀！下回爸爸也直接偷拿你的娃娃了。”
裴子玉立刻松开爸爸的手，抱着小鲨鱼凑到姐姐面前，站定在那，眼巴巴地看着姐姐：“姐姐，我错了，我就是有点贪吃，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对不起。”
裴子涵看着妹妹，又看着后头鼓励地看她的爸爸，点了点头：“好，我不生气了。”她有些不自在，这是头一回，在妹妹又哭又闹后，有人站在了她的这一边，事实上就在刚刚，她已经在委屈中开始反思，自己不肯把东西分给妹妹的行为是不是太过小气，可没想到，从头到尾，爸爸都没动过要像以前那样逼着她分享的主意。
“好了，老规矩，握握手。”裴闹春笑着看两个孩子，孩子都是乖孩子，只是大人的引导，让它们长向不同的方向。
两只大小相差不算大的手紧紧地交握在了一起，在旁边的裴闹春和吴芳芳也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
“好了好了，别闹你们爸爸了，让他去休息休息。”吴芳芳站起身，推着丈夫到屋内去，她知道出差回来，十有八九挺累，便打着主意要丈夫回去换衣服，顺道问问，今天到底什么情况。
看着爸妈远去的身影，裴子玉已经紧紧地贴在姐姐身边，她紧紧握着姐姐的手，可劲撒着娇：“姐姐，你不生气了对不对？我错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生怕姐姐不开心。
裴子涵看着妹妹，心慢慢地又变得软化，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像个精神分裂，喜欢起妹妹的时候喜欢得不得了，生气的时候又特别讨厌，她打开烤虾干的袋子，抓了两只：“张嘴。”看妹妹听话张嘴，便立刻把烤虾干塞了进去，明明刚刚才为了这个吵架，可现在看着妹妹吃得开心，她也开心。
“好吃吗？”
“好吃！”咸香的味道，一直入了心，裴子玉舍不得的又含又嚼，美滋滋地看着姐姐：“姐姐最好了！”
“给你好吃的才说我好。”裴子涵没忍住，掐了掐妹妹的脸，“你还吃不吃？”
“不吃了，姐姐吃，下回叫爸爸也给我买！”裴子玉回味着嘴里的微笑，脸上泪痕还没全干呢，已经笑得老高。
房间中，刚换好衣服的裴闹春一出来，就被吴芳芳扯了过来：“今晚怎么忽然这样？叫子涵分一分，不就没事了？”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吴芳芳并没有意识到，她把这句话贯彻得多彻底。
裴闹春无奈地坐在了妻子的对面，他看着妻子，摇了摇头：“芳芳，你就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吗？”
“哪里不对？”吴芳芳立刻反问。
裴闹春看向妻子正了正色，表情很是严肃——
要知道，在原身的记忆里，今天可不是这么结束的，而是在妻子的几句话后，战火被引到了最高。
“不就是几个烤虾干吗？妹妹要吃，你就给她吃，这么大人了，还这么贪嘴计较，哪里能行？”
“你瞧瞧，妹妹都哭成什么样子了，咱们做姐姐的要大度，再给她两个。”
“你就和妹妹换一换，反正不都一样吗？你看看，这鲨鱼多好看，你就给妹妹吧，让让妹妹。”
然后一颗沉眠已久的炸弹，果不其然，彻底爆炸。

第138章 二胎时代（七）~（八）
按照那时候的吴芳芳心中所想, 她这当然是解决问题的最优解, 烤虾干不过是一包零食，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不值当什么, 女儿裴子涵，又不是三两岁的小朋友，现在年纪大了，哪还会有那么多贪吃的坏毛病，既然如此，那就让让, 反正把东西给了妹妹，什么问题马上就能解决。
在以往的习惯里，一般而言，家里的食物都是要分着吃的, 从来也没什么归谁的道理，就算买包薯片回家, 难道他们这做爸爸和妈妈的想伸手一拿还要问吗？肯定没这个理！有了这样的习惯, 吴芳芳更是顾不得裴子涵的想法，一昧地想要她这个做姐姐的退让一步。
可在那天，问题反倒是被她这么漫不经心的处理方式给闹得大了起来, 裴闹春只要回想起原身的记忆, 便能清楚地记起原身记忆里，裴子涵在那天抓狂的模样。
在那时——
吴芳芳眉头紧锁，她一下走过去, 大刀阔斧地把裴子涵紧紧抓在手里的烤虾干扯了出来，虽然对方不肯撒手，可只要用点力，哪有小孩敌得住大人的力气：“好了，都乖听妈妈的话，子涵，你这烤虾干就给妹妹了，小鲨鱼给你，等下回你爸爸出去再给你买。”她一把将烤虾干塞到了裴子玉的怀中，“好了好了，现在不就解决问题了吗？别哭了啊，哭鼻子多羞羞脸。”
边上的原身手叉着腰也挺无奈，他叹了口气，只是点头：“是啊，你们说爸爸这么久才回家，你们就吵成了这样子，多不好呀？你们俩姐妹从小一块长大，感情多好，就为了一个烤虾干，至于吵架吗？子涵，咱们做姐姐的，要懂事，你可是好榜样呢！”
以往的万金油解决方法，却没想，直接引爆了裴子涵，她一下冲过去，一把把东西从妹妹那扯了回来，眼泪啪嗒的往下掉，一边抹一边流：“不行！这是我的，凭什么让给妹妹！”她脑子动得很快，很快想起了以前爸爸妈妈的教诲，“你们以前不是还教我们成语吗？孔融让梨！妹妹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为什么非得要我来让！”
“你怎么可以扯，伤着妹妹了怎么办？”吴芳芳先是批评，又觉得好笑，在大人看来，小孩子吵架的模样和理由都挺好笑，幼稚得可爱，她忍不住被逗笑，看着丈夫：“咱们子涵还是个小才女，活用成语了，虽然咱们说孔融让梨，可这妹妹年纪小，就像爸爸和妈妈，你们吃的那些好吃的，我们也想吃，可是我们从来也没有和你们抢呀？对不对？”夫妻俩相视笑了起来，还觉得怪有趣。
听在旁边的裴子涵心里，却越来越难受，她跺着脚，紧紧地抓住虾干，哭得都有些歇斯底里了：“可是每一次，你都叫我让给妹妹，我不要！为什么非得我来让！就因为我比较大吗？那我不要做姐姐了，我要做妹妹！我什么都让了，可你们还要我让！说好了给我带的礼物也得给妹妹吃，我不同意！我就是不同意！”
原身听得也笑了：“傻孩子，这谁大又不是咱们说了算的，妹妹比你出生的碗，那就是妹妹，哪是你说换就换的？再说了，你比妹妹大那么多呢，她还小，就不能体谅她一下？爸妈都知道你懂事。”
“我不懂事，我一点都不懂事！”裴子涵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狼狈得厉害，“我不干！为什么我要妹妹的东西，就是不听话、就是抢东西，她要我的东西，就是让我让一下？明明是她不听话，是她做错事情，却要骂我，说我不好！我为什么要一直管着她。”
人在哭的时候，好像多少辛酸的回忆都会涌上心头，她能记得，每一次替妹妹担责任时的委屈，她屡屡试着说服自己，告诉自己——是啊，妹妹还那么小，她是该替爸爸妈妈看着妹妹，不要妹妹犯错误，可心里的委屈，永远无穷无尽，她又不能二十四小时看着妹妹，有时候只是看动画片入了神、去上了个厕所，一回头，妹妹就闹事了，她能怎么办呢？
“你是姐姐……”吴芳芳被哭得头大，想安抚女儿，她心里也挺迷茫，事实上她就出生在多子女家庭，身为小女儿，从小到大，父母也都叫哥哥们让着她，她不知不觉教导孩子也用了这一套，可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想做姐姐！”她哭得都开始抽噎，“我一点都不开心，我讨厌妹妹！我最讨厌妹妹了！你们都只喜欢她，根本就不喜欢我！”
“裴子涵，你怎么说话呢？”原身听这话忍不住地就有点生气，“什么叫我们只喜欢你妹妹，你和子玉都是我们的宝贝女儿，哪会不喜欢谁呢？你说着话，会让妈妈和爸爸伤心的！”作为父母，听到孩子说这种话，心里都是又难受又委屈。
“那你说，如果我和妹妹，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人在难受头上，什么话都想说，这句话已经憋在了裴子涵心里很久，她指着妹妹，“哪个更重要！”
“傻孩子，你们在爸爸妈妈心里当然是一样重要了，哪有分谁更重要！”吴芳芳立刻给了标准答案。
“那哪个更重要！”裴子涵步步紧逼，她紧紧盯着爸妈，渴求着那个她纠结很久的答案。
“……都一样重要！”
“如果非要选呢？”她咬着唇，就是想让爸爸妈妈给出一个答案，心里的委屈越堆叠越多，分明在爸爸和妈妈看来，这爱是有轻重的，可是他们永远都不承认。
“选不出来，就像问爸爸和妈妈谁更重要一样！你和子玉都是爸爸和妈妈的宝，没有先后，一样重要！”问一千遍，也只能给出这个答案。
“可是你们明明就更喜欢妹妹，你们一点也不喜欢我！”刚刚还没画上休止符的眼泪又开始了，如同倾盆的大雨，奔涌而出，在妹妹出生之前，爸爸妈妈一直说，她是最重要的宝贝，可在妹妹出生后，这份爱就被分薄了，她不想做个自私鬼，可是就是很自私，明明这些都该是她一个人的。
“子涵……”吴芳芳被女儿哭得难受，她也不明白今天裴子涵到底为了什么，难道就为了那袋子烤虾干？她踌躇着看向小女儿，“子玉，这个烤虾干就给姐姐吧？好吗？下回妈妈再给你买。”
彼时裴子玉已经没掉眼泪了，刚刚听到姐姐说最讨厌自己心里很难过的她同样咬着唇，讨好地看向姐姐：“烤虾干给姐姐就好，姐姐你不要讨厌我，不要生我的气好吗？”她犹豫着，把刚刚被丢在地板上的小鲨鱼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姐姐身前，“小鲨鱼也给姐姐。”
“我们子玉真乖。”吴芳芳立刻就夸，她看向裴子涵，“子涵，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看看，妹妹多乖呀，她不只不和你抢烤虾干，还把小鲨鱼也送给了你呢！”
“……”裴子涵一瞬间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妹妹，再看看妈妈。
“是啊子涵，你看看，子玉多懂事，你这个当姐姐的可不能落后，咱们不是说了好多回的吗？你要做妹妹的好榜样，对不对？”原身也趁热打铁，打算借机教育女儿。
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她看着已经被妈妈拉到怀里的妹妹，再看看同样表情的爸爸，心里却越来越委屈，为什么她的懂事，是理所应当的行为，而妹妹的懂事，却应该被夸奖呢？如果从一开始，妹妹就不找她讨烤虾干，根本不会这样的，现在不要烤虾干了，反而应该要被好好夸赞一番吗。
她想起从前，她每天在家里，都会把垃圾随手收好，爸爸和妈妈只是会在回来时点点头，对子玉说，要和姐姐学习；不太喜欢收拾东西的子玉，好不容易收了一次，一等爸爸和妈妈回家，立刻冲了上去，却能被爸妈又夸又奖励。
每一次，她和妹妹都是不一样的，凡是她做的，就是当姐姐应当完成的，凡是妹妹做的呢？则是做得太棒了。
裴子涵的表情越来越糟糕，她一直不算是个小性子的女孩，可唯独在爸妈和妹妹上头格外敏感，她抓着烤虾干，一把踢开了小鲨鱼，冲到了自己房间：“我不要小鲨鱼！我最讨厌裴子玉了！我也讨厌爸爸和妈妈！”门是被甩上的，发出了好大一声。
“子涵！”大人最不喜欢的小孩行为前几名，一定会有甩门丢东西，裴子涵这行为，让父母俩都有点不太满意，这声响太大，还稍微有些吓到了裴子玉，她听到姐姐说最讨厌她，难过地也哭了起来，父母俩只得先围着一个哄了起来：“子玉乖，姐姐今天心情不好，在闹脾气呢，咱们不想这事情。”
而这时候，当然没人会知道，只隔着一扇门的裴子涵，同样趴在床上哭得声嘶力竭，她的委屈，是这一家子，没人能理解的。
……
“芳芳，你没发现吗？咱们家这两个小姑娘，情况已经不太对了。”裴闹春叹着气，“小孩之间的相处，某种程度上是被大人影响的，也许是我们的一些行为，影响到了这两个孩子。”
“你怎么忽然这么说。”吴芳芳坐下，“子涵和子玉一直都挺乖，无论是老师、同学还是咱们的亲戚朋友，都一直夸的，哪有什么问题。”她不以为意。
“芳芳，你就没发现，两个孩子在别苗头吗？就说今天，你不觉得，如果我们压着子涵去让东西，对她太不公平了吗？”
“不公平？”吴芳芳颇觉匪夷所思，忍不住反问，甚至笑了出声，“这哪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子涵可是做姐姐的，她比子玉大了四岁多呢？她和子玉能计较什么？再说了，这就一袋烤虾干，至于说什么不公平吗？”
“芳芳，可这是我给子涵买的礼物，你冷静下来理智的想一想，难道子涵没有资格，一个人占有我这个爸爸送给她的礼物吗？再说了，这个礼物可是在我走之前，她们俩亲自选的。”
“这话倒是没错。可情况不一样，子涵这个礼物，只不过是一袋子烤虾干而已，她一个人不一定能吃完，怎么就不能分一下给妹妹了？如果我要吃两个，也要这样闹吗？分享意识，这很重要。”吴芳芳也发表自己的观点，夫妻俩在对子女的教养上一直是有来有往的，从来不存在一个人决定一切的情况。
“如果今天，子涵有的是一个洋娃娃，子玉闹了，你会不会让子涵让呢？”裴闹春换了个提问。
吴芳芳一时语塞，半晌支支吾吾地说：“就……让子玉玩一下，过后等子玉厌烦了，再还给子涵不就好了？”以前确实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子玉实在哭得厉害，她便做主要子玉先玩了。
“那我们换位思考，你觉得，子涵心里会好受吗？平时这孩子，已经够懂事了，基本每次子玉只要说什么，我们都要她让，她哪有不同意的时候？可她同意归同意，这么做真的对吗？”
吴芳芳回答不出来，她想了想，又道：“可这情况不一样……子涵毕竟是姐姐。”
“姐姐又怎么样了呢？”裴闹春在翻找原身记忆时，找到了一个特别恰当的例子，“芳芳，你记得前段时间，咱们一起看的那个熊孩子的新闻吗？”
这熊孩子新闻，指的是网上的一则吐槽，以内容令人感同身受的程度引发了轩然大波，这讲述了某个大学女生，由于在节假日间没有锁房门，出门归来后，房间中的颜料、化妆品尽数被弄坏摔在地上，总价值大概接近五六千，凶手正是到她家做客的一位亲戚家的孩子，她难过得厉害，试图和对方进行交涉，可从那孩子父母那得到的回应 是：“他小孩子，不懂事，也不知道你那些东西贵重，我们已经打他骂他了，就别和他计较了。”就连父母也说，大人没必要和小孩计较，不让她继续折腾。
那时两夫妻看到，还探讨了一番，吴芳芳还说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成了这副样子。
“这哪会一样呢？”
“情况是不太一样，可这本质，是不是有些相似呢？”裴闹春耐心地同妻子说，他清楚吴芳芳的一些想法没那么容易被说服改变，“你想想，那个女大学生，已经是成年人了，再过几年就会过社会，她况且没有办法做到忍让一个孩子，甚至连我们这些旁观者，知道了事情都觉得同仇敌忾，你说子涵怎么能永远都无条件包容子玉呢？更何况有时候我们也清楚，子玉确实是无理取闹了。”
“……不是的，子玉年纪小，她有时候只是想要些东西，她没存坏心的。”
“那在网上被吐槽的熊孩子，就一定存了坏心吗？也许他也只是觉得有趣、好玩，不是吗？”裴闹春凝视着吴芳芳的眼睛，对方正在逃避他的眼神，“我思索了很久，现在的问题，已经不只是子涵的问题了。”
“我们一直要求子涵去退让，子涵会难受，心里接受不了，这影响了她的健康成长，也破坏了姐妹间的和谐关系，同时，一直被姐姐忍让着的子玉，每回在家里，也多少变得霸道，我们判断一件事情，不该看对错吗？芳芳，你没发现，我们看自己孩子的时候，永远发现不了问题，反而只是想单纯地解决事情吗？”
“就像今天，说好的礼物，子玉却非要抢，她一对姐姐不礼貌，不知道询问；二是不懂说话算话的道理，自己当初要的是鲨鱼、就该是鲨鱼；三是霸道，不明白不是什么别人的东西她都可以拥有。是，在我看来，我当然是希望姐妹俩其乐融融，子涵愿意分享，可我想，起码今天，问题绝对不是出在子涵的身上，只是我们已经习惯性地，想要让她退让来解决问题。”
听了丈夫说的话，吴芳芳同样有些颓然，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神态有些失落，想起了很多事情：“可是……咱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长辈不和小辈计较、年长的不和年幼的计较，尊老爱幼，这是美德，怎么就错了呢？”就像平时出去，有调皮的孩子过来蹭脏了衣服，难道还非得计较打一把才行吗？
“芳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什么都要适度，子涵是比子玉年长，她身为姐姐，当然会担负起一些作为姐姐的责任，这我也是认可的，包括要爱护妹妹、引导保护子玉。可这些都是有限度的，当过度之后，反而会伤害了孩子们的心。”他直接下了狠药，“你们律所，不是经常接一些继承权的案子吗？往往，对簿公堂的，大多是赡养、继承分割极不平等的家庭，那些真正赡养多的多得，或是分割相对平等的，有多少会到法院起诉呢？”
“我不希望未来，咱们的孩子们，也闹成不相往来，只在法院见面才行。”他冷静地说完了话，能看到妻子犹豫的模样，“可能你觉得我危言耸听，但是我真的觉得，随着两个孩子的年龄增长，两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生疏，当然这也和代沟有关，可不说别的，你就没看出，今天子涵心里已经很难过了。”
“……我，我看出来了。”吴芳芳颓然地低下头，她没法撒谎骗自己，有时候父母又“笨”又“机灵”，她其实不是完全没有发现两个孩子之间的状况不太对，甚至偶尔，子涵对子玉都有些排斥。可是她总觉得这不算是什么大问题，这作兄弟姐妹的，有摩擦正常，长大了不就好了吗？
“我今天的话是挺重，只是我真的觉得，咱们也该改了，你说说我们俩，也真好笑，我是医生，要对症下药，没有检查报告，连医嘱都不敢开。而你呢，身为律师，以前还在大学学习的时候，学的是法律的正义。可我们真的到现实生活，一个不按照实际情况做判断，一个不按照证据判案。”他苦笑，“我现在有时候想想，子涵这孩子，也真委屈，我们俩一直觉得我们公正，可说到底，咱们俩啊，都偏心得厉害。”
吴芳芳的感触更深，她忽然回想起今天晚上接送女儿下课时发生的事情，那时分明是子涵更委屈一些——毕竟她这个当妈的也知道，子涵不喜欢虫子，可那时她居然根本没想过要子玉道歉的事情，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子涵把事情弄得太大了，那虫子也没爬出来，吓唬吓唬，还打了妹妹，要妹妹哭了。甚至到了最后，她都没让子玉向姐姐说上一句“对不起”。
在当时并不觉得自己处理方式有什么问题的吴芳芳，现在却陡然变得愧疚又失落，她确确实实地发现，丈夫说的没错，她心里的天平，打从一切一开始，就是歪的。
她这么大一个人了，受到委屈还会难受，子涵会难受吗？
“芳芳，事情既然发生了，咱们也没有办法改变。”裴闹春故意说得轻松，“我今天说这些，也就是给咱们彼此提个醒，我们互相督促着，端平这碗水，不要让孩子总是委屈，受到影响，这就是咱们做父母能做到的最大的事情了，再说，也不怪你，是我们当年没做好准备，哪知道两个孩子折腾起来这么让人筋疲力竭，下意识地，不想在家里天天打官司，只想最快地解决问题。”
“是啊。”吴芳芳也苦笑，她也意识到了，裴子涵的懂事，并没有为她带来更多的偏宠，反而让他们这对父母，下意识地在每次解决问题时，去优先地委屈她。
——子玉这孩子闹得厉害，和她说了也没用，哄不行的。
——子涵倒是乖巧，又大点，这回就让她再让一让，她挺坏，不会计较这么多的。
问题解决了，可更多的问题却沉积了下来。
……
吴芳芳端着牛奶走到了书房，裴子玉没有什么作业，一般都被压在书房里搭个积木，画画之类的——是的，还是由裴子涵来看管。
“姐姐，我画的画好不好看！”她还没到门口，就听到裴子玉兴奋地话语，她举着画纸，隐隐约约能看出上头画着的小人，“你看，我和你在跳绳，爸爸和妈妈在吃饭。”
裴子涵作业做到一半，不过下意识地还是抬眼看妹妹，每回看到妹妹的画，她都回忆起以前的自己，所有的小人，都是圆形的脑袋下头接着衣服，女生就马尾辫，男生就光头，不过还是得夸奖两句：“好看，好看。”她随手把烤虾干递了过去，“奖你一个，乖乖地，我要做作业呢。”
“好！”裴子玉如获珍宝般地拿着，又舔又啃，“姐姐超级好，我要画一百个姐姐。”
吴芳芳在外头怔愣地听着，暖心的同时又觉得心疼。
看，小姐妹俩多好啊？他们这些做家长的，可别把姐妹间的情谊都破坏了。

第139章 二胎时代（九）~（十）
L城第二实验小学教室的布局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二样, 靠墙的柱子上都挂着名人的头像和名言, 什么爱迪生、居里夫人、高尔基等，这也是不少学生很长一段时间里作文引用的来源。
站在讲台上的孙老师一讲起课来很有些指点江山的神采，写惯了粉笔字的人, 在黑板上一笔一顿，字迹端正清秀，偶有粉末四飞：“这次期末考试的作文，是命题作文，难忘的一瞬间, 这样的作文, 之前我们写过很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还是有不少同学出现了严重的离题、偏题现象……”
这回期中考试，裴子涵班级的语文平均分一下掉了下来，从以往的年段前二掉到了现在的第四——在只有六个班的情况下，几乎等同于倒数了，这要孙老师也挺着急, 一进教室门就板正了脸。
当然，在老师看来，任何题目都挺简单，只是同学们“思维”受限，影响发挥罢了，举个例子，都已经是五年级的学生了, 还有不少同学一写作文就是小明、小红；动不动就是帮老奶奶过马路，胸前的红领巾更加鲜艳；那下雨天顶着大雨接孩子回家，鬓间白发皱纹横生的家长跑的那段路可以环地球七圈……总之，有时候老师改作文改着改着都忍不住闷笑出声，孩子这编起经历来，还真是一模一样。
不过既然给了大棒，也得给枣，孙老师和颜悦色地夸奖起来：“不过这回，咱们班还是有几个同学，作文写得很好，值得表扬，他们分别是裴子涵、王天赐……”孙老师挺满意，边点头边念着名字，手上还挥舞着几张示范卷，基本每回考完或是有作文作业，都会有几张“标准”作文在同学之间流传。
这年纪的孩子，还没进入叛逆期，大部分都向被表扬的同学那投注以艳羡的眼神，心里暗暗期盼，下回被老师念叨的一定是自己，他们对孙老师的这套流程早就很是熟悉，打开耳朵，果不其然，老师已经开始念起了犯文。
“我先念裴子涵的这篇——”孙老师选中了放在最上头的那篇，裴子涵这回的作文，讲的是在家里发生的一个小故事，说的是前段时间，调皮的妹妹和她一起看电视剧，学到了一招，便踩着高椅子，偷偷地在房门顶上放了一盆水，她一推开门，直接被浇成了个落汤鸡，那可叫一个透心凉，她立刻掉了眼泪，妹妹还在旁边嬉嬉笑笑，她本以为事情不了了之，还开始收拾起了地板，可爸妈一回家，立刻把妹妹抓去批评，还要妹妹和她道歉。
当妹妹真的在她面前抹着眼泪说对不起时，她心里的生气反而消失无踪，想了一会，反而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告诉她下回别这样了，爸爸特地去外头买了肯德基，奖励了她的包容、不计较，还将这餐的支配权交给了她，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她被爸爸搂着，妹妹被妈妈搂着，她觉得那正是她最“难忘的一瞬”。
孙老师已经开始分析：“我是不是和你们说过，咱们作文中，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技巧，首先呢，子涵先用了个开门见山，先写的是在餐桌上吃饭的场景，留下悬念，再之后呢，分段按时间线索层层递进，都说欲扬先抑，她前头写了自己的委屈，后头再写爸妈为她主持公正，最后结尾点题，爸妈理解她的委屈、妹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她选择了包容，也因为这些，这份餐点更加美味……”
嗯，裴子涵听得一愣一愣地，反正写这篇作文的她，写的时候确实没有想这么多，只因为这算是最近诸多让她印象深刻的事情中的一件，除却首尾呼应，她根本没注意到她还用了那么多写作技巧，不过老师既然夸了，那就……应着吧，反正也是夸她。
“哇，你妹妹好讨厌！”吴庚霖做了个鬼脸，他家的弟弟年纪还很小，没到破坏王的时候，平日里又可好玩，掐掐小肥脸就会笑呵呵地，他听到裴子涵妹妹的恶作剧忍不住皱眉，要是他弟弟敢这么干，他一定……好吧，他也舍不得怎么样。
“你弟弟才讨厌。”裴子涵一听这话，立刻回击，混球小妹妹是什么样的生物呢？是全世界只有她自己可以随便说坏话的小混蛋，“等你弟弟长大，你就知道了。”
“我弟弟根本不会！”吴庚霖不屑一顾，“我给你说，我弟弟每天一等我回家，就屁颠屁颠地跑到我面前，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还给我捏肩膀，吃饭的时候看我吃得少了，还会一口一个哥哥多吃一点呢。”炫弟狂魔默默展现证据，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美了。
若是以前，听到吴庚霖这么说，裴子涵只会自己心里憋着气，可现在的她，倒是能坦坦荡荡地说起妹妹的好：“我妹妹每天和妈妈来接我放学，她乖乖坐在旁边，有什么分我什么都是基本的了，平时我做作业，还会在旁边给我鼓掌，说姐姐什么都会，比爸爸妈妈还要厉害。”觉得好像只是扯平，裴子涵又给了新的证据，“晚上的时候，我妹妹还会来我床边，蹭着我的手说想和我睡觉，说姐姐最好了。”
……毫无疑问的一败，比起他这个哥哥，弟弟还是更喜欢爸妈，吴庚霖才不会承认，那回和弟弟睡觉，弟弟一下尿在了他的身上，他发了大火的事情呢。
“我……反正我弟弟更乖。”吴庚霖的反击有些苍白。
已经取胜的裴子涵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勾起笑容，隐隐有些得意。
人有时候也挺奇怪，在以前，裴子涵想起妹妹，脑子里全是“不好的缺点”，可现在想起来，却更多的是好，甚至连提起妹妹泼水这事，她也只觉得好笑——她也干过骗妹妹用油画棒涂指甲做指甲油的事情。
裴子涵并不知道，这某种程度上，正是吴芳芳和裴闹春互相提醒，努力坚持地“公平”二字造就的影响。
姐妹两人，本就不是仇家，集聚在裴子涵心里的，其实并不是妹妹的“不懂事”和熊——谁小时候没有调皮过呢？更多让她介怀的，则是父母在对待她和妹妹时的双重标准，她做的一切，永远要受到来自别人的严格要求，而妹妹做的一切，从来也不需要道歉，也不用接受指责。妹妹可以恣意妄为，而她则被关在圈里，这天平，从来没有真正的平等过。
而现在，她从父母那得到了源源不断的爱和重视，和以往不同，两姐妹间的所有矛盾、小争执，都以公平的角度来做决断——哪怕偶有不公平，爸妈也会和她悉心解释，例如妹妹还没上小学，有很多话题理解不了，也被宠坏了，只要是妹妹的错，甭管怎么哭闹，也一定要妹妹道歉，而如果是她的错，那也一样，说清楚道理了，该道歉道歉。
她开始慢慢地觉得，她也是这个家重要的一份子，甚至有时候，也能稍微“贪婪”的获得不多的一些“偏爱”，爸妈会清楚地告诉她——“宝贝，你做姐姐辛苦了，谢谢你替我们看着子玉，真乖。”然后一个吻或是一个拥抱，好像能抚平心中所有的不郁。
爸妈会戳着妹妹笑着说：“你就逮着你姐姐欺负你，就看你姐姐疼你，了不起了吧？子涵，你瞧瞧你妹妹，就知道你疼她，每次都跟你撒娇。”然后妹妹一听这话，就会迅速地粘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哼，姐姐最疼我了，你们都要往后头排去。”一家四口笑成一团。
也许一直到现在，她在外人看来，接收到的还不是完全“公平”的待遇——老实说，她这个做姐姐的，也做不到像子玉这么“厚脸皮”，成天蹭着姐姐不放，为了个糖果能又是给人按摩，又是姐姐我以后和你天下第一好，又是各种讨好卖乖的……可那份得到的爱，慢慢地填补了曾经的空缺，那失控的天平摇摇晃晃地平衡起来。
“行吧，以前你还老说你妹妹不好。”吴庚霖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念叨，暗自吐槽，这女人的心，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要你管！”裴子涵又瞪了对方一眼，这句话像是在什么时候说过，只是那时带着怒意，现在心里的，反倒是被人说破的不太好意思。
今时不比往日，妹妹还是那个全家宠着的小公主，可是那时候她以为家里的公主只有一个，而现在，谁还不是个小公主呢？
上学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老师的那一句：“我再耽误大家五分钟的时间。”因为这五分钟，大概率是一个虚词，直到某个家长忧心忡忡地给老师打电话，询问孩子怎么还没出来，老师才会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说，哎呀我忘了时间，大家快下课吧，而这当然也是同学们心中的不解之谜，教室后头的时钟那么圆，那么大一个，老师是真的看不到吗？
日常拖堂结束，总酸能解放地离开，升到了高年级的同学，隐隐有点优越感，才不肯像以前一样乖乖出去，散落着以飞快地速度到了门口，寻到了自己的家长，便凑了过去。
“妈，我在这呢！”裴子涵看着妹妹和妈妈，用力挥手，妹妹手上这拿着两瓶纸盒装冰红茶，同时举高了双手回应姐姐。
吴芳芳温柔地看着两个女儿成功会试，这两孩子已经开始分享了起来，裴子玉才不管饮料是妈妈出的钱，已经开始邀功：“姐姐，我记得你最喜欢喝冰红茶了，我们一人一瓶！”她立刻递过去，笑呵呵地。
“下回咱们喝你喜欢的葡萄汁。”裴子涵回答得也挺快，她已经打开美滋滋地喝了起来，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每回爸妈买东西，都会尽量买两份，不一定是一模一样的，但都会参考两个孩子的想法，吴芳芳先头还觉得不习惯，以前她总爱让孩子分着，可听了裴闹春的话她觉得很有道理。
“咱们家又不是缺这一点钱，再说了，要缺了，就都别买，人家孩子没矛盾，我们还非得给他们制造人工矛盾呀？”
反正听这话以后，就算两个女儿没有提出，她也尽量按一人一份标准来，再没干过以前的，你先让让，下回妈妈再给你买这种事情——她事后回想，以前提出的一万个许诺里，大概有一万个都没能做到。
“好了好了，就你们俩亲行了吧？”吴芳芳挺无奈，现在两个小姐妹倒是密不可分的了，还有了不少小秘密，反而瞒着做家长的，“那你们俩牵好手，走在前头，妈妈在后头看着你们。”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了，和往常一样牵住了彼此的手，走在前头，吴芳芳则贴在后头，帮忙看着人群车辆，这也是裴闹春要求的，他说尽量别在两个孩子里搞特殊，又不是三岁小孩，还得特殊照顾。一开始，裴子玉还会有点委屈，不过被裴闹春教育了，他告诉裴子玉，这样老被爸妈抱着，会要人笑话的，后来两姐妹便也习惯了自己走在前头，甚至还神秘兮兮地谈着自己的话题，生怕给爸妈知道，关系反而越来越近，代沟都少了不少。
不过这也有利有弊，跟在后头的吴芳芳好奇地看着，她也挺好奇，两个小家伙讲的什么摩尔庄园、奥比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可只知道数码宝贝、宠物小精灵这种，年纪大了，跟不上孩子的话题咯。
夕阳渐下，裴子涵和裴子玉紧紧地牵着对方的手，像是此前的隔阂没有存在过一样，事实上，伤痕有了，终究会有，可发现得早，用更多的、源源不断的爱覆盖上去，便会让人渐渐地模糊了不开心的回忆，甚至在想起来时，把它当做一个笑谈。
……
小区外头的树绿了又黄，一树的叶子落了又生，原本整洁的墙面也变得偶有斑驳，上头不知何时被偷偷贴上了各式的小广告，什么疏通水管、送水送气、开锁修门应有皆有，一层一层的叠上去，还有一些被人用黑色的马克笔涂上了重重的痕迹，时间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
“喂，我晓得的，子涵她考得还不错的，对……”吴芳芳的眼周已经全是细纹，她坐在客厅，接着电话，应付着关心的亲朋好友，渐渐地也生出无奈的表情，今年女儿裴子涵高考，成绩不算太高，不过也超过了本一线能有个三十分，若是好好选，还是能选到个还行的本科，当然，若是非挤破脑袋要去什么211、985的热门专业那确实有点困难。
成绩一出，吴芳芳和裴闹春便直接发了个朋友圈报喜——确实是喜，两夫妻心态放挺宽，退回小十年前，没准这又是一场家庭大战，可现在的两人，看得都很宽松。
“姐姐，全是电话。”还上初中的裴子玉偷听完毕，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屋子，冲着姐姐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
裴子涵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有时候感觉，虽然是自己考试，怎么周边的每个人都比她更紧张呢？高三这一年来，整个裴家都进入了备考状态，整个家就像被施展了什么闭耳塞听之类的魔法，恨不得走路都是用的轻功水上漂，平日里大家的宗旨就是绝不打扰裴子涵，就连裴子玉，也跟着爸妈两个心惊胆战，提前体验了把高三生的压迫感，这份关心和重视倒是没给裴子涵带来什么压力，毕竟在高三前，他们已经来了场家庭对话，爸妈表明想法，只希望她放松不要有压力的考，而妹妹更是一问三不知，只知道说加油、姐姐最棒了。
——嗯，当然，这份沉默之前，也是欠揍过的，裴子涵忍不住想，那“天真”的妹妹，还摸到她房间说过：“姐姐，你以后想去水木还是B大呀？我和你一起！”那时她头一回忍不住喊起了爸妈，要他们把妹妹带走，她不知道妹妹是哪来的错觉，自家姐姐top2随便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裴子涵躺在床上，旁边的位置一沉，妹妹也躺了下来，她有预感，这报专业时又是一场群策群力的关心大会。
“姐姐，你想去哪念书呀？我舍不得你。”裴子玉虽然被千叮咛万嘱咐，不许用什么说法绊住姐姐的翅膀，可这份舍不得还是要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以后你就天天不在家了。”
“我啊……还不知道呢。”裴子涵看着天花板，也还没想好，她确实有些舍不得家了，她忽然坐起来，看着妹妹，“我们来收拾房间吧，我要把我珍贵的遗产全都留给你。”她的成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笔记还是有不少学弟学妹要的，不过她早就打好了主意，要留给妹妹。
“你乱说话。”裴子玉看了姐姐一眼，也没反抗，直接坐了起来，打算和姐姐一起收拾。
可两姐妹都有着同样的毛病，那就是不会收拾，她们俩收拾东西的进度，通常为零，因为——
“姐，这是什么？”裴子玉忽然在箱子里发现了什么，“哇，这个是同学录吗？”她看到花花绿绿的封面，和好看的款式，有些好奇。
“这个我好久没看到了呢，是我小学的同学录。”正翻着东西的裴子涵爬了过去，“我看看，来我给你介绍，第一页是我小学最好的朋友，哇，她给我写的寄语居然是火星文，我笑死了，我要拍下来嘲笑她，什么偶滴殇啊！还有这个，现在还和我同班呢，星座是气死人座。”两姐妹笑做一团，不知看了多久，才开始下一项工作。
“哇，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你小学毕业照片，我记得你找了很久，不过姐，我都忘了，那时候你是留的这个发型诶！”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裴子涵也很快找到了个让她有深刻印象的东西，这是内页五颜六色的硬皮本子，在当年这样的彩页本子挺贵，还是奢侈品，一般都被用在特殊用处，她记得，这本子上写了不少她小学时候的心事，她靠着墙，忍受着自己那好像八爪鱼一样的丑字迹，看着那童言童语，好像被带回了从前，除却那些今天被表扬、明天做值日班长登记同学的事情，更多的全是和妹妹的不开心。
“子玉吃了我的shu片，我哭了，妈妈说我太计较，我很难过。”
“子玉用我的作业本画画，爸爸说要打她，根本没打……都是大pain子，明天要被老师骂了。”
“去爷爷家，爷爷做了子玉喜欢的猪心汤，难过，爷爷和奶奶也更喜欢子玉吗？”
……
一条条地，看上去有些让人啼笑皆非，可裴子涵却能回想起来，那时自己掉着眼泪写着这些字的模样，这份委屈似乎有些遥远，变得渐渐有些模糊，甚至有些事情，她根本回忆不起来当初具体发生了什么，连模模糊糊的印象都没。
“以后，我要跑远远的，不留在家里，反正爸爸和妈妈也不喜欢我。”中间的一页，她还写了这样的句子，裴子涵倒是有点印象，她那时听说上了初中和高中可以寄宿，甚至想再也不在家里住了，甚至还看着电视剧，模拟出自己勤工俭学，靠自己赚钱的模样。
——嗯，裴子涵忍不住笑，时过境迁，已经坦然地她看得挺开，大概那时候她的榜样，是那个电视里的莲花童子哪吒吧？想到这，她笑得前俯后仰。
“姐姐，你在看什么？”裴子玉虽然好奇也挺尊重姐姐的隐私，没敢凑过去。
“没什么，一点小东西。”裴子涵迅速合上了本子，眉眼都是笑。
正当两人继续翻着“宝藏”的时候，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裴闹春听到女儿说进来的声音才打开门，可一入门，就为里头的一片狼藉皱眉，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你们这是在干嘛？”
裴子玉理直气壮地回答：“在收拾！”她铿锵有力的回应和周围的混乱完全不衬。
“那你们收拾得还真……挺好的。”裴闹春挺无奈，“行了，快收一收，趁现在没电话，咱们聊一聊未来子涵选什么专业。”
“好！”裴子涵答得很快，看着爸爸关门离开，和妹妹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然后迅速地将被搬出的东西恢复原位。
今天又是收拾进度为零的一天。

第140章 二胎时代（十一）~（完）
等到一块走到门外, 两姐妹对视一眼，便也忍不住互相吐舌，对刚刚这一地狼藉被爸爸映入眼中的行为感到不太好意思, 折腾了好半天, 这屋子居然还是一模一样——不，应该说是更加凌乱了。
“好了，坐下吧。”裴闹春和吴芳芳坐在长沙发上，看着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坐下，心里也颇觉欣慰, 对于父母来说, 看着现在亭亭玉立的孩子，就能想起曾经还爱哭爱闹嗷嗷待哺的婴儿模样，能够健康长大到现在, 已经足够有满满的成就感。
只是孩子就像父母手中的风筝, 在人生的前半截时要仔细牵引, 甚至若是遇到没风的天气, 那甚至得撒腿就跑，生怕这风筝忽然借不着力坠落下来，可一旦飞翔到一定的高度, 那曾经带着风筝起飞的细绳，现在反而成了牵绊，束缚着风筝不能离开，对于父母而言，在这个时期, 要嘛牢牢把住绳子，不肯撒手，要嘛就狠下心来，利落地剪断绳子，从此这风筝究竟能飞得更高还是坠落平地，那便再也不是他们能够操纵的事情。
裴闹春和吴芳芳算得上是豁达型的父母，夫妻俩早就商量好，一切以孩子的意愿为主。
“子涵，爸爸和妈妈呢今天就是想和你谈一谈，马上就要报志愿了，你对学校、专业有没有什么倾向？”裴闹春率先开了口，眼神平静地看着女儿，“爸爸和妈妈一个学的医学，一个学的法律，如果你对我们俩的工作行业有兴趣，那我们也可以给你一定的建议，可若是其他的，爸妈也只能帮你打听打听，看看这些专业具体是做什么的。”
裴子涵也已经坐得端正，她细细思索着，正打算回答。
“我觉得姐姐可以学金融！”裴子玉举手提出建议，裴家自打当年那几回“家庭改革”后便渐渐地变得民主，做父母的很少插手孩子的生活和选择，家庭会议上每个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观点，“我前几天看电视剧，学金融的都特别厉害！”
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见识，尚还读初中的她，还对未来专业的选择没什么概念，就差没说去做科研了。
“裴子玉同学，请你不要再发言了，你什么都不懂。”吴芳芳很是无奈地扶额，这选专业能靠什么酷、什么炫选择吗？还不是一看热爱、二看未来，“妈妈的角度呢，当然是希望你选个未来好就业的专业，你可以参考看看，各个专业的就业情况。”
“我已经想好了。”裴子涵早就在事先想好，“爸，妈，我想学师范，当个老师。”这想法也不是第一天有了，大概是大部分当姐姐的人都有的通病，裴子涵素来好为人师，平日里还好，可对着妹妹，动不动就开始说教，从小管教妹妹的她，已经把这种管别人的风格贯彻到了骨髓里，就连偶尔都会忍不住，对同学殷殷教诲起来，简直是小老师的水平了。
“老师吗？”裴闹春忍不住笑了，看了眼妻子，这医生、律师、老师，他们家这职业选择，还真是挺规范，“如果想好了，爸爸当然支持你，我们的宝贝做什么都会好的。”
吴芳芳在旁边，同样点了点头，不过摸着良心，这也是因为她个人觉得教师好就业的原因，若是女儿选了些她听都没听过的，那她准保要反对：“子涵，那你打算考哪的学校？如果是读师范，在省内找一所也没事，咱们省会的师范大学水平很好，不过读大学留在家里，是少了点体验。”她嘴巴上是给女儿做后盾，可眼睛里却带着期待，看着女儿毫不动摇。
“就先报着呗，我看过了，第一志愿就报咱们省会的师范大学……”裴子涵话音刚落，就看见妹妹和爸妈开心的笑，她同样舍不太得父母，省会这所学校，又是第一选择，两相作用，她的选择也不足为奇了，她到现在还能想起刚刚日记本上的字句，小时候的她，应该也想不到吧？那时候口口声声，甚至还在日记里写满了要等翅膀硬了飞走的自己，竟然会主动地选择了留下。
命运，还真的挺奇妙。
……
人有时候总在回首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已经是新晋的L城第三中学初中部英语老师的裴子涵依旧觉得有些恍惚，好像是在眨眼之间，这岁月就悄无声息地流逝过去，她才入职没多久，就等来了妹妹的高考，裴子玉的高考成绩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好，超常发挥的她，直接考出了个市中考状元。
“姐，你知道我考多少不！”裴子玉一查到成绩，二话不说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甭管那些数不清的QQ、V信信息，头一个拨打给了自家姐姐，裴子涵现在教初中部，中午得看学生自习，回不来，便也不能第一时间一起守在电话前头查成绩。
电话里的裴子涵声音带笑，以她对妹妹的熟悉，已经猜到了裴子玉的成绩准保不错：“我们家子玉那还用说，一定考得很好。”
裴子玉立刻清了清嗓子：“姐，你知道现在是谁在和你说话吗？”
“是谁？不是我的宝贝妹妹吗？”
裴子玉想装正经，却忍不住大笑出声：“姐，和你说话的，可是今年刚新鲜出炉的L城理科高考状元裴子玉呀！你开不开心！”她心情好得已经抓着手机在房间跑圈，以往她老看高考状元访谈，人家收到信息，镇定自若，毫无变化，可她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真的吗？太棒了！”裴子涵在走廊上背对着教室，脸上全是笑容，“等姐姐晚上回去，好好地给你庆祝庆祝，说吧，你今天想吃什么，姐姐请客。”她特别为妹妹觉得骄傲，嘴角上扬的幅度压都压不下来。
裴子玉大言不惭地开始点单：“我肯定要吃满汉全席的，肯爷爷全家桶、必胜主披萨……反正姐，尽管给我买，我要大吃三天三夜不停息！”
后头的裴闹春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嚣张个没完的小女儿，他走过来一把抢走了手机：“子涵，你别管这傻孩子，她开心坏了，晚上回家爸妈请客，你工作那边先认真工作，咱们不要影响了工作。”旁边隐隐还能听到裴子玉的各种抱怨声，试图从爸爸那抢回手机，可是却无果。
挂断了电话的裴子涵一瞬间有些恍惚，好像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起过小时候的事情，可在这瞬间，却忍不住有了太多回忆。
她还记得，以前的她一直很“好胜”，曾经对种种的不公平很是不满，甚至偷偷地和妹妹别起了苗头。
那时的她是怎么想的？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比妹妹做得更好、更完美——她要一直考一百分、要一直做最懂事的孩子，这样爸妈就找不到借口批评她，也会慢慢地发现她才是最值得疼的那个，现在想起来，当然是觉得幼不幼稚，可那时着实真心实意。
其实挺早之前，她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子玉之间的智商差距，读书这种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天赋成分，虽说她很努力又细心，成绩一直不算差，可也做不到拔尖水平，子玉呢一入学，各种奥赛、竞赛，参加个没完，不用怎么认真读书，随随便便就能取得挺好的成绩，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真天赋型选手。
虽然那时候，爸妈已经改了，不再会对她说什么“你要给你的妹妹做榜样”、“你看看你，妹妹都比不过”，可心里还是有些失落，总觉得自己笨呼呼的，什么都不会。
这件事还是爸爸头一个发现的，裴子涵依旧记得，那天傍晚，爸爸下班后，拉着她说要去逛超市，然后到小区楼下走了一圈又一圈，晚风轻拂，夜色正好，爸爸轻声问她：“子涵，你可以告诉爸爸吗？为什么最近心情不好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在爸爸平静如大海般的眼中袒露了心扉，也做好了会被爸爸责骂的准备，毕竟嫉妒自己的妹妹，算是什么回事：“爸，我就是觉得，我特别笨，以前你们一直告诉我，做姐姐的要做一个榜样，我也总觉得，自己能很优秀，可是我发觉，我好像……和子涵差好远，她不用认真读书，很轻易地也能考满分，甚至她会的那些奥赛题目，我看了答案略，完全讲解不出来，我知道我不该和妹妹比的，可我有时候真的忍不住。”
裴子涵很诚实，也很难过，在年纪还小的时候，人是很难接受自己内心的“卑劣”的，嫉妒，本就是很容易滋生的，只是看要怎么解决。
“这很正常。”裴闹春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动怒，“其实做榜样，也不是只在成绩上，事实上爸爸一直觉得，你端正的学习态度，很值得妹妹去学习。至于比较，那就更正常了，你看，你妈妈是个律师，平时在外头能轻易地说服别人，爸爸是个医生，说起诊断看病来头头是道，每个人的长处各有不同，子涵你也有你的长处。”
他选择平视女儿：“有人好看，有人难看；有人成绩好、有人成绩差；有人有钱、有人贫穷，因为这样产生的诸多情绪都是正常的，就像爸爸，甚至有时候，也会羡慕你们那么年轻，无忧无虑，不用承受工作的压力，随时不开心都可以闹脾气，但是子涵你也有你优秀的地方，爸爸随便数都数得出来，你的脾气很温柔，是个好姐姐，很有责任感……”他说了很多很多，没有人是一无是处的，只是缺少了一双发现优点的眼睛，最让人遗憾的是，有的人能看到别人的优点却永远看不到自己的。
“是这样吗？”裴子涵喃喃自语，事实上她一直以来接受到的教育，是成绩好某种程度上，就等同于懂事，成绩在大多时候都应当是第一位的。
“当然是，而且不管是怎么样的你，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女儿。”裴闹春笑着看女儿，“就像你会因为爸爸比妈妈不会收拾，就不爱我吗？肯定不会，只要你们做个正直的人，那什么都没有关系。”
“好。”那天的裴子涵应了声好，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试着调整自己，学会在出现比较、嫉妒情绪后，迅速地平复心情，当然，她也渐渐发现，即使考的成绩有落差，只要这是她端正态度、付出努力获得的结果，便也问心无愧，妹妹并不会因为她考得没那么好而看不上她，反而总是主动粘着她求夸奖，而爸爸妈妈也总是那样，把她当做宝贝。
渐渐地，一切便也恢复了正轨，变得寻常。
裴子涵准备回到教室，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直到此刻，她也依旧承认，妹妹能考高考状元，能到最好的学校去，能够专业任选，她是发自内心羡慕的——谁没有过状元梦呢？不过很快，这份羡慕，便变成了欣喜和祝福。
她很开心，也很骄傲。
他们家的小笨蛋，也到了该长大，出去飞翔的时候。
裴子玉在家里已经美滋滋地躺在了沙发上，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爱嘚瑟，看着父母在那接电话的模样，感觉笑容都要满溢出来了，也就是这会，才有功夫回复各种信息，先是临时写了几条感谢的信息分别发给科任老师，而后便美滋滋地开始和几个朋友疯狂聊天。
她就是很开心，完全不需要掩饰，谁得了高考状元不开心呢？
家族群里，也已经炸开了花，刚刚一查到成绩不久，吴芳芳便把女儿的成绩发到了朋友圈及群里，四处都是各式各样老掉渣的祝福、庆祝表情，也不知道从哪里抠图来的鞭炮动图在那闪来闪去，活生生搞出个热闹场面。
裴子玉开心还没多久，表情就立刻有些臭起来，刚刚还躺着的她立刻坐直起来，目光紧紧地锁在手机屏幕上。
这个群是个500人的大群，姓名叫做裴氏宗族，具体的裴子玉也不懂，大致是群里都是姓裴的，除却几个关系更近的亲戚，其他的都八竿子打不着。
其中一位，裴子玉只记得反正不太熟的叔叔，正在吹嘘着她这是继承了裴家的良好基因，同时还不忘叹息“我记得子玉的姐姐，考得就差了点，当初这孩子要是费点心读书，没准这两姐妹都能是状元。”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下头还有搭腔的：“是啊，都说上枝不长好，下枝跟着坏，这做姐姐的没有带好头，还好这子玉没有跟着受影响。”
“不都说了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本来就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妹妹比姐姐厉害，也很正常。”
“以后子玉好好发展，再过十年，就是裴家的一个大人物了！闹春要好好地陪孩子挑挑专业，可不敢和她姐姐一样，回来做一个普通老师。”
“@裴闹春，子玉最近有空吗？我让我们家小豪去取经取经，和优秀的人学习一下。”
……
裴子玉着实火了，她觉得莫名其妙，这些人知道她姐姐有多好吗？就因为一个高考状元，就突然生出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人，挑剔起她的姐姐。
还有说要来和她取经的？呵呵，倒是来啊，她从不认真读书，全靠脑子好，最好是跟着学，到时考多少就看自己了。
从小到大，裴子玉都寻思不明白，怎么有这么多人话多，小时候，不少人问她，你觉得爸爸和妈妈比较喜欢你姐姐还是你呢？稍微大一些，又时常被人抓着说，你要多和你姐姐学学，你看看爸妈多疼她。等到姐姐高考完，还有人压着声音和她说，你姐姐这回没考好，平时肯定学习态度不端正，你可千万别和她学。
从小在父母、姐姐疼爱里长大的裴子玉，自信大方，又虎极了，见人就想怼，她就搞不明白了，这些亲朋好友，或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这么见不得她和姐姐好吗？这些话，要是让姐姐听到了该有多难过？
她自己有眼睛，她的姐姐从小到大，让了她多少，帮了她多少，别人不知道，她知道，不说别的，她现在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任性，都有些惭愧。
她打哭过姐姐、吓坏过姐姐、抢过姐姐的东西、撕坏过姐姐的作业本……什么欠揍的事情都干过了，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被原谅，她明明有个天下第一好的姐姐，却好像除了爸妈、爷爷奶奶之外的人，都恨不得她们俩比一比，争个高低。
更好笑的是，如果姐姐没表现好，那就是没做好榜样，拖累了她这个做妹妹的，她干点什么不听话的事情，比如没认真上课被批评了，得也得怪到姐姐的头上。如果姐姐表现好了，那也不够，她自己优秀有什么用，还得带动妹妹表现得好。
这凭什么呀？
裴子玉越想越气，直接劈里啪啦地回复了信息：“三叔、四叔公，我会继续加油的，只可惜我这个做亲戚的没能带个好头、做好上枝，要不你们家的那几个，估计也能考上本科了呢：），二姨妈，我这里很空，你可以让小豪过来，不过我也没什么能教他的，上课多看杂书、下课多玩，临时抱佛脚，也能考好的。“
回复完信息，她立刻心虚地看向了爸爸，果不其然，爸爸的眼神已经杀到，不过爸爸居然没大批评她，只是说：“下回可别这么说话，多戳人心眼。”
“遵命。”裴子玉笑着做了个敬礼的手势，调皮地和爸爸眨了眨眼，知道两人都可看不惯群里的一切。
事实上人生活在这个世界，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比较，尤其是相近的两个人，就像是邻居家的孩子一样，身为姐妹的两人，简直是互为对照组，总能要人挑出点事情。
比如在未来，谁生活更好、谁赚的钱多、谁结婚对象好……甚至还能接着比到下一代，就算本来没什么事情的和谐姐妹，没准都会被说着说着出了问题。
可只要她们都发自内心地爱着彼此，为彼此鼓劲，很多事情便能迎刃而解——别人要比就让她们比去吧，在她们心里，永远为彼此感到骄傲和自豪，这就足够了。
……
长大、成家、立业，原来是一家之主的男人，也会渐渐地弯了腰，变得年迈，额头多了皱纹，总是忙里忙外的母亲，也会有体力不支的一天，曾经年纪不大的孩子，也会慢慢地成为另一个小家庭的大人，岁月总是这样，一点点地从指缝间溜过。
裴闹春躺在床上，目光和煦的看着两个女儿，无论多少年，他看着孩子们的眼神都同样柔和，现在的他，已经是刚过八十的老翁，在三年前，妻子吴芳芳由于年迈撒手人寰，又陪了一双女儿三年的他，总算也到了岁月的头，现在两个女儿也到了要做人奶奶的年纪，眉眼中曾有的锋利现在更多的是和蔼，看向父亲的眼神全是不舍。
裴子玉在后来读了新闻，她和朋友合作，成立了网络营销公司，旗下有不少的网红账号，营运得很好，压力很大的同时，也创造出了不少的财富；而裴子涵则还是在中学里做她的老师，不疾不徐地进行着生活，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可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成就感，现在已经是桃李满天下的好老师。
两人成家都不算早，都找的是各自工作上的伙伴，裴闹春本以为两个孩子结婚后会生疏不少，可哪想两人竟直接在同一个小区买了对门的房子，还为裴闹春和吴芳芳老两口买了楼上，一家四口过起了做邻居的日子，虽说各自的人生际遇都有了不少变化，可这份感情始终没有改变。
当然，在这几十年的人生中，也遇到了不少的“槛”，对于他们这样的二胎家庭，要面对的，可不只是孩子小时候的教育，还有许多长大之后的状况。
比如孩子要结婚时，父母在条件允许下给的支持，按照原身的记忆，上辈子由于裴子玉找的对象条件更好些，裴家就差点把所有家财都陪了过去，甚至都没给裴子涵留，虽然对方没想要过。
这辈子的裴闹春在和吴芳芳商量后，很早便将家里的存款拿出，分割为几份，除却老两口的养老金，两个女儿对半平分，可以存着做以后的存款，也可以用来投资、开办公司，裴子涵拿着这笔钱，添了存款付首付买了房，裴子玉则用这当了公司的起步资金。
除这之外，还有父母生病时，孩子出的钱数多少、付出的陪伴、以后的养老。
裴闹春同样做了主，每次都和两个女儿好好地商谈，他尽可能地让两个女儿公平的分担责任。
女儿们可以自己提出，某人更忙、某人更有钱，适当的调整责任，可这应当是她们之间的互相体贴，而不是父母的强迫。
到了临终前，裴闹春甚至连财产都做了公平的分割，在两个女儿条件都算是小康之上，不至于贫困潦倒的情况下，他可干不出“劫富济贫”的事情，都要走的人，还给女儿留下个炸弹，算是什么？
“子涵，子玉，爸爸走了，你们两姐妹，可要一直像以前一样，好好地相处，爱着彼此，知道了吗？”裴闹春颤抖着将两个女儿的手交握在一起，他最欣慰的是，他的公平，反而是女儿们互相体贴的桥梁，裴子涵的时间更多，她更经常负责陪伴父母，裴子玉虽然忙碌，但是金钱上更充裕，人脉上更广，也为父母提供了更好的医疗条件，并在姐姐辛苦时及时地请来护工。
“好。”裴子涵和裴子玉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们自己也这个年纪了，对生死看淡了很多，两姐妹一起悉心地替父亲整理着头发衣角，平静的脸颊上眼泪还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在这个时候，血脉相连的两人，成了彼此最坚实的倚靠，父母都离开后，她们便是世界上关系最紧密的两个人，“爸，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这不只是对父亲的诺言，也是姐妹俩发自内心一直在践行的事情。
这世界那么大，能做姐妹，真的是很难的缘分，度过了重重的关卡，一直到老，你还是我生命里最特别的那个人。
“看着你们两姐妹好好的，爸爸死也没有遗憾了。”裴闹春欣慰地笑了，没过多久，眼睛一点点地合上，重新进入到了无边的寂静之中。
[第十九考核世界合格。]

第141章 卑劣爱情（一）~（二）
经历久了, 再度回到黑暗空间，反而有了令人安心的感觉，裴闹春睁开眼，刚收敛完思绪, 便被出现在眼前的男人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正位于他对面的中年男人，身形纤细得吓人, 短袖上衣加长裤的搭配，却生生地在他的体周搞出了空荡荡的模样，他的背已经挺不直了，略微佝偻着的模样, 要他一下看上去老了许多, 而那双由于过瘦显得凹陷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地大，眼神之间，是死一样的宁静。
裴闹春忍不住皱眉，他认得这身衣服, 如果没记错，这应当是“监狱”的服装，他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站在男人面前，凝视着他，等待着他先开口。
可没想到，这一直保持沉默着的男人，在发觉他的那瞬间, 那双死海般的眼，陡然燃烧出了熊熊的火焰，往前迈了两步想要抓他，却又迅速地收回了手，他说：“你可以帮我是吗？”眼神之中的痛苦和希望交缠在一起，“拜托你，请一定帮帮我。”
裴闹春倒是没被吓到，他明白能走到黑暗空间的人，大多心有深刻执念，只是他忍不住有几分好奇，因为这个男人的精神状态，实在太“过度”，让人忍不住思索，到底在对方身上了什么。
不过还没过多久，他便从男人那听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人生故事。
……
这回裴闹春要进入的世界，搭建于一本现实改编之上，是国内的一位知名记者，在跟了不少国内的现实案件后，精心整理，写出的一本半纪实，名字叫做《她们的话》，中，选取了三个不同年纪的女孩作为视角切入，写出了她们遇到的，同样“痛苦”的人生故事。
其中的第二个故事，“爱情、婚姻、她”更是被多次引用，引发了一次又一次的讨论。
这个篇章中的女主人公裴心怡，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个优秀的别人家孩子，她真诚的对待世界，学着去爱人，却得不到一个稍微好的结局。
裴心怡出生在国内的二线城市C城，她的父母同为当地的公务员，职位不高，不过资历深，工资、福利都有保证，也有充足的时间能培养女儿长大，从小裴心怡就在父母画出的框里活得很好，她按着父母的指示，认真学习，发展自己，去少年宫练了跳舞、学了乐器，从小学开始，就是三好学生、班长、十佳少年，成绩永远也稳居班级前几。
就这么地，她顺顺利利的长大——对她来说，人生的一切，都是有“规范”的，该学习的时候好好学习，不要早恋，该努力拼搏的时候就努力拼搏。
长发飘飘，皮肤白皙，长得算是好看的她，曾经是很多少年十六七岁的梦，可无论别人怎么开玩笑，她总露出茫然的表情，或许偶尔有小鹿乱撞，可也会很快收回自己的心，因为她相信着父母说的每一句话，也认为这并不是该走神的时候。
高考那年，她顺利地以高分考入了隔壁省某高校的会计专业，而这专业的选择，自然也是参考了父母的意见，按照父母的说法，等以后毕了业，可以回到市里，看是要到银行工作，还是到认识的朋友家，做个财会工作，女孩子不求那么多波澜壮阔，安稳就好。
到了大学，她的优秀，自是引来了不少男生的瞩目，只是也不知道是单身太久还是常年来的思维灌输，她变得小心翼翼，连迈出这条线都难，成为了不少认识人口中的“高岭之花”，难追得很，便这么单身了四年，毕业之后，她按照父母的想法，落叶归根，回到了C城，并通过事业单位招考，考入了C城银行，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柜员，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她的母亲被查出乳腺癌晚期，不久便不治离世，裴心怡的心态也受到了不小影响。
毕业三年，才二十五岁的裴心怡，还没彻底从母亲离世的悲伤中走出，便赶上了另一场风波，这场风波的名字，叫做“催婚”。
在C城这样的二线城市，还不像大城市那样不婚主义占据主流，一毕业、甚至还没毕业就开始相亲的比比皆是，就像是一眨眼的功夫，裴心怡身边甚至有认识的同学都开始要生二胎，亲朋好友，话里话外便也开始催促。
裴心怡条件不错，本科毕业、身高不矮，非单亲家庭（在婚恋市场上，像她这样母亲成年后才离世的并不算得单亲）、人脾气也好、温柔贤惠、长相还好，父亲有养老金的，很受各方人士欢迎，几乎三天两头，都会有熟悉不熟悉的亲戚朋友打来电话，开门见山，要嘛直接发照片，要嘛三言两语介绍对方情况，约着人出来。
一开始，裴心怡是有些不适的，她迷迷茫茫，心里犹豫，想不太通，为什么她不结婚好像成了有罪一样，可耳根子软，习惯了按部就班生活的她，很快就被诸多言论说服。
“你看看，你这都二十五了，再过个几年，那都奔三了，不早点结婚，到时候都错过了优生优育的时间！你要后悔都来不及了！”
“你说说，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连个对象也没有的有几个？你表姐孩子都快生了，你在看你堂哥，二胎都要出来了，就连你表弟，都带了个女朋友回家看家长，你呢？”
“心怡，你妈不在了，现在就你爸爸一个人，他多孤单，你早点结婚生子，你爸还能给你带个孩子呢！什么年纪做什么年纪的事情，现在就是结婚的年纪。”
“是啊，留来留去留成仇，你听过这句话没有？你现在觉得不着急，等以后就知道后悔了，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家庭、孩子才算得完美。”
……
在众人的话语中，裴心怡那点不知何时生出的疑惑早就被淹没，她沉默地点了点头，被一次次地带到各种餐桌，接受着各方各面的质询。
第一次上相亲桌时，她觉得难堪，对方的父母和她的姑姑，坐在后头的桌子上，他们稍微大点声音说话，就会被人听到，活像是被赤裸裸的放在展示台一样，而她对面的男人，同样不太适应，只是干巴巴地说着话，连找话题都难，那时她选择了拒绝，没能给出什么理由，只是说不合适，事后被姑姑翻来覆去地说，这男人的条件如何如何地好，错过了他，以后一定后悔，裴心怡不明白，难道结婚只看条件吗？
不过很快，她发现在很多长辈眼里，起码相亲，是只看条件的。
裴心怡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被推上相亲桌上的“猪肉”，介绍人挥舞着她的照片，满是笑容地做着推荐工作，这块肉好吃——品相好；这块肉划算——没有长辈负担……然后对方也同样展示着各种各样相称的条件：“我家的XX是重点大学毕业的，有178呢！”、“这个XX，是某姐办公室的，据说这为人很好，又热情，还很节约，知道过日子。”总之，就像是个连连看的消除游戏，大家打起了名牌，一个个消除后，剩余的便是比对方好的条件。
就算真的和男方面对面坐下、或是加个联系方式聊天，裴心怡更多听到的不是关心、对本人的好奇，而是单刀直入的询问和自我展示。
“你现在工作怎么样？每周有多少休息日？工资一般多少、奖金公积金呢？”
“我现在有车，贷款还得差不多了，父母那边能给一点支援，打算在今年买个房子，已经选好了，就那宁沪小区的，装修你觉得能支持一点吗？”
“我最不喜欢肤浅的女生，我希望我未来的妻子和我有共同的目标、没有低俗的趣味，例如什么爱奢侈品、化妆品，我觉得这样的女生不行。”
时间久了，裴心怡都开始迷茫，这就是婚姻吗？她在合适的时间，挑选一个“合适”的人，就会有合适的人生吗？若是在以前，她一定点头，毕竟她一直是这么做的，可是面对婚姻，面对一个陌生的男人，她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拒绝了一个又一个相亲对象后，也听到了不少亲戚的闲言碎语，就连回到家，父亲也总是在不经意间唉声叹气，说想要她早点拥有一个家庭，过上幸福的生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和她关系不远不近的三舅妈，忽然介绍了一个男人。
按照三舅妈的说法，对方是她娘家的侄子耿天浩，现在在当地开了一家规模不大的建筑公司，有些流水，长相还行，家里条件挺不错，拆迁后分了几套房子，三舅妈很殷勤，各种推销，非得让裴心怡和对方见上一面。
而这正是悲剧的开始。
裴心怡存着应付的心，决定和对方见上一面，可一见面，她就忍不住有些畏缩，不知为何，她觉得对方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危险气息”，诚然耿天浩长相不错，态度也很热情，可她总觉得畏惧，可在恋爱上毫无经验的她，出于三舅妈的意思，还是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而这之后，便是一场不停息的追求。
耿天浩很主动热情，一天三顿地打卡，早安、晚安、你过得怎么样，又记录了裴心怡所有无意中在聊天时说出的喜欢或是不喜欢的东西，时不时地便直接开车到单位楼下，等着她下班，要接送她回家。
从没恋爱过的裴心怡，有些手足无措了，她不太知道怎么拒绝对方的好，再加上也许是太久以来的寂寞，要她一点点地沦陷，最后在耿天浩暴风雨般的攻势下举起了白旗，她答应了和耿天浩的交往。
可交往之后，耿天浩就像忽然变了个人。
在追求期间的耿天浩，无微不至，几乎包办了所有裴心怡周边的一切，她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得到关注，裴心怡开始觉得，她的生活中，除却了原本的工作和家庭，更多的被耿天浩占据。
可在两人热恋后没多久，耿天浩便开始急速“降温”，他引导着裴心怡，开始迁就着她——当然，本来裴心怡也不是个多强势的妹子，她从小到大，便是在朋友、家庭关系中，更迁就、体谅他人的那一个。
但凡裴心怡有哪里没做好，他便会直接开始冷暴力，甚至言语间带着嘲讽，直接冷冰冰地告诉她：“你错了，你让我对你的爱越来越少。”甚至时不时地，在吵架后，他还会发几张自己到外头喝酒，有妹子主动找他聊天的图片。
也不知怎么地，一天天过去，裴心怡越陷越深，她开始对自我认知出现错误，分明一开始苦苦追求她的人是耿天浩，可现在更离不开对方的人反而成了她，她迅速地转变成了讨好的一方，为对方付出所有，无怨无悔，成了“三十六孝”女友，各种体贴，没什么不做的。
可即使她付出得再多，依旧改变不了耿天浩，对方变本加厉起来，耿天浩时不时地就找理由和她吵架，裴心怡精疲力竭，可又已经渐渐地松不开手了。
她没学过一个词，否则大概很快能理解自己的心态，这叫做“沉没成本”，她在对方身上投注的爱意和感情，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的想象，要松开手，意味着从前付出的一切已然没有，再者，她也确实慢慢变得依赖对方，没办法轻易离开。
裴心怡只觉得，曾经那个自信的自己，一点点地消失，她患得患失，在感情中永远处于下风，似乎时刻在对自我进行道德审判，认为感情中所出的一切问题都在于自己。
有些逻辑，甚至只要她稍微冷静下来就会觉得可笑，可那时候，她已经不懂得冷静了。
——“我最近每天和他联系，他生气了，因为我逼得太紧，要他喘不过气了，怪我，我会改，我要挽回他。”
——“我最近和他联系不够，有时候他想我了，我也没有马上出现，让他觉得我们的感情变得生疏了，怪我，这当然是我的错，感情中本就对对方有需求。”
——“我不该整天疑神疑鬼，怀疑他和别的女孩聊天，感情本就需要信任，被怀疑，甚至要求侵犯隐私查手机之类的，当然是错的，这还是怪我。”
——“他因为我和认识的男声聊天发火，还看了我们的聊天记录，我很生气，不过他说的也没错，是我没有给他充分的安全感，让他觉得不开心了。”
总之任何问题，兜兜转转都会找到了自己的头上。
筋疲力竭的裴心怡，甚至在每一次感情受挫后，习惯性地惩罚自己，无论是厌食、情绪崩溃，她都隐藏得很好，没有让父亲和同事出现，当然，彼时原身是有觉得女儿不太对劲，可他只觉得是工作压力，没说什么。
耿天浩和裴心怡两人在众人不知道的时候，分分合合数十次，最后还是走到了婚姻的这一步——事实上裴心怡并不知道，耿天浩当然是遍地撒网，他大概是“海王型”选手，最后选择裴心怡，并不是因为他更爱裴心怡，而是因为他比对了诸多条件后，发现和裴心怡在一起，能够利益最大化。
以为和耿天浩结婚后，总算能安稳下来的裴心怡才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这只是更大的深渊。
自持裴心怡离不开自己的耿天浩提出了诸多的无理要求，什么要求裴家付首付、买车，要求彩礼金额打折，总之，他就没有不敢说出来的，裴心怡有些犹豫，可还是全盘答应，并游说起了父亲，原身深爱女儿，也没打算干出卖女儿的事情，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女儿获得幸福，自是一口答应，他只看得出对方是女儿深爱的人，在他面前也表现得一表人才，虽说现在条件不算太好，可很上进，便也没什么反对余地。
婚后，耿天浩依旧没有收心，他只是继续着自己的游戏人间历程，凡是没钱了，便直接伸手找妻子要，在外头花天酒地，他毫不害怕，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个女人离不开他。
裴心怡试过一万种方法挽回耿天浩，当然都没能成功，她不明白，为什么在感情中这么痛苦，可也不知该向何人诉说，朋友大多过得挺好，她不希望让自己的不开心成为朋友的负担。
没多久，裴心怡怀孕了，这个孩子同样没有挽回耿天浩，有了孩子后，裴心怡开始决定存钱，渐渐对耿天浩失去信心的她，不再像是之前的大方给钱，而这也终于引发了耿天浩的不满，他意识到裴心怡的态度变化，二话不说，直接提出了离婚——他在和裴心怡的婚姻中，可以说是一场无本买卖，没出一分钱的他，早就在两人的婚房房产证上有了名字，至于此前要去的钱，也早就尽数花光，可以说离婚之后，他还白得了房子的首付几十万，以及结婚时共同购置的车辆等。
他冷若冰霜的提出离婚，没有给裴心怡一点喘息的空间，裴心怡恍恍惚惚地回了家，给耿天浩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里嚎啕大哭，甚至以死相逼，她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电话里的耿天浩回答得很利索，他说：“那你就去死好了。”
当天，裴心怡烧炭自杀，一尸两命，没有抢救回来，被通知到医院的原身，看着女儿的尸身，痛不欲生，所幸女儿有写日记的习惯，他找到了女儿的日记，这才知道，这些日子来，女儿到底遭受到了什么。
他试着去和耿天浩说理，可却无理可说，耿天浩丝毫不觉得愧疚，他理直气壮地点燃了烟，在烟雾缭绕中笑了，他说：“裴心怡爱我，我又不一定要爱他，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分手，不是很正常吗？就算那些钱，不也是他心甘情愿给我的？我又没逼他，你要怪我，就太没有道理了。”
原身在那站了很久，还是抱着日记回了家，他只想要好好地把女儿安葬后，再处理一切。
可也许是天道轮回，女儿才刚入土，网络上就曝光了一个大型的“PUA”教学基地，而他的这位好女婿耿天浩，正是训练营里的优秀学员，在导师的朋友圈里，甚至还晒出了耿天浩同他的炫耀对话。
“最近我搞了一个良家，条件很好，大学生，很好骗，傻乎乎地，她家里条件不错，我考虑和她结个婚，具体地以后再说，谢谢导师的指导。”
“[分享照片X10]今天打算结婚了，和我结婚的就是之前和你说的那女人，她都不知道，就结婚前这几天，我还和五六个妹子上了床，接下来的目标是从她手里拿点钱。”
……
其中有几张打了马赛克的，要原身屏息，他认得那背景，是女儿家的婚床，那导师还在聊天记录截图上配上了文字“优秀学员成果斐然，成功和一优良mm结婚，并获得金钱支持，墙里墙外花都开，平均日推一个，值得学习，更多精彩小视频见学员收费群。”
原身花了挺一段时间，总算了解了什么叫做“PUA”，他对照着女儿的日记，发现裴心怡竟然从头到尾，只是个“实践对象”，耿天浩对她使用出的每一招，都是课本上的标准操作，却一点点地摧毁了女儿单纯的心。
是，他的女儿是个笨孩子，从小就单纯，也不坚定，也不懂得及时止损，甚至在最后选择了为那种混蛋男人放弃生命，可是她就该受到这种待遇吗？就因为她傻、她好骗，就活该被骗吗？
可法律制裁不了这所谓的PUA，他们严格来说，并没有违法，就像耿天浩说的——这不都是她自愿的吗？自愿爱上一个混蛋、自愿给钱、自愿去死，怎么能怪别人呢？
原身这辈子没伤害过别人，可在那一天，从天明等到了天黑，又去找人做了公证，留下了信件，然后他利落地结果了耿天浩，握着刀没有跑，打电话选择了自首。
“我们心怡很笨，又单纯。”那灵魂扯着嘴角，似乎回想起什么美好的回忆，“她是个傻姑娘，可她不应该遇到这些的，帮我保护好她，也让那些混蛋，受到惩罚。”他让对方付出了代价，可心里的疼痛并没有被抚平，他依旧记得，他曾经决定用一生保护的掌上明珠，做爸爸的，没能替她撑好伞。

第142章 卑劣爱情（三）~（四）
当裴闹春醒来时，头正疼得厉害, 目光所及之处, 正是一装修普通的套房, 看得出这装修估计有些年限了，楼层大概不高, 只要从窗户那往外看，便能一下看到楼下的花圃和对面的楼房，可在早期的建筑中，中间的间隔距离都保持得很充足, 没影响采光，屋内灯都不用开依旧是明亮得很。
他从能往外眺望地落地窗那回来，这才发现床头位置的桌上放着一个保温壶，此时是盖着盖子的状态, 而壶底压着一张纸，纸张上留下的是娟秀字迹：“爸，早上我睡醒看你还没起, 就给你买了杯牛奶, 外头饭斗下面有油条和包子，估计还热乎，如果不热了你上锅里加热一下, 下回别喝那么多酒了。”
留下这纸条的，正是原身的女儿裴心怡，在妻子离世后，裴心怡便承担起了一部分的家务工作, 父女俩分工合作，轮着煮饭，倒也挺和谐。
昨天晚上，裴闹春带着女儿一块去参加亲戚家小孩的婚礼，在婚礼现场，自是相熟的一家人坐在一桌聊天吹牛，只是凑在一起，不免也有了些老话题。
对于年纪还小的晚辈，出口就是成绩、未来志向、排名如何。
对于年纪稍长些，刚毕业出社会的，问的就成了工作、工资、婚姻状况。
对于那些已婚成家的，打听的便是孩子教养、生不生二胎，夫妻好好相处。
总之，话题就没断过。
坐在裴闹春身边的裴心怡，自是吸引了不少火力，谁让她毕业到现在一直没结婚，好些亲戚介绍的相亲对象还被她迅速推拒了，虽说严格来说，裴心怡结婚不结婚和大家没什么关系，可这一家子就是替她担心得火急火燎，总觉得这孩子是木脑袋不开窍，想不明白事情。
原身听了这些话，也有些意动，便也没拦着，甚至还帮着亲戚说话，他绝非是那种对女儿不好或是想拿女儿换彩礼的爸爸，只是存在于他头脑中的淳朴观念清楚地告诉他，女儿是时候结婚了。
而这，也当然是有许多“道理”能够作为支撑的。
比如，这女生一到了年纪，就开始“贬值”，身边众人的经验告诉她，许多女孩子，年轻的时候不愿意嫁，上了年纪便开始恨嫁，说得直白点，那就是婚恋市场上的绩优股，早就被人挑走了，剩下的全是歪瓜裂枣，再者，年纪大的男人，十有八九喜欢年轻小姑娘，而年轻小姑娘们，也不愿意找个弟弟，这就导致年纪一大，便尴尬得厉害，原来的条件标准不得不一降再降，甚至有上了年纪的未婚姑娘，最后还找了个二婚头。
比如，这一个有秩序的家族，结婚还是尽量要按照“顺序”来，哥哥姐姐们做表率，先成家立业，然后再轮到弟弟妹妹，从来也没有中间留一个单身汗，其他人全已婚的道理，若是裴心怡不结婚，等到就连小好几岁的表弟表妹们都结婚了，那可该多尴尬？
比如，现在已经开放二胎了，亲戚们早就帮着算好，若是结婚早，一胎就算是剖腹产也能休息两年再生二胎，可若是结婚晚，恐怕稍微一拖那就很容易出问题，君不见那么多产妇苦苦求子，怎么都怀不上吗？
……这其中有许多观点在外人看来，多少显得“顽固”、“落后”，但不可否认的是，起码在城市的大环境里，有不少的家庭都被束缚在这样的观点之中。
裴心怡被说得焦头烂额，试图转移话题，许会有人觉得，她应该要一拍桌子，怒骂全桌，舌战群雄，凯旋而归，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起码对于她来说，这些电视剧、里常出现的场景，是不可能有的。
其一，她从小乖巧，性子本就软糯，平日里对长辈也很是尊重，做不出来逆反的事情。
其二，这些长辈碎嘴、唠叨可却没有坏心肠，起码每一句都是为她好。
其三，像是他们这样的大家族，确实把互帮互助这句话刻到了骨子里，平日里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亲戚里谁家住院，大家便立刻活络起来，帮着陪床、探望，找医生关系的，齐心协力。更别说平日里的红白喜事，更是互相撑场帮忙，亲戚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说断就断。
总之裴心怡只得听，也必须听，她低着头，越吃越不是滋味，这段时间来，她的情绪状态一直不大好，难得有一晚上一家子聚在一起，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以往她还在读书时，也经常遇到长辈们类似的唠叨攻击，不过那时候长辈们嘴上挂着的大多是什么要好好学习，出来找份工作照顾父母，只要保持点头的频率，不时地嗯两声，便能摆平一切，说来好笑，那时她看着被催婚的哥哥姐姐，自己还没当回事，甚至觉得挺好笑，可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一切怎么那么烦。
“心怡，你听到了吗？你别嫌大家话多，我们也是替你着想，你想想，你这年纪，相亲相来相去，到时候找到个和心的，两人再谈一谈，最后尘埃落地，又得准备那些个房车东西，起码还得个一两年，到时候你都多大了。”长辈们使出了最擅长的时间共计，他们把话掰碎了说，要你觉得，好像你明天不立刻相亲找到个喜欢的人，就得再拖个四五年下去。
裴心怡只是一抬头，便能看到爸爸正在那小口喝酒，这几年间，爸爸老了许多，毕竟妈妈的病来得突然，照顾妈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家子筋疲力尽后妈妈还是没能救回，无论是爸爸还是她心里都很受打击。
一瞬间，她回想起妈妈临终前握住她手说的话，那时妈妈说：“心怡，妈妈最遗憾的就是没有看到你做个新娘子，有自己的孩子，以后我也不能照顾你、替你带孩子了，可你要好好地，知道了吗？”
然后——妈妈便永远地合上了眼，她和大多母亲一样，都拥有朴素的愿望，希望女儿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迎接自己的幸福，可她没看到了。
眼前的父亲看上去憔悴，两鬓的白发越来越多，最近也时常叹息地说自己大不如前，她还要让爸爸等吗？
许是一时冲动，裴心怡紧握住筷子，踌躇地开了口：“其实……”话音刚落，一桌子人眼神都盯到了她的身上，做好决定后，便也能畅快地说出来，“三舅妈给我介绍的对象，我处得还行……”
得，一阵哗然，大家都听懂了裴心怡话间的意思，大多露出了挺激动的笑容，并同步地进行了祖宗十八代拷问计划，恨不得刨地三尺，问清楚裴心怡对象的情况。
裴心怡害羞地低着头，小声地应着，其实她心里有些恍惚，打从正式进入恋爱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要结婚的心理准备，耿天浩那时也信誓旦旦，说着要娶她做新娘，可不知为何，这段时间来的相处老出问题，两人总会吵架，更是闹得裴心怡神思不属，这要她对是否要和这个人进入婚姻都产生了怀疑，虽然耿天浩偶尔言语暗示，她也没能下了决心将对方介绍给家人。
可在今天的场景之下，她想，也许是时候开口了，之前表哥结婚前花天酒地时，大家不也都是这么说的吗？“结婚了就好，等结婚了就收心了。”也许，进入婚姻，一切会不同吧？
她抬起头，能看到对面的爸爸满脸涨红，酒一杯杯的下肚，眼角似乎都有泪光。
“闹春，你们家心怡现在找到和心的对象，没准再过两年，就给你抱个大孙子。”
“是啊，你也算对得住你媳妇了，到时帮心怡把这婚房、车置办一番！以后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这家里，又多了个人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爸爸听得开心，他高举酒杯：“承大家吉言，要是真成了，请大家喝喜酒！”
裴心怡刚刚还高悬的心忽然变得释然，她平静地看着爸爸和亲戚们，她想，这一步并没有做。
这和她之前做的每一个决定一样，是受到大家期待的。
耿天浩或许有缺点，可也没那么糟，两个人慢慢磨合，一切都会好的，而大家，也就不用那么操心了，爸爸也不会总被困在妈妈离世后的难受情绪。
可裴心怡却不知道问问自己的心，她真的开心吗？
接收完了记忆的裴闹春脸色愈发地难看，他本期望这回会直接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间点，裴心怡还未和耿天浩遇上，一切也都还来得及，可却哪知道，一张开眼，都已经到了裴心怡和家人公开耿天浩的时候了，而这个阶段，这孩子，心里估计已经受到了不少的创伤。
裴闹春迅速起身，幸运的是原身使用的这部手机不算老式，搜索功能等都挺完善，不需要另外找电脑，他迅速地在电脑上搜索起PUA相关的知识，只是这东西并不好找，大多隐藏在各种各样的账号广告之下，入会还需要交入会费用，定期展开教学活动，可只单是看那些用于推广的文字，他就已经觉得作呕。
“全程教学，优质导师跟进服务，给你非凡体验，从此左拥右抱、夜御十女不再是梦。”
“速推、连推全方位教学服务，如何在十五分钟内让妹子答应做你男友，攻略全在其中。”
“清高女神、单纯少女、夜店女王，一网打尽，应有尽有，从前对你爱答不理，之后对你奉若天神。”
“高清、一手资源，导师私密教学指导，还可近距离观赏导师教学案例。”
上辈子原身其实对PUA也了解不多，他只是辗转地通过网上的纪录片、泄露出来的图片文字，猜测到了什么，至于深入了解，他没这个渠道，也没这个能力。
裴闹春倒是很快猜测到了这些字眼下的含义，忍着恶心，开始寻找可能“靠谱”的PUA训练营，当然，大多也不是赤裸裸打着PUA的名头，而是做好了自我包装，说这是什么泡学、把妹秘籍、情商升级培训等，而本质上，还是那一套。
有些不了解其中内涵的人，也许会一下划过，或是只扯扯嘴角，嘲讽这是屌丝专用做梦学问，可稍微深入了解，便知道其中的龌龊。
这所谓的“推”含义很简单，就是上、床。
而这些夜推十女、一天一个，更是讲得直白。
所谓的高清、一手资源，导师经典案例，那更令人作呕了，简单地介绍，就是由所谓的“导师”，他将自己泡妹子过程的视频、聊天记录一一截图在所谓的学员群、云盘中做分享，甚至还有直播活动，嗯，就是大家自然而然会联想到的那种直播。
而在这些个学员群里，不只是老师会通过案例传授自己的经验，学员们也会主动地将自己经历的“案例”发送到群里分享，寻求着诸位大神、导师的建议，以进一步的为“征服”对方做努力，在成功之后，他们也会主动地往上分享自己的“作业”，以供大家点评、打分，共同分享。
说起来三言两语挺简单，可这些“经典案例”、“作业”的背后，却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女孩。
她们在精神遭遇巨大打击、甚至付出自残代价的同时，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痛苦、折磨成为了别人用来炫耀，沾沾自喜的工具，她们的痛苦挣扎，全部化为纸面上冷冰冰的一句：“谢谢导师给的秘籍，又有女孩以死相逼，非我不可，不过她挺没趣，我已经不想继续。”
裴闹春拿着手机，甚至觉得连这机器都忽然发烫起来，他表情冷漠，僵硬着脸挑选着所谓的账号进入，提交着各种各样的资料，并通过绑定了银行卡的支付转账——说来这学费还不算太低，有的人，用钱来充实自己、获得快乐，有的人却用钱来伤害别人，终于成功加入，不过说实话，对方也不存在什么严格的审核机制，毕竟学费不算低，真的愿意交钱进入的，大多都是下定决心的人，这已经是无形的审核了。
他通过交费，往日里只有些什么老同学、同事的聊天界面，此刻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群、以及导师，还来不及屏蔽的他，手机疯狂震动，消息一条条地刷出，而他也变得越来越僵硬。
人善的极致，是想象不到的，而恶的极致，也同样想象不到。
高高在上，践踏别人真心，以此满足欲望、获得金钱，真的就那么快乐吗？
这些所谓的导师、学员，难道不知道自己掌握的是一门“恶魔”的学问吗？看到那些个自杀、要钱、上、床之类的字眼，难不成他们还觉得，这是正常的事情？想来不会吧？只不过他们最后都选择了被欲望征服，成为欲望的奴隶，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惜牺牲、伤害别人。
而这牺牲品中，也包括了什么都不知道，单纯的裴心怡。
……
裴心怡早早地到了单位，银行工作比想象中的压力要大，按照这里头人的说法，银行算是真真正正的围城，进来的人想要出去，而在外头的人，却又削尖了脑袋想要进来，不过她倒是觉得还好，一切还算是能忍耐的范围。
每天早上一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向耿天浩发上早安信息，这也是两人在恋爱后养成的习惯之一，起先裴心怡挺不习惯，觉得这样太过绑架生活，再说有时候忙碌起来，真的是会忘记要说上这么一句，可耿天浩很坚持，甚至还为此买醉过一回，说她是如何地不重视他，心有愧疚的裴心怡立刻投降，从那天起一直坚持到了现在，从未缺勤过，反倒是耿天浩，忙起来便直接不回，若是裴心怡问，还会质问回来，说自己忙着工作，她还要无理取闹。
昨天晚上裴心怡就想要和耿天浩谈一谈见家长的事情，前段时间耿天浩也暗示性地提过这件事，只是裴心怡一直纠结，没能点下头来，她想了想，便迅速地编辑好信息发了过去：“天浩，我昨天晚上和爸爸说了我们的事情，晚上下班以后我们见一下吧？到时候细谈。”她发去信息后便将手机收了起来，裴心怡做的是柜台工作，没法一直拿着手机，会被投诉，只有等休息的时候才能看信息。
一大早的点，银行也还没来人，她便做着日常工作，忍不住便有些分心，她回忆起刚认识耿天浩时，对方对他说的许多话。
耿天浩在她看来，和之前认识的所有相亲对象都不太一样，他主动，带着些许攻击性，谈吐风趣，时常会说起些裴心怡不太了解的东西，就好像，他身上有永远要她探知不到的东西，之前的相亲对象，大多不怎么开口说话，好像每说两句，就得绕到工作、未来结婚生育之类的话题上，总之，耿天浩让她感受到的第一个关键词是特别。
再之后，便是礼物攻势，耿天浩给的礼物，金额不至于夸张到让人难以接受，更多的是带着些体贴的含义，比如她偶然说起银行附近新开的奶茶店，他便会假做不小心地问上一句她同事的数量，然后叫上对应的杯数，直接送到银行大厅。下班之后，也不主动催促，默默地将车停到银行门口，然后接她下班，带着她去吃些当地知名、不好找的小吃；或是天气忽然转冷，便送来和她头像一样造型的暖宝宝……
裴心怡不是喜欢占人便宜的人，她向来喜欢有来有往，无论收到什么礼物，她都会还以等额、超额红包，家里条件还行的她，择偶很少考虑对方的家境，以往也有人直接给她送过花，可却不像是耿天浩这样润物细无声地给，渐渐地，她好像已经被对方的好给包围。
到了这时候，裴心怡自己也承认，她对耿天浩，已经有了许多的好感，两人的交往也变得深入起来。
耿天浩同裴心怡分享了他曾经的感情经历——他说，他曾经有个深爱的女朋友，他爱对方入骨，可以说对对方无微不至，百依百顺，可没想到，这份好却没得到同等回报，前女友反倒是持宠而娇，屡屡无理取闹，最后被他抓到出轨别人，他这之后受了很久的情伤，甚至游戏花丛，报复性的喝酒、熬夜，可慢慢地他发现这样下去，一切都不对了，他终于决定收心，好好地过日子，本想通过相亲找个人凑合，却不想遇到了裴心怡，要他一见钟情。
说来奇怪，按说听到了男友的感情经历丰富，甚至有个痴心的前女友，对不少女生来说是减分项，甚至想要直接离开，可裴心怡那时，从心底生出的，却是满满地心疼，她看着耿天浩回忆起往事伤心的模样，心里抓得紧紧，也不知道是从哪跑出来的想法，竟想要好好地珍惜对方，治愈对方的情伤。
她允诺般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和你前女友一样的。”
然后，耿天浩抱住了她，抱得很紧，他说：“我也希望你不会变成另一个她，我们能好好地就好。”
就好像对方是一片沼泽，踏入之后，一点一点地沦陷，从此无法自拔，再也不能离开。
……
C城豪兴商务酒店，是当地的一家三星级酒店，条件不好不差，价格适中，在中高档酒店里算是性价比最高的一间。
白色的床上是一片凌乱，现在坐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正在抽烟，旁边的女人还包裹在被子里，似是没睡醒。
耿天浩随手拿起手机，果不其然，上头的信息正是来自裴心怡的，他看到对方发来的长段话，立刻笑了，迅速地回了个好，然后截图，转发到了浪人训练营学员交流群中。
[谢谢各位兄弟支持，分享案例。]
下头是一列的什么666和大拇指，他现在已经是训练营里的优秀学员，昨天晚上，他还分享了自己的“精制作业”，基本隔三差五分享的他，早就成了群里的大佬。
他漫不经心地放下手机，看着前方，他已经习惯了他想要的女人，对他死心塌地的感觉。

第143章 卑劣爱情（五）~（六）
银行的工作比外人想象的要繁琐一些, 常人知道的银行柜台结束服务时间, 并不是后头的工作人员能真正下班的时间, 大多人得留下来做清点核算，时不时地还有些学习、考试，总之能耽误不少时间，直到天色渐黑, 一切才告一段路安，穿着工作服和换好了自己衣服的工作人员错落出了门去。
裴心怡和同事一起到了门口, 她站定在那左右张望，没看到那辆她熟悉的车，过往有同事注意到这情况，还提出了要载她下班的想法，裴心怡没同意, 只是摇了摇头，说有人会来。
她要等的，正是耿天浩，今天在休息的间隔，她同对方说了, 晚上想和对方出去吃一顿, 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聊一聊, 所以便在这等着耿天浩的车。
在两人刚恋爱的时候，耿天浩来接裴心怡下班是很经常的事情，他还不是准时到，而是提前到来, 将车停在那，自己玩手机打发时间，等待裴心怡下班出来一起离开，那时候还有不少同事带着艳羡地口气说，裴心怡找到了一个“对的人”，遇到了耿天浩这样的男人要好好地抓住。
两人正式在一起后，这样的情况便也越来越少，哪怕是事先说好的，耿天浩也能一拖再拖，毫无时间观念，可若是裴心怡生气，他便能更理直气壮地反驳，说自己在拼搏事业，哪能像她一样轻松，这话一扣下来，压得人不知如何反驳。
等了好一会，裴心怡都没见到车的影子，她不好催促，只是发了条消息：“天浩，你现在车开到哪儿了？我已经从银行出来等了。”这话里婉转地带着催促的意识，不过也没说得太白，这也是她和耿天浩相处积下来的习惯。
这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便也发出清脆地提示铃声，是耿天浩回复的消息，对方许是在开车，没工夫打字，直接回了一长段语音，挺不客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公司那头忙，哪能那么24小时围着你转？大小姐，我刚刚和顾客谈完就出发了，这个点堵车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是要我插上翅膀来找你才行？”
若是有些暴脾气的女孩一看，没准便会骂骂咧咧，甚至闹起分手，可裴心怡不同，她习惯迁就体贴别人，常年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试着理解别人的她，立刻便有些愧疚，迅速地发去信息：“没事的，我就在门口这边玩会手机，晚上的交通状况不好，你注意安全。”担心口气生硬，她还配上了可爱的卖萌兔子表情包。
这绝非是网上常说的“贱”、“卑微”，只是有的人生来同理心就强，她自我代入到耿天浩的角度，也很能理解对方工作压力大，没法这么准时，再说了，她也不认为两个人恋爱了就得恋爱大过天，一切工作丢到一边，在不同的阶段做不同的事情，工作对大部分人来说，优先级还是更为靠前的。
习惯性体贴后的她，贴着墙看起了新闻，她本就是喜欢安静的个性，沉默着一个人也能呆挺久，虽然肚子有点小饿，可还是在接收范围内，忍忍就行。
距离下班时间差不多过了四十来分钟，银行门口总算停下了一辆车，这是辆日产品牌小轿车，全车价格下来只要二十万出头，不算是豪车，不过作为代步工具已经足够。裴心怡一看便知道是耿天浩的车，也不耽搁，利落地上了副驾驶便戴上安全带。
耿天浩平日在朋友圈，时常会发一些“半炫富”图片，说是半炫富，是因为这些图片并没有这么直白，大多是耿天浩以某优秀人士身份出席会议和与会嘉宾合照、平日里和朋友外出聚会，开船出海等，还有类似在公司泡茶等场景，说白了，也就是比较高大上一些，和裴心怡平时接触的不太一样，她的好友，不是人在单位中，无可奈何，不得不地发一些宣传文章；要不就是发各式的沙雕表情包；或是沉迷手游，各种炫耀战绩的；还有就是无数的微商团体。
而这辆车，和耿天浩的人设自是不太相符，裴心怡对车完全不了解，能勉强认出品牌已经算是不容易了，更别提分辨价格，不过在两人交往初期，耿天浩便已经给了这件事一个完美的“理由”，这理由还要归于他的成长经历和爱情经历。
据耿天浩自称，他家拆迁暴富后，身边多了很多狐朋狗友和打秋风的亲戚，他们看起来对他热情，可本质上只不过是图钱罢了，让他一度受到巨大打击，后来遇到的那位前女友，又拜金得厉害，当初就是看上了他开的豪车，有心计有想法地接近，在一起没多久，装淳朴装不下去，便开始大肆地花费他的钱，恨不得把他榨干再说，从一开始的一个月花个两三千，到后来狮子大开口，动辄要五万、十万的包，看耿天浩囊中羞涩，对方也挺果断，二话不说直接出轨，找了另一个富二代。
正因为这段“悲惨”的经历，让他对金钱这东西深通恶绝，在想通之后，毫不犹豫地将这些豪车、奢侈品折价卖出，过起了低调的日子，并告诉自己，再也不会随便为女人和兄弟花钱，因为花钱买不下来感情。
裴心怡自是信了，毕竟这段经历听上去也没什么离奇之处，还怪合情合理的，耿天浩又是自家亲戚介绍的对象，就算是想要撒谎，撒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也太没有意义了，想来没这个必要。
而在相信了这个故事之后，裴心怡甚至主动地做出承诺，她告诉耿天浩，她不是喜欢花别人钱的人，对她来说，钱多钱少，没这么大的差别，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互相真心对待彼此即可，正式在一起之后，她没多花过耿天浩一分钱，甚至还主动地提供了两人约会的不少开支。
“今天……不好意思。”一上车，裴心怡便先道歉了，“你别不开心了，好吗？”她一向觉得道歉要及时，就算是和朋友、家人相处时，只要是她觉得自己犯错的，她基本都会主动的恶立刻道歉。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耿天浩开着车，口气一般，“晚上吃什么？”
“都可以，咱们前两天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想要吃火锅吗？要不就到海底捞去吃吧？”裴心怡提出建议，她对口腹之欲没有太多要求，口味也挺随和，和朋友出去也是以他们为主。
“行吧。”耿天浩又是两个字迅速结束话题，直接往海底捞的方向开去。
“天浩，今天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过了吧？”裴心怡小心翼翼地开口，觉得对方是工作有些压力，再加上刚刚她催促便失控了，“我和爸还有家里的亲戚都提了这件事，如果可以，你要不看看什么时候去见一下我爸？”说来两人还没有正式的求婚，不过是平日里耿天浩说过两句，想早点见她家长，裴心怡听进去也当真。
“这两天你知道的，我很忙。”耿天浩连看都没看边上一眼，只是随意地应。
“我知道，那你什么时间方便呢？”裴心怡挺坚持。
耿天浩倒是对结婚这件事没那么抗拒，他和裴心怡在一起这段时间，基本等于0开销，还被请了不少次饭，平日里只要抱怨两句创业辛苦、门路困难，裴心怡甚至还会主动叫点外卖、转个红包，安慰的说万事开头难，这些在有的人看来是贤惠、体贴的做法，在他看来，就一个“蠢”字就能完美概括。
蠢女人，好骗，有钱的蠢女人，则要慢慢骗，才能一点点地榨空所有。
耿天浩一直按照之前学到的手段操作，再打压过后，也得给点奖励，不过首先要做的是日常卖惨：“我公司最近又要上一个大项目，你也知道，我放了很多心血，所以压力一直很大，现在资金套在里面，一时半会出不来，所以我一直很烦心，抱歉。”他这也是为之后的某些事情做好了铺垫。
听了这话，裴心怡也挺忧心，她从耿天浩那了解到的，永远是他对这公司注入的种种心血和为之付出的努力，她咬着唇，不知要从何安慰起：“我知道你辛苦，你也别压力太大，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再说了，还有我呢，我们要是不乱花钱，就我的工资，两个人也够吃穿呢！”她没有一定要男人赚钱养家的想法，她自己有手有脚，工资还行，偶尔也能做一些兼职，之前开销不大，也有存款，她不希望耿天浩有太多的压力。
听到这句话，耿天浩立刻笑了，在他们训练营的案例里，最受欢迎的，除了能够被速推的妹子外，便是这种人傻单纯无私奉献类型——放心，我可会把你的钱好好使用，用到“正确”的地方去，比如泡其他妹子。
不过身经百战的他依旧保持着严肃的状态，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是……我就怕，现在的我，给不了你最好的，你也知道，我创业投了不少钱，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以前我荒唐，花了太多爸妈的钱，我已经发誓了，除非山穷水尽，绝不动用爸妈的房子和钱，可如果这样……”他趁着红绿灯，深情款款地看向裴心怡。
每个人不同的环境，给她带来了不同的个性。
裴心怡从小依赖又独立，父母从未让她为金钱操心过，又很早的引导她树立了良好的消费观、理财观，她看向耿天浩，说得郑重：“这些都不重要，我们俩可以一起奋斗，再说了，大部分人不都是这样吗？”她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劈里啪啦地打了起来，“我算过了，我现在这边有一些存款，到时你那边添一点，还有爸妈的支持，我们可以先攒够首付，买个小点的房子，等未来存够钱或者你公司顺利了，再以小换大……你看，这些问题，从来也不是问题，我真的不在意这些。”
她一直觉得，能够和自己爱的人为了自己的小家庭共同奋斗，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耿天浩立刻笑了，他深深凝视着裴心怡：“心怡，有你真好。”到哪能找到这么单纯的傻子呢？他泡的那些个未成年小姑娘、女大学生，倒也这么傻，愿意给钱，可就算把她们的钱包掏空，也就只有生活费的数量，那像是已经工作的裴心怡，随随便便几千一万，还是能够掏出来的。
只可惜，这样的人不好找，C城没有那么大，只是推妹子还好说，若是要像裴心怡这样谈婚论嫁，当做正经女朋友的，他只怕翻车，一手要炮、一手要钱，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你也很好。”裴心怡同样认真回答，她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耿天浩好，第一次恋爱就遇到对方的她，始终认为，恋爱、婚姻本就是互相磨合的过程，哪有这么容易一帆风顺，毕竟他们都是独立的两个个体，发生的诸多矛盾，都很正常，只要克服了，便能顺利地进入下一关。
一直到火锅店，这车上的气氛都温馨宁静，海底捞的服务，是出了名的，一进店门，店员已经开始热情服务，忙前忙后，点餐的事情素来是不用耿天浩操心的，裴心怡会一手操办，她是个细心的女孩，和耿天浩熟悉之后没多久，便已经记下了对方的口味喜好，就算闭着眼也能背下具体的餐点。
前头的二格火锅已经开始沸腾，琳琅满目的菜品摆了一桌，可耿天浩还是抓着手机不放，似乎一直在回着消息，两人面对面坐着，烟雾缭绕时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太清楚。
“天浩，你……”裴心怡心里有点堵，她不爱生气，可也希望难得两人在一块的时候，能够好好地说说话，“我们先专心吃饭好吗？”
耿天浩将牢牢锁定在手机上的视线移动过来，他面不改色：“我们公司合作项目的对接人有点多，你知道的，包括我，这公司上上下下，全都是半桶水，大家摸石头过河，什么都得互相问问才能决定，这群聊信息里，是从来也没停下过。”他耸肩，很无奈又疲惫的模样，“都说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可这公司离了我就得倒了，你会理解我的对吧？我知道的，你和那些无理取闹的女孩不一样。”
“……嗯。”裴心怡只得点头，她的笑容不太明艳，是啊，得理解的，就像有时候，银行领导那忽然来个电话轰炸，她不也得马上回答吗？大家都是工作了的人，哪有什么不能体谅的，是她不该想这么多。
耿天浩满意地笑笑，继续在群里畅聊，此刻他微信聊天里的红色提示数目，超乎大多人的想象。
除却被置顶的几个重点攻略对象——包括裴心怡，还有那几个群聊、导师，下头还有一大列头像、名字各异的账号，发送来消息他还没能回复。
他们这讲究的是遍地撒网、重点捞鱼，用别人看起来“low”的手段，直接进行大规模捕获，那些个直接删人、不理人的，除非长相、身材极其出挑，不然就是直接被筛选出去了，而剩下的，便是很有可能上钩的鱼，其中又根据具体的主动程度、反馈情况、个人条件来做标识，先重点解决几个，再酌情往下发展。
耿天浩迅速地回复了好几十条看上去“油腻”的信息，不过这些大多是套话，例如这悲情身世他已经有了十几套，甚至他这微信账号，就有两三个，像是裴心怡添加的这个，他一向会避免添加本地女孩，错开交际圈，而另外一个小号，则是他每次到外地旅游找朋友时的猎艳账号。
每到晚上，都是训练营学员群里最热闹的时候，耿天浩一点进去，便看到被刷了屏的信息，今天又有这么五六个学员，正在进行“实践”，有的背景是在酒吧、有的则是在咖啡馆，总之他们都且试且畏缩，时不时地就把进度和照片转发到群里，等着大佬指引。
[SOS，紧急求助，大佬们，现在妹子已经和我坐在卡座里聊天了，看上去没什么戒心，我要怎么自然而然地把她带到酒店，完成全套？求详细套路，必有红包。]
[我这个妹子感觉还是有点戒心，不过交换了联系方式，请问几个速推大佬，是怎么做到日推一两个的，我感觉我花了小半个晚上，连着一两个都解决不了啊！]
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道的，没准还会觉得这“学员群”的学员挺热情，大家往来互动，形成良好循环，可认真一看，只会在看到他们细谈的话题后毛骨悚然，甚至想立刻报警。
[晚上好，大家今晚也很热闹嘛。]耿天浩随手发出了信息，然后开始等着回复，果不其然，心里默数还没有三秒，信息一下又刷出了几十条，身为群中的大佬人物，他一出现，便很受欢迎。
[浩哥今晚有没有新的案例分享？/口水/口水，迫不及待了，昨天的黑丝美女身材很好，感觉可以打9分了，要不要后续发展长期？]这是昨天全程看了直播的，怂恿起了耿天浩。
[昨天错过了，我去翻聊天记录！]昨天没看到的人，已经开始翻起了群里的小视频。
[浩哥现在的案例越来越优质，感觉个个都是8、9分美女，那些六七分的，他估计已经看不上了。]
你一言我一语地，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一起捧得耿天浩飘飘然，人都是有炫耀欲望的，这种东西又不能发到公众论坛，发到群聊里，众人追捧，这感觉别提有多美了。
[今天就不了，晚上有事，至于昨天那妹子，也就那样，真的上手感觉一般，下回遇到优质的再发展，否则哪有什么新鲜感。]耿天浩回答得挺快，事实上这不全然是真心话，实话实话，他自打进了训练营，已经越来越迷恋于追逐、得到、抛弃的过程了，他根本没兴趣和人建立什么长期的关系，他只想以最快速度得到一个，然后去征服下一个。
这种感觉会上瘾，只有身处其中的人知道。
“天浩，你怎么不吃？”裴心怡忍不住开口，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耿天浩就一直对着手机笑，那笑容有点怪。
“这就吃。”耿天浩听到这话，也不耽搁，立刻放下筷子便往火锅里探，他猜想刚刚可能露出点表情，迅速地编了个理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说谎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和你说，我那些个下属也是要笑死人，连个报表都不会做，还要问我，我随便给他们讲解了一下，群里立刻炸了，表情包到处飞，还说我厉害。”此讲课非彼讲课，耿天浩心里清楚。
听到这，裴心怡也立刻跟着笑了，她只觉得耿天浩努力工作的样子很好，完全没觉察出对方后头的恶意。
火锅才刚快吃到尾声，耿天浩便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然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对了，你记得上回我和你一起遇见的那个我以前的朋友小张吗？就是逛街遇到的那次。”
“嗯？记得。”裴心怡回得挺快。
“她最近剪了个半短发，就到肩膀这里，然后烫了个卷，时髦又好看，不是我说，有时候吧，女孩子还是得收拾一下自己，否则哪能展现出自身魅力呢？”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耿天浩都一定会挑出裴心怡身上的一点缺点，进行攻击，“不说别的，就说化妆，我看你们柜台那几个柜员，好几个都画的很精致，咱们做一份工作不也得尽心尽力吗？你这看上去就敷衍。”
“……”裴心怡没回话。
“这年头，不打扮的女孩子那能行，反正像我这种普通男人，看到小张那么一收拾，都会觉得惊艳，不懂得打扮自己的女人，怎么能永远抓住男人的心呢？你说对吧？”
“……”
这天晚上的日常贬低挑刺，进行了很久很久，而还在家中的裴闹春，也已经拨打出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喂，对老李，咱们那么多年朋友了，你帮我打听打听？对，就一个朋友拜托的，帮我问一下，这个耿天浩家里什么情况？”

第144章 卑劣爱情（七）~（八）
和大多数的套房一样, 裴家的装修也挺简单, 电视后头，还配备有当年风靡一时的浮夸电视墙，按照现在的眼光, 自是觉得突兀又充满了俗气, 可在当年，谁家能整出这么一面, 凡是有客人来时，必定要好好地炫耀一番, 而此时, 电视正被开着, 播放着已经不知道重播了多少回的都市创业剧, 裴闹春坐在沙发上, 坐得挺端正, 也不换台，静静地等待着女儿的归家。
在裴家中，这盏客厅的灯，常年是亮着的, 像是这样的老小区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住户老龄化的现象, 晚上一过点，就有不少人家关上灯来，可在这户之中，灯火常亮，只为等待还没回家的人。
只要灯亮起, 每回裴心怡只要在小区道路上抬头一看，便会感觉到分外地安心。
小区外，裴心怡正坐在耿天浩的车上，由于小区修建时期比较早，规划的车位也不太充足，每回进去，都得绕来绕去才能稍微找个不占道的地方停下，裴心怡素来不喜欢麻烦人，便也没让耿天浩开车进去。
“心怡。”耿天浩按住裴心怡要开安全带的手，脸色有些不满，他凑过去贴得挺近，“你说我们都已经是这个关系，如果是别人，早就住一块了，可你却老这样，我也是个男人，也会有欲望，你这样想想我多难受。”他开门见山，这也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提这件事了，说白了，他当年去学PUA，不就是为了能提高自己的泡妞成功率，后来深入学习后，目的则更简单，想要和更多的高分妹子来一发。
这裴心怡好骗是好骗、人也体贴，给钱又大方，但是却保守得不行，保守但却对性具有向往想法的妹子，是他们速推教程中提到的优良对象之一，可真正保守，甚至对婚前性行为敬谢不敏的这种，则往往被“嫌弃”，因为上钩成本实在太高，可要放长线钓大鱼，这样的妹子，又立刻成了优良对象，一旦得手，准保死心塌地，不会轻易怀疑。
裴心怡浑身不自在，她双手护在身前，保持着和耿天浩的距离，她向来很听话，唯独这件事，耿天浩怎么暗示、暧昧，她都没有同意，她也知道这是性开放的年代，婚前性行为没什么不可说、不可做的，但是理解归理解，到自己身上，她总觉得还不到时候——好吧，她承认，她自己保守，又对这种事情，抱有一份莫名的畏惧。
“天浩，你能不能别这样。”她用了大力气，一下把耿天浩推开，“以后再说行吗？我得上楼了，不然等下我爸会担心的。”她不断地往外头张望，虽然知道耿天浩这车上贴着的是单向膜，里面看得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可只要看到外头有行人走过，她就忍不住浑身战栗。
“你看看，你又这样。”耿天浩不耐烦地撇了撇嘴，都要谈婚论嫁了，还在那装保守个什么呢？以前他没学PUA之前，和不少朋友一样，有处女情结，可后来，他就越来越喜欢有经验的女人，像裴心怡这么拒绝，反倒是要他很不快。
“我真的得下车了。”裴心怡实在没有办法，她一把用包抵住耿天浩的身体，脸上红得不行，“你让我下去行吗？”
“行，怎么不行？”耿天浩松开手，一下靠回了座椅上头，“你非不要，我还能勉强你不行？”只是他脸上和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看上去便是不太开心的样子。
一瞧见这状况，裴心怡立刻有点愧疚，妈妈已经不在，她和两个闺蜜拐着弯问过，她们俩都说这很正常，只是她自己心里过不去这关，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可又没有解决办法，只得道歉：“天浩，对不起……”
耿天浩冷笑出声：“好了，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下车吧，我好得很。”
他越是这么个口气说话，裴心怡便越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她手将背包袋子绕了又绕，却也只能开门准备下车，声音低低地又道歉：“你别生气了好吗？是我不好，我也想你开开心心的。”她像是哄朋友、哄家人一样，“你前天不是说喜欢那个表吗？我给你买个表好吗？”
她和朋友、家人都是有来有往，平日里你送我一点东西、我送你一点东西，不过到了耿天浩这，便是无条件付出了，现在耿天浩身上的行头，大多是他置办的，具体的方式基本也就是道歉礼物、纪念日礼物，或是设立名头直接要来的。
“不用，我不缺一个表。”耿天浩又笑了，他看着裴心怡，“我说了没生气就没生气，好了不用说了，我也得走了，就这样吧，晚安。”说完话他看着前方，连回头都不回头，只等着裴心怡关门，口气凶得不像情人更像上司对下属。
“……好。”裴心怡怯怯地应了一声，“那你回家好好休息，不要太辛苦哦。”她一把将车门关上，然后目送着这车扬长而去，按照以往的习惯判断，估计今天晚上，耿天浩又要开始生闷气了，得不开心个一两天，才能过去。
她一步一步地往家的方向走，熟悉的路，因为不同的心境此时却觉得也看上去凄凉起来，她心情糟糕，只是单手拿着手机，已经在掏宝的各个旗舰店选购起来，打算给耿天浩买个礼物，虽说对耿天浩来说，这表算不上什么，可也是一份心意。
这时候的裴心怡，当然是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在很多人看来是如何的“傻”，可在此时的她自己看来，却毫无问题，就像她和朋友相处时，若是闹矛盾冷战，她也时常偷偷地买个奶茶、送个小礼物，用作破冰的工具，并不是说花钱买友谊，只是通过这东西，来缓和之间尴尬的情绪，而和耿天浩，不也是这样吗？
很快她便回到了家，稍微收拾好脸上不太好看的情绪，裴心怡掏出钥匙地开了门锁，果不其然，一走到玄关便能看到正在看电视的父亲：“爸，我都和你说几回了，不用等我，你就先回房间休息，否则累着了你怎么办？”说得生气，可看向父亲的眼神全是温柔，别的不说，在每天打开家门时，能看到一个等候你的人，真的很幸福。
“我坐这看看电视，哪有什么累的。”裴闹春看到女儿便露出笑，他伸出手招呼，“爸给你切了水果，你快来吃，每天吃点水果，美容养颜。”他前头的桌上，放着个包着保鲜膜的盘子，里头是好几样水果，切得挺整齐，这也是每天晚上裴闹春会为女儿准备的东西。
“好，这就来。”裴心怡迅速地进房间，换了睡衣出来，一下坐在父亲身边开吃水果，随口还在聊着话，“爸，你今天头疼吗？你没看上回我发给你的文章，这喝完酒脸会红，意味着身体不够好，可不能喝太多酒，你说知道了知道了，总也不听劝，真是的。”
“好，爸知道了。”裴闹春随手替女儿把飘散下来的几缕碎发拨弄回去，“心怡，今天上班辛苦吗？等等泡个脚，早点休息。”
“不辛苦，工作都是这样的。”裴心怡随口应，她犹豫了片刻，抬眼看向父亲，“对了爸，我和天浩说了，等过两天，他准备好了，就到咱们家来拜访您。”她自是替耿天浩包装了一下，说忙完了再来，怕对方给爸爸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说还没做好充分准备。
“……嗯。”裴闹春语焉不详地应了一声，他今天宿醉起来已经快中午，从下午开始，便调动原身认识的那些人，依次地打听了关于耿天浩的情况，又深入了解了什么叫PUA，很多事情，他心里有个底，可却一时半会拿不出证据，就算要公开PUA，那也得先摸摸底，看看女儿的心理状况，否则这一下曝光，哪里承受得住？
“爸，你是不是不开心。”听到这过分熟悉的单字节，裴心怡心一凌，她以往活得简单，从来不一直猜测别人的想法，可自打和耿天浩在一起，一听到什么嗯哦啊好对，这样的应付式回答，便下意识地小心翼翼，想七想八。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说？”裴闹春心一悬，他一下就意识到，女儿好像和从前不大一样了，在原身记忆里，裴心怡在读书期间，性格是细腻和粗糙并存，她受到亲朋欢迎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体贴人又不计较，真诚待人，又不去多揣测别人的想法，可现在，他只是这么随口一嗯，口气也挺平缓，女儿就开始七想八想。
“没什么。”听到爸爸这么说，裴心怡也意识到自己是想多，她赶忙叉了块水果塞到嘴里，语焉不详地应，“今天的水果可真甜。”她僵硬地转移话题，又在心里说了自己一句，爸爸和天浩性子不一样，从来也不和她生气的。
“那就好。”裴闹春也随口应，可心里想的却很多很多。
似是想起什么，裴心怡犹豫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一头长发她留了挺久，概因为读书时候的执念，那时她念的高中管理比较严格，只有艺术生可以留长发，其他的学生一律剪短，在爱美的年纪被压抑了很久，一毕业，她便开始使劲往长了留，除了定期修剪分叉，维持不过长的长度外，她没对头发下过其他的手。
可身为男朋友的耿天浩，对她提出的意见，她也不能太过忽视……尊重总是相互的，就像她不喜欢耿天浩抽烟，也会希望对方改，将心比心，也许这也到了该剪短的时候了。
裴心怡把头发拨到前面，冲着爸爸比划：“你说我剪个头发怎么样？就剪到这。”她比了下肩头的位置，“然后稍微烫点卷，现在这发型挺流行，也比较年轻。”她此地无银地补了个理由。
裴闹春认真地看了眼，点头又摇头：“你要是真的想剪短，爸爸肯定支持你，不过这还是得看你自己想不想，在爸爸看来，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电视上经常说，这烫头发伤发质，不都说吗？你们九十后，是秃头的一代，你现在这一头头发保持得还不错，你到时候瞎捣鼓，给弄坏了，你哭都来不及。”
裴心怡一僵，有点不敢对上爸爸的眼神，她自己也不是很想剪头发，因为这头头发她养了很久，很是宝贝，连平时出去剪个分叉都得再三吩咐，老实说，若不是耿天浩今天提了这么一嘴，她绝不会有这种想法，可现在她只是低着头：“嗯……我就觉得，这发型很久了，换一个也许不错。”
“我们心怡怎么样都好看。”裴闹春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只要你喜欢的，爸爸都支持。”
“……好。”冲着敬爱的父亲撒谎，裴心怡很难描述自己心中的情绪。
“对了心怡。”裴闹春把电视的声音调小，只能听到隐隐约约地背景音，房间中父女来的声音清晰可见，“爸爸有件事，想要和你聊一聊。”
“怎么了爸？”看着严肃的父亲，裴心怡有些迷茫，她坐直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对，很重要的事情。”裴闹春郑重道，“也许是爸爸多想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来，爸爸总感觉你的情绪状态很不对，就像上上个礼拜的周末，你早上睡得晚，爸爸敲门去看你，看到你眼睛都是肿的。”
他对照着原身的记忆，发现有许多事情，其实在一开始，便已经出现了迹象，在原身的记忆中，有好几回，女儿回家时状态都比平常要差点，归家的时间也要晚些，可他没多想，只觉得是加班，还有好几回，他甚至看到女儿坐在沙发上，冲着电视目光发直，情绪状态很是不对。
现在看来，十有八九，都是因为那耿天浩。
“爸爸也不想多心，可就这几个月来，有好几回，爸爸都发觉到你好像不是很开心，以前的心怡总是开开心心的，哪怕遇到了再多的打击，都会鼓励身边的人，就连你妈妈那时候生病的时候，你也是我们的开心果，心怡，你能告诉爸爸发生了什么吗？是不是工作不开心？我也听朋友说了，银行工作的压力很大，做什么工作不是工作？没有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咱们要是不开心，就换，爸爸永远都是支持你的。”
听到爸爸的话，裴心怡的心立刻就酸了，她很快回想起，爸爸口中说的那些，她不开心的时候。
她和耿天浩在一起之后，有好几次到小区门口，都会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吵起来，今天这样还算是平和，若是以前，耿天浩甚至会说些让人如鲠在喉的话，例如什么如果这样我找什么女朋友、你和我的前女友有什么区别。有好几回，裴心怡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她不敢就这样上去给爸爸看到，都是在小区健身器材那的秋千上坐着休息一会，哭累了再回去，等到开门那瞬间，又是个精力充沛，心情很好的他。
而上上周那回，是两人闹分手，耿天浩直接来了句“我一直觉得，你和我前女友不一样，是能陪伴我走到最后的人，没想到殊途同归，我真的累了，就这样了吧。”然后对方直接来了个人间蒸发，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朋友圈照发，活像是这个人，从头到尾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那几天，单单要保持正常状态上班，裴心怡都已经筋疲力尽了，好不容易到休息日，她看着对方发出的在酒吧蹦迪的照片，终于忍不住在房间里大哭，等到早上睡醒，眼睛都已经肿了。
诸如此类的经历，还有很多很多，现在回想起来，眼眶立刻又有些酸，可这些，她能和爸爸说吗？
不是什么心事，都能和外人分享的，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耿天浩就认真地提过一回，他最讨厌前女友的大嘴巴，两人每次小情侣吵架，他的前女友就恨不得告诉全天下，而且往外说的，还是被颠倒黑白后的版本，包括他周边的每一个朋友，搞得每次吵架都轰轰烈烈，甚至演变成所有人一起来指责他，围攻他，让他很是难堪，他不希望裴心怡也是如此。
裴心怡本来就不是爱往外说事的人，又听了这话，自是没打算和朋友、同事抱怨，再说到爸爸，在妈妈走后，爸爸就受到了不少打击，她不希望自己的不开心成为爸爸的烦恼，再者本身父女之间的身份就有些许的距离，很多事情，很难对长辈说出，她总不能和爸爸促膝长谈，她和男朋友的吵架内情吧？
就像此时，她依旧选择了回避：“爸，真没有，偶尔心情不好，这不是很正常吗？你放心，我天天傻乐，没有什么烦恼，工作哪有天天开心的，我在银行挺开心，就算偶尔遇到点事，也不至于解决不了，你真的别想那么多。”
“难道是我敏感了？”裴闹春看出女儿有些回避的意思，他立刻笑笑，“那就好，你不知道爸爸有担心，不过心怡，爸爸希望你有什么心事，就和爸爸说，你妈妈不在了，可爸爸还在，我一直陪着你，你也是我最重要、最宝贝的女儿，如果有什么事情连对我都不能说，那还能对谁说呢？”
“爸爸衷心地希望，你的每一天，都是满满的快乐和幸福。”
裴心怡沉默了许久，只是满满地点了点头，她看向父亲，做出承诺：“会的，都会好的。”她也这么期盼着，结婚以后，两个人结成家庭，一切一定会慢慢好起来。
“不只是会好，爸爸也希望，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你能和爸爸说一说，不管怎么样，还有爸爸在呢。”
一句“爸爸在呢”让裴心怡地心颤抖了一下，每个人都有倾诉欲，她难过的时候，也想和人说，只是一直选择憋在了心里，在那一瞬间，她甚至想把这些天来，和耿天浩的不开心尽数说出，可却又憋回了心里，马上天浩就要和爸爸见面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反而会让爸爸对耿天浩有想法。
“好。”她低沉地应道，不可否认的是，她就像个漂泊在海上的人，陡然抓住了浮木，心也一下变得踏实，她知道，爸爸会在。
……
天色亮起后，工作的人尽数离开，退休在家的人们，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裴心怡的三舅家，住在离这有些距离的小区，只是差了三条街，房价却天差地别，概因为当年的学区、相关单位的选址，像是裴家的房子，想要脱手很是容易，可是三舅那边的房子，则得打上几折。
“我今天要到老年活动中心下棋去，你去不去。”三舅妈收拾完桌子，不耐烦地冲丈夫喊了一声，她神情挺不满意，这丈夫人不争气，赚不到多少钱，脾气还老大，不但如此，还宠着妹妹、就前几年，裴妈妈生病时，他还非得去陪床、金钱支持的，搞得三舅妈生了好大一顿火。
“你天天也不知道在气什么。”三舅挺无语，他将报纸竖起，懒得看妻子的脸，他就想不明白，妻子这天天和人比，比得自己家好像是路边垃圾一样，有意思吗？
“你管我？”三舅妈懒得理会，收拾好了东西的她准备出门，她心情很好，还哼着歌，她娘家的弟妹昨天给她转了个大红包，说是媒人钱，听说这裴心怡就要和她侄子成事了。
这简直是三喜临门，一是她赚着了钱，二是娘家侄子有个好着落，三是她总算能看那裴闹春家又不顺心一次。
她想到裴家和自家不一样的境况就一肚子火，她的丈夫向来不争气，工作单位一般，赚不到几多钱，分房都分不到好的，宝贝儿子呢，从小就比不过裴心怡，最后上了个专科，还不学好，出来工作都是求爷爷告奶奶才安排到的，现在一个月才赚个三两千，临了老了，她和丈夫的退休金加起来都没有裴闹春一个人多……
总之，这裴闹春家，虽说是亲近亲戚，可却从来都压着他们家一瞅，她每回越看，这心里就越是火急火燎发了大脾气。
不过现在，呵呵，一切可都好了。
想到这，三舅妈心情如外头的大太阳般晴朗，可一开门，她便直接一愣，瞬间有了想逃跑的心情，僵硬笑笑的她窘迫得厉害：“这贵客临门，闹春你怎么来了！”

第145章 卑劣爱情（九）~（十）
三舅妈哪敢耽搁, 她二话不说，立刻迎着裴闹春进来, 硬着头皮忙里忙外, 倒茶送水的，倒不是对方脸上有什么不对，只是她这颗心七上八下的，心虚得厉害。
不会是东窗事发了吧？不会的, 怎么会呢？
她看着已经落座的裴闹春, 手抓着衣角揉来揉去，心中想法纷繁复杂, 说起来，她这桩心事, 还得落在裴心怡头上, 谁让她给裴心怡介绍的这个对象，介绍词里，确实掺了点水分呢——这水分还不少。
可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三舅妈自己安抚着自己, 谁家介绍，不帮着美化美化？难不成不挑着好的说, 还要挑着坏的说？长得矮, 就说物质条件好；长相丑呢，就说性子爽直、人品好；家里条件不上不下呢？就说小年轻靠自己奋斗, 很上进；就算是一无是处的，不也还可以说上那么一句老实吗？
只是她再怎么哄着自己，也没办法平静此刻波动的心, 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她那可不叫是挑着好的讲，而是来了个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说三嫂，你怎么不坐坐？”裴闹春喝了口水，幽幽开口，看着那已经露出窘迫模样的三舅妈忽然笑了。
“这就坐，这就坐。”三舅妈挤了个笑容，把自己塞在了椅子上，眼神滴溜溜地直转，没敢和裴闹春对视。
“闹春，你怎么忽然来了，有什么事情吗？”三舅倒也挺热情地招待，虽然妹妹不在了，可他和妹夫又没断亲戚，只是对方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最近有什么要紧事吗？
裴闹春将杯子放下，陶瓷的被子碰撞在木制的茶几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是这样的三哥，心怡呢找了个对象，是咱们当地的，最近已经打算要见家长了，是三嫂给介绍的，我这不特地来感谢感谢三嫂吗？”他在感谢上，加重了声音。
三舅有些迷茫：“你什么时候给心怡介绍人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家婆娘这么热心肠，再说了，她手上能有什么人，难不成是以前单位的小伙子？
三舅妈已经冷汗涔涔，她挤着笑：“不用谢，这是我这个做三舅妈的该做的！”
“这怎么能不谢？我都听心怡说了，你给她介绍的，是你娘家的侄子，家里条件好，人品端正，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如果不是你，心怡哪能这么快地找到合适的对象呢？”他说得挺快，也清楚地看到三舅妈变了又变的脸色。
三舅有些坐不住了，他立刻侧头盯紧了三舅妈：“你哪个娘家侄子？”他怎么就不知道自家老婆还有这么出息的娘家侄子？不是他看不起人，是事实摆在那，三舅妈娘家人条件都一般，条件最好的，估计算是他们家了吧。
“……就，就你不认识。”她哪敢老实说，只怕当场就露了马脚，现在就指望裴闹春知道的还不够多。
裴闹春好奇问：“就那个耿天浩呀，三哥你不认得吗？”他拿着手机晃了晃，“我这还拖了几个朋友，帮我打听打听，就今天早上，等等就会回我消息，到时候万一有认识的人，帮我介绍介绍，两边亲戚也能先熟熟脸。”
三舅听到耿天浩的名字脸色陡然变糟了，他没立刻发火，毕竟总得给妻子一点面子，再说了，万一妻子有自己的理由呢？只是他偏疼妹妹，也很疼心怡这个外甥女，他怎么寻思，这两孩子，都不是很般配，脱口而出便是一句：“要不让孩子再处一处？咱们家又不兴什么闪婚的，总要合适了再结。”
裴闹春登时笑了，挥挥手：“合适，哪有不合适的。”他这是笑里藏刀，“心怡同我说，打一开始，就是合适了才见的，那耿天浩家里条件不错，听说拆迁也分了几套房，人现在开个公司，每天进益也挺高，长得又好，单论这条件是正合适，两孩子又处对了眼，那我这做爸爸的哪会挑剔什么，我都已经想好了，估计他们那边能出个婚房，我之前存着的钱就直接给两孩子换个好点的车，一步到位，再包个家电装修，正正好，没准还能剩下点以后让孩子们自己花用……”
他大谈未来构想，挤兑得三舅如坐针毡，他忍了又忍，总算按捺不住了，他僵硬着脸，神色已经很是难看：“闹春，这件事缓一缓，缓一缓再说。”
“三哥，这件事缓什么呢？”裴闹春像是被逗笑，“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些长辈，能做的，也就是像三嫂一样，帮着牵线介绍，关键还看他们自己，心怡难得有看中的人，我这个当爸爸的当然要支持到底。”
听到这话，三舅心中自是翻江倒海，他恨恨地看向了妻子，发觉对方正在回避自己眼神后沉默了一会，终于决定直接开口：“闹春，我不知道这次这件事问题出在哪，不过你说的那个耿天浩我认识，他的条件和你说的，南辕北辙，没有半点相似！”
三舅妈登时站起，她可是已经收了娘家那边的谢媒费了！立刻尬笑：“不是，你别听你三哥瞎说。”
“我瞎说？到底是谁瞎说谁心里有数！”三舅越想越生气，他劈了啪啦地便把耿天浩的真实情况倒了出来，“闹春，这耿天浩，确实是你三嫂家里的侄子，他们当年拆迁的是祖屋，后头几个儿子一人分了一套，也就一百出头平方，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全都住在里头，而他那两个父母，也都是体制外工作，倒不是说人家条件多差，只是这退休金，交的是社区那种，以后想要完全不辛苦儿女，是不可能的。”
这还只是一部分，他喘了口气，不顾妻子的反对继续往下说：“耿天浩这孩子，读书的时候还不如我家那混小子，当年初中就天天去网吧，闹着不读书，被逼着念了一年高中，又转去了中专，后来到外地厂子去做活了，这几年是回来了，说是自己创业，开了个公司，可如果我没记错，这公司现在规模还不大，能不能盈利都还是两说。”
三舅已经尽可能地没把耿天浩的情况说得太难听，按照他的真心话，耿天浩这个人情况，就是挺糟糕，家庭条件一般倒也没事，可这个人条件，就太不行了。
学历当然不能决定一切，可相差太多，多少会让两人之间缺少共同语言，一个是中专毕业，一个是重点大学本科；一个从小爱学习，一个天天叛逆被家人又打又骂；一个有稳定工作，一个那创业公司，目前还破破烂烂。
是，这两年家庭聚会时，三舅看耿天浩这孩子，已经光鲜亮丽了不少，不像是从前那样愤世嫉俗的，一副全天下对不起他的样子，可以前好歹有点真诚的耿天浩，现在却只剩下油腻和吹嘘，在饭桌上，喝两口酒，就大谈上回和某某朋友外出做游艇，喝了个昂贵红酒之类的故事，好像不把自己所有好点的东西都摊出来给别人看就不敢信似的，这能行吗？
再想想心怡，这孩子人品端方，素来乖巧，这么个好孩子，配上耿天浩，不等于被霍霍了吗？就当他是歧视吧，别和他说浪子回头金不换那一套，总之，在耿天浩身上，他就看不出有半点转好的迹象！
“什么？”裴闹春很配合，他跟着眉头一皱，脸色陡然差了下来，“三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三嫂那时确确实实就是这么说的。”
“你让她自己说。”三舅立刻呵斥起了妻子，“你自己说说，我有哪句说得过火了吗？我听闹春说的那些都脸红，真不知道你怎么吹的出口，心怡可也叫你一声三舅妈呢！你眼里是不是只有侄子，没有外甥女？”
看着两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三舅妈在窘迫中，选择使用愤怒回应：“怎么的？我们家天浩挺好的，怎么就差了？人家家里爸妈都在，以后还能替孩子带孙子，两口子也挺好相处，房子对，就一套，那又怎么了？一家人当然要住在一起了！再说了，这孩子人上进，以后会发展得好的！”
“以后是以后。”裴闹春神情严肃，“三嫂，我素来敬重你，你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再怎么说，你也不能和你娘家侄子一起糊弄我和心怡吧？我们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可这前提，是老实说，你把条件都摆在桌上，大家接受了继续往前，大家要接受不了就选择拒绝，这才叫相亲，你现在做的这套，是骗，是瞒！”
“我怎么就骗了！”三舅妈强词夺理，“难不成你给人介绍，有个孩子169，你还不能说个170？现在两孩子不也都看对眼了吗？”
“三嫂，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这到底是帮着美化，还是帮着撒谎，我最看中的品质就是做人要诚实，人品要好，你这大侄子，别的不说，单说这撒谎，骗心怡，就已经全不符合，我们家这么多亲戚，大家都知道我家的条件的，我没指望找个富贵人家，就希望找个门户差不多的，父母最好养老有保障，否则以后我们三个老人压在孩子身上，得让孩子喘不过气，还有就是能一起出点钱，让孩子自己有住房的。就这么点条件，你明知道他做不到，你还介绍给心怡，我倒是想问问，三嫂，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想法被识破，让她慌张起来：“哪有什么居心，我就觉得这两孩子合适。”
“合适在哪？学历、性格、家庭条件，还是什么？”
“他们现在互相不是中意了吗？”
“可心怡到现在还不知道，这男人满口谎言！”
三舅妈已经是浑身冷汗，她死死地咬牙，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想法全部说出，她哪有什么居心，就只有一颗看不惯别人过好日子的心，只要想到，心怡以后找个合适的对象，小两口同心协力，把日子过得蒸蒸向上，她就不服！想想她儿子，人家给介绍的，都是什么条件的对象，这么两相一对比，她那颗心，就越发地不服气了，她就是不爽，就是不满意，自己这一辈子被裴妈妈压在小头，轮到儿子和孙子，还得继续被压在下头。
这么想着的她，哪会出什么好招，她知道大侄子条件不好，可这不就刚好了吗？先富带动后富，享受了这么多年，帮帮别人又如何，她的娘家人，哪里都好，就是经济上差了点，而裴家哪都一般，不过是钱多了点，互补，没别的问题了。
裴闹春冷笑，他当然知道三舅妈在想什么，在原身的记忆里，三舅妈后来也受到了惩罚，知道自己妻子害得妹夫锒铛入狱、外甥女自杀身亡的三舅，痛苦纠结了很久，依旧选择了离婚，他实在没法接受自己枕边人是如此恶毒之人，而三舅妈娘家那，又因为原身杀了耿天浩耿耿于怀，拒不接受她回家，到年老的时候，除却儿子还会时常去看看她，身边但凡知道这件事的，无人敢靠近她一丝一毫。
而这辈子，事情当然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可裴闹春也没打算放过她，他要这两家人，都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三舅妈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是怎么为了自己那点儿不甘心，试图害自己的外甥女的。
大家都有眼睛、有脑子，三舅妈那点儿小九九，看得出来的人多了去了，到时候，她也会受到自己该受的惩罚，再者，他也要为打破女儿对耿天浩的幻想，找一个突破口。
裴闹春握在手上的手机震了震，他一挑眉，只是往那一看，果不其然，是几个朋友发来的信息，他的确动用了点非法的手段——这几年，国家对个人隐私信息还没那么重视，也没有指定严格的规范。
“三嫂，你可真有个好侄子啊。”他笑了。
“怎么了？”三舅妈看到裴闹春看了短信后，脸色如此之差，心一咯噔。
裴闹春没让三舅妈看手机的内容，其实这些，他自己入侵也能查出，不过还是能过明路过明路：“我这个人，就是多心，拜托别人找关系帮忙查了耿天浩的情况，这不，都查出来了，就单单今年，到现在才4月，他就在咱们这周边的酒店，开了46次房，基本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女人，再说说他这征信，又是信用卡逾期又是贷款的，厉害，了不得，这就是你要介绍给心怡的对象？”
“我……”三舅妈百口莫辩，“我不知道！”她现在说什么这两人也不会信，只觉得她是和娘家侄子同流合污，她气得跳脚，可能说什么。
“三哥，我累了，我先回家了，我想我得和心怡好好地说一说。”基本目的已经达成的裴闹春满意地站了起来，当然，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他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老好人，自是会万般无奈、十分纠结的同亲朋好友们，好好地讲一讲这个好三嫂。
“闹春，是我们家对不住你和心怡，你先回去，要有什么事情，一定和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三舅有很多话憋在了心里，他只得把裴闹春送到门外，脸上像一下老了许多，“你三嫂这头，我会说她的，你们怪她，我也理解，我现在也怪她。”他拳头紧握，上头青筋都有些凸出。
裴闹春也做出副不愿多看的表情，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三舅把门关上，回身看向这个他一向忍让尊重的妻子，身为枕边人的他，哪里不知道自家妻子爱比较，向来嫉妒这个嫉妒那个，非得自家是全天下第一才满意才没怨气的性子，他只觉是自己不够有能力，才让妻子想七想八，选择了退让，可没想到，最后养虎为患，妻子直接干出了这么个害人事情。
“你，你怎么了？”三舅妈有些慌张，往后退了一步，一向不爱生气的人，真的发起火来，最是吓人。
三舅拿起茶杯，高高扬起，他能看到上哪舅妈左顾右盼，想要逃跑的模样，他直接将茶杯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一声脆响，碎片满地：“我对你太失望了，你这样害心怡，你想没想过我怎么做人，她妈临终前，最舍不得的就是这么个女儿，这孩子已经没妈了啊。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我告诉你，如果这回心怡没受到什么影响还好说，如果她被你害得出什么问题，你就回你娘家吧，爱离婚离婚，爱分居分居，以后你要怎么折腾，是你的事情。”他不等妻子说话，直接客房那，用力甩门，一声巨响后，门紧紧关上，不是他绝情，是他实在想不通，这到底办的是什么事啊？
三舅妈颓然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她现在不只是可能会丢了谢媒钱，还有可能会把自家的小家给丢了，她图什么呀？她现在只能祈求，裴心怡若是真和他大侄子分开，那也是和平分手，互不影响了！
……
正午的太阳挺灼人，裴心怡走到家楼下，手上大包小包，今天早上她收到爸爸信息，说家里有点事，要她中午回去一趟，请假一个下午，虽说时间急，不过她人缘好，很快和主管商量好，和同事换了休息日，按着爸爸的要求买了点水果，便直接往家里赶，只是心里还有些犯嘀咕，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过再着急，也得乖乖回家，把饭吃完再说，裴心怡按着自己的好奇心把饭菜做完，总算能和爸爸好好地谈事情：“爸，你快说，到底怎么了？别吓我，我可担心一早上了。”
裴闹春已经事先纠结了很久，有哪个父亲，说得出戳女儿心眼的话呢？他不但要说，还得在几种选项里，挑选一个，不那么糟糕、不那么伤人的，来作为斩断女儿念想的说法。
“心怡，爸爸想问你个问题，这段时间来，你和天浩的相处，确实很好吗？”
裴心怡不觉得异常，只认为这是要见家长了，爸爸的多操心：“挺好，天浩人很不错的。”她又对爸爸说谎了，心里还是觉得惭愧。
裴闹春脸上已经收起笑容：“他人很不错，可在相处过程中，你会不会觉得他有哪里不对劲？”
“……这。”裴心怡一顿，她当然觉得有，对方的喜怒无常，还有那总得理不饶人的坏脾气，可这怎么能说，“没有。”
“今天早上，爸爸去你三舅家了，我估计你这孩子都忘了，就想帮你登门感谢一番，你也知道，毕竟耿天浩是你三舅妈介绍来的。”
裴心怡有些红了脸：“我给忘了。”她对习俗不太了解，也忘了还得谢谢三舅妈这事。
“可我在你三舅那，听到了一个不那么一样的耿天浩。”裴闹春缓缓道来，今天早上三舅口中的话语，“我想，耿天浩和你三舅妈一起，骗了我们，起码在个人品质上，这个男人，是有问题的。”
裴心怡有些恍恍惚惚，强烈的冲击下，让她脱口而出地，便是一句不可能，可随后，曾经的种种不对劲交织在脑中，和爸爸的话互相映衬起来。
难不成耿天浩真的，一直在骗她？
可很快，她又找起了借口……也许，是爸爸误会了呢？不过不可能，三舅都这么说了，那或许，只是天浩家庭条件差些，不好意思交代？选择了隐瞒？她不是这种在意贫富的人，她都说了多少次了，为什么他还不肯坦诚？
看到女儿这状况，裴闹春继续下狠药：“心怡，爸爸做了一件你会生气的事情，我拜托人去查了耿天浩，我这个当爸爸的，确实太多疑了，我总担心你被人骗，毕竟现在的社会新闻天天在播报，女孩子的婚姻，更是一辈子的事情。”
还来不及生气，裴心怡就被推到自己眼前的纸张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那是裴闹春从手机上打印下来的，估计是图片，放大后挺不清晰，前头的是征信，显示了不少笔逾期状况，在银行工作的裴心怡一下看懂，这同样和前头爸爸的话映衬上了，而下一张，才真正要她浑身发抖。
她颤抖的手，紧紧抓住纸张，看向父亲：“他一直在出轨？”
“……我想是的。”裴闹春点了头。

第146章 卑劣爱情（十一）~（十二）
大抵每个女生, 都对自己的爱情有过一份美好的幻想，她们期盼在不远的将来，自己能找到一个忠贞、始终陪伴自己、不离不弃的男人，她们听闻过不少婚姻失控的例子, 可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她们始终抱有期盼，所以在失望来临时更加绝望。
裴心怡倒是在之前有过相关猜测，也曾经痛苦地辗转反侧，毕竟在耿天浩对她的一系列控制里，就已经包含了对方绝不删除、避嫌一切女性好友这一行为在内。
在成熟、理智的女生, 面对感情时，多少也会出现些小心眼和醋味, 裴心怡在和耿天浩一同约会时，经常见到对方拿着手机不放, 她无意中看到过两三次, 对方的头像、名字一看就是女生，两人的言语之间也带着些许暧昧，女生对女生, 毕竟自带雷达，一下便能敏锐地感知到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她虽然性子软, 可还是主动地和耿天浩提出，希望他在有了对象后，和其他女生保持适当的距离, 毕竟朋友和暧昧对象，完全是两码子事。
可耿天浩怎么会答应呢？他反而是勃然大怒地叱责起来，说裴心怡多疑、想法多，不懂得怎么去信任另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去爱人，这种什么都要管的爱会让人窒息，先骂上一顿后，又端起了情感咨询师的口吻，大谈他通过多年感情经验得到的结论，向裴心怡灌输，恋爱就是要给彼此留下空间的理论，她这种行为会让感情加速破裂如何如何，到最后，则是日常卖惨，他大谈自己是如何地爱裴心怡，认定了她希望和她走到最后，可也不希望两个人的感情才一开始就受到波动，甚至谈着谈着情绪低落下来，说他害怕再这么下去，两个人迟早不是吵架就是分手。
得，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裴心怡听得一愣一愣，只觉得是自己太过幼稚，没谈过恋爱，便也粘得太过，丝毫没有发觉对方言语之间的漏洞，别的不说，就说这适当的距离又不等于不再来往，其实耿天浩根本是偷换概念。
在两个人分手期间，耿天浩甚至时不时地发几张买醉图过来，还说自己已经找了别的女人，等到复合之后，却又话锋一转，说自己是受了打击，发发罢了，就想要吓唬吓唬裴心怡，要她撞了南墙就知道回头，虽说女人多疑，可女人也爱骗自己，想要和耿天浩继续走下去的心，要裴心怡无师自通了自我撒谎的技巧，糊弄过了自己，重新回到了耿天浩的身边。
可只有裴心怡知道，多少次在她看见耿天浩手机闪烁时，下意识地心里便一抽，她猜想那头可能会是一个口气亲昵，爱撒娇的女生；又有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在梦乡之中，耿天浩搂抱在身边的是另一个女人，吗梦醒时刻，泪流满面。
而今天，一切便这么被赤、裸裸地撕开，摊开放在所有人的面前——
“你一直没有猜错，也没有想错，从头到尾，认真的只有你一个人，他出轨了。”
裴心怡感觉眼前已是一片蒙蒙水雾，心一阵阵地疼痛，那股难受，是无法穷尽语言去形容的，她颤抖着手，想要抓着爸爸获得一点力量，很快握住了那双温暖的手，她说：“爸，我真的好难过，我真的觉得，好难过啊。”
“爸爸知道。”裴闹春深吸一口气，眼角也跟着酸涩，就哪怕没有PUA，单单就说出轨这件事，任何一个当爸爸的，就都想好好地教训对方一把，他抽了几张纸，小心地替女儿擦拭眼泪，“心怡，你一直知道的，你是爸爸独一无二的宝贝，在爸爸心里，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儿，你也配得上最好的，他这么混蛋，咱们不要他了好吗？”
听到爸爸的话，裴心怡哭得更凶了，她心像是被彻底地撕裂开来，又狠狠地践踏，她觉得自己很可笑，像是个傻乎乎的笨蛋，一直在被骗，骗她好玩吗？可是最卑微的是，她居然甚至在一瞬间，希望这一切全是梦，醒来就都好了，明明证据都已经在面前了，她居然还在否认，还想要替他辩解。
她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没有自尊，变得那么卑微？裴心怡还记得，曾经她们在大学宿舍夜谈会时，几个女生盘腿坐在床上，大谈择偶对象，那时的她，向往地说：“我希望我未来的对象，和我精神上一致，两个人能够好好地进行交流互动，一起为未来的生活奋斗……我不要求他长得多英俊，声音多好听，但我希望，他对感情诚挚又真实。”那时她和舍友们有种同样的观点，“像那些个出轨的男人，谁爱要谁要去。”
可现在的裴心怡，居然会想后退，想妥协，想接受？她怎么就成了这样。
“心怡，爸爸知道，难过是必然的，可你不只是别人的女朋友，你还是爸爸认认真真养大的宝贝女儿，从你来到人世间的那一刻开始，爸爸就告诉自己，有了你以后，我要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要为你遮风挡雨。”裴闹春声音温柔却坚定，“也许爸爸不该干涉你的决定，可在爸爸看来，一个完全不忠实、不诚实的男人，是配不上你的，你会有更好的。”
她只是如同雷雨天般，劈里啪啦地掉着眼泪，她哽咽着，甚至看不到爸爸的脸：“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呢？我已经够努力了，为什么一切会成了这个样子。”
裴心怡甚至觉得自己担得上“贱”这个字，可是她真的很努力了，遇到一个人，在一起后，认真地发现她的优点，磨平棱角，互相适应，专心爱人……可以说，她做到了一切她想得到也做得到的事情，为什么到最后还是没有好结果呢？
裴闹春听得心酸：“这不怪你，你知道吗？世界上有的人本来就很糟糕的，耿天浩就是其中一个，咱们只是比较倒霉，遇到了一个混蛋，就像是有的人会生病，有的人不会生病，可生病了，咱们就赶快吃药，很快就会康复，如果抱着拖着的想法，也许到了最后，反而会酿成大病。心怡，爸爸知道你已经努力过了，咱们往前看好不好。”
裴心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靠着爸爸的腿，仰着头，眼泪四处横流，样子很不好看：“道理我都知道，可是要做到真的好难，我们在一起很久了，我不想换人，我也舍不得换人。”
“可这是个混蛋。”他略有些粗的手指，轻轻地拭过女儿的脸，“就让这个混蛋走吧，好吗？”
“我……”她的眼泪怕是止不住了，却连好都很难说出。
“爸爸想了很久，其实这一切，还要怪爸爸我催着你结婚，我总是拿以前的老想法，套着你们现在的小年轻，就像一个赶牛下地的农夫，天天看着节气做活，却丝毫没想过，现在有了更科学的方法。爸爸自己想来，以前我结婚也算不得早，人这一辈子，如果能找到一个和你互相契合、愿意陪伴彼此一生的人，真的很难，就像一直到今天，我依然觉得，遇到你妈妈是一件幸运的事，而我也希望你拥有同样的幸运。”
裴闹春注意到，随着他的话语，略微被吸引来注意力的女儿，眼泪渐渐和缓的状态：“是爸爸忘了，遇到一个好的人，本来就是需要等待的，我没有给你等待的时间，把你赶着塞到了婚姻的围城里，其实不结婚、晚结婚又怎么样呢？到底我想要的是一个，按时结婚的女儿，还是一个幸福的女儿呢？法律没有规定，人得按时结婚，那就该是我们自己能做主的，心怡，爸爸陪着你慢慢等好吗？不好的总是会过去的，而好的，以后会出现，就算没遇到好的人，只要你过得幸福，爸爸也就开心了。”
“爸，我。”裴心怡看着爸爸带着伤感和忧心的眼睛，心中层层叠叠起来的，是温暖和愧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爸爸一定很替她难受吧？而爸爸又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来对她说出这件事的呢？
她的确还走不出，可是她更舍不得爸爸和她一起难受。
耿天浩值得吗？她想，不值得。
就算要把他从心里割裂出去，需要承受无数的痛苦，她也愿意去试试，她不能在沉溺于这样的不甘心了，和这么个出轨的、在外头装阔的、满嘴谎言的男人在一起，这样，她恐怕也对不起，曾经对爱充满期望的自己吧。
“爸，你放心。”她眨了眨眼，又是一串眼泪落下，她紧紧地抓住了爸爸同样握着她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带着温热的温度，“我会努力放下的，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会好起来的。”虽然，她真的好痛苦。
“……好，爸爸相信我们心怡，没什么做不到的。”裴闹春看着女儿，轻轻地顺着她的头发，然后便这么看到她靠在他的膝盖上，眼泪不断地涌出，打湿了女儿的发，也打湿了他膝头裤子的布料。
这一关不容易，可这一次，爸爸陪你一起走过去。
……
对于耿天浩而言，这段时间简直可以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的事情一样接着一样来，先是好不容易泡到手的裴心怡，放了那么久长线，终于到了要钓大鱼的时候，他还指望从裴心怡那多以结婚为名头，压榨点钱出来，继续维持他的奢靡生活，却哪知道，那裴心怡居然和他提分手了？
耿天浩到现在都难以形容当天他收到裴心怡信息时的心情，对方直接给他发了条不明不白的信息，上头写着：“你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我们就分手吧，以后不用再联系了。”然后对方挺利落，直接删除并拉黑了所有他的所有联系方式，连支付宝都拉黑了，甚至还开启了陌生电话拒接功能，耿天浩除非去堵门，根本见不到人。
不过耿天浩那时也没冲动行事，他和认识的导师商量了一番，两人心理也多少有了猜测，疑心这裴心怡是知道他出轨的事情，毕竟C城不大，没准他哪一次出去泡妞的时候，撞到了哪个裴心怡的熟人，导师给了他建议，要他卖惨，搞个浪子回头人设，耿天浩还在琢磨了，晚上一回家，迎接他的就是劈头盖脸一顿乱骂。
他看着家里红肿着眼睛的母亲，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那砸过来的信息量给掩埋了。
耿天浩也是这才知道，原来他的攻略对象裴心怡她爹，随手查了他的信息，这一查可不了得，直接查出了他的开房记录和各种预期记录，对方父亲直接炸了，还害得三舅妈也吃了瓜落，差点被赶回娘家，现在两家的婚事，十有八九是结不成了。
得，不用问了，破案了，这可不只是被撞到一次，这几年来的全部开房记录，就这么写出来了，从交往开始到前一天，他几乎不间断地在约妹子，这谁忍得住？
不过耿天浩哪会就这么气馁，爸妈爱骂就骂，他也没管，直接缩回了房里，继续琢磨着对裴心怡的针对性策略，好不容易顶个黑眼圈研究出来，第二天蹲在裴心怡工作的银行门口等的他，这才从一个眼熟的同事那打听到，裴心怡家给她请了两个月的长假，他一听这话，心里一悬，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裴家，还好他隐约记得对方家的门牌号，在楼下等到过了一点，他发觉，那家里的灯，就没有亮起过，他上楼去按门铃，整整一个小时，也没人来开。
后来他没法子，顶着被骂的压力，找了帮忙介绍的三舅妈，对方倒是愿意帮他忙，问了整整两天才辗转问出来，听说裴心怡状态挺不好，他爸爸带着她出去旅游了，具体去哪？没人知道，归期也一样是个未知数。
得，忙了这么一大圈，等于白瞎，这只大鱼，还是跑了。
“你是……大海之王？”好听的女声在不远的地方响起，耿天浩抬起眼，眼睛下意识一眯，出现在眼前的，是个穿着黑色连体背心短裙，躺着一头大波浪的年轻女子，贴身的裙子勾勒出美好的线条，化了整妆的她容貌也算得上是出挑，此刻正看着他目不转睛。
“嗯，是我。”耿天浩轻咳一声，翘了个二郎腿，随手拍了下身边的卡座，“坐吧。”他为裴心怡“守节”了一个多礼拜，就怕对方来个突然袭击事情无可挽回，可到现在裴家那是一点动静都没，他这好端端一个活人差点被憋死。
所幸这一个多礼拜来，他也没闲着，就连附近的人和漂流瓶都用上了，机缘巧合，就这么勾搭上了个头像夺人眼目的妹子，他和对方交换了照片，早就为对方那撩人的身姿倾倒，心就像是被小羽毛刮来刮去，痒痒地，好不容易才把人给约出来，这不，他提前半个小时，就在这魅惑海洋酒吧等了。
“你叫我小宁就好。”小宁虽然穿得火辣，可言行有点拘谨，由于裙子挺短，她还小心地用包压在了自己的腿上，低着头，如坐针毡，“我觉得我还是不太习惯这，要不然我们换一个地方？外头有咖啡厅，我请你喝点东西？”
耿天浩在心里笑了两声，他眉头一扬，身经百战的他，很能把握女人的心理状态了，他早就猜到了这个小宁是在装老手，努力撑出个很有经验的样子，实际里头有些保守、又有点畏手畏脚，这样的女孩子，最好钓上床了。
“先随便喝两杯再出去，你不会是怕了吧？”
“我，我没有！”小宁死鸭子嘴硬，“你帮我点个这招牌的就行。”
耿天浩更是有了几分把握，他就知道，这小宁连酒吧的酒都不懂，他欺负对方听不懂，点了个烈性酒，便连哄带骗地要求着对方出去，果不其然，酒才下肚，小宁就已经脸上飞红，坐都坐不稳了，直往他这边倒，连推拒都不知道推拒了。
一见这情况，耿天浩也不耽搁，他立刻扶着小宁起来：“你喝醉了，我送你出去。”
“我……我没有！”小宁还逞强，她整个身体都倚在了耿天浩的身上，时不时打个酒嗝，“我，我要回家。”
“好，我送你回家。”耿天浩嘴巴这么答应，却扶着小宁，直接带她到了车上，把车门关好后，他便开着车，往自己常去的酒店去，像是这样的女孩，他懂，可好欺负，等睡醒了，要嘛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要嘛就又哭又闹，还不敢生张，别提多好解决了。
虽说在酒店门口，小宁试图挣脱，可还是很快被耿天浩抓了回去，他们俩很快到了酒店楼上，一番挣扎后，才刚要成事，就听滴的一声，房门被直接刷开，一堆警察直接进来，当场耿天浩就萎了，他顾不得穿衣服，立刻举起双手：“我和她是男女朋友！警官！”
而警察后头，冲进来的是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孩，她一把扑在小宁的身上，替小宁盖上了被子，眼睛都红了，恨恨地看向耿天浩，紧握着手机：“人渣！”她又看向小宁，眼泪不断往下掉，“都是我来太晚了，你叫我帮你听着情况有没有不对，我却没有听清楚酒店，定位了半天才找到你，让你被这个混蛋欺负了！”
耿天浩已经被警察给逮住，他脸色仓皇，已经听懂自己遇到了什么情况——他居然翻车了？这小姑娘，出来约人，还和闺蜜保持联系的？如果他早知道，他怎么会呢？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露出熟稔的油腻笑容，和旁边的警察讨好地说着：“是这样的警官先生，我们俩是你情我愿的，之前在网恋……你也知道，就见面来一发很正常，哪有这么严重，这小姑娘想多了……”
当然，这些警察并没有理会他，反而脸色很是严肃，等到被送到警察局接受问询后不久，耿天浩才实实在在的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怎么知道，原来他在逼小宁喝酒的时候，小宁就给自己的好姐妹发了救救我，我想走的信息。
又怎么知道，从头到尾，小宁的好姐妹都把电话录了音，甚至还包括了其中，小宁挣脱着说想要回家，不想跟他走的对话；还有到了房间，小宁想跑，他抓住对方不让跑的挣扎声音。
他当然也不知道，小宁的手上、身上都留下了不少的挣扎痕迹，对方一清醒，就和警官哭诉起来，说得很是详细。
耿浩天只知道，完蛋了，他绝对完了，强、奸罪到底判几年？
被塞到了拘留所没两天，他又被提审了，原来有认识的朋友知道他被抓，怕被牵连进来，前来举报——就在一周多前，他认识的一个训练营朋友，怂恿着他成立了一个收费群，这也是经过导师同意的，学员们可以交费进入，观看他发送的“精彩”小视频，而这，当然也让他罪上加罪，他这已经不只是传播、盈利，还自己制造，所幸赚的还不多，否则直接二一添作五，这辈子都出不来。
被拘留期间，他见不了父母，只能通过律师辗转联系，他拜托父母务必和小宁达成和解，甚至还主动写了致歉信，不过律师告诉他，小宁那边的态度挺强烈，宁可不要钱，也绝不和解，一定要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他只能这么僵硬地坐在里头，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到的开庭，拘留所里能翻阅法律，他也问过“同门”的犯人，就他这样，对方不谅解，少说也要判三年至少。
耿天浩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被搞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多导师都没出事，怎么就他出了事呢？他不服，他绝对不服！可不服又有什么用呢？
他继续缩在这翻身都难的地方数着日子，那精心打扮出来的模样，已经憔悴得差不多了。
……
裴闹春陪伴着女儿，到了国内精神科最好的S城租了个小套房，并陪着女儿寻求了专门医生的诊断，果然，裴心怡已经出现了中度抑郁的症状，不过发现得早，积极干预下，一天天有着好转，运动有助于缓解抑郁的情绪，裴闹春每天陪着女儿到楼下跑步，只是他年纪大些，体力时常不支，会坐在凉亭那休息休息。
他看着女儿在那越跑越远，马尾一甩一甩地，露出了个和煦的笑容，手机一抖，收到了一条信息，号码虽然挺陌生，不过他早就烂熟于心，对方发来的信息很简单，就两个字：“事成。”裴闹春也从朋友那收到了消息，他利落地打了十万块过去对方的账户，按灭了屏幕。
耿天浩当然不会知道，他本不应该这么倒霉的，上辈子的他，用这样的手段得到了不少女孩，还将她们的视频广为传播，甚至逼得几人自杀，而这辈子的裴闹春，便给他带来了这么一场“坏运”。
是的，大多女孩，不会那么带着防备心理，知道能怎么保护自己，可小宁会，因为从头到尾的剧本，都是她和裴闹春商量后安排决定的。
裴闹春挺期待，等到耿浩天入狱后，他的那些个信用卡、借贷一个个爆炸后，他要如何处理，等到他出狱，身无分文负债百万的生活，恐怕才刚刚开始。
“爸，你偷懒！”裴心怡已经跑了一圈，喘着气不开心地瞪着爸爸。
“好好好，我这就来。”裴闹春带着笑，收起手机，从凉亭跑了出去，阳光正好，一切会好的。

第147章 卑劣爱情（十三）~（完）
对于裴心怡而言，上次离家这么久, 应该要追溯到上大学的时期, 大学毕业回到家乡后, 她便和小时候一样，定居在这座城市，唯有到了周末的时候，才会选择性地报名一些短期旅行社的项目, 到周边的旅游景点进行简单的一日游玩，这回她被父亲拉着到S城, 足足过了两个月才回来, 在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后，竟有一种不知从何处生出的陌生感，让她觉得有些恍惚。
说到这两个月, 裴心怡依旧觉得有些“神奇”。
分手之后的那天晚上, 她哭了整整一夜，心神恍惚地时候，甚至想要用伤害自己的方法来逃避事情，可天一亮，父亲却像是往日一样起来床，为她倒上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再配上了刚出锅火热酥脆的油条并一小碟酱油, 吃着这些东西，心刚安稳下来，她就听见坐在她对面的父亲开了口。
“心怡, 爸爸知道你很难过，也不知道要怎么替你解决，要不，我们一起到外地旅游个一两个月，等你心情好了我们再回来。”父亲虽然说是给予建议，可口气却挺坚定，目光毫不动摇，他紧紧地盯着女儿，试图说服她。
裴心怡犹豫地给了许多理由——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像是孩子，遇到事情就要逃避，再说了，她也是有工作的人，怎么能轻易地说请假就请假，她请了假，得让同事多忙活多少事情，再说了，她这样，完全不是个负责任的人应该做的事情。
理由有很多，她滔滔不绝，可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裴心怡已经说不明白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了光和影的两面，白天的时候，承担工作，还带着笑容，面对来办业务的顾客，态度积极友善，回到家，坐在父亲身边，又成了个孝顺爱笑的女儿，可只要关上房门，灭了灯，整个人的情绪便会陡然失落下去，恍惚，连让自己开心起来都做不到。
她清楚地知道，每一次的开心，就像是一层伪装，她穿了名为“正常”的外衣在身上，可心底的那个小女孩，已经失去了笑容很久很久，尤其是每回和耿天浩闹矛盾时，她更是觉得，那只野兽越长越大，眼看就要一跃而出，把她的心吞噬而下。
可这不是很正常吗？成年人都是如此，现实世界、工作中的不开心有那么多，哪有人能永远做个长不大的孩子，负能量、糟糕情绪永远是滔滔不绝的，唯有自己学会处理，才能解决一切。
但是，好几回，她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井下的人，这井可真深啊，仰望上去，一眼看不到头，她努力地伸出手，永远也够不到那触碰不到的阳光，她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早就成了哑巴，不知道是不想被救，还是没有希望才选择放弃。
裴心怡自己在心中进行着感情风暴，可却没能敌过爸爸的劝说，裴闹春温情脉脉地看着女儿，他说：“心怡，你觉得对一个父亲来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比他的女儿更重要吗？爸爸不是傻瓜，爸爸看得出来你难过，我只想要你开心起来。”
不忍拒绝父亲——也想要逃避耿天浩的裴心怡，最后还是选择了同意，她充分地信任父亲，将行程全都交由父亲安排，就这么被带到了S城里的一个租房，当天下午，父亲便和她摊了牌，一向老派、保守的父亲，竟然主动说道：“心怡，爸爸不知道说这个你会不开心吗？爸爸总觉得你的状态不太对，S城医院的精神科很好，咱们去看一看好吗？就算不看，全当我们和医生聊一聊，解解惑，也让父亲安心行吗？”
她没吭声地模样似乎让父亲误解了，裴闹春还解释着：“爸爸看过挺多文献，对于当代人而言，精神疾病是一件极其普遍的事情，只是从前的人都不重视，这就像是人会感冒发烧一样正常，爸爸陪着你，咱们去看看，如果没事，爸爸就带你继续去旅游好吗？”
裴心怡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父亲想了很久，她开始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有些恍惚，她难道是生病了？虽然她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可出于不愿辜负父亲关心的想法，她再度点了点头。
这也是她第一次了解到，要确诊抑郁症，并不只是和医生聊聊就好，还要做上好几项检查，甚至一天都出不了结果，一开始，她只是心疼地瞧着父亲忙里忙外的身影，不愿拒绝，可到最后，看见那表上“中度抑郁”四个字的瞬间，她依旧充满了不真实感，她的不快乐，原来不只是来源于现实的情况。
医生在和她聊天时忽然说到一句：“小姑娘，我们有病就治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外头，还多的是患者呢，你是幸运的，你可不知道，有多少人，到出事前都不知道自己生了病，有的就算知道了，家里人也不太支持这样的治疗，只觉得都是乱花钱，劝她只要心态积极，乐观看世界，就没有什么大不了了。”
出于对病人隐私的考虑，诊室一般情况只让患者进来，裴心怡甚至不用推门出去，她心里就清楚，门外那，一定有个男人，在那徘徊着，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她，那就是她的爸爸。
她看着医生点了点头，道了谢说：“我会努力治疗的。”她不会轻易认输，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倾其所有的爱着她，她如果为了耿天浩放弃了这个世界，一定会有人很难过的。
走到门外，父亲立刻迎了上来，搓着手，看她半天，犹豫着问了一句：“心怡，要取药吗？”
裴心怡登时笑了，她说：“嗯，咱们到楼下拿药。”她以往还以为看这样的病，只需要定时和医生谈一谈，开解心情就好，看来还是电视剧误了她，这单单药单上的药，就有好几种，她挽着爸爸的手臂，声音轻快，“你放心，我会好起来的，爸。”
裴闹春看着女儿，点了点头：“爸也相信你会好起来的。”他祈祷，也会为之付出努力，他坚信，女儿应当拥有一个快快乐乐的结局。
……
“心怡，你回来了？”一看到裴心怡进来，柜台里的同事就忍不住冲她挥了挥手，表情挺开心，毕竟裴心怡人缘挺好的，C城不大，这耿天浩又上门找过人，大家也都知道，她是因为和男朋友分手受伤才外出旅游的，不过，还有件事，她们也挺犹豫，想来想去没和裴心怡开口。
“嗯。”裴心怡手上拿着文件袋，她看着诸位同事，治疗的过程并不轻松，单单是药物反应和自我厌恶就足够让人挣扎，可在缓解后，她忽然恢复了不少正常人的思维能力，意识到自己曾经钻到了牛角尖之中，要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善意从来都比恶意要多，可当初为了耿天浩一个人，她竟然想放弃这个世界。
“你什么时候恢复上班？”同事小李今天不用在柜台，迎着裴心怡进来，好奇地问。
裴心怡站定，略有些不舍地看了圈同事，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这什么意思？”小李心中出现了奇异的预感。
裴心怡笑起来，两个酒窝分外明显：“我今天是来交辞职报告的，我打算辞职去念书了。”这也是她和父亲商量过的结果，柜台的工作本身一直要和人打交道，压力也挺大，裴闹春更希望女儿能选择一份轻松一点的工作，不过裴心怡倒是主动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在这段时间的治疗中，她忽然对心理学产生了好奇，并通过网络了不少相关书籍，在征求过医生意见后，她决心考个研究生，学习一些心理学的知识，虽说没有医学资质，也做不了治疗，可满足求知欲，本身就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当然，这也是因为裴家条件尚好，生活无虞，不需要把压力压在女儿那头，裴闹春也希望，女儿不再受到“什么年纪做什么年纪的事情”要求的束缚，想读书就去读书，想旅游去旅游，过好自己的一生，而不是过好别人满意的一生。
“什么？你要辞职？”小李大吃一惊，声音抬高，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大家的神情也挺惊愕，“你是考到了更合适的岗位？”
“没有，我打算去读个全日制研究生，休息两年，再考虑工作的事情。”虽说有在职研究生的选项，不过裴闹春和裴心怡商量了，既然决定读，就回到校园里，体会一下做学生的感觉也不赖。
“你这，太不理智了。”小李忧心忡忡，想给建议又憋了回去，想了半天，她迟疑地开了口，“你是不是因为那个谁？”她没敢说出来名字，不过她知道裴心怡明白。
裴心怡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是我真的想让自己静一段时间，你可能不知道，我当初是想读研究生的，不过我周边挺多亲人都说尽早回来工作，再读个三年也做差不多的岗位，没有这个必要。”再加上，在他们这样的小城市，其实研究生反倒未必是择偶的加分项，因为城市小留不住人才，同等学力的人并不多，“现在想想，兜兜转转能实现自己当初的梦想也挺好。”
小李没听进去，还觉得裴心怡是口是心非，她犹豫这开了口：“其实有件事情，我不知道你清楚吗？我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和你开口。”
“怎么了？”裴心怡有点迷茫，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就，你也知道小孙的老公是咱们区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吧？小王的媳妇是检察院公诉科那边的。”
“这我知道。”
“就你走大概过了没一两个礼拜吧，消息就传过来了。”小李注意着裴心怡的脸色，小心地说，“就是你之前的那个男朋友，他因为强、奸被逮捕了，后来还查出其他罪名……”
裴心怡是真的震惊了，她眨了眨眼，忍不住追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小李点头，“我说这个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说，就这男人真的混蛋，你没和他一起，是好事情，你要是怕他缠着你，起码这几年他出不来了，真没必要为了他辞职。”她嘴笨不会说话，急得不行。
裴心怡放空了好一会，她知道耿天浩渣，却没想到他连强、奸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小李他们都不是爱骗人的人，从嘴里说出来的，十有八九就是现实情况，分手了才多久，对方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可叫她觉得惊奇的是，此刻心里装的，反而是庆幸和冷漠，竟没有一丝一毫地痛苦。
好像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便意识到，耿天浩带给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放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看着小李：“我知道了，谢谢你，不过我想要辞职真的和他没关，只是我想要好好地提升自己。”
“真的？”
“真的。”她再度确认，小李的眼中全是不舍，可却没有再说什么，松开了刚抓着她的手，裴心怡径直往内勤那去，等交完报告，她就要回家和爸爸一起吃晚饭了。
……
裴闹春一到家就开始收拾，两个月没住人，家里可以说是到处是灰尘，做起这样机械性忙碌的时候，人总容易想起很多事情，事实上这两个月来，他可不止做了陪女儿治疗抑郁症的事情，他干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没什么厉害的，也就这一手黑客技术，跟了他好多世界，依旧很有威力。
当耿天浩入狱后，这一场“整治行动”就开始了，裴闹春用自己做的人工小智障，植入到各个网络沟通工具之中，他给予人工小智障的指令很简单，就是锁定所有的“导师”、“学员”，通过简单地代码筛选、自动识别，会将所有的相关群即刻解散，并当这些导师、学员主动和女性聊天，涉及到“套路”、“金钱”时，上头会立刻弹跳浮窗——
“经检测，与您聊天的好友XXX为PUA学员（点击了解PUA），请注意。”这弹窗还用的加粗字体，怎么关都关不上，甚至在涉及金钱交易和现实约地点时，还会旋转弹跳出来，非要人点进去看看。
同时，裴闹春也已经将所有群聊中，曾经上传涉及他人隐私聊天记录、图片、视频的记录、当事人情况保存，并通过人工小智障销毁对方移动设备中的备份，同时发送给相关当事人，并附上具体情况说明，告知了此为程序检测，不存在侵犯隐私问题，目前已经协助删除备份，若有威胁不要听信，可凭借证据寻求法律途径援助等字样。
他深知道，这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拍摄了视频的女生，受到的打击多么巨大，随之产生的惶恐，又有多么地难以解决，裴闹春也曾想过，直接用这些证据向警方报案，可他意识到，有不少的女生，也许宁愿这些事情被封存，他将选择权交给了他们，同时，有不少被骗钱的女生，苦于找不到证据起诉，裴闹春也一并将对方的转账记录、和他人沟通的聊天记录截图发送，并附上相关的法条。
不过诸如这样的群聊里，永远也免不了擦边甚至走火图片、视频的传播，有不少群还涉及了收费问题，裴闹春直接打包上传警方，举报对方传播、贩卖相关物品的事情，据他的了解，已经有不少警方开始深入调查、了解并立案处理问题。
当然，这些还只是针对PUA的相关群聊等信息，裴闹春安排了小两个月的宣传才刚刚开始，他和不少大的公众号、网红账号等进行了沟通，也自己制作了漫画、动画、动画电影、文章、小视频等，N管齐下，打算从今天开始，向公众们宣传到底什么叫做PUA。
他地才拖到一半，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上头弹出的是他和不少粉丝量众多的账号的聊天信息，他们其中有社会责任感的，二话不说立刻答应，甚至主动进行了解；想要追逐爆点了，也绝不会错过这么个热点信息，也加码跟上；还有些纯粹为了盈利的，裴闹春也不小气，他立刻投了不少钱，有了钱，当然也没人会拒绝，这么多公众号同时推送同一个信息，带来的传播量，是超乎人想象的，而裴闹春同时上传的长短视频和文章，也开始吸引到了不少的注意力。
只见那量、转发数、评论数、点赞量、播放量一个个网上跳动，似乎每一次眨眼，都有人刚刚看完，挥挥洒洒地在下头发表自己的言论。
不可避免地，还是会有人说“这样的骗术，没人会信，还是太单纯，太好骗了。”
可渐渐地，无数的声音达成了一致，他们惊愕于上头一个个看上去挺靠谱的数字——其实这确实是实数，这是裴闹春通过人工小智障统计得出的，但凡是个人，看到都会为之触目惊心。
谁能想象，平均一个PUA学员，能在多少女生身上进行实践、获得成功，单单骗来的金额，堆叠起来的数字，就要人瞠目结舌，甚至这之后，还有附上，因此得到心理疾病，甚至自杀的女性人数。
“单纯的她们被骗，然后死去。而他只是得意洋洋地说，瞧，看这个傻子。无论是不是单纯还是傻，人之所以为人，就是不欺凌弱小，如果哪一天，所有人都将别人的愚蠢、单纯当做活该受到伤害的理由，那么这个世界会多么可怕？”
在文章、视频的最后，还同时附上了这样的一串网址——“让身边的PUA无处可逃”，宣传语下头的网址点击进入，是一个裴闹春架构出的网站，网站简单粗暴的分成三区，一是PUA科普、二是受害人交流、三是锁定你身边的PUA学员导师。
只要输入通讯账号或是真实的身份证号，便能迅速地检索出结果，条目很详细，包括了目前统计而来的——对方曾实践几次、成功几次、骗钱数目、受害人简略情况、拍摄隐私视频照片分享次数、最后一次实践时间。
裴闹春曾经犹豫过，也许这些学员内有人已经悔改，可他想了很久，别人还是有资格去了解他，曾经做过的错事，至于接不接受，那就要看每个人的选择，当然，这也只是目前网站的状况，没准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个网站也会根据现实的情况进行更改，他也希望能够遇到这一天。
不过目前，他们应当接受该受的惩罚，这是网络时代，他们绝大部分目标群体，也都会了解到这一切，当然，这份宣传不是浅尝辄止，在之后，裴闹春还会坚持宣传很久很久。
每个人都应当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也许他们会认错，可原不原谅，是当事人来决定的。
就像那和上辈子一样无处可去的三舅妈，这两个月，三舅甚至没敢联系裴闹春，当他从人那听说，耿天浩这个侄子被抓到公安后，他再也没有办法原谅妻子，就差一点，他的妻子，就害得死去妹妹唯一的孩子，嫁给了一个强、奸犯了，虽说一切没发生，可他已经再也没办法接受和这样的人过到老。
……
“老师，我真的觉得我很绝望。”心理咨询室里，年轻的女孩流着眼泪，她紧紧抓住前头神情温和的老师，谁都能看出她的绝望。
“我知道的，你慢慢说。”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温柔，似乎能驱散所有人心里的悲哀，裴心怡当年毕业后，继续学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后来在考证过后，便在高校内寻得了一份工作，她每年的选修课，都讲述的是两性心理学，为许多为情所困的孩子提供了解答，同时，她也在当地的协会从事免费的公益心理咨询活动，每周日便会到这，宽慰不少受伤的心灵。
裴心怡陪了这个女孩很久，等到结束时，女孩的脸上已经只剩下轻松的表情，她松了一口气，往门外看去，丈夫已经在那等了，她的丈夫，是她在博士毕业后认识的同校同事，两人都是单身，交往了很长一段时间，确认彼此是想要的人才走入了婚姻，婚后琴瑟和鸣，感情令人羡慕。
正应了父亲当初对她说的：“不要怕等，要选，就选最好的。”
这些年来，父亲替她顶住了太多的压力，包括亲戚们偶尔会说，读博士的女人嫁不出去，她这一把年纪还不找个对象之类的话，每回她还没吭声，父亲便会立刻反驳，他永远就一句：“心怡开心就好。”也让她过足了迟来的自由生活。
现在想起来，十几年前的那一桩往事，裴心怡觉得恍如隔世，谁又会知道，在十几年前，她也是个PUA的受害者呢？不过所幸，这几年来宣传越来越广，政府虽然很难在立法上进行管理——毕竟恋爱行为和PUA行为很难界定，不过已经杀一儆百，封了不少相关的宣传网址和账号，和那民间一起合作，真正地实现了PUA在国土上的销声匿迹，早几年，裴心怡还见过PUA受害者，她帮助不少人走了出来，并推荐了相关的医生，也和她们成了朋友，不过这几年，这些孩子们，所受到的情伤，则再也不是曾经她受到的那种，被人操控、被压迫的挣扎和痛苦了。
“心怡，我给你爸买了他最喜欢的白切鸡。”男人笑着举高手，只看袋子就知道，那是一家老字号出的，要排队挺难买。
“我爸看了肯定开心。”裴心怡简单收拾好了东西，笑着出去，挽住了丈夫的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往门外去，她想，她过得很幸福。

第148章 我的儿子非主流（一）~（二）
大对小, 有对无、光明对黑暗, 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词汇、物品, 都存在着它们的反义词或者是对照组, 它们对比鲜明强烈，可又不知道在何时何地会忽然交汇叫一起, 迅速地完成转变。
L城子心中学，是当地的一所知名民办中学，挂靠了本市排名第一的一级达标重点中学L城一中的名头，自打落地在这，就稳扎稳打起来。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了L城一中这颗大树，实验中学迅速地在各个学校旁举高了锄头，连争带抢的要来了不少优秀生源，这还不止，它还顺道把对方学校中有口皆碑的老师一并带来，并许以良好的待遇，这才四年的功夫, 子心中学已经成为了当地最有名气的初中, 而刚成立的高中部，也已经吸纳了不少学生，只等三年后的高考, 打出名头。
而这所学校，对于L城的学生家长们来说，不但是一个金字招牌, 还是镶了真金的招牌，何出此言呢？概因为这L城和好名声相当的高学费，先不说高中，就说初中阶段，L城子心中学的学费，在这个居民平均收入水平三千不到的地方，就已经达到了一万五的金额，家长们经常笑称，这还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得先丢一堆黄金进去，否则连书都读不上。
虽说这学费很高，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交学费的机会，想要到子心中学，除了小升初毕业考试之外，还得经历子心中学自行组织的招生考试，若是考试成绩名列前茅的，则会对学费进行一定程度减免，可若是成绩吊车尾的，那就只能让家长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尽一切办法，又走关系又送礼的，才能把孩子送到学校里头就读。
这行为，在不少人看来，都带着些“傻气”，有些家长就常说，不就是读书吗？在哪读书不都一样吗？可更多的家长，却深信，凤凰的尾巴，都比鸡头要厉害——当然，种种实践结果也证明，在本市内，子心中学能占据这样的位置，确实有它惊人的实力在那。并不是随便哪所学校，便能比拟超过的。
“来，车往这边停——”穿着荧光色马甲的保安，正在道路中间指引着车流方向，子心中学当年从政府那购入了一块靠郊区的地，投建了学校，那时周边只有个不算繁华的小区，四年过去，原本感觉挺宽敞的道路，平日里总停满了车，那时滞销的小区，早已销售一空，就连道路两边也不知何时开了两家中介店，上头全都贴着各式各样的手写小传单，推广着最靠近子心中学的优良一手房源。
裴闹春挺配合，按着保安的安排，把这车直接停到了路边，子心中学的初中部对晚自习并不强制，大部分非住宿的通读学生，都是一下课便回家，有的是被安排了补习，有的则是回家乐不思蜀地玩乐起来，而今天，他在这要等的便是他的儿子，裴阳青。
读书阶段的孩子们，大多有各自的玩伴，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还是更喜欢“合群”，就连放学出校门，也是一群群地，看着校门的老师，时不时地呵斥两声，要他们不要成群结队，可这些孩子也大多是迅速地分散开来，然后又很快汇聚成一团，像是要他们分开要了他们的小命一样。
裴闹春是个耐心的人，纵然已经等了好一会，他也没说什么不满，只是凝视着门那头，打算第一时间发觉儿子的出来，当然，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还没等一会，他的目光便迅速地被人群中间最闪耀的裴阳青吸引了。
L城子心中学，有着自己制定的一套严格的规章制度，这据说是当年投资这所中学的子心集团，考察了国内诸多知名学校后制定出来的，用从头到脚的严密制度管理学生，充分调动学生的积极性，以达到出成绩的结果。
而这规章制度，就包含了，上学期间统一穿校服，女生头发不过肩，男生头发不留长，男女刘海不过眉等，条条款款，学校一直挺认真地抓，还计入了班级的分数计算，三不五时地还会要求段长、级长进行巡逻。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老师们为如何将规矩写入学生心中绞尽脑汁，而下头的学生们，也尽情挥洒着青春叛逆期的恣意，不气死老师决不罢休，他的儿子裴阳青，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
裴闹春一眼看过去，满头脑写满了三个字——“没眼看。”
只见裴阳青，顶着一头像“大便”一样的头发，这绝非他带着偏见色彩点评，而是对方特地花了大钱，在学校外头的理发店给自己那一头头发烫了卷，还染上了学生们都知道的，隐隐约约棕色，这还没完，他每天早晨，关在厕所里折腾来折腾去，又是卷发棒、又是直发夹、又是各式梳子、又是摩丝的，总之，搞了挺多造型，这造型还挺厉害，进校门时，恍若没有问题，可一到班级，拨弄两下，便又恢复了潇洒模样，不过在裴闹春看来，那卷曲、那棕色、那一坨的模样，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象形版大便。
而身上的那一身红白配色的运动款校服，也同样被折腾了一轮，许是子心中学的时尚，学生们是决计不穿合身的衣服的，像是校服宣传手册那样，长袖校服袖子卡在手腕，裤子卡在脚踝，露出一截，简直丑到没眼看，学生们便偷摸摸地到学校门口的裁缝店，进行了改造——这大概是后世不喜欢的衣服改造派的雏形。
袖子最少，也要能挡住半只手，上衣下摆的松紧带，可以适当或全部拆开，松松垮垮地在那，而脚踝处的松紧带，那是一定要拆的，不太喜欢标新立异的，直接松开，变成宽阔版，像是裴阳青这样喜欢新潮的，必定要按着最in的风潮走，直接折腾成小脚裤的模样，裤脚收紧，就很帅的样子。
这还不够齐全，既然学校不让奇装异服，也不让打什么耳洞，那就得从其他小地方来看，就说裴阳青，脚上这双鞋虽说不贵，可上头酷炫十足的二色鞋带，就足够吸睛，走路之间露出的脚踝，还带着条红绳，虽然谁都不知道带红绳有什么含义，不过大家都有，我也必须拥有的想法，让学生间很是流行，手腕上的则是电子表，宽宽大大，背在身上的，也是现在时兴的斜挎包，带不好看的，活像是公交车上的售票员，不过孩子们哪会想这个，装备齐全后，只觉得自己是大街上最闪亮的星。
“阳青，在这里。”裴闹春已经下了车，冲着儿子挥手，虽说不忍直视，可儿子是亲生的，不能不理，他挥挥手，见已经吸引到儿子注意力后，便也自然而然地放下手进了车，通过窗户，他看到儿子和同学们又是击掌，又是碰拳的，来了个全套的告别仪式，就像这不是个普通的工作日，而是寒暑假之前，为长期告别做准备。
裴阳青利落地上了车，身手矫健地他已经坐到了后座的位置上，手里拿着的是还带着些凉气的饮料，他仰起头咕哝地说着，左右看来看去，没有和前头的裴闹春搭上一句话，等饮料喝完，这车内更是陷入漫长的沉默期，裴阳青也不继续纠结，立刻靠着窗打起了瞌睡，闭上眼睛，假装进入梦乡，可偶尔因为眼球转动有些动静的眼皮和颤抖的睫毛，充分地证明了他并没有真正入眠的事实。
裴闹春也没和裴阳青说上什么，他只是同样沉默地发动汽车，往家的方向去，身为老司机的他开车很平稳，车稳定的向前行去，而车厢内却依旧是漫无边际的寂静。
下课时间日常堵车，也不知过了几多时间，裴闹春终于开着车进入了地下车库，此时天色已经暗下，外头的路灯也已经亮起，归家的行人饥肠辘辘，裴闹春只是停下了车，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到了。”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他便从后视镜看到裴阳青立刻睁开眼“醒来”，背着包利落地下了车，他走路的方式，也是现在孩子们间流行的，并不是普通的大步流星或是端正走路，而是……一瘸一拐？拖拖拉拉？总之，依旧是个裴闹春感知不到美感的走路方式。
父子俩虽然进了同一个电梯，可却错开站着，先进入的裴阳青已经缩在了电梯的角落，后进的裴闹春则靠着按钮旁站着没有回头，从车厢就开始的沉默仍旧在延续。
后头的裴阳青忍不住挑了挑眉，觉得有几分奇怪，若是在平日，父亲早就开始唠叨起来，许是指责、挑剔他的种种不像样、许是念叨这个念叨那个、许是强行分享起他根本听不懂的今日经济形势，可今天，却有且只有沉默。
他爸到底怎么了？裴阳青狐疑地想，不过也没多心，爸爸不说话反倒是好事，省却了一顿唠叨，双手插兜的他，只等着等下回家，便蹲到电脑前好好地玩上一会。
“叮”清脆地一声响，电梯已经到达，裴闹春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忆起那个满脸颜色，就连穿西装衬衫都得把每一个纽扣扣紧，很是方正的中年男人，他大概理解，对于那个男人而言，这个“不对劲”的儿子，要他有多么犯愁了。
……
裴闹春这一回进入的是一本经典校园言情，讲述的是身为校园小霸王的男主和学霸小白花女主，意外发觉到彼此身上的闪光点，渐渐靠近，走到了一起，当然，出于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建设，未成年人不得恋爱，初中时期的他们只是暧昧，并有了美好的约定，和对方一起许诺，要携手努力奋斗，共同考入一所学校，并在高考后正式在一起，然后这本，便陡然从言情风转化为学霸学渣共同学习小组，携手共进创造美好明天风格，总之，故事的结尾，已经完成了校霸到学霸身份转变的男主，成功抱得美人归，和女主结婚并生下了可爱的孩子。
而裴阳青，则是在中颇为出彩的一个——背景板人物，他是女主身边的“守护骑士”，却从来也不存在任何暧昧气氛，因为在几乎所有读者看来，他就是个行走的直男，大型的活动“沙雕”，他总是口出惊人，说些引人拳头的欠揍话，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帮女主挡住了不少桃花。
可这样的一个乐天派型“沙雕”在中并没有得到一个，在大家概念里的好结局，纵然身为学霸的女主，试过很多次想要拉着裴阳青总到正途，好好念书，可对方对什么都有兴趣，唯独在学习上毫无兴致，平日里宁可多折腾一会自己的头发和最新的潮流，也不肯多背一篇课文。
等到女主开始和男主走到一起后，裴阳青更是慢慢地认识了一群人，子心中学虽说管理严格，可由于私立的性质，以及大部分学生家庭口袋宽裕的情况，也使得这其中有不少的“仿”社会团体，他们学着电影里的古惑仔，或是向往的某社会大哥，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干过最坏的事情，就是上人家班级门威胁两句，可若是涉及到真要打人，却又不敢干，平日里最多的就是聚集在学校外的精品店或是奶茶店里，圈出自己的地盘，讲究个兄弟义气，人不在江湖，江湖总有他们的传说。
裴阳青在里，是最追逐“潮流”的那个，他跟着新的小群体混，便也受到了不少影响，被加剧的厌学情绪，越来越多的课外生活，甚至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没必要念高中，女主劝说不了，只得放弃。
在中，作者特地花了一段笔墨来描述裴阳青的离开：
在中考后，向婉婉想过很久，还是拨打了裴阳青的电话，她见过裴叔叔一回，对方对裴阳青的学习很是关心，她相信裴叔叔一定不会让裴阳青就这么“堕落”下去，虽说向婉婉并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道路，可怎么想，她也觉得裴阳青走的这条路不对，他连打人都不会，就会靠那身高、长相装装样子，别人叫他大哥，难不成他还以为自己真是大哥了吗？
接通电话的是裴家的保姆，她帮忙喊了裴阳青，对方懒洋洋地来接了电话，口气挺愉悦，可一提到这学习的事情，便立刻不耐烦起来，他只是这样回应：“……婉婉，反正你别管，我这好的呢，你要想，你这再读个七年书，还不是要出来工作，我这提早出来工作，还能多赚几年钱呢！再说了，我又不是不读书，只是换个学校，你们去的那种学校我去不了，现在我就是那自由的小鸟，想飞多高飞得多高。”他甚至还哼起了歌，“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报上大哥我的名号，你十三中裴哥，罩着你！”
向婉婉很快挂断了电话，她渐渐发觉，那个曾经虽然不爱读书，可总是很有趣的裴阳青已经和她不再有共同的话题，他也不再是那个，在她心里永远有趣的小伙伴了，她抿着唇，只是告诉自己，之后上了学，可也别忘了裴阳青，她要时不时地和他联系，关心一下他的近况。
想法是美好的，可现实是骨感的，进入高中后的学习生活异常的忙碌，向婉婉渐渐忘了曾经自己的许诺，那个曾经鲜明的裴阳青渐渐成了符号，等偶然想起时，她却发现，她连曾经烂熟于心的对方的电话号码都忘记了，还好还有QQ，她发了很多消息，对方都没有上线，后来她便也渐渐地没再上过QQ。
总有的人，会有一天，忽然地从你的生命消失，没有告别，也不会回头。
到了快结尾时，作者写到了向婉婉和男主的婚礼，而在这章节，神隐了很久的裴阳青再度出现了。
向婉婉看着眼前的男人，很难将穿着西装，剃着个平头的他，和记忆里那个裴阳青对上号，看着她恍惚模样，那男人笑了，伸手拍了拍她，微微侧头一笑：“怎么，向婉婉同学，你不认得我了？”这一声下去，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才终于重合在了一起。
她坐在那和裴阳青聊了很久，久别重逢，这个词汇本就带着浪漫的含义，她看着男人成熟的模样，心神恍惚，也终于听到了裴阳青身上发生的故事。
原来在分别之后，裴阳青的确到了十三中念书，那学校是彻底的鱼龙混杂，本来从子心中学出来，还多少有些底子的裴阳青，很快把自己最后一点积蓄的学识耗尽，陷入了泥潭之中。
裴阳青摸着自己的脑袋，朗声笑：“你现在都想不到，我那时候甚至还去烫了个绿色的头发，我们学校，四个人，红绿蓝紫，四大天王，每天骑着个摩托车出行，贼酷！风光得很，现在想来就是傻、逼！”他说得很轻松，不以为意地样子，“你要是看到那时候的我估计得吓死，校服上永远都是画着画，什么流行穿什么，活像是个圣诞树，那时我还觉得自己是十三中小霸王呢。”
向婉婉只是跟着笑，静静地听着。
“然后……我改了。”裴阳青手插着兜，试图说得轻松，眼神却陡然失落下去，“我们高三那年，我爹出车祸没了，他走之前的晚上，还在和我唠叨，说我搞了个鹦鹉脑袋，丑得不行，我没听，他就出去应酬了，这一应酬就没回来。”
向婉婉大吃一惊，愣神地看着他，嘴唇有些抖，想开口又没说出话来。
“然后，我就改了，头发剃了，衣服丢了，不过书是来不及读了。”对裴阳青来说，向婉婉很特别，她像是个曾经见证了他最傻时期的人，“后来我就去工作了，我爸那留了一堆烂摊子下来，还好我也没折腾坏，不过这高中辍学的学历实在拿不出手，兜兜转转，我又去考了什么自考、在职学历，这世上的事情，还真挺有趣的，我爸要是看到了，没准都能笑活过来。”
“好了，准新娘，不和你说了，记得给我发请帖，你婚礼的时候，我一定来。”裴阳青看着向婉婉，说得很真挚，“我爸还在的时候，天天说要我向班级第一的向婉婉学习，如果他还在，看到你结婚，没准都要开始催我结婚了。”说完了话，他利落地转身，挥了挥手，同向婉婉告别，直接离开。
婚礼当天，向婉婉在台上看到了裴阳青，他坐在中间的位置，穿得和当年的裴叔叔差不多，听着司仪激情澎湃的主持，和身边的宾客一样，认真的鼓掌。
曾经忽然消失在你生命里的人，也许会有一天，忽然又出现，你们殊途同归，可谁都不知道，“殊途”二字，承载了多少的泪水。
黑暗空间里，那中年男人叹着气，他看着裴闹春，摊手：“我离世之后，灵魂陪了阳青很久很久，我看着他，忽然被迫长大，成了个大人，我最遗憾的是，在我走之前，给他的永远都是不理解和唠叨，我还是希望他能不这么标新立异，可前提是，他是快乐的。”
他看到自己重归“正途”的儿子努力生活，可也能看到，那孩子的难过，他一直期盼着儿子长大，可却不是付出那么大代价的长大。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多陪他几年，替这个孩子遮风挡雨。”那男人似乎困惑地皱了皱眉毛，想了一会，又开口，“还有……我依旧不太明白，他的那些个……造型、想法，不过也许有别的方法和他去沟通？也许你能帮助我理解他，然后改变他，让他平稳的长大。”勉力交代出自己想法的男人终于消失在这片空间，裴闹春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
裴家之中，两台电脑同时开启，裴闹春端坐在老板椅前，面前正对的，是老版的QQ空间界面，现在流行，是搞得越浮夸越厉害，什么音乐插件，各式模样，还得套上代码，把这些个青春期的孩子，各个搞成了代码高手。
不过此时，裴闹春脸上的神情已经晦暗不明，他正对的，是刚刚被打开的裴阳青空间，空间是黑白风格的，背景是个巨大的摩天轮，黑虚化的黑发女生背影，这空间居然还有名字，叫做硪、为妳搁浅灬摩天轮。
嗯，别的不说，裴闹春觉得，自己也接受不太了裴阳青的风格呢。

第149章 我的儿子非主流（三）~（四）
世上孩子千千万, 各个长得不一样。裴闹春在心里头默念着这句话, 可依旧按捺不住下意识扭曲的神情，对他来说, 裴阳青的一举一动, 实在是要他很难感同身受，天知道, 对方写的这些东西, 到底都是什么含义。
裴闹春忽然庆幸, 甚至忍不住感谢起来他时常挂在嘴边抱怨的垃圾系统009，要知道, 在经历了那么多世界之后，他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孩子。
回忆起青春期的自己，裴闹春也只想得起来, 那时年纪尚轻的他，最崇拜的便是什么军人、科学家，特地通过光脑远程订购了1：1仿真机甲到家, 不顾穿戴起来会流下一身汗水, 硬生生地拍出了不少视频，还发到网上沾沾自喜, 不过过了那么久, 他至今回想起来，倒也不觉得遗憾，反倒觉得挺有趣，毕竟那也算得上自己青春的一部分。
想到从前, 嘴角还带着笑的裴闹春，在将视线凝聚于屏幕时，再度僵住，他陷入深深的沉思，想到一个问题，若干年后，裴阳青再回首现在的自己，会觉得有趣并骄傲吗？应该会的吧？他要试着去理解，当代孩子的心声！思索到了这，他克服心中生出的若干肉麻情绪，强逼着自己硬生生地看了下去。
空间的功能很多，裴阳青选择的配乐不是悲伤情歌，就是什么游戏主题曲，品味倒是不错，可要是看到日志，便会要人平生出一言难尽的感觉。
首先，这占据好几页的日志里，就有为数不少的“点名”篇，裴闹春点击进去，看得那叫一个糊涂，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大概就是类似后世流行的冰桶挑战，不过这挑战的不是倒冰水，而是回答问题，问题的具体目录，则和上一个人一样，并且点名的人，都会多少根据自己好奇的情况，再提出几个问题作为补充，问题的内容，上到姓名年龄星座爱好，下到最近为什么喜欢某首歌，应有尽有，比最专业的人口普查还要详实。
更要人辣眼睛的是这其中选用的字体，天知道，为什么空间这玩意设置了如此之多的荧光字体，裴闹春一眼看上去，感觉眼睛都要立刻犯了散光，唯有眯着眼，才能勉强看清楚这其中说的12345，他当然是搞不懂，英语考得一塌糊涂、平时只哼周杰伦的儿子，为什么最喜欢的歌是《right here waiting》——若是他问了裴阳青，对方只会淡淡地回答，这当然是为了装13，像是他们，早就在记忆里镌刻下了一套装逼指南。
喜欢的书，那必须得是小众的大家没看过的，什么《百年孤独》就很不错；喜欢的电视剧呢，可不敢说是《铠甲勇士》，也就那《三国演义》听上去还行；爱看的电影，那也是从网上不知哪嘎达翻出来的英文电影，若是再搞个法文的，那效果更好，深谙这些技巧的裴阳青，将自己的非主流与高大上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进化成了装13非主流。
再往下头看，便是无数的伤春悲秋文章，有几篇的标题还挺有文采，都引用的是诗句，什么人生若只如初见、却到当时是寻常，不过点进去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有的都是词藻堆砌的感叹，活像是人生遇到了天要塌下来的打击，可实则认真地从那一堆修饰中挑拣出来核心，就会发现，这本质也就是今天和朋友吵架、明天和老师冲突、后天看了个悲剧罢了。
裴闹春总算松了口气，除却这些，日志剩余的内容都挺正常，不过就是转载什么各种星座分析、洋洋洒洒地青春少年文章、或是若干个起着伤感标题的美图文章，不过才松了口气的他，眉头登时又挑起，裴阳青的空间日志居然还有分组，依旧是他看不懂的火星文和各式文章，勉强用百度搜索了后，他才发现这五个分类连起来就是“我爱我自己”。
——好的，那他很棒棒哦，裴闹春头疼极了，甚至都不想去探究一番，究竟裴阳青那些莫名其妙的文章，和分类到底有什么关联。
好的，这些就先告一段落吧，裴闹春感觉自己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污染——他在诸多世界中穿梭，如果没记错，他总感觉儿子现在追求的那些造型，和他在发型店中看到的tony老师，真是非同一般的相似呢。
主卧中的裴闹春正在一个头两个大，而位于自己房间的裴阳青，则冲着电脑，很是投入，此时他正同时开着若干个群，由于消息过多，下头的通知栏里全是橙红一片，等待着主人点开才会暂时消停。
屏幕上显示的那个群，名字很简单明了，叫做伈嗳家族，右侧的群成员列表，整齐划一，前头都挂着同样的前缀和符号，而后头则跟着各式各样的昵称，就如裴阳青，他的昵称就是青草，这个群是朋友拉他进来的，来自于某个贴吧，五湖四海的人进入群中，平时讨论热烈得不行，活像是你侬我侬的好友，丝毫看不出其实彼此之间异常陌生，谁都不认识谁。
每天下课后，裴阳青最喜欢的便是和这些朋友聊天的过程，其实也没聊什么东西，就是互相之间唠嗑打趣，分享些美图文字，就已经足够丰富一天。
冲着屏幕傻笑了一会，裴阳青便切到了另一个群中，这个群叫做子心十三兄弟，全都是他现实认识的朋友，大家同就读于子心中学，机缘巧合相识成为了朋友，他们甚至仿照着三国演义里的情节，来了个子心结义，虽说没有什么结拜酒，不过也背着老师在天台那开了可乐，裴阳青正是其中的老七。
群那闪烁得挺快，和往常一样，老二的话尤其多，他挺关心裴阳青：“老七，你今天回去有没有又被你爸骂？要不你先消停会，别再折腾你那校服了。”
子心中学的校服，背后是用不规则的形状，隔开了红色和白色的区域，怀揣着“艺术梦想”的孩子们，时常会违背保持整洁的说法，在白色区域各种创作，写上自己闺蜜、恋人名字的，已经是保守操作，像是裴阳青，这回他打算搞个大的，直接画个篮球巨星上头，他不但自己想画，还怂恿了自己的十三兄弟，按照他的说法，这一人画一个，走出去，谁都知道他们是兄弟。
裴阳青回复得很快：“没骂，我爹今天一句话没说，我怀疑他要发大招，不过无所谓，我不怕他！校服画了多神气，你没看校霸叫人画的龙，走出去可威风，我最近还寻思买个新的白色布鞋，找人帮着创作创作呢。”
“……行吧。”老二同样回复信息得很快，他们自诩要引灵子心中学的新风潮，虽然稍微落后了校霸一点，不过也得迎头赶上，“那等这周周末，咱们就画！”
“好！”裴阳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完成了一项大任务的他，对着电脑开始了新的征程，首先，每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签名，他在家族群里找了个很令人震撼的句子，世上无烦事，庸人自扰之，这句子一看就很不错，很适合他，那干脆再改个配套的名字，不如就叫庸人好了！好友里头一份，妥了！
再然后，就要发展下日志业务，他早就在今天选中了要发的目标，迅速地在网站上搜索，然后复制黏贴，直接发布，顺道把花里胡哨的文字效果添加上，简直不能更完美。
他发的这篇日志，名字叫做《生与死》，全文摘录的是据传出自于泰戈尔《飞鸟集》的诗句，当然，也有说法说可能不是，可和他哪有什么关系。
裴阳青坐着的椅子是会旋转地，他颇带陶醉地念了一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他还配上了搜索来的英文翻译，感觉自己的灵魂一下得到了升华，活像是个大诗人，至于这诗歌是不是写的恋爱、伤不伤感，他完全不在意这个，要的就是这份气派，这份与众不同。
果不其然，还没过一会，刷新了两下，下头就多处不少评论：“哟，小太阳今天这么文艺呀！大诗人。”、“老七真有才华，完全看不懂，转了！”、“文字的力量，有空我也一定去拜读一番。”……
嗯，今天的裴阳青，依旧觉得，自己应该得上一个满分。
……
早上天才亮，裴闹春便直接爬起了床，旁边的闹钟对着的是六点十分，家里有定时的锅，每天煮粥都是定时好的，他起床后只需要煎个蛋、炒个菜就可，按说裴阳青这个年纪，是可以自己骑自行车上学的，他也挺乐意，不过原身却没同意，他总觉得上了初中的儿子越来越奇怪，生怕再让儿子和同学多混混，这事情就完全不可逆转了，便强行包办了接送儿子上下学的事情，不过这对他来说倒也不太负担，送儿子到学校后，便能第一个到公司，趁着早上精神好，也能处理一些业务。
简单的早饭费不了人多少工夫，裴闹春已经将饭盛出来放凉，自己则敲了儿子门两下便直接推开，父子俩没那么多顾忌，裴阳青虽说是个中二非主流，可也没什么隐私观念，只要先敲门要他知道就行。
“阳青，该去吃饭了。”裴闹春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才四十分不到，绰绰有余。
“等等，我还没弄好。”卫生间的门被开了一半，里头的热气蒸腾而出，要磨砂玻璃那又平添了一层雾气，裴阳青的话音刚落，声音便被吹风机的声音压过，裴闹春往里头看，便一眼看到正对着镜子认真吹着头发的儿子。
是的，裴阳青有着不管风吹雨打、寒冬酷暑，每天早上起床洗头的习惯，按照原身的想法，这就是个臭毛病，为了洗个头洗个澡早起十几二分钟，这不是有问题吗？再说了，按他的想法，这个年纪的小年轻，不如直接剃个平头，干净利落，连吹头发都不用，甩一甩就干了，岂不是美滋滋？
不过这两个观点，都没背裴阳青采纳，他甚至很是抗拒，还为着这个和原身吵过两回。
说来，儿子的动作还挺利落，感觉还没过两分钟，裴阳青便从卫生间里出来，裴闹春正要拉他出去，却被儿子的骚操作们惊呆了。
他也是这下才看到，那床上被摆出来了能有七条各式的上衣，颜色不同、花样也不太一样，可这有个什么用呢？先头也说了，儿子学校秋冬是要求穿长袖校服外套和裤子的，甭管里头穿得多炫酷，不也只能露出来一点领子吗？可即便如此，裴阳青居然还对着镜子，一件件比划试了一番，然后精心选中了一件换上。
这还没完呢！裴阳青才不顾父亲惊愕的眼神，他利索地又进了卫生间，从下头的柜子里掏出了自己的百宝箱，里头有先头说过的卷发棒、直发板，还有堪比理发店的摩丝、啫喱、造型喷雾等各式东西，裴闹春便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折腾来折腾去，把那刚刚有点凌乱的头发搞得精致异常，活像是刚从理发店做完造型出来的，虽然没有伸手摸，可裴闹春能感觉到，估计摸上去，绝对不会觉得软，反而会觉得硬邦邦的。
“好了，去吃饭吧。”完成了这一套打扮，已经又过了十分钟，时间有些紧张，裴阳青招呼了爸爸一声，便利落地跑到餐桌开始用餐，而裴闹春脸上的神情则全写满了一言难尽，餐桌上儿子喝粥的动作简直叫一个囫囵吞枣，若不是放凉了好一会，那估计都得被烫伤。
那句话怎么说的？你打扮的样子真的很美，可你拼命吃饭的样子，着实很是狼狈。
这暴风吃饭速度很快，裴闹春还比儿子要慢些，他有些焦急，却发现位于玄关处的儿子，又折腾起了新的幺蛾子。
只见裴阳青先进展的，是例行的挑鞋子，在他那一摞鞋盒里，准确地找到了一双高帮板鞋，是大红色的，两侧还有巨大的圆形LOGO，这挺正常，不过绑鞋带的操作，就要裴闹春看不太懂了，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要把鞋带绕着脚踝绑一圈，难道是怕鞋子不牢固一不小心掉下来？怎么看，这样也没有比较美啊，还有，到底为什么要硬往鞋带孔里穿两条鞋带，难不成一条不够长？总之，这大概又是个裴闹春和原身都不太能理解青少年美学吧。
裴闹春笑得勉强，送着儿子上了车，准备往学校那去，在路上，他忍不住对儿子开了口。
“阳青，爸爸准备和你商量一个事情。”这是裴闹春准备好的计划一，他感觉这有八成把握。
“什么事？”裴阳青忽然戒备，他早就准备好了，心里甚至还有点得意，他难道还不懂自己爸爸，憋了一个晚上，准保是有什么计划，不过他才不会随便踩到陷阱里。
裴闹春立刻开口：“你也知道，你们现在虽然还只是初二，不过很快……”
“不过很快就要初三了，等到了高中，学习的压力完全不同，为了以后，我们应该早做准备，查缺补漏，别让未来的自己后悔……”裴阳青立刻接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爸，这些话你都说了一千零一次了，耳朵都长茧子了，你不就是想要我好好读书吗？可这要看天赋，你得认清现实，你儿子我没这本事，不会读书。”
裴闹春没听进去，继续说服着儿子：“是这样的，你也知道，爸爸当年的水平，也就是个高中辍学，后来就出来创业了，我打算去考个成人自考，不过基础水平太差，我就寻思，我可以和你一起学习、共同进步，这样，以后呢，我就用你的课本学习，要是我有不懂的地方，等你放学回来后教我。”
这是他想了一段时间后想出的方案一，甭管方法老不老，只要能管用就行，首先，通过自己和儿子的学习，比较来督促儿子主动学习，再然后，通过反复的询问，巩固儿子的记忆，初中的课程比较简单，等到高中，就让儿子到好点的学校读书，受到周围的氛围影响，奋进努力便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你要学我们的课本？”裴阳青忍不住反问，又摇了摇头，“那你为什么不清家教？找个家庭教师不就得了。”
“找家教不也要钱吗？”裴闹春立刻夸赞儿子，“再说，你爸我这么笨，哪有你聪明，随便想也知道，你肯定可以指导我的，儿子，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爸我就靠你了！”
裴阳青没有被糖衣炮弹腐蚀，他很冷静：“爸，我觉得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你放心，我绝对教不了你，我不会读书。”
“那可不是这么说，你再怎么样，也比爸爸还多读那么多书呢！也不用把爸爸教得多厉害，只要勉强能懂就行，我相信你肯定行的，儿子！”裴闹春继续丢出好话，“你可是我儿子，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吗？”
“不对，我想起来了。”裴阳青反应格外敏捷，“我之前去你办公室玩的时候看过传真，那个什么XX大学不是发传真来吗？说有个什么MBA学位，只要交钱就能去，你哪需要自己考试，直接交钱就行了！”
裴闹春差点被儿子说倒，清了清嗓子：“那怎么一样呢？你想想，你爸我当然是希望，能够靠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学识，考到一个好成绩，也真正的学到一点知识，你说那样交点钱，就算换个学位回来，有什么作用呢？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有人和我说，交钱不用读书直接毕业，我肯定交。”裴阳青小声嘀咕，在爸爸的问话中抬高了音量，“没，我没有说什么。”
裴闹春自感说服了儿子：“所以，这件事咱们就这么定下来了，阳青，你晚上回去把你初一的课本找出来给爸爸看看，到时候你就当我的老师，我不懂的问你，你平时也可以出题考我，不过你可别被我追上进度了，到时候做老师的，连学生都考不过，可就丢脸了，不过这不打紧，爸爸相信你可以的。”
等等，果然，他就说了有哪里不对劲。
最高警戒状态的裴阳青立刻反应过来，他眯了眯眼，迅速回答：“怎么就不可以了？爸难不成你没听过什么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算你真的是我的学生，考的比我好，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们老师还经常说呢，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教出比自己还优秀的学生了。”
“再说了……”裴阳青感觉自己识破了爸爸的诡计，忍不住笑，“你考得比我好不是正常的吗？老爸，你可要知道，你可是拿过初中毕业证书的人。”
“这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也一样。”裴阳青挥了挥手，“再说了，大人比小孩厉害，不是正常的事情吗？你们不经常说那句话，我们吃过的米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你考得好正常！我不丢脸，我哪有什么丢脸的。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师派不上用场就行，不过老爸，丑话放在前头，我反正课本是空空如也，脑袋也是空空，顶天了能帮你念念课文，你要真指望我教会你，那就等着看我误人子弟吧。”他摊开手，一副无奈模样。
车已经开到，裴闹春一时无言，他看得出儿子是说认真的，忍不住回头看向裴阳青：“读书，有这么难吗？”他被原身的情绪影响了，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怎么读书就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一样呢。
“有，当然有。”裴阳青背着包下了车，忍不住冲老爸做了个鬼脸，背着光的他神飞色舞，很是神气，“老爸你就放弃吧，反正读书这东西，不适合我，也没适合过。”说完话，他直接就跑。
留在车厢内的裴闹春忍不住拍了拍额头，得，他被KO了，失败。
难不成，他真的要使出伤敌八百，自损八千的绝招？那就是传说中的——

第150章 我的儿子非主流（五）~（六）
裴闹春在经过一番纠结后, 终于狠下心来, 决定实施自我牺牲极大的PLAN B，他驱车离开，在计划实施之前，他得先进行一整波的准备, 否则到时……
这头的裴阳青, 和平常一样坐在教室里上起了课, 子心中学的老师自是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讲课起来头头是道，不过在下头的学生们听或不听，就不是他能操控的事情了, 顶天了等下课之后，把几个不肯听课的孩子约出来好好地聊一番, 不过像裴阳青这样, 长期如此的，老师们也早就听之任之了，只有偶尔心血来潮, 才会好好地劝上两句，不过心里都知道这一定是无用功。
下课的十分钟, 对于大部分同学来说, 是补眠的好机会，三两成对的到厕所在回来，随便说两句话，这十分钟便也没了, 可对于像是裴阳青这类手长脚长，热爱运动，浑身长满了坐不住细胞的人来说，足够他们一下冲到楼下操场，跑个小半圈甚至打一小会篮球再回来。
裴阳青刚打算起来，就一把被向婉婉抓住了袖子，他虽然平时是个中二非主流少年，不过平日里行事还挺端正，对待老师同学们都很不错，尤其是已经做了两年同桌的向婉婉，他一屁股坐下：“怎么了，老向！”他就没把向婉婉当女孩，平日里大家称兄道弟的。
“老裴，马上要期中考了，你怎么上课还打瞌睡。”向婉婉开启了唠嗑模式，她和裴阳青关系好，也在意这个朋友，一直以让对方改写归正为目标努力奋斗，“你说说，你就不想考个好学校吗？如果咱们俩考一个学校，以后还能一起做同学，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是是，你讲的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做不到啊。”裴阳青摊手，“读书多没意思，咱们这青春年华，就得好好挥洒，对了我前两天去理发店，才听那理发师说呢，现在咱们学校的女同学特别流行去他们那做发型，他会帮你把头发剪成两层，外面短里头长，检查的时候就扎个小辫子把里头的头发夹住就行，你要不要试试？”
“你也别天天做汉子了，你上回不也说想把头发留长一点吗？多酷。”
事实上，现在的裴阳青，人生只分为感兴趣的和不感兴趣的，他只做他自己发自内心觉得有趣的事情，至于什么追求、未来、人生、理想，他和许多同龄人一样，至今抱着几分迷茫，心里并不确切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
“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未来想从事什么样的工作？”类似的问题有很多，可他们却只觉得分外不解，为什么现在就要考虑这么多事情？难道不是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考虑吗？人生得意须尽欢，青春就一次，现在好好乐呵就行。
再加上这个年纪的少年，心中大多存着“叛逆”的想法，他们并不是听不懂老师、家长话里话间的期待，可却偏偏不想听从，有种“你们越是这么说，我越不这么干”的心理正在疯狂增长，再加上和同龄人截然不同的“特殊”也叫他们更加满意自己的与众不同。
“酷，酷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向婉婉活得一向挺标准，她进入班级后关系最好的同桌，和最近刚认识的子心中学校霸都是一个类型的人，像是倔牛，认定的事情，打死都拉不回来。
“不能当饭吃，可是开心。”裴阳青干脆和同桌聊了起来，“我还搞不懂呢，你们天天认真读书，有意思吗？要知道，你初中就一次，除非留级，不会再来了，以后你回忆起你初中，只好好读书了，你后不后悔？”
向婉婉差点被说服，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没听这“歪门邪道”，她一脸冷漠：“可我也不希望，我长大以后，回忆起我的初中，是你这样的。”她颇带嫌弃的看着裴阳青额头前的长刘海，这刘海是做了造型的，和普通的平刘海可不一样，它是斜着的，长长地下去，已经盖住了眉毛，这也是男生之间流行的发型之一，平日里有不少男同学，最喜欢吹动自己的刘海，活像是那样有多酷一样。
“我这怎么样了？”裴阳青指着自己，有些迷茫，他倒没敏感到觉得向婉婉是在讽刺，只是觉得奇怪。
“我不是说怎么样。”向婉婉深呼吸，寻找着她能找出的形容词，却沮丧地发现自己这样确实带着点歧视心理，“我只是觉得，这样太奇装异服，发型乱来了，老师不是说过好几回吗？这样不好。”
“老师说不好的多了去了，他们还说喝饮料不好呢，大家不也照样喝饮料。”裴阳青摇晃着椅子，“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你看看人家七中八中，哪有那么多瞎讲究，也就周一要穿校服升旗，其他时候管都不管。”
“所以他们没有我们考得好……”标准好学生向婉婉试图举出重点证据。
裴阳青被逗乐了：“可我也没有想过要考好啊。”他摊手。
“但是这里的学费那么贵……”向婉婉是享受了学费减免进来的，可一年六千的学费，还是要她每次都为之咂舌，家里倒不是承担不起，可她总觉得这不是一笔小开销。
裴阳青听了这话倒是点头：“等以后，我铁定把钱赚够，还给我爸。”他大手一挥，说得很是豪迈。
“你说得好像很容易赚够一样，那你就该好好读书，到时候不才能找个好工作吗？”
“老向，你想什么呢？你没看前几天的新闻啊，人家P大的学生，毕业以后都养猪呢！也没人规定只有去读大学才能赚钱啊？我寻思，我反正不差这个学历，我爹自己都高中没毕业呢。”他有理有据的反驳。
向婉婉被这话堵得来气，她心里头怪郁闷，这也是她现在年纪还小的原因，否则铁定能再举出若干个反例反驳回去，只是现在没有办法，她沉默了片刻，无奈道：“行吧，管不得你，你啊，爱怎么样怎么样，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好好读书，再怎么样，不也得初中毕业吗？我看我们家门口的餐厅，人家招个服务员都要高中学历呢！”
“行行行，谢谢向老大。”裴阳青听到上课铃声响起，颇有种解脱的感觉，他立刻抱拳，指了指准时出现在课堂的老师，“为了珍惜咱们家长给我们交的每一分钱学费，我们一定要认真听课，我也会为了自己以后能好好地做餐厅服务员，努力成为一个高中学生的。”他还调皮地做了个敬礼的手势，一本正经。
“你……”向婉婉想说的话被憋了回去，她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行吧。”
裴阳青看向婉婉总算服软，忍不住趴着偷乐起来，随着老师恍若催眠的上课声，他也一如既往地开始走神，魂飞天外的他，想起的是早上和他斗智斗勇的老爸，自诩已经摸清老爸想法的他挺自信，他才不会被老爸算计到呢！
……
一天的上课时间，一晃眼便也告一段落，裴阳青手插着兜，自以为英俊潇洒地从学校里走了出来，今天爸爸没有从车里出来主动喊他，兴许是有事，不过他还是在众多的车中一眼认出了自家的车，和同学告别的他，稍微将拉链拉了上去，省得又招爸爸唠叨。
裴阳青和往日一样，利落地坐到了后座，一把关上车门，刚把书包摆在旁边，这么随便往前一看的他瞬间僵住了身体，他木木地看着前方，不可置信地开了口：“……你，你是我爸新请来的司机吗？”
他对自己的老爸足够了解，平日里只是看背影便能认出对方，不过现在他实在没眼相认，谁能告诉他，眼前的这样红毛，到底是谁？
只见正坐在主驾驶位的裴闹春和早上出门相比，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他那身简单的黑色西装一早被脱下，现在穿着的是宽松的某运动品牌白T，正中位置画了巨大的老虎logo，尽显嘻哈风格，下头的裤子，则是带着些松垮的宽松版灰色运动裤，脚上的那双黑色鳄鱼皮鞋也早就成了带着对勾的运动鞋，这还不止，裴闹春的脖子上还挂着老大一个骷髅项链，手上除却电子表外，又多了个粗宽的戒指。
裴闹春身上穿的这些，在后世的眼光看来，也就是个潮牌程度，不过这些小东西裴阳青都觉得分外眼熟，大多数他都买过类似款式的东西，休息日时便会戴上。
不过现在，裴阳青已经顾不得被这些吸引了，要他目光锁定的，是裴闹春头上的那一头做足了造型的头发，染的是时兴的橙红色，做了个类似飞机头的发型，前头的头发往上卷固定成一坨，后头倒是收拾得挺端正，如果这是在裴阳青，或是他周边那几个朋友的头上，他没准还会吹下口哨，大喊一声酷，可当这东西放在自己亲爹头上，他却只能大喊一句，这什么玩意。
“你连你爹都不认识了？”裴闹春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经历了一天的自我摧残，他的底线已经被降得很低，反倒觉得有趣起来，毕竟可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辣眼睛。
看到自己爸爸的那瞬间，裴阳青下意识的低头，他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呢？就……他老爹平时的风格，那叫一个正经，就连钥匙，他都得挂在皮带上，走起路来一堆响声，土掉牙的那种，裴阳青得实话实说，他在背地里嫌弃过老爹的造型好几次了，甚至一度想过，等以后自己长大了，绝不会想老爸那么穿衣着装，可这并不等同于，他希望老爸变成这样。
这简直不是进化，这是变异，这一点也不搭！
裴阳青尴尬地扯起嘴角，笑容很是尴尬，他一刻没有抬头，绝不肯再看爸爸一眼：“认得，怎么会不认得呢，只不过爸，你早上不是这样的……”表面上云淡风轻的他，心里已经成为了名画中的呐喊小人。
裴闹春已经发动了汽车，他口气轻松地和儿子交谈，丝毫不管他说出的每一句话是不是重重地砸在了儿子的心里：“是这样的，早上爸爸离开了之后呢，思考了很久，我一直希望你能好好读书，和你那些同学一个样子，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想法……”
这话裴阳青听得很顺耳，在心里点点头，他很赞同，不过这也是个无解的问题，爸爸那一辈的人都比较“土”，怎么会明白他们青少年的时尚。
“爸爸发现，这一昧地骗你读书，绝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真正要解决问题，那就要了解问题本身。”裴闹春活像是在发表什么重要讲话，很是专注，“现在不很流行一个词汇吗？代沟，都说三年一代沟，你和我中间差了能有八九个代沟了，连沟通都很难，所以呢，爸爸想好了，我决定要先向你学习，向你靠拢，和你步调一致，真正的了解你的心声。”
是的，裴闹春为这个PLAN B命名为“以毒攻毒”计划，哪什么拯救你我的孩子？当然是让你看看，你现在追求的这些有多么辣人眼睛，等以后你长大了一定会感谢爸爸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裴阳青感觉自己连说话都变得艰难，“你弄的这些，是为了和我靠拢，向我学习？”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愿意承认这一切是因自己而发生的。
“当然是，儿子你真聪明，一下就猜到了。”裴闹春语气轻快地回答。
——不，你都这么明显了，猜不到的是傻瓜吧？还有，我根本就不想猜到。
裴阳青已经连笑容都维持不住，他僵硬地看着鞋子，呵呵地笑了两声：“老爸，你这从头到尾，还挺装备齐全的啊……”
“那可不是！”裴闹春和儿子炫耀起来没停，“你这些衣服鞋子的，不大多是我买的吗？我就按着你喜欢的牌子，原样买了一份，只是有些款式现在已经不出售了，我就买了差不多的。还有这头发，我和发型师一起琢磨了挺久，他告诉我，你们都喜欢这样明显的颜色，什么紫色、绿色、红色、橙色，越显眼越好。”
“不是，爸，可我这头发不是挺低调的吗？我觉得棕色就已经够了。”裴阳青试图劝阻爸爸迷途知返。
“你忘了，上回你不是和我说过了？我说你一个初中生就去染头发，不像样，也不尊重校规，你和我说，你这是尊重了校规才这样，如果学校不管着，你准保要染一个什么绿色、黄色，要谁都能第一眼看到你。”
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裴阳青模模糊糊地从记忆里挖起了这么一段，他深觉得，自己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爹，你是我亲爹，我说的是我自己的头发！我没说你，你听到了吗？我没说你，你染个什么呢！
当然，这句话裴阳青没说出口，此时刚红灯，爸爸正好回头看他，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亮眼头发下爸爸带着期待的眼神：“都挺好，挺好的。”
裴闹春很满意：“爸就知道你肯定喜欢，我感觉和你一块玩的那些朋友，都挺潮流，我这飞机头还是参考那个你常玩的朋友做的，发型师还给我推荐了好几款，什么莫西干，还有把头发剃出闪电造型……”
够了，真的够了。裴阳青谢天谢地，感觉爸爸还是在诸多造型中选择了相对正常的那一个。
他终于憋不住了，主动发出拒绝的信号：“爸，你想要了解我什么，你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一定知不无言，言无不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隐瞒，这些就不用了吧……”他顿了顿，这段时间来，每回爸爸的唠叨，他都是以冷漠脸、或者是直接反驳作为收尾，可今天的他却陡然变得温柔，很是亲切地和父亲搭话，“爸，我知道这是你的心意，我理解的。”
裴闹春从后视镜能看到裴阳青痛苦挣扎的表情，不过像是他这样的好爸爸……当然是不会同意儿子的请求。
他投入演技，说得专心：“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这和你来说完全不一样，我已经想过了，以前都有要深入群众中的说法，我们管理公司，也知道要了解员工的心声，而我这个当爸爸的，却从来不用管你，你放心阳青，你要相信爸爸，没什么困难克服不了，我一定会痛苦努力，了解到你们现在流行的东西，也了解你们现在的想法！我知道你是怕爸爸不开心对不对？你放心，我真的觉得挺好。”
“……”裴阳青看着爸爸，张开了嘴又闭上，一时之间，竟是一言不发，找不出任何一句可以回应的话语，不，爸，不是你克服不了困难，是我，我就单看着你这个造型，再想到带来这一切灾难性后果的人是我，我就觉得绝望，贼绝望，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好了，这个话题咱们就不讨论了。”裴闹春心情轻快，人的快乐，大多时候总是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之上的，看到儿子这么不开心，他心情也就美滋滋了，“这件事就这么订下了，不过接下来，爸爸还需要你的帮助，这样我才可以全方位的像你学习，深入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裴阳青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已经飘散离开，只是愣神地点着头，应着好，可心里却开始咆哮起来，爸，你想要干嘛？你到底还想要干嘛？可他还能怎么劝，劝不住，根本劝不住。
裴阳青忽然灵机一动，他立刻举手反对：“爸，可你这样，到公司里去，我怕别人觉得你很奇怪……”
“这哪有什么。”裴闹春爽朗地笑了两声，“我还记得以前你和我说的话呢，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算了！要是别人问，我就告诉他们，我这是为了能更好地了解儿子你！我相信大家都能接受的！如果不能接受的，那也碍不着我们！”
“……哦。”裴阳青感觉，最后一点希望，在自己面前一点点的破碎开来。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亲爹？
裴阳青最感谢的，便是家里小区的条件，汽车直接通向地下车库，负一层就有通向楼上的电梯，他们运气不赖，还刚好遇着电梯没人，总算没有接收到旁人异样目光的审判，他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丝毫不觉得脖子酸，坚决不肯多看爸爸一眼，就这么吃完饭的他，总算能回到房间，稍微解脱片刻。
他躺在床上，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就差没滚来滚去了，这心情还是无法缓解，他和平日一般，坐了起来，准备好好地网上冲浪一会，也好稍微忘却自己的心情。
登上了通讯工具，群聊那已经积压了不少消息，此刻无心看消息的他，随手打开了空间，打算刷一刷今天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句子、被转发的日志，一进去，便瞧见自己的留言板有了动静，这是空间的一个功能，可供好友留言，主人登陆后会看到。
裴阳青随手点开，最上头的一条，是今天下午回复的：[~欢迎你来我的空间踩一踩~]炫目还带着间隔，呈阶梯状的文字挺醒目，只是这头像实在陌生，这是一张黑白色的男声头像，上头用着大头贴的装饰，还写上了一串没人知道的英文，而旁边的名字则标着：涙丨流吥停。
“？”裴阳青有些迷茫，这是谁？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加了这么个人？不过想想也是，他的好友都很喜欢换名字，裴阳青点进对方空间，那空间布置得还挺精致，和自己用的是类似的模板，有模有样的，可怎么看，怎么觉得陌生，最后他便随手复制了通讯号码，却为之后跳出的信息感到震惊，只见那一连串的号码后头，还亲切的用小字标注了分组，上头的亲人二字，要他一时有些紧张。
不会吧？一定不会的！一定不是这样的！
裴阳青怀揣着紧张的心情，小心翼翼地点开自己亲人的分组：“姑姑在，表哥在，堂弟在……”排查之后，最不可能的那个结果，也就成了答案。
这是他爹，百分百亲的那种。
裴阳青脑袋一下砸在了桌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他发自内心的感觉，他的人生，彻底地出问题了！

第151章 我的儿子非主流（七）~（九）
外头的夜已经深得厉害, 小区中万籁俱静，唯有时不时地不知从何处来的猫狗叫声回荡, 大多数家中的灯已经关灭, 和陷入沉静的一切一样，疲惫了一天的人们也终于进入梦乡。
裴阳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若是开启了灯，便能在明亮的灯光下，看到他此刻还维持着紧锁状态的眉头，似乎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场景，他的手脚也跟着胡乱动弹, 像是在努力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裴阳青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愣神的往前头, 坐在自己前方餐桌上的爸爸, 他这几天又换了个新造型，现在做的是紫色头发，还不忘烫染了一番, 许是接了些许头发，看上去长度不短, 呈现爆炸状态, 若是非要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发型, 那大概只能用小时候看过的《龙珠》动漫里的孙悟空等人的造型来表述了，是的，没错，就是这么爆炸。
“爸, 你这脸上的……”裴阳青咽了口口水，食难下咽地放下了馒头，“这些到底是什么？”他感觉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头疼感击中了他。
“你是说我脸上的这些？”也不晓得是从哪一天开始，爸爸早就没了平日的威严，反而很是温柔可亲，就像是裴阳青身边的同学，只见裴闹春把刚刚正在照的镜子放下，露出了全貌。
现在的裴闹春有着同样过眉毛的刘海，被整整齐齐地抓成了三角形的模样，斜着挡住了半只眼睛，直让人困惑对方看不看得到前方的路，其他部分，按说该和平常一样，可现在却显得特别“突兀”，爸爸不晓得是和谁问来的化妆技巧，用的也不明确是眼线笔还是水彩笔，总之眼睛周围一圈，围着黑色细线，显得眼睛大又明亮，眼珠的部分，则黑白分明，认真看人的时候，就像眼珠子要掉下来似的，那是带了放大片之后的效果。
时尚吗？裴阳青心里全是苦水，按说这分明是他平日里追求的最酷的造型，可为什么按在老爹的身上，就这么不对劲呢？
如果说脸，爸爸其实也算不上老，收拾一下，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二三十岁的人，这和他们也没那么巨大的差距；如果说身材，爸爸一向健身，腹肌常在，比他的身材还要好；如果要说东施效颦，爸爸可比他还有钱有闲，学的那叫一个全套，一个不落。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裴闹春听不见儿子的心声，没有笑，保持着嘴角下行，冷漠地解释：“这是昨天家族里的人给我发的，说现在流行的头像，都要这么化妆，然后下巴往里头收，冲着镜头拍摄，我拍了几张，你要不要用我的照片做头像？”他话里是大力推荐，可语调却始终冷淡。
“……不，还是不了吧。”裴阳青勉强婉拒爸爸的好意，他感觉自己的额头上都已经出现了不少小滴的汗水，“我现在的头像，挺好，真的挺好。”
哦对，他想起来了，老爸也跟着他加入了家族，就连群名片的名字，也一起改成了伈嗳‖春春，群里倒是没人知道，这个可爱的“春春”已经是年纪三十好几的大叔了，平日里和大家姐姐妹妹、哥哥弟弟的好不热闹，他偷窥过老爸的通讯工具一眼，对方和家族里其他人的关系，已经远超过自己。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这段时间来，爸爸倒是不这么依赖着他询问各项事务，可学回来的东西，便也不受裴阳青掌控，越来越千奇百怪了，甚至有不少东西，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比如这……自己来拍摄头像一事，裴阳青可不希望，未来在自己认识的好友那，看到老爸的照片被作为头像。
“真的不吗？我拍得挺好的，做空间背景也不错呢！”裴闹春继续和儿子推销，很是热情。
“不用，老爸，我不太喜欢用这些头像！”裴阳青必须拒绝，万一哪天，真有人问，他的头像是哪来的，他总不能和人家说是自己亲爹拍摄的吧？
“那好吧。”裴闹春叹了口气，露出些失落神情，这也要裴阳青下意识地心一紧，愧疚感紧跟着席卷而来，可理智控制了他差点说出答应话语的想法，他绝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向爸爸认输。
裴阳青试图转移话题：“对了，老爸，你今天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情绪不太好，是不是公司里出了什么事情？”
说起来，这段时间，他最担心的，还是老爸的公司，毕竟他从小在爸爸身边耳濡目染，多少了解，爸爸的公司，可不敢和那些什么上市公司相比，平日里酒桌应酬多少都有，可顶着这造型去见人，他怀疑爸爸到底能谈下来生意吗？又害怕爸爸因为这个受到什么非议。
“没有啊。”裴闹春有些茫然地看了过来，又很快端着，轻叹一声，“我并没有遇到什么，只是偶尔，我也希望，抬起头，呈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空，让那明媚又忧伤的阳光，轻轻地洒在我的脸上，在那个时候，我的眼泪，便也不会流下了。”
“……”裴阳青看着裴闹春的模样，心中翻江倒海，像是被人捏成一团又松开，这酸爽，难以言明，类似这样的句子，是平日里，同学之间经常引用在作文里的，老师还会时不时地夸赞一句文笔好，可当爸爸念出来的那瞬间，裴阳青竟生出了就地暴毙的冲动。
看儿子没捧场，裴闹春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起来：“阳青，你是我最重要的儿子，如果有人伤我儿子，我必毁掉他的整个天堂！让他只剩一地羽毛！”
“……好。”裴阳青感觉自己面临了人生最大的挑战，他僵硬地举手鼓掌，谢谢了，我的亲爹。
“对了，我还没有换衣服，你稍等我两分钟。”裴闹春看了眼手上和儿子同款的卡西欧电子表，忽然反应过来，他起身往房间去，只留下有些困惑的儿子。
奇怪了，老爸今天怎么不先换衣服再弄头发？不过也来不及器官，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缓一缓，迎接来自老爸的冲击，毕竟老爸的时装，已经进化到了什么破洞裤、哈伦裤、流苏服了，他不敢穿的衣服，老爸敢，甚至还穿出了花样。
可做再多的心理准备，都抵御不了老爸出来那瞬间的冲击，裴阳青一下站起，差点把餐具弄倒：“爸，你怎么穿我的校服？”裴闹春身上的，正是一套子心中学校服，和儿子一样宽阔的尺码，就连改好的裤脚下摆都没什么区别。
“这不是你的，这是我买了按着你的款式去学校外头改的。”裴闹春扯了扯袖子，整理好衣角，“怎么样，你爸我穿合不合适？”
大脑混沌中的裴阳青迅速地捕获到了关键词：“老爸，不对，你为什么要穿校服？”
“你不知道吗？”裴闹春还反问，“今天是家校互动日，你们老师邀请我们这些家长，进校园和你们一起体验一天学生生活，今天我就要和你们一起上课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等等，老爸，你说什么？”裴阳青目瞪口呆，“一起去上课？”
“对啊。”
看着父亲淡定的态度，裴阳青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越来越深的黑暗，不行，不能这样，他要想办法——
裴阳青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周围依旧是一片黑暗，指针荧光的闹钟放在床头，他看了过去，现在是凌晨四点十分，要他那颗刚刚紧紧被束缚的心稍微放松了下来，浑身无力的他一下躺在了床上，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汗水，这做一场梦，比跑十圈步还可怕，关键是这梦，也太过于吓人了吧？
不过缓过来的他，忍不住苦笑，最可怕的大概是，这个梦，并不全是假的。
比如他的爸爸，还真的加入了他的家族，很受欢迎，听说族长还打算让他做长老；再比如爸爸，这段时间发色、发型是换了好几个，虽然还不像梦中那么夸张，也有夸张化的程度；还有老爸的空间，那也在家族成员的协助下越做越火，现在那颗靠访客生长的小树，都已经反超过他了不少；以及……他爹现在，确实也经常忽然露出失落表情，念出他从前常发表在空间的伤感词句。
他甚至在前几天，疑神疑鬼，害怕起了自己老爹，泡了个和自己同龄的女朋友，毕竟爸爸的空间里，每天不是失去了你就失去了我一半的心脏；你是苹果，又甜又脆；你是天使，为我降临……谁能不误会呢？
裴阳青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双标，虽然他的空间也长这样，可和老爸能一样吗？显然不能。
还是睡吧，他安抚着自己狂跳的心，再度进入了梦乡，不过在这个多梦的夜晚，他依旧辗转反侧，眉头皱紧没能松开。
“阳青，该起床了。”
裴阳青眯着眼，拉起被子来盖在自己的脸上，可那双无情推着自己的大手可不放过他，依旧推来褪去，他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张开了自己的眼睛，以一双死鱼眼冷漠地看着来叫醒自己的父亲：“爸，我知道了，我这就起来。”
“你怎么今天那么赖床，昨天晚上不是十一点就睡了吗？”裴闹春问道，他看到儿子眼下的黑眼圈，这段时间来，他能清楚地看到，儿子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越来越排斥，要他时常背着儿子，笑得高深莫测。
“我没干嘛，就是有点失眠。”裴阳青抓了抓头发，随口应道。
“对了阳青，我房间里的摩丝用得差不多了，你的借我用点。”裴闹春理所当然的进了儿子的卫生间，已经开始捣鼓自己的一头乱发，他手法专业，折腾起头发来头头是道。
“嗯。”确实睡眠的感觉，让裴阳青觉得自己恍若行尸走肉，他恍恍惚惚地换了衣服，进到卫生间，看见那头发遮住一半眼睛的爸爸，一瞬间差点心脏停跳，“老爸，你这是搞什么，这样看得到路吗？”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段长附体，忍不住唠叨起来，“我们老师说了，这头发挡眼睛，影响视力的。”
“没事。”裴闹春一甩，活像是花轮同学般，将这酷炫刘海作为了装13利器，“甩一下就能看到路了，很安全，再说这样，多酷。”
裴阳青曾经也动过留这个头发的想法，只是他喜欢打篮球，流汗之后，这个长度的刘海，格外辣眼睛，他还记得，他们结拜兄弟的老四，平时看东西时，要掀起刘海的模样，那时他还觉得好玩，可现在……
“对了，你快点，电脑借我用下，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裴阳青心中平生不祥的预感，可还是勉强回答：“我电脑没有密码，你直接开吧。”他到厕所里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以前很宝贝的头发，现在他打理起来，也不太认真了，对着镜子，总觉得能立刻想象出来，老爸顶着自己造型的模样，便忍不住立刻把这头发整理得更端庄一些。
“阳青，你好了没，快来看。”裴闹春招呼着儿子，他已经打开了电脑。
“好了。”裴阳青不敢再胡思乱想，他径直出来，走到了爸爸身边，在看向电脑后，笑容竟是逐渐消失，只余下茫然的眼神：“……老爸，你这是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拍的照片啊！”裴闹春兴致勃勃地冲儿子介绍，他点开下头的图片预览，那是高清全套，“我昨天和咱们家族的风风几个讨论了一下，要出彩，还是得要有原创，那些流行的表情包、模板早就烂大街了，哪能体现特殊性呢？所以我昨天晚上就拍了几张。”
“你看，这个我是用摄像头拍的，他们让我模拟了下网吧的背景。”裴闹春指着的第一张，是一张怼脸自拍，头略微歪着，色调发白，他那头金黄色的头发挺大眼，做出了凌乱的造型，刘海挡住了眼睛，露出了格外忧郁迷离的眼神，不知是谁帮忙做了后期处理，上头还写了字——“心碎了，可我不会疼了”。
“再看这张，他们说要拍个适合做空间背景的，我特地研究了几个造型，连着拍了几张。”接下来的是一连串的组图，包括一双好看的手，随意地拿着烟；玻璃杯下，烟雾缭绕；以及男人侧着脸，拿着烟，低头看地等，“我感觉拍的还是很不错，比那些网络图片要好些。”
裴阳青没忍住，重重地掐了自己胳膊肉一下，疼痛袭来，要他的脸都变得扭曲，可心里的崩溃却比这疼痛来得更快，这居然，不是梦，可他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老爸，这些照片，你打算干嘛？”裴阳青忍不住问。
“当然是打算用啊。”裴闹春笑着拍了儿子一下，“你看，我自己都已经换上了，还有空间的背景图，一套的，咱们家族都有好几个人用上了呢。”他直接点开了群聊，果不其然，随便往下拉，就看到了不少头像重复的。
他还挺得意：“我这头像和图片很受欢迎的，我已经打包上传到群里，日志都好多人转载了，他们还叫我多拍几张呢。”
裴阳青只能沉默，这些照片没什么拍摄技巧，毕竟拍摄工具也就是摄像头和手机，也拍不出什么厉害东西，可爸爸脸部的线条好，这么稍微一收拾，还真挺糊弄人，比他看过的好几张照片都要好看一些，如果不知道主角是他亲爹，没准他都会拿来用。
“以后我打算有空就拍两张，还真别说，挺有趣的。”他点开空间日志像儿子展示，昨天取名标题为个人拍摄头像、背景图，若用自取，来自春春的日志，现在已经有了大几千的转载，下头评论都是在夸奖裴闹春拍的好、人好看，已经用上之类的话语，可想而知，这东西已经彻底地扩展开来了，“对了，儿子你要用吗？”
“不用了。”裴阳青给出的答案和在梦中回答的一样，看向爸爸的眼神，全是迷茫。
“行，那你要用自己来我空间拿啊，记得给我浇浇水。”裴闹春也不继续说服儿子，反而是挺坦然地往外走，“得，咱们去吃吧。”
“好。”裴阳青跟在爸爸后头，走到一半，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爸，你最近应酬好像少了挺多，公司那……”
“我这不是陪你吗？再加上学习这些，还真挺有趣，世界上什么学问，都是博大精深的，我这学着学着，就忍不住投入进去了。”裴闹春心情挺好。
裴阳青心情则好不起来，他执拗地往下问：“那你不去应酬，公司那边运转得开吗？”
“当然。”裴闹春笑了，“傻孩子，别瞎操心，天塌下来，不还有爸爸顶着吗？我前天晚上，不就出去喝酒了，就你想那么多。”
裴阳青也回忆起来，那天晚上接他回家后再度出去的爸爸，他吞了口唾沫：“可老爸，你现在这个造型，就这么和叔叔他们出去，会不会不太好？”他婉转地问。
“哪会。”裴闹春笑了，“对了，你叔叔他们还和我合照了呢！”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这年头的手机还挺厚重，不过也应是彩屏了，他这把商务机，后头还插着一根小笔用于写字。
裴阳青立刻凑了过去，再看到合照的瞬间，一时不知道要发表什么评论。
拍照的场合他挺熟悉，应该是某酒店的包厢，中间一张大圆桌，应该是吃完了的原因，桌上只余下不多的菜色和盘子，有不少他挺熟脸的叔叔伯伯在，还有些他不认得，大概十人左右，前头坐了一排，后头站了一排，便在那合照，喝了酒的缘故，各个红光满面，其中最吸人眼球的，便是裴闹春，他顶着一头深紫色卷发，在一众开始出现早秃危机的中年人中格外显眼，再加上他那身嘻哈着装，就更……
“爸，你在这里头，好像有点……”
“有点什么？”裴闹春收回手机，已经开始喝豆浆，他疑惑地问。
“有点奇怪。”
“哪会呢！”裴闹春挥了挥手，“这年头，哪有什么歧视不歧视的，我和他们都讲了，我们人老心不老，要理解年轻人，向年轻人学习，代沟多了，以后就思维老化！你张叔叔还说要像我学习，也跟着他儿子学一学呢。”
这让裴阳青想到了一句话，叫做好的不学学坏的，他总觉得，再这样发展下去，事情一定会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不行，他绝对不能继续放纵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他只得延后再说：“爸，晚上你有空吗？咱们父子俩，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
“有空，当然有空。”裴闹春立刻答应，“不过吃过饭我得出去一趟，你张叔叔让我教他空间怎么用，然后回来我还得再拍一组照片，我帽子都买好了，什么道具都齐全了。”他掰着手指头计算，露出专注表情，“这些结束差不多九点半吧，九点半咱们谈，行吗？”
“行。”裴阳青感觉自己刚刚还有些犹豫的心越发地坚定，他这可不单是拯救爸爸，他还要拯救张叔叔！
……
一整天下来，裴阳青一直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做着各式各样的计划，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头一次感觉，自己没读书有多不好，就连要说服老爸都很难，只是这家丑不能外扬，他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他的亲爹，跟着他一起玩起了家族、空间，还把自己捯饬成了炫酷模样。
不过……他能说服老爸吗？裴阳青总觉得，悬！
他以每分钟看两次闹钟的速度确认着时间，刚吃完饭，他便坐在了这里，万事俱备，只等老爸上门。
在这空闲的时间，他便也像往日一样点开了通讯工具，以往这是让人放松的地方，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只要看到那一排熟悉的头像，就会立刻想在屏幕上贴个白条，严严实实地把这遮挡起来。
老爸的照片，有这么适合做头像吗？裴阳青叹了口气，还是不太能理解，好看归好看，可这么多照片能用呢，用别人的不行吗？
得，那他不看好友，去看空间，这才刚点开，就被刷屏一样的转发给亮瞎了眼，大家转发的日志原发人，他很熟悉，因为那是他亲爹的账号——诶，不对，怎么又有第二篇了？裴阳青抽了抽眼角，点击打开，这回的照片又升级了，还采用了简单的PS技术，把人给放到了海岸上头，什么行走在海岸上的伤感少年；抬头仰望天空留下眼泪的男人；嘴上叼着烟正在点火的浪子；颓废地坐在床边的受伤男人……应有尽有，还有无数专业的配文，什么日落了、星星掉了，你丢了；为你戒烟，为你抽烟；没了你，世界毫无意义等，甚至还搞出了动图，带闪烁效果的那种。
牛，实在牛。
裴阳青不明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怎么就不像自己亲爹那么牛呢？初衷是为了和儿子形成共鸣的老爹，直接在网上开展起了轰轰烈烈的非主流事业？他只怕哪一天，睁开眼，他爸还真就成为了同学间话题的中心人物。
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裴阳青看不到自己的神情，和当日说绝不会向父亲认输的自己，一模一样，此刻的他，想法很简单，便是要阻止老爸继续这么下去，垃圾空间、混蛋非主流，毁我一生，还我正常老爸！还我端正老爸！
裴阳青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现在看到任何头像、背景图，下意识地就会把主人公替代成爸爸的脸；看到伤感的句子，也会想象出爸爸念他们的模样；点进家族群，便没法忽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亲切春春；就连照镜子看自己的造型，都怕第二天老爸穿成了自己的样子。
“阳青，你有什么事？”正当裴阳青胡思乱想的时候，裴闹春已经结束了自己的事情，直接敲门进屋，“咱们快点说吧，我今天还想去把空间布置一下，他们不少人说我的模板好，还有要买的呢，我打算做完了分享给大家。”
“……”他得承认，他老爸好像在什么领域，都干得比他好。
“怎么了儿子？”意识到自己没关注儿子，裴闹春讪笑一下，立刻坐下，“当然，爸爸心里头还是最关心你的，通过这段时间的努力，爸爸也感觉自己越来越了解你了，这些东西的确又酷又有趣。”
裴阳青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严肃成熟一些，郑重其事地通知着爸爸：“爸，我是想和你说，你不要再继续追求这些发型、网络上的东西了……”
“为什么呢？”裴闹春立刻皱眉，看上去不太开心。
裴阳青心里一咯噔，总感觉爸爸沉迷了，他恨不得开发个防沉迷软件安在爸爸头上，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爸爸，你之前不是说，你了解这些是为了更了解我吗？但可能是随着时间流逝，不同时间心态不同，我现在已经不喜欢这些了，老师和我谈话时说过，一个人，时间只有那么多，不是说不让我们打扮、有别的喜好，而是我们将时间更多的分配在这些上头时，学习的时间就变少了，我很快就初三了，不能再耽搁了，我决定收心，不再经营这些。”
“但是，但是这些还挺好的……”裴闹春狼狈地辩解，“再说了，你之前不是说你自己很喜欢吗？就像有人追求美丽一样，你们追求这些也挺好的，家族里的朋友，大家都很不错。”
果然，裴阳青一脸沉重，他绝对要帮助爸爸“改邪归正”，他再也不想看到自家爸爸顶着各色头发的模样了。
不过一时举不出别的例子的他，装起了任性：“喜欢和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老爸你既然要了解我，不应该按我的喜好来吗？你现在继续玩这些，会让我觉得，你一直很不尊重我的喜好，没有把我放在重要的位置！”
“怎么会呢……你这肯定是误会了，你是爸爸最重要、最珍惜的儿子！”裴闹春当然反驳了儿子的观点，同时还不忘为自己找着借口，“我这不是了解青少年心理吗？你们同学之间都流行这个，我就多了解一些……”
老爸，你别挣扎了，你已经被我看穿了！裴阳青感觉自己在这瞬间柯南附体，立刻冷笑，老爸还在撒谎，他肯定是自己喜欢上了网络上的东西，也在其中找到了乐趣，毕竟以前老爸过得那么无趣，也没怎么追求美食、外观这样的东西。
“青少年心理，能和我的心理等同吗？”裴阳青干净利落地掐掉老爸的挣扎，“反正，如果你想要了解我，就应该跟我坐，而不是去研究别的青少年是什么样的？这不是你一开始和我说的吗？要深入了解我，走到群众中，你说，你到别的群众那，能了解到我的想法吗？”
“这倒也挺对……不过。”
“没有不过！”残忍&#183;无情&#183;裴阳青立刻应话，“反正从今天开始，我也不折腾这些空间了，你也别折腾，过两天我要去把头发弄回来，老爸你陪不陪我一起？”
裴闹春念念不舍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演技精湛的他，绝不会有半点疏忽：“要这么着急吗？”
裴阳青感觉自己眼睛都要着火了：“就这么急！”
“可是爸爸总要有渠道去了解你，是不是这个道理？暂时呢，没有其他渠道，那老爸也就通过以前你喜欢的东西，来理解一下你的想法。”裴闹春很亲切，甚至接近于讨好，“你说对不对？”
“我说不对，我们父子俩能一起干的事情还有很多。”
“哪有什么。”裴闹春苦笑，“代沟可不是说着玩的，我一直都很想了解你，可这很难，我不是沉迷那些，我只是通过和你同龄人的接触，慢慢地了解到你，就像现在，我就发现，这些在你们的心中，确实是很酷的存在。”
裴阳青十分感动，甚至差点被说服，不够看着爸爸的头发，他很快恢复了理智：“我们年轻人，想法就是一天一个的，之前我觉得很酷，现在我觉得很丑，我已经有了新的爱好。”
“什么？”裴闹春开始举例，“是吗？我听家族里有人说，最近那本《悲伤逆流成河》挺火的，要不爸爸去看看？还是……”
裴阳青艰难地进行头脑风暴，他一定要想出一个，不会在引导爸爸“误入歧途”的东西，可这东西并不好想，他总不能跟爸爸推荐在校园结拜吧？或是做校园霸王？到时候，他就怕他亲爹真的到他们学校上课去了，以前他不会信，现在他悟了，他爹，真干得出来。
“对了，我想到了！”裴阳青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学习！”
“学习？”裴闹春睁大了嘴，很是错愕，“你不是最不喜欢读书了吗？”
自己挖的坑，留着眼泪也要跳下去，裴阳青说得信誓旦旦：“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已经喜欢了，我刚刚和你说过了，我已经在老师和同学的教诲下醒悟了，我要读书，我热爱学习，爸爸你不是之前还说要考证书吗？我等等把我初中的课本给你，你就开始学习，到时候我们父子俩，一起看书，一起考试！你说，怎么样？”
这个建议，耳熟得惊人，裴闹春差点笑出了声，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了一丝心疼，感觉自家的蠢儿子，在冷静下来后会很后悔，他善意地提醒：“阳青，这个不是我之前的建议吗？我记得你和我说了，你不喜欢读书……”
“够了！老爸，你不要找借口了，反正咱们都要说话算话！”裴阳青立刻挑眉，充满防备，就算这个建议他拒绝过又怎么样？人类的本质，不就是真香吗？虽然被打脸的感觉不太好，可只要能挽回走错路的爸爸，一切都没有问题，“我喜欢读书，我最喜欢读书了，谁都别想着拦我读书！”裴阳青放下狠话，掷地有声。
“……但是吧，我觉得，咱们是要有一个过渡期的。”兢兢业业裴演员，必须演到最后一秒，“要不……”
“没有过渡期。”裴阳青立刻站起，从上头的书架抱下来一叠书一下放在了爸爸面前，“就从今天开始，咱们一起开始看书，然后等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理发店剪头发，那些衣服你也先收起来，我喜欢穿西装，只是学校不让穿，你给我买两套，以后我再换！”裴阳青布置得全面，生怕漏下任何一点让爸爸钻了空子。
“所以老爸，我们的口号是——”
“啊？”
“是，好好读书，天天向上，远离网络，健康人生！”裴阳青看了眼不争气的老爸。
“行吧……”裴闹春答应得艰难，先挑了一本语文书，“我去房间里拿个本子。”
“不用，就在这看。”一朝身份转变，裴阳青已经成为了无情麻辣教师，他抽出本子和笔放在爸爸面前，用眼神将他锁定，“从今天开始，你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上线，我会对你很失望的爸爸！因为你不够了解我，我不喜欢的事情，你居然还去做。”
裴闹春像是脱了力一样抬头看着儿子，无奈地点了点头：“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裴阳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作为监工，他也得开始看书，否则刚刚说的什么爱读书，不就成了骗人的假话了吗？他一瞬间，觉得眼泪都往心里流淌。
——爸爸，你知道吗？我为了这个家，实在付出太多了！

第152章 我的儿子非主流（十）~（十二）
L城的夏天, 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过路的行人, 时不时地就要抬头往上看那么一眼，总疑心是否当年后羿少射了一个太阳, 才要他们这么吃不消, 走路时, 大家便也贴着围墙树荫走, 寄希望于那点影子能够稍微挡去几分热度，可这样的要求实在太高, 他们只能逃荒般地跑来跑去, 等到终于能钻到楼栋里时才松那么一口气。
子心中学条件不错，可也只是装上了全新的风扇, 一间教室里头, 前后左右, 共计分布的五个风扇开足了最大，将热风不断往下传递, 要装空调的传闻已经在学生间说了两年, 只是从未动工, 学生们时常叹息地说，没准等毕业了就能装好，毕竟每个学校都有这么个“毕业定律”，所有的福利等自己毕业后准保弄好，至于自己，做梦都享受不到。
由于闷热的天气, 要搅得不少学生心乱如麻，这样的天气别说，还挺好睡觉，不少人占据着前头书高的优势，偷偷地趴了下来，打起了盹，却不知这一切，在讲台上老师的眼中一览无遗。
“咳咳。”正在上着历史课的李老师，颇有些不满地用书敲了桌子一下，同时清了清嗓子，就犹如在林子中开了一枪，惊起群鸟飞舞般，无数个正在“磕头”或是已经趴下的脑袋尽数抬起，还下意识地端正坐姿，或是拿起书假意在看，却不知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尤其明显，只不过是台上的老师，懒得杀鸡儆猴，这才轻拿轻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我知道，最近天气热，确实不太适合读书。”这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总之一年四季，在学生们心里就没有一天适合读书的，李老师很亲切，“不过大家要知道，你们明年可就是初三了，学长学姐们，正在努力奋斗，备战中考，而你们，怎么能落于人后呢？”
下头调皮地，已经开始用书挡着，压低身子窃窃私语：“老师，我可以！”
“我也知道，大家都觉得天气太热了，可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心静自然凉，你们现在心不静，如果心静，怎么会觉得热呢？”李老师昧着良心说出了这一番话，当年他做学生的时候，也曾经觉得老师说类似这样的话匪夷所思，可身份一转变，站在讲台上的他，倒是理直气壮地说了出来。
“……老师就知道说心静自然凉，那他怎么流了一背汗呢，衬衫都湿了。”胆大的人悄悄吐槽。
李老师扫了一眼，决定抓个典型，他大手一指：“你们看，咱们裴阳青同学，就非常认真听课嘛！这段时间来，他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还主动来找我问问题，不少科任老师都向我表扬了他，上次期中考，他已经考到了班级第十五，足足进步了二十六名，努力从来都不晚，大家要向他学习！”
众人的目光全都凝聚在了裴阳青的身上，他头低低，只是看着书，没敢抬头，耳畔边渐渐地爬上了一片红色，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老裴，我们要向你学习！”爱起哄的男生大喊了一声，引起周围不少同学捧场，大家挤眉弄眼的，一起用力拍了起来，这阵仗，传到隔壁班，都引来了不少的好奇，大家倒没有嘲讽的意思，大半年前，当大家看到裴阳青开始认真读书时，还以为他中了蛊，可看到对方坚持到了现在，有觉得他犯傻的，也有觉得他很有毅力的。
“好了好了，认真听课。”稍微讲了些题外话，注意到刚刚满眼困倦的同学眼神里多少有了神采的李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背过身冲着黑板继续进行着他的板书，可他一转身，刚刚才艰难坐直的学生，一个个如风吹过的芦苇般重新耷拉了下去，就像打了一剂短效强心针，药效过了，立刻恢复原状。
可当代学生们都深谙着同样的技巧，上课无精打采，下课神采奕奕，刚刚还得靠掐着自己才能不睡过去的同学，一听到下课铃响，便生龙活虎地蹦跶了起来，而裴阳青，则像是往常一样，抱着练习册和课本，一个健步冲到了台上，及时拦截住了李老师，开始了他的日常询问。
李老师被拦在讲台上，倒是没有半点不满，他很有耐心地替裴阳青解答着问题，眼神里满是欣慰，事实上裴阳青问的这些问题大多挺基础，而且有许多是之前课本的知识，不过当老师的对学生学习情况都清楚，他也知道裴阳青落下了多少功课，只要学生自己肯上进，老师没有想阻拦的。
“……嗯，好的，我知道了老师。”眼看快要上课，裴阳青依依不舍地放过了老师，事实上历史这门课没什么太大的难点，不过是多记多背就行，只是之前落下太多功课的他，在临阵磨枪的努力下，还是有些思维绕不过弯。
向婉婉刚做完了一张作业纸的题目，她抬头看到下来的同桌，眼神里满是赞许，她自是不会把同桌好好学习的功劳大包大揽在自己的身上，不过她还挺好奇，是什么让同桌忽然改邪归正，决心好好念书的，难不成……裴阳青有喜欢的女孩了？
“老向，你这是什么眼神？”裴阳青一往下走，就被向婉婉看得很不自在，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撩一撩头发，却只摸到自己剃得清清爽爽的平头。
这头发已经理了半年多了，那天他和爸爸谈判结束，次日他就把爸爸“逮”到了理发店，老爸居然还想挣扎，试图只是拉直，保留原来的发量和发色，裴阳青哪能忍？他当机立断，痛下杀手，对旁边一脸疑惑的tony老师下达了指令：“我和我爸，都剃光，弄个平头就行！”他身先士卒，做出表率，一脸无情地伴随着剃刀嗡嗡地声音看着居然想要说服他的老爸，最后，出门的是两个爆炸多色水果，回来的是两个小平头。
当然，裴阳青才不会承认，当天晚上，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是哀嚎又是心痛的，第二天上学，更是受到了同学们的围观，以往跟他关系好的人，忍不住追问，疑心他是被段长抓走剃头了，裴阳青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编出了新的理由，他说他崇拜的球星是科比，对方就剃的光头，只是老爸坚决反抗，他才勉强留了一点，还不忘引用了两句网上流传的，也不知道科比说没说的语录，引来了无数赞叹的眼光，这之后，学校里有不少男生也跟着他剃了头，只是多做了些造型，他帮忙搬作业本到办公室时，还因为这个被路过的段长夸了一番。
可谁又能知道，裴阳青并不想要这种夸赞呢？
“老裴，你可变了太多了，我感觉再过一段时间，你都超过我了，你这学习积极性，让我都惭愧了。”向婉婉笑的时候，有两个小梨涡，很是甜美，“来，老裴，让我八卦一下，你为什么忽然改邪归正，认真读书了？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她笑得眯了眼，有这种想法的原因，是因为身为校霸的林飞帆为了她开始努力读书了，只是对方可没裴阳青这么拉下脸，又问老师又问同学的，进步还是慢了一点。
当然是为了我爸，为了我的家了！裴阳青心里立刻给了答案，可嘴上又是另一种说法：“你没听过科比的名言吗？”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你见过洛杉矶凌晨四点的样子吗？我见过。”科比布莱恩到底见没见过，裴阳青不知道，不过他信了。
“他为了篮球，练到通宵，我觉得我也要像偶像学习！追逐偶像，是让自己变得更好的过程，我也希望我成为更好的那一个，说因为喜欢科比，我的人生发生了改变。”裴阳青感谢自己，当初为了在空间吹牛，抄了不少搜索来地科比语录，从今天开始，对方就是他的灵魂导师了，反正他本来也就挺喜欢看他打球的。
向婉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机敏的她还是一下捕捉到了裴阳青话里的漏洞：“不过科比努力打篮球，是为了去NBA，你努力学习，就为了成为更好的粉丝吗？可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学习又不是变得更好的唯一途径。”
裴阳青深切怀疑，向婉婉这个好友，是来拆自己台的，不过自己挖的坑，含泪也要填上：“我看了新闻，像是这样的球星来到国内，都需要一些品牌或者是活动策划的对接，我去网上搜索了，类似这样的公司，招聘都要本科起步……”他感恩自己，当初功课做得彻底。
“我明白了！”向婉婉也挺受触动，她想起林飞帆，便也不再问这个，反而转到了新的话题，“对了，阳青，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也想要开始好好读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不能像你这么有动力，把几乎所有时间都放在了学习上，也不太乐意问别人问题，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建议。”
——当然不能，裴阳青心里的小人已经颓然地跪下，绝望地呐喊了起来，难不成向婉婉还以为他是自愿的？不，他一点也不想这么勤奋，可谁让他有个比谁都会读书，还一直想办法磨洋工，偷偷去研究空间的老爸呢？
说起这段时间来的经历，裴阳青简直是一把辛酸泪。
他本来想得倒挺好，总觉得自己只要让爸爸看看书糊弄一下就行，毕竟上了年纪的人，学起新东西来总要慢上一些，虽然爸爸在网络上展现了非比一般的天赋，可这和正经读书能一样吗？再说了，这生子像父，他不爱读书，他爸还能是个爱读书的人？显然不会。
可是随着爸爸开始看书，裴阳青开始陷入震惊的情绪，也不知道自家亲爹的记忆力是哪里来的，课本这么匆匆看过一遍，便能记下个七七八八，除却什么英文、数理化，一个没基础，一个需要理解外，文科的题目，他就靠那点死记硬背，也能解决个大半。
他看着一目十行的爸爸，再看着每看一行要走神十分钟的自己，开始自我复习起了生物课本上基因变异的章节，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再然后，爸爸就开始做起了习题，他不懂的题目，当然是得求助身为“小老师”的裴阳青，可裴阳青能懂吗？当然不能！简单的爸爸又不问，难的他又不懂，这根本就是陷入了死循环，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说，这些知识是很久以前学过的，好一段时间不复习了，忘得差不多了，然后要爸爸先看后头的部分，自己则焦头烂额地疯狂发送消息，求助着通讯软件里的诸多好友。
但是吧，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悲哀”，老话说得好，物以类聚，学渣身边的朋友，还是学渣，裴阳青认识的唯一一个学霸向婉婉，人家专心读书，课后补习，哪会天天挂在通讯软件，他便被逼上了梁山，必须自己用学识武装自己，然后解决起爸爸的刁钻问题，有好几回，裴阳青都已经想放弃了，毕竟他落下的太多，挺老师讲课讲解，就像是在听天书，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裴闹春倒是挺体贴，他注意到了儿子的反抗，主动提出了折中的办法：“阳青，老爸听说现在很流行网上家教，好些题目、课堂PPT，网上都能搜索得到，要不爸爸也不麻烦你了，我就到电脑上搜一搜就好。”
这当然行！裴阳青解脱般的立刻答应，美滋滋地徜徉在了网络的海洋里，可这快乐好短暂，才过了两天，他便冲着电脑瞠目结舌，瞪大了眼睛，只见他的空间里，某个熟悉的脸又席卷而来，这回拍摄的，是平头写真，穿着黑色皮质的马甲，以各种姿势拍摄的照片，这还不止，后头还有预告，说预计一周一期，这年头的摄像头分辨率一般，除非皮肤粗糙到一定程度，否则拍起来都是一片柔和，再加上后期处理，谁看都是帅气的年轻小伙。
这当然，又是他亲爹。
裴阳青立刻拍案而起，气势汹汹地杀到楼上，他连门都不敲，直接推开了门兴师问罪，果不其然，老爸的床上正摆着好些衣服，也不知道是拍第四季还是第五季，看到裴阳青来，裴闹春登时就把课本摊开摆在桌上，以裴阳青5.0的视力，他清楚地看到老爸手脚飞快的切换了窗口，然后咳了咳，假装无事发生地回头看他：“阳青，找爸爸什么事情呢？”
他能有什么事情。
裴阳青只想呵呵，他横眉冷对：“老爸，你说你在干嘛？”
“我在读书啊！”裴闹春展现出了蹩脚演技，他很不自在，手上紧紧抓着笔，“我这不是在网上搜索题目，顺便找别人教我呢！”
新时代包拯裴阳青怎会被这种谎言蒙蔽，他走了过去，迅速地打开了网站，要老爸解释：“那你说，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老爸，你不是答应我了吗？咱们一起好好念书……”
裴闹春被拆穿了有些不好意思，他忙和儿子解释：“阳青，是这样的，你误会了，爸爸呢读书进度不是比较快吗？这有时候一个问题问出去，人家也没有那么快回答，中间不就有空闲时间吗？刚好咱们家族的人说，我这照片还挺受欢迎，放到别的平台都几万转发了，他们劝我再拍一些，我想了想也不错，就拍了。”
何止是不错，裴阳青都看到了网上流传的“春春”事迹，有108种说法，什么春春是个受了情伤的人，他的女朋友和他的好兄弟在一起了；还有说春春得了绝症的，因为病才剃掉了头发，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想多看几个春天；甚至还有说，春春其实是个女生反串的，对方因为性别认知障碍，穿上了男装……总之，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得出来，甚至他还看到有自己认识的外校的女生，转发后说，听到了春春的故事，忍不住哭了。
哭，哭个毛线球啊！春春他剃头，是因为我让他剃的，拍照片，是因为我加的傻子家族里的一堆傻子，瞎提建议，知道一切真相的裴阳青心里苦，却无处说理。
“你找了谁给你辅导功课？”裴阳青忽然注意到老爸说话间的重点，他点开通讯工具，果不其然，最近联系人里，全都是曾经和他关系好的家族成员，再点开聊天记录，基本是一半问题目，一半聊最近流行的照片、伤感小句子，甚至还有人说最近很流行录歌，劝他爸爸可以录个歌上传的。
不，这绝对不可以，裴阳青不想在继看爸爸照片广为流传后，又到处可听爸爸的歌。
“就还是那几个，咱们家族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也都是你朋友。”裴闹春笑着解释，“他们学习成绩还都不错，你说得对，我不该对这有偏见，其实这也是另一种文化，只要不花过多的时间在里头，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裴阳青一瞬间，感觉老爸的身影，和曾经的自己重叠在了一起，以前不正是老爸这么苦口婆心的规劝着自己，少花时间在这上面吗？可现在……他才刚爬出来，老爸却陷下去了。
“好了，阳青，咱们不说这个，你先去忙你的，老爸这还有点事呢。”裴闹春挥了挥手，眼神不断往通讯工具看，有点眼力见的都看得出其中有几分弯弯绕，裴阳青更是不会错过，直接点开，这才发觉，老爸居然刚加入一个创作群聊，这个群里几十个人，分工合作好不乐哉，有人负责写歌词、有人负责后期、有人负责唱歌……裴阳青从前放在空间循环的一手在青少年间流行的非主流歌曲，其中的主创也在里头。
到这这地步，裴阳青还能不懂吗？他懂，他实在太懂了，可他要怎么做呢？人在被逼到极限时，什么法子都想得出，裴阳青下定决心，这回绝对不能再向学习退缩了，毕竟学习带来的痛苦，可没有爸爸因为“非主流”名扬天下的多，他甚至开始责怪起了之前的自己，怎么能那么轻易地退缩，说好了为这个家、为老爸奋战到底的呢？
“爸，你到楼下陪我看书吧，我发觉有你监督我才能好好看书，你不在，我就立刻变得倦怠，而且你问的很多问题，我都不太会，这刚好能帮我检查一下我学习的漏洞，而且有些我不懂的问题，你也能教我吗？”
裴阳青的眼泪往心里流，谁能比他惨？哪个儿子，要规劝网瘾老爸回归家庭，好好念书的？
说出去谁会信呢？
惨，还是他惨。
他都做了那么大的让步，可没想，裴闹春还是没能马上答应：“阳青，过两天吧？而且爸爸这也不影响我们俩学习是不是？我这成年人了，很知道时间分配的，绝对不会太过度，你放心。”他就差伸手发誓了。
裴阳青哪敢再让爸爸钻漏洞？他甚至都怕，再过几天，自家老爸就成了青少年人心中i，他周边的人，听老爸的歌、看老爸的照片、说他的语录、甚至还在作文里引用他的“事迹”，想到这，裴阳青立刻一哆嗦。
他严厉发出指责，完美的完成了身份转换：“老爸，你忘了之前老师和你说的吗？我们的学习，可不能就学校努力，还要家庭一起配合，你这样耽误了我学习，你不会愧疚吗？你是可以只花一点时间，可我受不了诱惑，你上网，我就也想上，根本没法专心，再这样下去，我连做服务员都不行，人家做服务员还要高中学历呢！”
人终究都会长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裴阳青已经提前实现了这个目标。
他语重心长：“爸，你是大人了，不要像小孩子一样任性，你想想，我的学习也是很重要的！再加上我好不容易远离网络，难道你又要让我成瘾吗？”
裴闹春还顾左右而言他：“阳青，你想多了，爸爸怎么会让你去端盘子呢！这不家里还有公司在吗？天塌下来，爸爸顶着！”
裴阳青使用了眼神指责术：“老爸，那你自己想想，你现在有没有做到以身作则，你根本就是给我做了坏榜样！就怕这天，是你弄塌的！”
“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裴闹春嘟囔着，“你也知道，爸爸现在在网上，还有挺多的这个关注者的，人家都很喜欢我的更新。”他把一个网瘾者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在这个时代，就开始提前成了小网红。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反正爸你就说吧，你愿不愿意为了我付出！”
“我当然愿意，你是我的宝贝儿子啊！”裴闹春立刻答应。
裴阳青一听这话，也就笑了：“那你说，你还要不要天天上网搞这些有的没的了？要不要陪着我一起好好读书，要不要监督我？”
“……要吧。”裴闹春艰难地答应，“可是是你自己有的题目不会的，咱们家族里不少人会，问别人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老爸，你问别人，我就会自卑！我就会觉得羞愧！因为我连我爸爸都教不了！”裴阳青立刻做出了受伤的神情，“可能是我读书太差的原因吧，我爸都不肯相信我能搞懂，一定要去问网上的人才行……哎，这也正常，是我没用，我没办法说到做到。”
裴闹春被这强词夺理的说法噎着：“可这不是你叫我……”他话音没落，儿子就又叹了口气，裴闹春只得举手投降，“好好好，以后爸爸只问你，这些网上的人，我不联系，行吗？”
“真的？”裴阳青仔细观察着老爸脸上神情变化，确定对方不是撒谎后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善解人意地帮爸爸关掉了软件，然后拉着爸爸到楼下自习，“行，那我们走。”
读书虽难，不过绝对难不倒他！不就是读书吗？谁先放弃谁做狗！他已经看到了他放弃后要付出的巨大代价，这回，他绝对不会再认输了！
两个演技咖互拼演技，以为自己赢了的那个，其实输了，看上去输了的那个，反而是赢家。
裴闹春被儿子闹着，在后头，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容，这就像是拉皮筋，太用力了，就会绷断，稍微放松一些，才是长久之道，你看，这鱼儿虽然跑了一会，可鱼饵在这里，还是会上钩的。
“老裴，你不是吧？”向婉婉忍不住皱眉，她感觉自己认识的裴阳青不是那种人呀？一般情况下，班级里总有这样的人，对自己的学习技巧藏着掖着，生怕别人超过了自己，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像向婉婉这种学习就要分享派的人，挺看不惯，“这你也要藏着掖着。”
裴阳青深深地看了向婉婉一眼，是他想藏吗？只是他不能说罢了！等哪一天，那个人的爸爸也每天烫爆炸头、染鲜艳颜色出街，平日里又天天对着同学用自己亲爹头像，那肯定也会知道上进的。
“我没有，我只是在想怎么说。”裴阳青决心将这一切整理成地球人语言，他开始讲解：“这说明呢，你这个朋友，对于学习的动力不足，就像是一个手电筒，安了电池，如果电力不足，就会一闪一闪的，只有电力充足，才能保持常亮，你这个朋友，还是不够坚定。”
“是这样吗？”向婉婉回忆起林飞帆和她信誓旦旦说的话，心中不免有些纠结，“可他看上去挺坚定！他说了的，他一年后，想考咱们市里最好的学校。”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你就不懂了吧？”裴阳青想起了自己的亲爹，多少有些咬牙切齿，明明当年是老爸自己说的，想要自考，想要有学位，想要好好学习、了解自己，结果呢？看看他那偷懒的样子，要不是他看得紧，好几次爸爸就要打着问题目的借口又去家族那了，“有的人，他和你说的坚定，其实心里根本不是这样想的，就是吹牛，如果真的坚定，那肯定说到做到，哪会有那么多七七八八的事情！”
向婉婉觉得很有道理，她的拳头忍不住握紧，明明林飞帆说过了，他要和她去一个高中、一个大学，然后到时候，再以一个成熟、能负责人的成年人的身份追求她，说的比唱的好听，努力起来还没有老裴靠谱呢。
向婉婉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学会了大多数女生熟练掌握的划等号技能。
林飞帆不比裴阳青上进读书=林飞帆没有发自内心想和她考一个高中=林飞帆说谎骗她=林飞帆根本不在意她！
原来是这样，过分！真的特别讨厌！
裴阳青偷偷吐槽了爸爸一番后，心情也转好，放松下来的他，却发现自己的同桌一脸苦大仇深，甚至感觉要哭要哭了，要他很是紧张：“老向，你这是什么情况？你别闹啊，女生是水做的，你是水泥做的，别哭，哭了地板要坏的！”他开玩笑逗着向婉婉，这个始作俑者，丝毫没有意识到引发混乱的关键在于自己。
“没事。”向婉婉扯了扯嘴角，继续做着作业，她决定晚些时候，一定要好好地和林飞帆算账，不想好好读书是他的事情，干嘛骗人！王八蛋！混球！
在走廊尽头教室里读书的林飞帆，一下连着打了五六个喷嚏，他疑惑地抓了抓头发，继续埋头和像是用外星文写的功课做奋斗，不管怎么样，他今天一定要把这些搞定！到时候婉婉看到了铁定开心，露出了美滋滋表情的他，并不知道因为某人，他已经被向婉婉骂了又骂。
……
对于大多数小初高的学生而言，升学的那个暑假，都是最幸福的时光，甭管家长有没有安排什么补习，起码在明面上，暑假作业都是个不存在的东西。
可裴阳青，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这个假期的轻松，伴随着中考的落幕，他一时也变不出新的课本，可他哪敢松懈，生怕自己这手一松，老爸这个风筝就飘到看不到的地方去了，因此，他也就不得不地主动提出——预习功课，他语重心长地告诉父亲，同学们都说了，高中的功课繁多，压力也大，如果不提前预习，进入高中后会非常吃力，他又找了诸多借口，例如害怕高中后没法有充足时间替爸爸讲解疑难问题等，硬生生地央着爸爸和他开始对着网络上的视频自学了起来。
不但这样，他白天的时候，还成了爸爸的贴身挂件，跟着爸爸到办公室去，多少耳濡目染，了解了一些爸爸公司经营的大小事情，他这也才从爸爸公司的员工那听说，当时老爸染头，大家差点以为公司老总出了问题，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看起了下家一事，这便更要他充满了使命感，丝毫不敢松懈。
“对了，阳青，今天好像是你出成绩的日子。”裴闹春想起什么，抬头看去，裴阳青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帮忙导入之前的纸质材料。
“是吗？”裴阳青茫然地看了过来，又瞅了眼手表，“好像是今天，中午出成绩，我等晚上回去找一下准考证查。”他心很大挺放松，他自己心里知道，通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在考试时有多得心应手，毕竟就连老师都问不出爸爸问的那些拓展性问题，天知道爸爸是去哪发散思维到那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都能扯到一起，可通过这，他也渐渐地巩固了学习来的知识，让自己的知识网络四通八达，遇见任何困难的问题也不会慌乱，能够理智审慎思考，找到漏洞，突破解决。
“行。”裴闹春也心大的答应了，父子俩继续做着工作，还没等十二点到，裴闹春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有些困惑地拿起，在看到了上头名字后马上喊住了儿子，“阳青，是你班主任打来的。”
说到这份上，父子俩也都明白，这肯定是裴阳青考得不赖，毕竟都中考结束了，哪有老师还要为学生考不好来打电话批评教育的？
接了电话后，班主任先喜气洋洋地恭喜了裴阳青，今年中考，裴阳青以班级第二的成绩杀出重围，虽然和第一的向婉婉还有个八分差距，不过也在大家可以接受的范围，说了成绩，班主任便提出要和裴阳青说两句话，裴闹春当然不会拒绝，直接把电话给了儿子。
“嗯老师，谢谢您特地通知我……怎么了？”裴阳青接过电话，态度挺恭敬，他努力学习的这段时间，经常打扰诸位老师，大家都给了他不少帮助。
电话那头的班主任声音带着笑：“是这样的阳青，你也知道，咱们不是每年都有一场优秀学生返校给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传授经验的交流分享动员大会吗？段长特地点了你的名字，你这可是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你，学弟学妹肯定也想要好好地听听你来分享一下，怎么从班级倒数，进步到班级第二的！我知道你不会拒绝，具体的时间地点我发短信告诉你爸，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不说了，我还要通知下一位同学呢！”
班主任讲完电话，利落地来了个挂断，裴阳青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感觉自己一点点的风干破裂。
我？经验分享？优秀学生？
曾经以校园霸王为骄傲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走了歪路啊！
裴阳青冷漠凄清又惆怅，可还是要准备稿子，他想到自己要站在台上分享学习经验，就感觉自己当初那个大坑挖的实在太大，这一步错，步步错，他回不了头了！
爹，你自己说，我还是你亲生的吗？如果是，你怎么就不知道自己上进，好好读书呢？要我牺牲那么多？他无语泪千行。

第153章 我的儿子非主流（十三）~（完）
看记录片或者历史类书籍时，经常会看到或者听到类似的句子, 什么时代的洪流裹挟、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行, 时人在其中无处可逃, 不得不顺着潮流行事。
在以前, 裴阳青一直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年少叛逆的他, 甚至觉得,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的“不得不”, 有的不过是想干、不想干罢了，可现在的他, 已经比任何人都要深刻的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因为他就是这么个被周围的人, 推着赶着，压迫着, 不得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小可怜。
“谢谢你了, 裴阳青, 我听懂了。”坐在前桌的女同学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看似鬼画符，其实是写满了解题过程的作业纸拿着转身回去, 打算好好地琢磨一下这问了同学后，才稍微有了些解题思路的题目。
坐在裴阳青旁边的，是个熟面孔, 今年年底就要18的向婉婉，已经脱了初中时期的稚气，可又不失青春的活力, 扎着半长不短的马尾，带着笑凑了过来：“老裴，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你了！”她这话里没有什么旖旎情思，毕竟她和林飞帆早就是公认的一对，和裴阳青也是有坚固革命友谊的伙伴。
“梦到我做什么？”裴阳青狐疑地打量了下向婉婉，当初他以班级第二的成绩，和向婉婉一块来到了L城一中读书，两人许是有缘，不但高一分班时在同一个班级，就连文理分科后，同样选择理科的两人，也依旧没有挪动位置，坐在这不动如山，这么算下来，两人已经做了快六年的同桌了，他有些戒备，“你别瞎说好吧？要不你们家林飞帆又要闹脾气。”
说到林飞帆，裴阳青心里就颇觉得委屈，在他看来，他和林飞帆简直是同病相怜二人组，两个人一个为了不争气的爸爸，一个为了太争气的未来女友，拼了命地努力读书，不敢有半刻松懈，有着相同经历的他们，难道不是最适合做朋友的吗？
带着这样的想法，裴阳青还主动和林飞帆搭讪过几回，可哪想，以前同为校园小霸王时，还能搭讪、寒暄两句的人，现在对他叫一个敬而远之，裴阳青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把事情归咎于向婉婉，疑心是林飞帆吃了他的醋，不过交朋友这种事情也不是非得勉强，他也没继续纠结，反正又不在一个班，不来往也没什么大碍。
可这裴阳青觉得冤枉，林飞帆还觉得更冤枉呢！
在林飞帆心里，裴阳青就是个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向婉婉自打发觉裴阳青努力上进的程度远超过林飞帆后，便时不时地“提点”起了男友，常用句式是：“人家裴阳青，不单是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主动问问题，三不五时地还自学、预习，别提多努力了，他说自己之前落下的太多，得靠努力才能补齐，你看看你，说了为了我要好好努力，可根本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隐藏在背后的核心语句，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那句“你肯定不爱我了”。
听了这话的林飞帆哪能同意，立刻指天画地地发誓，说自己一定学习裴阳青的奋斗精神，为考上好学校，和向婉婉共同进步努力到底，不知道保证了多少句，才打消了女友的念头，你说说，他能对这个对照组，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吗？甚至好几回，成绩出来，看着自己和对方天差地别的成绩，他差点生出了去套布袋，偷偷打对方一顿的想法。
再者，林飞帆都不爱说，也不听听，这裴阳青每回找他说的都是什么——
“兄弟！你是不是读书得很辛苦？我也辛苦，哎，咱们都不容易，我这是不得不努力上进，你还好点，老向好说话，你要不和她撒娇卖好，偶尔休息一下。”裴阳青自诩自己是情真意切地同情林飞帆的辛苦，他是后头有爸爸的照片、网络事业做鞭策，不得不策马扬鞭，努力往前冲，可林飞帆就不一样了，向婉婉哪像他爸爸这么极端。
但是这话，听在林飞帆的耳朵里，就有了另外一重意思。
——可恶，你居然让我休息，那你自己怎么不休息？你哪有什么不得不？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趁我休息，去找婉婉打报告，或者是趁机偷跑，果然，被我看穿了吧，你个混蛋，我一定好好学习，不会落后于你的。
嗯，事情就是这样，裴阳青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个紧盯着他，咬牙拼命奋斗的竞争对手，不过彼时他的成绩已经和向婉婉不分高低，遥遥领先，从来也没注意到林飞帆的动静。
“你想那么多呢！”向婉婉挺无语，她伸出手拍了裴阳青肩膀一下，说话间都带着些粗犷的味道，“我做梦梦到你那次在咱们初中做动员讲话的样子了，你还记得不？”
“……”裴阳青不说话，裴阳青并不想记起。
可并不了解他心理活动的向婉婉，已经开始替他进行了强迫式的记忆复健：“那天学校就请了我、你，还有考第二的那个吕同学。”向婉婉是以中考状元的身份出席的，另一位同学则是以第二的身份，而裴阳青是以学习进步幅度大来分享后进生努力经验的。
“其实也没过多久，不过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知为何，初中和高中就像一个分水岭，回忆起初中的事情，就像是在遥远的时空中发生的一切，向婉婉带着怀念，“那天我还特地带飞帆听了你的讲话，上台之前我挺紧张，生怕说错话，这演讲稿都不知道复习了多少遍，后来我听人说，我上去说话的语速就像在飞，而你就不一样了，我一直以为你很没有演讲的经验，没想到你是我们三个里讲得最好的一个，我后来看咱们学校贴吧，有不少小学妹，还说你是男神，要像你学习的。”
裴阳青倒不是没有在台上讲话的经验，只不过别人的经验在于演讲，他的经验嘛……在于检讨。
他听着向婉婉的话，同样回忆起了那天，可对他来说，那回忆可不算美好，要知道，他这开局一句话，剩下全靠编，他除却知道自己是要告诉大家“努力学习，落后并不可怕，只要及时奋斗，没有什么来不及的”以外，根本就没什么经验。
演讲的前一个礼拜，他每天都徜徉在网络的海洋上，不知找了多少篇讲话，看了多少个视频，才心力憔悴地总结出了这么一篇，当天他就和之前每一次检讨时做的一样，花一晚上把抄来的检讨书好好地背下，上头手一背，竹筒倒豆子地背出，裴阳青以前的个性，是绝不容许自己在舞台上怯场、结巴的，对于背诵瞎编的稿子，他很有经验。
可他哪能想到，当他结束演讲时，下头那如同波浪般的掌声，曾经在他初一时，天天把他逮到办公室教育的段长，与有荣焉，在主席台上夸了他能有一万八千句，裴阳青甚至认不得，在对方口中的那个人是自己、
许是阳光太刺眼，畏光的眼睛有了点泪，他看到那个他曾不太满意，喊着人老混蛋的段长似是眼里有点湿，他说：“……时光从未迟，只要肯努力，我也曾误解过裴同学、对裴同学失望过，他的成长，不只是改变了他自己，也改变了许多我的观念，在这里，我也以一个普通老师的身份，衷心地祝愿他，前程似锦，再创佳绩，今天我想说，曾经那个被我拉到主席台下的毛头小子，现在也成了子心中学的骄傲，我也希望在座的每一位，你们未来，也是自己的骄傲、学校的骄傲。”
明明裴阳青最不喜欢煽情的话，可那瞬间，心却下意识地波澜万丈，坐在他旁边的，是特地从公司请了假回来，穿着一身西装，仔细打理了自己的父亲裴闹春，天气很热，裴阳青劝过爸爸，叫他不用穿得这么正式，到时候中暑了就不好，可爸爸却没同意，只说他也要给儿子争个脸。
那时裴阳青忽然感觉，身边的父亲轻轻伸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裴闹春靠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说：“儿子，你也是爸爸一生的骄傲。”
裴阳青很难描述那瞬间自己受到的冲击，诚然，他一直追求的是“酷”、是“与众不同”，可又有谁不愿意被周围人认可呢？他感觉自己有些上瘾，沉浸于这种被认可、承认的感觉，那曾经带着不得不含义的学习，此刻好像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不过感动还没持续三分钟，他就听见自家老爹的声音再度出现在了耳畔：“今天好事多，要不就不学习了吧？晚上回家，咱们父子俩都去玩一会电脑，刚好也能和家族的人说一说，让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得，透心凉心飞扬，裴阳青一脸冷漠地看着刚刚还给予他很多感动的老爸，感觉就像在看个任性的孩子，他才不会给老爸一丝一毫的空间，绝不，裴阳青立刻勾起嘴角，给了个分外甜的笑容：“当然……不可以，我最喜欢学习了，哪天不学习，我都觉得难受，老爸你难道不能支持我吗？”
看着老爹唯唯诺诺似乎不太开心的表情，裴阳青双手盘在胸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可同时，心里却也是万分无语——老爸，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这都是为了谁？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得这么拼了命的努力读书啊！
莫生气，气出病来老爹出名，裴阳青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再度警醒自己，好好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向婉婉还在继续：“可能我一直和你是同桌，我真的觉得好神奇，如果是以前认识你的人，绝对想不出来现在的你会是这样。”
“……是啊。”裴阳青声音带着唏嘘，别说是别人了，他也想不到，他居然有一天会变成端正学习的好孩子，想下曾经在学校里叱咤风云，名气极大的自己，真是风评被害。
向婉婉略带俏皮地眨了眨眼：“老裴，我感觉你再努力努力，估计很有戏。”
“什么有戏？”裴阳青有些茫然，没听懂向婉婉的意思。
“高考呀，现在咱们俩的成绩不相上下，都是年段第一、第二，按照以往几年的成绩来看，理科状元，应该就出在咱们前十之中了，到时候你要是成了状元，人家采访你，肯定都要说你是传奇人物了。”向婉婉这倒是夸大了，毕竟上了高中后的裴阳青，除却比这些乖学生多了些奇奇怪怪的朋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这三年来，更是一直努力学习。
听了这话，裴阳青立刻发抖，打了个激灵，他连忙摆手：“你别说这么恐怖的话行吗？大姐头！”
“哪里恐怖了？”向婉婉觉得奇怪，这不是好事吗？
“这很可怕！”裴阳青用浑身展示着抗拒，他只要想到，自己将会成为好学生的代言人，就觉得人生“无望”，他怎么就背离自己的初衷越来越远。
事实上最近这一年，爸爸已经越来越少提到网络上的东西——这也是和时代的发展有关，随着大家的年龄增长，非主流已经不再是同学之间最追求的东西，以前人手必备的空间，现在玩的人渐渐也少了起来，新兴的社交工具微博，取代了空间的地位，至于以往爸爸认识的那些朋友，也大多伴随进入社会、工作，渐渐将生活的中心从网络转移到了现实，就算现在老爸真不看书，跑去上网，那也不会再重蹈覆辙，重新成为非主流传奇i。
可最悲哀的是，裴阳青在听到裴闹春略带些抱怨地说着，都怪儿子管得严，现在他又跟不上网络发展的潮流，以前的朋友、粉丝都不见了如何如何的时候，先是生出一阵惊喜，觉得自己解放，可以重新做回自己，然后他惊愕地发现，那个曾经他追求成为的对象，现在看来，居然有些傻。
难得给父亲放了假的裴阳青坐在电脑面前，冲着自己的空间、那上千条的说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锁定空间，删除部分——还真别说，看起来简直是公开处刑，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当年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的这一堆东西。
“我的左手是你，右手是沙，你和沙一样，松开就没了。”单身狗&#183;裴阳青在沉思，那时候这条说的是谁。
“你夺走了我的心脏，我只能用泥土捏一个放入，现在的我，已经因你而灰败。”作为理科生的裴阳青，开始质疑起了这徒手夺心脏的人，是汉尼拔还是什么掏心狂魔，立刻将其变成了恐怖片。
“我想像只鸟儿飞翔，从十八楼到一楼，砰地落在地上，陷入黑暗。”……嗯，原来他曾经还有过这种自杀想法吗？他怎么没印象了？以及，坠楼不叫飞翔。
一边看一边吐槽的他，渐渐涨红了脸——这条太恶心了吧？删除！这条好矫情，不过可能是真实心情，转自己可见！绝了，这是什么绝美文字，都不通顺！删了删了！他没眼看，可却又必须看，然后渐渐地陷入沉思。
这样想来，我当年果然是个傻叉吧？否则我怎么会这么沉迷这种傻叉的东西。
还有，这些火星文到底怎么念？不都说高中是人一生中最有文化的阶段吗？为什么我高三了，居然不会念我自己初一能直接写在纸上的文字，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符号，什么打叉、什么四个点，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啊？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玄幻，最后为了自己的尊严，他倔强地将这不堪入目的往事彻底封锁，然后退出了通讯工具，可关闭电脑后，他下意识做的，便是从旁边的书包里，抽出课本，摊平在桌上开始。
是了，都说二十八天一个习惯，他花了四年多，已经养成了另一个新的习惯，他开始习惯于每天看书，开始习惯于做个好学生，反倒是曾经他最念念不忘的酷炫青春，变得陌生遥远。
裴阳青坐在那没有想多久，便重新开始做起了题目，事实上，经年以后，他确实发现，好好读书也不赖，倒不是说读书是人生的唯一途径，只是这很大概率，会是他未来实现自我梦想的跳板。
看了没一会，爸爸便敲了敲门进来，脸上神情有些沮丧：“阳青，你爸我现在已经被网络彻底淘汰了，以前的好友都不在了，敲他们都没用……”
裴阳青看着老爸，没忍住招了招手：“好了老爸，别想七想八了，你不是还想到时候考个研究生吗？快过来，咱们一起好好读书。”爸爸脸上的表情越不开心，他心里越是嘚瑟，如果说从前让老爸改邪归正是他最大的动力，那么现在，单单看见老爸不开心，就已经足够给他加油充电了。
谁让老爸你“害”得我开始喜欢学习了呢？
“总之，我相信你能行的！”向婉婉笑着挥拳鼓励，“咱们没准到大学，还是同桌，到时候我把你和飞帆撮合撮合，咱们一起做三剑客。”她和很多人一样，都很念旧，最大的愿望，是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要离开，也不要改变，虽然这要求有点高，不过这些年来，一直很好地实现了。
“成，你也加油，同桌兄弟。”裴阳青同样笑着回答。
四五月的天，已经开始热得惊人，少年们找到了自己未来的方向，然后开始冲刺。
……
“……大家好，这里是国内最完善、最刺激、最惊险的益智类问答综艺《永不退缩》，很欢迎各位来此，今天位于我正前方的，是两支来自国内顶尖大学的代表队，一支来自于B大，一支来自于Q大……”电视上，男主持人的语速很快，可却没有出现一个错漏，他位于方形擂台之上，左右两侧各站了三个人。
裴阳青刚从学校回来，拖着行李箱刚进门，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要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感动又好笑：“我说老爸，你这看了有没有十遍了？我感觉你都要能背下来了。”
半躺在沙发上的是裴闹春，他穿着宽松的深蓝色家居服，眉眼间有几分疲惫，身形较从前瘦弱了一些，不管看上去状态挺好：“不是十遍，是第十六遍，爸爸看到你，就开心。”
“你也不嫌烦。”裴阳青嘴上嘟囔，人却已经蹲在了沙发前头，拖了个小板凳过来，随手帮爸爸按起了腿。
三年前的高考，裴阳青如向婉婉所说，成功夺得了省理科高考状元的，当然，这也占了几分考卷的便宜，当年的数学考卷出得极难，向婉婉的短处正在数学，否则鹿死谁手估计还未见分晓，夺得高考状元的裴阳青，同样被L城一中邀请回学校开了个经验分享大会，不过这回，他讲的东西，全都是自己实打实摸索出来的，可不像是当初的进步分享一样，东拼西凑。
他和向婉婉，一起以高分考入了Q城大学的生物科学系，林飞帆成绩稍差两人一些，不过也不多，被调剂到了电气工程，三人是当年L城唯三去往Q城大学的学生，到了学校，倒也真成了莫逆之交。
可在那个暑假，好事和坏事一起出现了，裴阳青在外头旅游的时候，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这才晓得，爸爸在上班路上，意外被一辆失控的卡车碰撞，出了车祸，这一昏迷，就是十几天，从ICU出来时，人已经挺虚弱，不过所幸关键部位都被保护住了，没有性命危险，只是需要调养，而这也让裴阳青迅速地成长起来，虽然人在学校，可也经常远程替爸爸分担一些公司的工作。
“怎么会嫌烦呢？”裴闹春看着儿子的眼神全是满满的慈和，他身体恢复得很好，只是落下了点后遗症，比常人累些、也更容易虚弱，还能继续替儿子遮风挡雨。
“这看多了也挺那没意思的。”裴阳青嘟囔地说。
在半年前，他、向婉婉、林飞帆三人受邀参加了《永不退缩》的录制，这节目其实挺简单，就是由主办方在题库里随机地抽取题目，以轮流回答、抢答、互设问题等方式进行分数累积，最后胜者为王，败者淘汰，这一季叫做高校挑战季，节目组到各个高校进行说服邀请，国内稍微有点名气的学校都出了人，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引来了不少观众的瞩目，收视率屡创新高。
而裴阳青所在的这一组，自带名校光环，再加上三人颇高的颜值，同出一所初中、高中的神奇缘分，使得他们充满了话题度，才上了没几次场，三人的微博粉丝，便也呈直线上升，裴闹春看的，这是总决赛巅峰之夜的节目录像，当天国内两所顶尖高校对垒，决出胜负，林飞帆的优势在于他对偏门知识的了解、向婉婉则在文科类题目、细节题目上很有把握、裴阳青的理科、和全面知识同样难找敌手。
当天，双方你来我往，毫不退缩，一直到了最后的抢答题，林飞帆常年运动，手速惊人，直接抢到，向婉婉排除了一个答案，而林飞帆则在剩余三个选项中锁定了唯一解，他们代表着学校取得了冠军，得到了奖金的同时，也得到了名声。
节目最后，还来了季“娱乐加赛”，节目组请来了“学渣组”，这不是讽刺，只是学渣组的人，更擅长的是普通学问之外的东西，例如什么口红色号、电视剧、电影、网络等，节目组的本意是让大家看到学霸的缺点，却没想到，裴阳青三人大刀阔斧，完成通杀。
其中，认得所有口红色号，深谙所有和女朋友吵架后应当选择的唯一答案，甚至回答对了“女朋友说我去睡了”的十种可能这种开放题目的林飞帆，被大家誉为女性之友。
对球鞋品牌倒背如流，掌握当代家长育儿烦恼（裴阳青私下怀疑，这是因为林飞帆太幼稚的原因），对什么装修知识、家庭常识都如数家珍的向婉婉同样傲视群雄。
而裴阳青，他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回答出了无数的时尚问题，就连学渣组都陷入沉思的，染发色系比对、发型学名、空间代码等问题，他张口就来。
由于收视率的要求，题库直接被答空，最后一题，屏幕上出现了四张灰色的图片，题目是——“以下四张图片，哪一位不是非主流教主春春的照片。”由于照片上，主角都是背对着屏幕，大家一时之间难以抉择，就连屏幕前的观众都开始疯狂搜索。
可裴阳青利落抢答，直接答对。
后来网友是这么评论的：“论，什么叫做我们会的，他们都会，我们不会的，他们还会，节目组太无情了，揭露了这种残忍的现实。”当然，这也带着调侃成分，还有不少人跑到裴阳青的微博下开起了玩笑：“没想到我作为一个标准非主流，连我们教主的脸都认不出来，莫非裴同学当年也和我们一样？”这样的笑语很快被压过，毕竟大家都发自内心的觉得，裴阳青就该是个端端正正的学霸，未来做个标准的科学家。
谁能知道，看到那条评论的裴阳青下意识地心抖了抖，他连回复都不敢回复。
——这位网友，你还真破案了，我可不止自己混过，我还带我亲爹混过，我爹可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位非主流教主呢。
当然，裴阳青也没有想到，在他和亲爹消失的那段时间，春春这惊鸿一现的人物，又被增添了多少传奇色彩，甚至专属贴吧里，每年还有人会问，春春到底去哪儿了，只是这个问题，总是没人出来回答，毕竟知情者也都是和裴闹春通过网络联系，在没有实名制的年代，网络下线后，真的是谁知道谁是谁。
“没想到，你还记得你老爸我是哪个。”裴闹春声音带着笑意，“那时候我看到题目还寻思呢，要是你答不出来，等你回来了，我可要打你一顿。”
“怎么会不认得……”裴阳青才不会承认，有无数次的噩梦里，这些照片都反复出现，他怎么可能印象不深刻。
裴闹春看着儿子的眼神，全是欣慰：“阳青，爸爸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你长大了。现在我们阳青，也是个大人了，你一直都是爸爸的骄傲。”他亲眼见证着儿子的成长，所幸这辈子，没有那么突如其来的疼痛，给了裴阳青不少的成长空间。
“你不也是吗？”裴阳青忽然笑了，他看着爸爸，“爸爸你也一样是我的骄傲，就像你以前老说的，天塌下来有你在，只要你在，这个家就在，你让我一直都觉得安心。”
父子俩相视，露出了同样灿烂的笑容。
……
裴阳青匆匆回家的原因之一是今天是父亲的生日，他回到房间换衣服的同时，坐在床边，仔细地编辑好了微博，点击发送。
“从刚出生嗷嗷待哺的婴儿，到现在已经能独当一年的大人，谢谢你，让父亲这个角色，总是存在我的身边，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为了了解我做出的努力，为了替我遮风挡雨，努力和身体的疼痛做抗争，老爸，生日快乐，我永远爱你。”
九宫格的图片张张精心仔细，从刚出生时，还挺稚嫩的青年对着镜头抱着尚在襁褓的婴儿；像是穿着大人衣裳的年轻人，站在地标前牵着六七岁的少年合照；带着红领巾，露出桀骜表情的少年对着镜头不笑，身后的男人耸着肩……还有今天刚拍摄的，坐在沙发上，脸上都有了岁月的痕迹，倚在一起的父子俩。
发完照片的裴阳青，走了出去，准备替爸爸备上一份大餐，今天他这个当儿子的，也要好好地孝顺爸爸一次。
可他并不知道，当他走出房间之后，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开始出现了不断地震动提醒，而网络上，也正引发起了一场小型风暴。
节目才结束没多久，裴阳青以学霸校草的身份很受关注，每天评论里有一堆小粉丝热情回复，一看到他发了微博，便连忙转发，夸起了“未来公公”的高颜值，不过这夸着夸着，忽然有人觉得不对起来。
“emmmm，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我怎么觉得，未来公公的照片有点眼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说来不巧，我也觉得好眼熟，感觉就在最近见过。”
“尤其是没有胡子，年轻时候的裴爸爸，真的是眼熟到了一个境界，我拿去问我妹妹，她却说没有印象，真奇怪，有什么是我有印象，我妹妹没有印象的呢？”
网络，最大的魅力，就是破案的迅速，没过多久，就有人通过面部识别，找到了令人震惊的真相。
“绝了，大家看看这两张图片，是不是我看错，我怎么觉得这两个人是一个人？[图片12]”
“……卧槽！等等，我现在有点乱，如果我没看错，黑白的那张，是我以前追过的网红啊！”
“你应该说，不只是追过，还是大家用来做过头像、做过背景的某知名网红，不会吧？一定是假的！裴爸爸多大的人了。”
不过很快，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找出作为参考，一模一样只是造型略有不同的脸、曾经被透露出来同在L城的地址、向婉婉微博转发时说的春叔、曾经春春个人介绍里，大家以为是假的出生年月日……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后，真相便彻底浮出。
春春，就是裴阳青的爸爸！
在得出真相没一会，这件事也火速登上了热搜#网红春春裴阳青#，讨论度极高，哪怕是抱着想说不认识春春是谁想法点入的年轻人，也有许多在看到熟悉的照片时，喊出了那一声卧槽。
那个传奇人物，春春居然活了？不但活了，他的孩子还和“我”差不多大？无数的震惊、惊叹，疯狂地讨论，可这一切都没有叨扰到正在过生日的父子俩。
网友的经典评论被顶到了热评前三，并有了无数点赞：
“万万没想到，我现在追的网红，是我当年追的网红的儿子：）”
“人生就是重复，兜兜转转，我还是栽在了裴家人的手里。”
“在线等，我很急，我的公公是我的前夫怎么解！”
裴阳青扶着爸爸回房休息后，总算能回自己的房间，他才坐下，就被自己手机上的提示数目给惊呆了，这要他很是茫然，难不成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爆火了？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身为个科研后辈军，他对这可没有什么追求，才点开，手机就卡到爆炸，一帧一帧地，上头的通知栏反复跳跃，小红点也已经成了N。
裴阳青随手点开微信，位于最上头的，是林飞帆刚刚发来的信息，他随手点开，僵硬成了石像——
林飞帆：“绝了！兄弟，你爸是春春吗？我靠，我当年可崇拜春春了，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啊！兄弟，你是人吗？兄弟。”
裴阳青悟了，他大概了解到发生了什么，自暴自弃地把手机反着放下，躺平在了床上，他不想做人，他很绝望。
果不其然，最纠结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瞒不住了。
以及……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赢过老爸，爆红的不是他，依旧是他爹：），他这是蹭了一波亲爹的热度啊。
大概，这就是人生吧。

第154章 锦鲤女主送好运（一）~（三）
[第二十一考核世界合格。]
伴随着熟悉的提示音，裴闹春在睁开眼后, 看到的依旧是毫不陌生的黑暗空间, 他习惯性地静了静心，带着浓重感情的记忆已经被暂时封存, 要他回忆起上个世界的一切也能冷静，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笑容，在上个世界，他没有过多的干涉过儿子的人生方向，又哪能预估到，最后那孩子果真按照他个人的想法，成为了一个科学家, 成为了在官方电视台整点新闻上时常出现的男神级人物。
当然, 这份回顾的想法也没有持续太久，他便也被系统009送到了任务人的面前。
裴闹春习惯性地打量起了站在眼前的男人灵魂，这男人年纪大概有五十来岁, 穿着一身看上去挺舒适的休闲服饰, 只看衣服和打扮, 会觉得对方家境不错, 可袖子下露出的那双手, 手指之间却骨节明显，偶见茧子，看上去像是劳作惯了的人，这份矛盾在对方身上同时存在，要裴闹春也忍不住好奇地又看了两眼。
那男人刚刚许是一直在恍惚之中, 见着裴闹春那瞬间就做出想张口的意思，却又很快地合上了嘴，眉头紧锁，有什么想表达的却说不出来，良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略有些颓然地蹲下，抓乱了自己掺杂着银发丝的头发：“如果，我想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会信吗？”
裴闹春看出对方的挣扎，带着些安抚地点了点头：“您慢慢说就好。”他看得出对方有些表述困难，不过已经做足了准备，想好好地听一听对方所说的故事。
……
这一回，裴闹春要进入的，是一本现代世界的知名，集聚了当下的诸多爆点题材，锦鲤女主、苏爽人生、万人迷、霸道总裁等，按照许多人的说法，是本经典地无敌打脸流、苏爽到底，当然，也有人会觉得这本过于YY，女主开挂人生，一赢到底，没有波澜，这本的名字就叫做《锦鲤女主送好运》。
讲述的是女主裴锦绣，从小运气不算太好，她出生时，母亲难产离世，后来父亲虽辛苦工作，不过也只是勉强支付父女俩的生活需要，不过即便如此，父女俩依旧感情良好，互相成为彼此的支撑，鼓励对方好好生活，在这样环境下成长大的裴锦绣，不但没有长歪，反而有了副天真乐观的个性。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有个即使自己再苦再难，也会为她遮风挡雨的父亲，原身知道女儿从小没有妈妈，自己又笨手笨脚不会照顾孩子，还提供不了好的经济条件，于是一向把女儿宝贝得如珠似玉，他教育女儿的观念一直很简单，无论这个世界如何、无论我们能否拥有财富、都要保持一颗善良的心。
再加上裴锦绣从小生长在小县城里，周围的环境也比较单纯，虽说她家里条件一般，可周边的老师同学都挺照顾善良乐天的她，她过得一直很知足，从未有不满足之处，唯一的苦恼，大概就是自己不够优秀的成绩，生怕未来考不到特别好的大学。
可一切，就在裴锦绣高二这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学校组织春游活动，全班同学一起到了当地的锦鲤湖游玩，在野餐时，裴锦绣意外失足落水，被一只建国前成精，渡劫失败即将要溃散的锦鲤附身，对方原本希望占据裴锦绣的肉身，可裴锦绣虽生性单纯，却也有颗剔透坚定的心，她竟是在这番争斗后胜过了对方，锦鲤精消散，只给裴锦绣余下了一身的好运，而这锦鲤精，最大的天赋，便是给周边的人带来好运，与裴锦绣越亲近的人，便能得到越大的益处。
由于裴锦绣当时是处于半昏迷状态，她对这一切便也知道的迷迷糊糊，一知半解的，只是隐隐有个印象，有只锦鲤精为她留下了好运道，她没当一回事，可却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慢慢地发现，这竟然不是一场梦。
最先受到影响的自然是爸爸，原身和裴锦绣本来住着的破旧老小区，忽然遇到了当地政府规划改变，被纳入了拆迁区，获得了高额补偿，而原身本来工作的那个工地，老板也像是忽然醒悟，发觉了他这么多年来的兢兢业业，辛苦卖力，决心将其提为合伙人，一起管理公司。
然后被影响到的，便是裴锦绣的闺蜜吴韵怡，对方成绩本来还行，可却老有个心理压力过大，考试前生病的坏毛病，这毛病不药而愈，成绩越来越好，原本因为小三出现撕破脸，甚至打算赶走吴韵怡和其母亲的父亲，幡然醒悟，决心回归家庭，并主动将部分财产登记在了两母女的名下。
……
裴锦绣自个儿倒是没有受到多少的影响，顶天了是考试选择题，摸瞎的题目，随手选的总是正确的，考前临时抱佛脚，最后看的题目，也总能出现在考卷上头等等。
也就到了这个时候，裴锦绣才发现，她身上的好运，比她想象的要厉害的多，她好像一下从那个总是不太幸运的孩子，变成了上天宠爱的幸运儿。
当然，一直到这，裴锦绣还只是被动地使用着自己的能力，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拆迁消息公布不久之后，由于原身必须带女儿先行离开，之后拆迁分房时，还需要添上一笔钱等原因，原身在家中忧心忡忡，对着笔记本反复计算着家里的存款，落在桌上的本子，被早起上学的裴锦绣看到，她这才发觉到，有些事不只是运气好就能那么简单解决的。
就像她自己的考试，哪怕她运气再好，也顶天了是选择题全对，可那些主观题，不还得靠自己的真才实学吗？好运让家里有了被拆迁的机会，让父亲得以升迁，却没法在短时间内，解决家庭贫穷的问题。
上学的路上，裴锦绣一直在思考，却在路过小区对门小店时，恍然大悟，那是一家贩卖彩票的小站，三不五时就会挂出小黑板，宣传几月几日有顾客中了千元大奖，至于什么百万级别，至今是还没看过，她告诉自己，就试一次，便这么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随手买了一张彩票，几日后，彩票开奖，头奖五百万元，花落裴家。
裴锦绣又开心又惶恐，她开心于自己总算不再是那个没用的拖油瓶，有能力能稍微地改变一下家里的情况，可却又开始惶恐，她从小从爸爸那接受的教育，就是人不可以贪图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能过分奢求，这些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靠努力得到的东西，要她实在太过于患得患失，总觉得这是不对的。
可即便如此，想帮爸爸分些负担的心，依旧让她没有动摇，她只是和爸爸提出申请，在其中拿出一些，送出去捐款，原身虽然不太能理解，不过还是尊重的女儿的想法，将扣税后的中奖额拿出了五分之一，进行捐款。
裴锦绣自是告诉自己，这样的事情，应当少干，可在她之后的人生，遇到的类似困境，却越来越多。
身为体育生的闺蜜男友，体育考试当天，遇到了瓢泼大雨，原本优秀的成绩，可能会受到巨大波动；初中时关系挺好的女同学，得了肺癌，晚期转移严重，化疗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爸爸认识的工人，遇到了跑路的老板，被拖欠薪水，上了天台想要自杀……
以往没有能力时，只能帮着祈福，道一句叹息，可现在身有能力，明知道自己靠近、出现或者祈祷就能改变一切的裴锦绣，已经做不到坐视不理了，她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同样地，类似需要钱的场合也有许多，她告诫自己，审慎使用能力，却也还是会偶尔买几注彩票，用赚来的钱摸瞎投资，再然后帮助该帮助的人。
裴锦绣认为自己做得足够小心翼翼，却没想到，渐渐地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了一些传言。
“裴锦绣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拆迁、中奖、发财……什么都遇到了，就连身边的人，也个个运道好上了天。”
“是啊，你没看小美，前段时间倒霉得不行，三天一摔还出了车祸的，和锦绣在一起没几天，居然直接通过了实习面试，家里还给她打了钱。”
……
当然，有许多人都是带着调侃口气说的，他们没当回事，全当是类似在微博上转发锦鲤大王，开玩笑地说一句“拜裴锦绣，得好运”，全当玄学，若是有谁真煞有介事，他们还要大笑一场，觉得是哪来的傻子，这种迷信的事情也信。
裴锦绣发觉大家没当真，便也接受了大家的调侃，习惯于每次身边的同学、朋友遇到点不开心的事情，就跑过来握握她的手，抱抱她，说是什么蹭好运——这就和高中时期，大家考试前总喜欢和学霸握个手是一样的想法，大家哪会知道这还真是有效的呢？
这之后，裴锦绣的人生，更是一帆风顺，她毕业后，成功获得了首都知名起名，蓝氏集团的工作机会，进入公司成为了总裁秘书，总裁蓝铮余那段时间是出了名的时运不济，公司受到证监会审查，外部质疑，股票大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虎视眈眈，内忧外患，要他心力憔悴。
虚心工作，能力卓绝的裴锦绣在秘书的位置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她给予了蓝铮余最困难时期的陪伴，也正因她的出现，集团转危为安，逐渐走向正轨，共患难后的两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了超越上司下属的情愫，情投意合的两人，走在一起。
的后半段，基本上便进入了套路化的模板。
裴锦绣的闺蜜，不是知名的大明星；就是粉丝千万的大网红；或是某富二代的小姐；而她丈夫蓝铮余也在顺风顺水中，成为了国内首富，她的父亲，同样受到了丈夫的照顾，和她一起在首都定居，父女俩再度生活在了一起。
她被网友们选为，最被人羡慕的女人，不单是因为她常年致力慈善，还因为她有着别人都羡慕，把她当做中心、当做小公主的闺蜜；她的丈夫不但有钱英俊，而且对别的女人敬而远之，一心只有妻子。
她不但给别人带来好运，也把自己过成了好运女人。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那中年男人蹲在那，告诉了裴闹春在情节完结后，他亲眼看到的，另一个版本的现实。
原身和女儿一起定居首都后，生活条件优渥，便也有了外出旅游、结识朋友的习惯，他知道女儿的朋友、女婿都把女儿当宝贝看，便也不像从前一样非得守在女儿身边。
在裴锦绣三十五岁那年，原身已经到了六十岁的年纪，他办了签证，鼓起勇气，人生第一次到米国游玩，他的行程，一般也很少和女儿女婿报备，毕竟两人事情都挺多，他不忍心拿自己的事烦劳小辈，便用钱和旅行社沟通好，请了专业的地陪。
可许是年纪太大，肠胃不好，原身刚到米国，就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地陪知道他的身份，也晓得他的家庭情况不差钱，便也直接将他带到了当地最大、条件最好、不少国内富豪首选的私人医院，这家医院是以条件好、服务优良、保密性强著称的，才进去没多久，原身便捂着肚子忍不住要去厕所，却意外在厕所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那人正是他的女婿蓝铮余，对方挽着个他同样熟悉的女人——女儿的闺蜜，国内一线小花严婷婷，严婷婷正满脸苍白，对着厕所大吐特吐。
当然，女婿蓝铮余是戴着口罩的，只是对方的身形、手上的全球纪念款手表等事物太过显眼，要原身完全没办法装不认得，他下意识地躲到了旁边，然后便听到了两人的交谈。
严婷婷撒着娇：“阿余，我这妊娠反应真的好厉害，估计接下来工作都得少接，再有，我要怎么和裴锦绣说呀，我就怕她到时候非要刨根究底问孩子是谁的。”
蓝铮余倒是挺防备，左顾右盼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在外头说什么呢！”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的错行了吧？”严婷婷怀孕脾气也大，“反正你就继续哄着裴锦绣吧，我和孩子就在美国待着，等你这个爹有空了才能来偶尔看我们一眼。”
蓝铮余无奈，揽着严婷婷：“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我这又不是为了我自己，你就没得什么好处？好了，不闹了，吐完了咱们先去把检查做了，到时候我会和她说的，我就和她说美国这公司有问题，我得来这定居一段时间，让她留在国内照顾儿子总好吧？”
严婷婷听到这，才总算开心了一点，她紧紧地靠了过去，把刚摘下的口罩戴上，闷声闷气地回：“这还差不多，你可别忘了，谁才是你的宝贝，她除了运气好，哪有什么比得上我。”
原身站在那，浑身僵硬，一直等到这两人彻底消失，才缓缓地回过身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和女儿眼里的，十孝老公蓝铮余不但出轨，对象还是女儿的闺蜜，二人甚至马上要有孩子，更别说，刚刚蓝铮余和严婷婷话里的含义。
什么叫“你就没得什么好处？”又什么叫“除了那点好运？”
原身想过立刻回国，告诉女儿一切真相，却又暂时先压下了这份想法，他总觉得，自己一定要调查清楚，可没什么心机的原身，哪里会知道，调查人的困难，他才没调查多久，便被蓝铮余身边的人发现了，对方倒也没做什么，只是安排了一场“酒驾”，一辆失控的车辆和被堵在路上的120，让原身成为了冷冰冰的尸体。
知道得太多的人，就不该有开口的机会，蓝铮余将这句话贯彻到底，而原身，则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死亡后的原身，倒也终于能自由自在的调查一切了，可这份调查结果，再也没有办法告诉女儿。
他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在他的灵堂上悲痛欲绝，哭晕了又醒来，醒来了又开始流泪，假模假样的蓝铮余拦住了他，眼眶微红，安慰着女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听到女儿淌着眼泪说：“不该是这样的，爸爸不可能会这么倒霉的，为什么会这样呢？该死的是我啊！”裴锦绣甚至自责，是不是自己在有了家庭后，没有时常靠近爸爸，这份好运气，已经有些消弭，她恨透了自己，却不知罪魁祸首，正是揽着她亲切安慰的那个男人。
再然后，原身慢慢地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他终于明白，原来那虚假的平和之下，掩藏着的是多么宽阔的波涛大海。
原来严婷婷和蓝铮余曾经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朋友，二人之间有着无限的旖旎情绪，后来严婷婷家道中落，长相甜美的她选择了做明星的道路，而她一直没有遇到什么潜规则，还能拥有好资源，全靠蓝铮余保驾护航，二人若不是家里反对，早就打算要过了明路。
在裴锦绣大学时，蓝铮余的公司遇到了巨大的压力，这份倒霉，让他一度觉得无力翻身，最后走投无路，花了大价钱，找了一个不出山的大师打算改运，对方欠了蓝家长辈一个大人情，卜算之后，得出了结论，告诉蓝铮余，有这么一个女孩，运道好到惊人，是他的贵人。
一开始蓝铮余没相信，可他实在倒霉透顶，后头他便按着大师的说法，将校招定于位于首都西南方向的裴锦绣学校，在招入裴锦绣后，又将信将疑地将对方提拔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他便感受到了，来自好运的效果，他调查了裴锦绣很久，发觉了对方身边种种不寻常之处，终于确信了大师的说法，他是个利益大于感情的男人，决心要稳住裴锦绣，便开始了持续的追求。
而严婷婷，一开始自然是愤怒的，她甚至觉得蓝铮余说的这些只不过是借口罢了，可却在靠近裴锦绣，和对方成为朋友后，收到了无数的好处，天上掉的资源，莫名其妙的大导赏识，原来不好的风评陡然扭转……好运一点点地堆积而来，量变实现质变，她在和蓝铮余商量后，决定将感情转为地下，一起“蹭”起了裴锦绣的好运。
当然，这还不是全部，包括网友们羡慕的裴锦绣的其他闺中密友、身边亲近之人，也几乎都是发现了她不寻常之处，才被蜂拥吸引来的，倒不是裴锦绣本身的个性吸引不到朋友，只是那些也许会拆穿他们计划、识出他们不好心的人，早就被他们筛选出去了。
包括原身，他也是在那时候，才回忆起来，他生出要经常出去旅游的想法，其实也是裴锦绣在他面前提到，她好朋友的家长们，现在条件好了，出去游山玩水，实现年轻时没实现的愿望。听到了这样的说法后，他才下定了决心，决定要好好出去旅游。
原身以阿飘的形态，听见了太多他们对裴锦绣的讽刺。
“你说裴锦绣傻不傻，空有好运不会使用，要是我，单单买彩票，去赌就成国内首富了，天天包鸭子，哪会像她傻乎乎地守着别人。”
“她不傻，怎么会被人骗得团团转，前段时间我缺钱，在她面前哭了一通，果然，没两天，又有一笔钱进账，她不傻，我们怎么赚钱？怎么赚名声？”
“好运女人，傻子当然会觉得，只是运气好咯，聪明人就知道，运气也是可以利用的，到底谁好运，还说不准呢。”
这些人就像没有感情的机器，当裴锦绣努力希望朋友都能幸运的时候，他们却只觉得这份幸运的来到理所当然，毕竟他们也“付出努力”了，骗人也挺辛苦的。
在知道一切后，原身甚至开始祈祷，女儿能就这么被骗一辈子——与其知道残酷的真相，不如就这么单纯的幸福下去好了，他实在舍不得，女儿受伤了。
可一切总是事与愿违，说不上是好运还是坏运，严婷婷的名气太大，网友竟是趁着她外出散步，拍摄出了她顶着孕肚和蓝铮余手牵手的照片，并有二人以前的朋友，爆出了两人曾经略带模糊被偷拍的合照。
然后，便是一场大混战，还没被曝光的，拼尽全力，想要在裴锦绣面前展示自己，生怕自己也被贴上了out的标签，运道好心想事成的想法，是会上瘾的，他们可不想重新过上充满挑战，经常倒霉的人生。
而蓝铮余更是和严婷婷互相开始了指责攻击，一个说对方勾引自己、另一个甚至直接拿着证据告了弓虽奸，他们曾经深爱彼此，可一个已经是首富、一个是国内的一线女明星，谁都放不下自己的地位，如果他们能为爱放弃这些，当年也就不会为了利益将感情转到了地下了。
狗咬狗一嘴毛，从前心善、一直保持着不以恶意考虑别人的裴锦绣这才发觉，原来她一直以为的幸福、幸运全是泡影，这些她爱过的、她曾以为爱她的，全是虚假包装下的假面。
她除了儿子，一无所有。
蓝铮余失去好运眷顾后，从前做的种种尽数曝光出来，当年被他收买酒驾的犯罪嫌疑人家属，主动找上了门，以高价卖给了裴锦绣她父亲死亡的真相，裴锦绣拿着证据报警起诉了丈夫，她顶着巨大的压力，把曾经的枕边人送到了监狱。
裴锦绣和之前所有的朋友断绝了往来，任凭对方怎么乞求，都绝不肯搭理，而自己则在办理离婚后，成功分割走了大部分财产。
眼看大楼起，眼看楼塌了。
她虽然隐居起来，却也还能从网络观察到外界的变化。
严婷婷因为和闺蜜丈夫出轨生子，原来的玉女、好闺蜜人设已经崩塌，又因为出轨作为劣迹艺人被国内封杀，还被若干知名品牌索赔，付出了大额的违约金，后来销声匿迹，被人拍到在国外憔悴度日的照片。
蓝铮余被作为故意杀人罪的共犯起诉入狱，在他入狱没多久，蓝氏集团便因为经营不善破产，在他还没出狱前，他拥有的钱，便已经全部空空。
她那位知名网红的朋友，虽然同样被曝光了黑料，可脸皮够厚，还是继续开着直播，卖着衣服化妆品，可却在315晚会中被曝光出售产品假冒伪劣，质量极差，被勒令停业整改，还迎来了一连串的索赔，一时之间，热度全无，微博的评论只有自己购买的水军。
那位富二代小姐，父亲破产，家道中落的她因挪用夫家财产，被告侵吞公款，案子不断扯皮，没完没了。
离开了好运后，倒霉以急速的状态出现，就连裴锦绣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因为透支好运后的反噬，还是因为她对对方产生厌恶后，好运也不眷顾对方了，她隐隐觉得，应该是后者。
可即便如此，看到这些，也并没有让裴锦绣得到快意。
那都是她曾经，真心地爱过、珍惜过的人，哪怕告诉自己，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混蛋，那份曾经的感情，就能荡然无存了吗？显然不能，她不知用了多大的努力，才控制自己不生出不该有的同情心。
一切尘埃落定后，她便这么一个人照顾着孩子，她的好运依旧常在，手头经营的不多事业每年翻番，哪怕她不断地做公益，也完全不存在出现亏空的可能，可她一直形单影只，不单是在爱情，就连在友情上，也不敢再给予任何一份信任，她已经学不会去爱人、也学不会去珍惜一个人了。
总是在家的她，时常会翻看网上的帖子，一天，她看到了这样的一篇，标题名为“人生即传奇，好运到底，大杀四方的奇女子。”点击进去后，她看到的是自己的脸。
帖子里这样写道：“裴锦绣的前半生，正如大家所知道的，简直是大开好运挂，好的朋友、好的对象，钱数不完，人生幸福，应有尽有，可她的后半生更加传奇，丈夫出轨闺蜜并杀害自己父亲，身边朋友大多离心，这按理来说，如果是正常人遇到，应该人生无望，甚至自杀了，可她偏不。”
“她就这么利落地把一切公开，送丈夫坐牢，带着财产轻松走人，然后就这么冷眼地看着，所有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如果大家对当初的事件有关注，就会发现，那些个裴锦绣曾经的朋友，没！一！个！有好结局的，而且还基本都是惨中惨，我甚至疑心这些都是裴锦绣一手操办，这女人，狠得可以。”
“我强烈建议，所有导演、编剧，来关注下这个女人故事，简直能改编成当代的复仇实录，不过想到现在的裴锦绣，楼主我就更羡慕了，据前段时间的报道，这位热爱慈善的裴锦绣夫人，事业蒸蒸日上吧，财产现在眼看要进入国内富豪榜单前十，她有钱有闲，不理渣男渣朋友，难不成不是人生赢家吗？要何等的好运，才能有这样坐着数钱，想干嘛干嘛的日子？我如果是她，立刻包养365个英俊小男生，一天一个陪我，吃香的喝辣的，过得好不自在，剩下的钱就做做慈善，还有个好名声，简直完美。”
“论，一个人到底能好运到什么程度！且看裴锦绣就好。”
看完帖子的裴锦绣裹紧了大衣，静静地站到了窗前，她心里只余下嘲讽，只是冷漠地扯了扯嘴角：“好运吗？我并不觉得。”
她最怀念的，还是在这份好运没出现之前的日子，虽然穷，可也不至于缺衣少喝，父亲总是在她身边，陪伴着她就像一颗永远都不会倒下的大树，而那时候，她还有需要犯愁的事情，无非是今天这个朋友吵架、明天考试成绩出来。
而在那个时候，她还是她，朋友也还是朋友，生活也还是生活。
一点都不像后来，一切都是假的，若不是有儿子在，裴锦绣早就想离开这个世界，她无数次地期盼自己倒霉一些，来一场意外，收走她的生命，让她不至于成为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她留在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已经不懂怎么去给世界、给身边的人一份信任了，就连对自己的儿子，偶尔在恍惚间，也会出现一丝防备，可笑吗。
“我这一生没做什么坏事，怎么就偏偏是我，那么好运？”她看着外头很久很久，才走回房间，守在后头的原身，也同样颓然地蹲下。
如果说有错，大概就是女儿主动地运用过这份名为好运气的能力，可他知道，这个孩子，从来就没为“自己”主动用过，她每一次主动，都是想要帮助身边、帮助更多的人，却又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结局呢？
原身以灵魂的状态陪伴了女儿一生，终其一生，裴锦绣没有再爱过别人，甚至在儿子成年要另外结成家庭时，她选择将儿子推开，给予足够的钱，自己搭建了个无人的山庄，定期托人送货入山，独自过活，她那种发自内心对别人好意的恐惧，已经种下，哪怕再努力也无法改变。
裴锦绣是老死的，她离世的那个下午，天气正好，她睡了个午觉，没再醒来，一直到了次日，送货来的人才发现这一切，往外送出了她的死讯，她立下了遗书，将所有的遗产捐献出去。
她的遗书上这样写道：“……我是个好运的人，可这份好运，让我只剩下一个人。”
原身看到了，女儿在合上眼睛时，露出的表情并非痛苦，而是解脱。
“我的女儿，真的不是个坏孩子。”那中年灵魂带着乞求地说道，“你可以帮帮她吗？我希望，这辈子她像所有普通人一样，好好地过日子，运气好不好，倒也无妨，但是我希望她不再孤独，能够像普通人一样，爱人、相信别人。”
那灵魂顿了顿，咬了咬牙，又说：“至于那些人，就随他们去吧，让他们都离锦绣远一点就好，他们的人生，自己做主，不要再来利用我的女儿。”
话音刚落，灵魂消散在这空间，就像没出现过。
……
四月的C城，已经开始炎热，耐不住热的人，早就偷偷地穿上了短袖，若是怕冷怕黑的，则还继续穿着长袖，时常有人笑称，这是个人与人之间，着装差距最大的季节，站在一起，就像是两个季节出来的。
裴闹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大汗淋漓，地上放着一大瓶1.5L的矿泉水，他单手拿起来咕咚咕咚地就往嘴巴里灌，喝得畅快，总算缓解了疲惫后的缺氧。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唱起了这年头格外流行的“两只蝴蝶”，后世会觉得略老土的音乐现在时常是彩铃榜单前几，他伸手在衣服上抹了一把，摸出手机，这是翻盖机，利落地打开，便能接通电话，男人熟练地摆出来笑脸，纵然对面看不到，可先摆上总没错：“……喂，老师，是我，我是锦绣爸爸，您说，怎么了？什么？锦绣落到水里了，现在在医院！我马上去，您说，在什么位置……”
接完电话，刚刚听到他电话内容的工友心里也有数，连忙推着他往外，直说他们能行，裴闹春便也不耽搁，利落地往外跑，顾不上自己现在不太好看的形象。
裴闹春心里清楚，正是从此刻开始，故事的指针便也正式开始转动。

第155章 锦鲤女主送好运（四）~（五）
她的人生, 到底算不算倒霉呢？
若是拿这个问题询问裴锦绣, 她一定会摇摇头, 笑着给出否定的答案，耸耸肩一派轻松地说：“其实我一直觉得我真的很幸运。”
当然，这份她自以为的幸运, 在旁人看来，是带着些自我安慰、打肿脸成分的, 毕竟她在很多同龄人的眼里，向来运道不太好。
和裴锦绣一块长大的吴韵怡, 便一直是这么认定的, 吴韵怡和裴锦绣两人很有缘分，从幼儿园开始便是同学，到了小学在隔壁班，初高中两个女生又幸运的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虽然还没做过同桌，可也已经视彼此为最好的朋友, 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 这是死党, 若是按后世流行的说法, 她们则是十足的好闺蜜。
除却幼儿园时, 还不大知事的年代, 稍微长大一些，懂事了的吴韵怡，便一直很是心疼自己身边的这位好友。
C城是个县级市, 虽说在“县”一级里，GDP排行挺高，经济也还算发达，可真要和什么省会、大城市比，还是差了老远，城里这几年开始规划，百废俱兴，从早到晚不是修路，就是挖地，而在这样的县城里，比外头更讲究人脉关系，看似家长里短的小八卦，其中隐藏了不少信息。
才和裴锦绣成了朋友没多久，吴韵怡便从妈妈叹息般的声音中，听出了对方的倒霉人生。
那时是在餐桌上，吴妈妈眉目温婉，眼神里全是心疼，给女儿夹着菜，顺道说着八卦：“韵怡，你要对你那小同学好一点，她啊，可可怜了。”
吴爸爸夹着菜，有些不满意地看了眼总爱说人家家里闲话的妻子：“吃饭还堵不住你嘴，到女儿面前说这些做什么？”不过也忍不住好奇，“这小姑娘怎么了？说来我还不晓得韵怡的新朋友呢。”
吴妈妈也不恼，瞅了眼口是心非的丈夫，男人不都一个样子吗？嘴巴说不想知道，心里好奇得厉害：“你估计也认识，那小姑娘就是裴里村老裴头那一支的，她爸爸是裴闹春。”她报了个地名，县城里以各个地区划分开来，说来有时也不知道，这些上一辈的人到底是怎么按着村落把认不得的人都匹配上的。
“奥……”吴爸爸应了一声，也点了点头，“那是挺可怜。”
吴韵怡听不懂，只是茫然地看来看去：“锦绣过得不好吗？”她为小伙伴忧心忡忡。
“那可不是。”吴妈妈说话间带着同情，当妈的，总见不得孩子过不好，“她妈生她的时候难产没了，听说她还是早产，花了不少钱治病，接回家的时候，家里的钱都花得七七八八了，他爸和他妈本来一起有点手艺，还拉了个工人队，这一下半年一年不接活的，后头也就散了，不就跑去给人家打工了吗？听说那么小一人，天天跟着爸爸去工地呢。”
她说得也没太明白，毕竟外人的事情，传来传去早变了样，事实是早年的医保没那么规范，裴妈妈和裴锦绣确实花掉了不少钱，后头又遇到裴爷爷和裴奶奶轮着生病过世，这丧葬嫁娶，本就是大花费，又耗神，最后这个本来不算富裕但也小康的家，总算被拖得差不多垮，还欠了外头一些债务，家里没长辈，裴闹春也没法把孩子托付给别人，只得自己拉扯着，被人聘工赚回来的工资，除却要养自己和女儿外，还得还债，再加上像他们这样不属于正规军的工人，还时不时地遇到拖欠工程款的老板，这些年下来，也没能存下多少钱。
吴韵怡那时候当然没听懂，还小的她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在心里留下了个印象，自家好友，可能有个不那么好的家境和家庭，还有母亲那句，叹着气地：“没妈的孩子就是草。”
不过在后来的日子里，她越来越直观的意识到，妈妈和爸爸轻描淡写地几句这孩子挺可怜中究竟包含了多少。
吴韵怡和裴锦绣总是无话不谈，就连上厕所都得你喊我、我喊你的结伴过去，她所看得见，知道的，便也越来越多了起来。
她知道，班上大多同学，放学后都有父母来接，大家时常聚在学校门口，虽说零花钱不多，可偶尔买个一元一杯的椰果奶茶、五毛一袋的双拼鸡蛋糕、价格不等的串串香等，还是不至于太破费的，可类似这样的场合，裴锦绣从来不会参与，哪怕别人吃得再香，她也只是摇摇头，说自己不想吃。
学校门口的文具店，除却普通的文具外，还摆着各种各样升级版，吸引学生的玩具，什么可以给娃娃换衣服的贴纸、图案精美的软皮笔记本、带锁日记本等应有尽有，就连笔和橡皮擦，根据价格不同，也有不一样的款式，就连书皮，也分了稍微贵些的硬皮版本，和最简单普通的超薄版本，讲究的女生还会买上一些花样各异的书皮纸，仔细地把课本包上再套上书皮。
同样地，这些东西，裴锦绣依旧毫无关心，她的书本，用的是最简单的日历纸包的，白色的那面露在外头，隐隐还能透出里头各异的花样，铅笔盒这些则也从来没有换过，永远都是老模样，就连笔，就买过这么三两只，然后便是一整扎的笔芯，只因为笔芯通常比笔要便宜上几毛，而那些发下来的作业本，更是正面写完写反面，一本写完了，还能把四周的边边作为草稿纸，绝不浪费一些。
女生总有些同款“小执念”，吴韵怡还不懂事的怂恿过好友，期盼对方和她用一样的本子，那本子价格不贵，也就四块钱，可裴锦绣怎么也不肯同意。
她拉着好友的手说：“韵怡，我爸爸赚钱很辛苦，我不能乱花钱的。”
听到那话，吴韵怡只是卡壳，事实上她也不是乱花钱的人，可她总觉得，不用这么“苛刻”着自己吧？就像爸妈，一个礼拜给个几块零花钱，她也没都花光呀？为什么不能偶尔给自己一点小奖励呢？当然，最后谁都没有说服谁，两个小伙伴冷战了好几天，最后在裴锦绣的软言中，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可这还不是全部。
吴韵怡知道，裴锦绣每天都会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家，她口袋的夹层里，放着家里的钥匙——她和爸爸住的房子挺老了，已经有了二三十年的历史，在裴爷爷在世时装修过一回，不少装饰在现在看来已经很是老式，就连地砖，也用的是现在早就被淘汰的红钻，和光滑的瓷砖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她准时回家的原因，是因为裴锦绣除却要好好学习外，还得替家里分担家务，头一次听到这件事的吴韵怡睁大了嘴，她们都是计划生育后出生的孩子，由于是独生子女，谁都是家里的小公主，再加上父母那一辈一向勤快，平日里忙里忙外，绝不要孩子添乱，吴韵怡每天回家，只需要等着妈妈做完饭，唯一做的家务，就是稍微把自己房间捯饬干净一些，其他的从不要她搭手，就连给爸妈端碗盛饭，都得听上好几句夸奖呢。
但裴锦绣却一手承包了家里的小杂活，她很小的时候，便和家里的竹编小板凳，成了连体婴，每天抱着小板凳跑来跑去，一会放这、一会放那，惦着脚洗碗、惦着脚洗衣服、惦着脚煮饭，事实上裴闹春当然舍不得女儿做这么多，只是他们工地的具体位置不太确认，有时离家的距离确实太远，若是什么都得等他回家，那简直耽误太多事了，他劝过女儿好几回，都没能劝住，久而久之，只能默许了这些，不过他这个当爹的倒也不苛刻女儿，只要一回家，勤快得不行，把剩余的所有活计包办，赶着女儿去读书。
只是这些，在许多同样受到父母宠爱的孩子们看来，已经足够“可怜”了，也许是年纪小，还不懂那句何不食肉糜，也许是他们单纯的身边即世界，总之，很小开始，裴锦绣就收到了无数的“同情”，哪怕她努力推拒，也无可奈何。
吴韵怡曾经在生日时把好友郑重地拉到身边，紧紧地搂住对方，她亲昵地告诉裴锦绣：“锦秀，我许了个愿，我希望好运气快点来到你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裴锦绣哪能在那种时候拒绝好友的好意，她只得苦笑一下，点了点头，张嘴又闭上，选择把话憋到了心里，可她真的觉得，她的运气已经足够好了。
她有爱她的爸爸，有喜欢她的同学，虽然成绩不上不下，可好好努力，起码不至于考得太差。
是，生活倒是“苦”了一点，可也没那么苦，帮爸爸干活，能减少爸爸的负担，能看着每次大汗淋漓回来的爸爸，稍微坐在那喘口气，她心里开心；爸爸也是给她零花钱的，她少乱花钱，把钱一点点地存起来，她也觉得好幸福，积少成多，没准有一天，她就可以给家里买电视、买洗衣机，买可多可多东西了。
知足常乐，世人常爱比较，能够好好地活着，努力有成果，就足够幸福了，裴锦绣时刻记着爸爸的话——就算她真的很倒霉，每天愁眉苦脸，老天爷也不会喜欢把好运气给这样的孩子的，她足够满足，就算得不到什么，也没有关系。
“裴锦绣，你最近运气是不是有点好的！”吴韵怡忍不住揽着好友，脱口而出，她眉眼弯弯，这几天的糟糕心情陡然散去，此刻真诚的替好友开心，“我就知道，你这么好，不会一直倒霉的。”
裴锦绣有些无奈地看着闺蜜：“我以前运气也很好呀！”
得，又来了，吴韵怡撇了撇嘴，她可受不了好友这好像被洗脑的生活幸福论，只是受不了也不能怎么办，谁让这是她最珍惜的好友呢？“你可别和我扯那些，反正我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世界上最贵的字是什么？这个问题有很多答案，比如什么爱、恨、忘等等，可在现实主义的人看来，那便是用红色笔在家门口写的大大的拆字，对了，还得画个红圈。
在小县城里，拆迁虽然不至于致富，可也基本能赚上一些——老房子大多是地皮，连楼带小院的，一般都是自家起的三四层小楼，面积从不算小，可上了年纪的屋子，总有多多少少的毛病，再加上以往这些地域大多不在城市规划中，什么路、排水都很一般，就连想要指望弄个天然气都难，也正因为此，想要卖房出租一直不太有价，而拆迁之后，分到的房子，都是政府统一规划的小区，按照面积折算，少说也能分个两三套呢！到时候出租自用，想怎么样都行。
“嗯，会好的。”裴锦绣知道好友替自己开心，可心里却忍不住有些虚，她自己心里清楚，是什么带来的这些好运，那条已经没了命的锦鲤精，好像真的给她送了一份大礼。
这段时间来，她的运气，一直好的有点过分，身边的人也都多少受到了影响，可这变化到底是好是坏，没人说得清楚。
“对了，我给你说个好消息。”吴韵怡挽着好友的手，一蹦一跳地，“这回我考试可没生病，考得挺不错的！如果以后一直不生病，我肯定回回发挥超常！” 她一有开心的事情，就想要和好友分享。
裴锦绣点点头：“那就好。”她不想脸大的把一切都归在自己头上，不过这一切看来，的确和她有关。
“如果考好一点，爸爸会开心的吧……”说到这，吴韵怡陡然失落了下去，她头低低，看着地板。
裴锦绣察觉不对，有些紧张地握住好友的手，说白了，好友是个傻乎乎的乐天派，这段时间来一直不对劲，她还以为是考试综合症呢！现在看来，好像和家里有关：“韵怡，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对彼此实话实说吗？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我……”吴韵怡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妈妈也哭着教育了她好几回，可看着好友满是担心的眼神，她终究憋不住难过，滔滔不绝的倾诉了起来，“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很幸福，也很幸运，可现在看来，我才是最倒霉的一个。”
她以前还可怜好友没有妈妈呢，结果兜兜转转，她不但快要没爸爸了，就连妈妈也快疯了。
“怎么了？”
“我爸出轨了。我妈也快跟着疯了。”她苦笑，“我以前每天都说，我以后要找个像我爸一样的好男人，在我心里，全世界没有比我爸更好的了，结果前段时间，我妈拉着我去捉奸了。”她很难形容，当她被妈妈拉扯着到酒店，破门而入，看见爸爸和别的女人你侬我侬时是什么感受，那天她感觉自己的天都崩塌了。
素来温婉的妈妈冲上去和对方打成一团，留了一脸伤，她还陪着自己的爹妈、老爸的小三一块去了警察局走了一遭，等到出来后，妈妈对着她哭得歇斯底里：“你看到了没有，韵怡，你看看你老爸，是什么狼心狗肺的男人，他对得起我们娘俩吗？他还是个人吗？我要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我恨他。”
吴韵怡曾在看到网上的帖子时做过键盘侠，骂起小三和出轨的混蛋男人来一套接着一套，可当这个男人是她爹时，她陡然说不出话了，那天她回家抖了很久，给闺蜜打了电话，听着电话那头，裴锦绣轻快地声音，听她说自己今天做的家务、看的书，那颗心才变得平静下来，然后她说，没事了。
这几天，妈妈又变了，开始逼着她每天轮番地给爸爸来电话轰炸，叫他必须回家，说什么不回家就自杀，夹在中间的吴韵怡几乎要疯，她甚至想求着妈妈干净利落地离婚，可在看到妈妈眼底深沉的痛苦时，她还能说什么？只能对爸爸说：“你如果还把我当女儿，就回来吧。”
吴韵怡说到最后，已经哭了：“我不想和别人说，我感觉我太倒霉了，怎么就这样了呢？我感觉我爸不是我爸，我妈不是我妈，我的家也不是我的家了，锦绣，我好痛苦，我感觉我的人生不会好了。”
裴锦绣沉默了很久，紧紧地抱住了对方，她说：“韵怡，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运会眷顾你的。”如果这份好运有用，她希望韵怡也能幸运起来，她多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幸福快乐，不为生活烦恼。
人类，本就是如此复杂。
哪怕裴锦绣事先已经反复告诫过自己，冷静，不要影响太多的人，可当真有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多希望自己的力量再大一些、再多一些，能多帮助一些人。
……
考完试是休息日，裴锦绣回家的路上还顺道买了菜，她一到菜市，随便一挑，就会选到当天最新鲜的菜，就连放在她面前十个西瓜，她也准保能找到最甜的那个，很快买完菜的她，在回家的路上想了很久。
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这锦鲤精偏偏撞上了她，以及，到底这份能力的使用，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好的结果？她从锦鲤精那得到的记忆残片告诉她，这份好运，是受到上天眷顾的，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这也是为什么锦鲤一向为人圈养，成精的锦鲤，更是时常会被从前的大能喂养的原因。
当然，锦鲤精的记忆碎片里，也提到了它们源于血脉的传承——
“得到，注定着欲望的实现；欲望，是求索的本能。”
“好运未必是好运，厄运也未必是厄运。”
“锦鲤能带来好运，可却没有守护好运的能力。”
裴锦绣其实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她只是隐隐地觉得，过度的使用能带来好运的能力，并不是一件好事——倒不是说会让得到好运的人反噬，只是……只是什么呢？她说不清楚。
不过也不用想那么多，裴锦绣笑着摇了摇头，反正她也不会过度使用的，她已经有足够多的好运气了。
走到家附近，那儿已经是人声鼎沸，自打传出来拆迁的消息，大家便是如此，各个喜气洋洋、满面春风，不少家庭集聚在这，已经商讨起了未来的分配方式，你一言我一语的，活像是什么菜市场在线。
裴锦绣是在这长大的孩子，人人都认识她，一见到她就有不少大爷大妈打起了招呼：“锦绣，这就回家了呀？这孩子乖得很，又是回家做家务了，辛苦这女娃娃了，还好要拆迁了，以后人闹春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大家倒也不忌讳让孩子听到，毕竟大人说话，小孩又听不懂。
旁边有人刚讨论完的，正在那扯着账本数着，嗓门老大：“我问过前头拆迁的复兴路了，他们都讲了，这个分房子，还要补钱的，我也搞不懂具体是什么费用，反正说是面积差也得补，还要什么办证之类的，更别说装修什么的了，听说这车库，一个还要老多钱，现在谁家不买个车呀，没买车库，外头哪有那么多位置停，总之少说也要出个几万十万呢！”
“这么多？”另一个大妈有些咂舌，“那可了不得了，我这房子拆了，还得貼这么些钱进去？亏了亏了。”她拍着大腿。
“你住进去是新房，那肯定比老房好的。”懂行的人解释，“这叫前期投资，人家有门路的人，还想多添钱买几个平方呢！听说只有顶楼才是复式，人家都奔着复式买呢！那些个小的，大家都不太爱住哦！”
“那又怎么样？我老婆子听不懂，反正我就知道，又得要加钱，又不是钱多没地方花，谁家这么多闲钱，到时候搬出去，还不是得找地方住！”
另一个人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说啥呢，婶子，你家那三个儿子，个个争气，你就去一个住一个月，这也妥妥的！再说了，谁家没钱，你家都不会没钱，这年头哪有人没点存款呢，到时候添点，总能行！”
这头是欢声笑语，那头听到这些的裴锦绣心陡然有点凉，她咬着唇，埋头往家里去，倒不是被这些话刺到了心里，只是有些事情，忽然沉重地砸在了她的心里。
她家，确确实实，就是没有多少存款的，她对家里的收入有数，爸爸从不瞒她，工资每一次变化都会直接和盘托出，纵然爸爸在工地里卖力，赚的钱也不少，父女俩又省钱，可也一直到前两年才勉强把这欠债的口还上，上回爸爸还说呢，要给她存钱以后去读大学，别的不说，就一年五六千的学费，再加上每个月少说七八百的生活费，就已经不少。
按照通俗的话来说，他们家是没有“抗风险”能力的，父女俩不至于穷困潦倒，可谁也不能倒，一旦倒了哪一个，这家便也垮了一半，存款是有，可如果真按刚才那伯伯说的，那还远远不够，就算够，那也是倾家荡产加负债，若是出点什么事情，全完蛋。
裴锦绣一边想着这些烦心事，一边还切着菜，准备着今晚的晚饭，时不时还要回头看看后头的时钟，确定爸爸回不回来。
不过，爸爸是一定不会和她说烦心事的，每回爸爸都选择咬牙自己扛，她这个当女儿的，时常马后炮，后头才发现，就像当年那欠薪世界，和爸爸一块做工的叔叔，就差从天台上跳下来，上了新闻，她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否则她哪能从面上一切正常的父亲那分辨出问题。
她怎么总是这么没用呢？
不，她好像是有用的！想到这，裴锦绣眼睛陡然一亮，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也跟着落下，她好像能……
“锦绣，我回来了。”

第156章 锦鲤女主送好运（六）~（七）
C城中学和许多当地学校一样, 每个中午, 都为高中的学生提供寄午服务，通常方法是由学校准备出若干间空置的教室或是类似阅览室、图书馆的地方，每天定时签到, 老师轮流在那陪伴学生自习睡觉，是家远或生怕学习时间不够的学生的首选。
裴锦绣和吴韵怡中午都是留在学校休息的, 两人的目的倒是不太一样, 学校的食堂价格便宜，饭、汤免费，菜若是只点最便宜的什么豆芽、海带，算下来一顿午饭还不要三四块钱，父亲中午工地提供午餐，很少回家，裴锦绣便留在学校, 全当节约用钱，而吴韵怡的想法则要来得单纯一些, 她只是希望能陪在闺蜜身边，毕竟粘着彼此的时间, 从来也不嫌多。
阅览室中鸦雀无声，旁边的同学不是已经趴在桌上睡起了觉，就是正在做着作业, 很少有人交头接耳的，吴韵怡坐不太住，左顾右盼地, 趁着前头的老师没注意，悄悄地将写满了字的纸张递给了旁边的裴锦绣。
她今天欢喜一天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没人的机会和锦绣好好地说一说，写在纸条上无非是费了点功夫，起码不会被旁人听到。
裴锦绣接过纸条，好奇地打开，不知好友有什么事情怎么等不及分享，往下看了之后，她也忍不住替对方开心了起来，纸条上吴韵怡写的，正是这两天她家里发生的事情。
[全世界最可爱的锦绣：我要告诉你一个超级好消息，前两天我爷爷和奶奶到家里来了，把爸爸叫回来说了一顿，我偷偷地趴在房门偷听了一波，基本已经搞清楚情况，他们叫爸爸把那个女人送走，爸爸也同意了，还和妈妈保证，以后我们一家人一定好好过，昨天晚上，妈妈又和爸爸一块下去散步了，回家的妈妈心情很好，抱了我很久，告诉我一切都好起来了呢！]
[真好，摸摸头，不要再为这件事担心了，接下来就好好读书吧！]裴锦绣想了想，在下头添上了一行字，还画了个女孩握拳加油的卡通图案，把这张纸原样塞了回去，看到闺蜜傻乎乎笑着的样子，她心情也跟着转晴。
毕竟，这几天她一直觉得挺困惑的，在和爸爸沟通后，她忽然觉得，也许这所谓的好运能力，不应该过度使用，也没有什么必要。
那天爸爸回到家，父女俩凑在一起，一如既往地用着晚饭，裴锦绣装作若无其事，漫不经心地问着爸爸：“老爸，我今天听咱们隔壁的秦大伯说，这拆迁得花挺多钱，到时候又得装修、又得租房、还要添钱买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我们家的钱，会不会不够呀？你实话告诉我呗，不然我心里老念叨着这事情。”她就怕爸爸说句大人事情小孩少管便这么搪塞她。
裴闹春夹了菜到碗里，被女儿直接逗笑：“傻丫头，你别听你秦大伯瞎说，哪会缺钱。”当彻底接收了原身记忆后，裴闹春直接哑口无言，他发觉，上辈子就算裴锦绣没中彩票，这件事也能平稳度过，只是这丫头操心太多。
“你又糊弄我。”裴锦绣情绪不太好的嘟囔着，“反正你就是觉得我好骗，说好的有事情就要和我说。”
“我骗你做什么呢？”裴闹春无奈地拍了女儿一下，“咱们这都是以前传下来的地皮，虽然我们没搞什么加建，可面积也不少，当初签协议就问过人家拆迁方案了，少说分到手也能有四五套房子，到时候我们就把其中的几套转让出去，这不就有现钱了吗？事实上最近已经有人开始在打听了。”
裴闹春把话掰碎了说：“现在买，这价格还没起来，准保是便宜的，若是真差钱租房过日子，我们就先转手一套，单单定金就够过日子了，我可不是不和你说，是这事哪有什么值得操心的。”他忍不住瞪了眼女儿，“这小姑娘家家，心眼还挺多，就天天操心这些呢！”
听了爸爸的详细解释，裴锦绣立刻有些不好意思，爸爸讲得挺明白，听上去也是合情合理，看来她确实误解了什么，低头扒饭的她，压着声音回：“我这不是想替家里分担分担吗？”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大概能有百分之九十家境不太好的孩子，都想过白日暴富，补贴家用，力挽狂澜吧，裴锦绣也是如此。
“那爸爸是做什么用的呢？现在你就好好读书，让爸爸来努力养着你，这也是爸爸的责任，爸爸成就感的来源，等以后爸爸老了，就轮到你养老了，等到时候你再来操心，这个家你扛不扛得起来也不晚，分担，这也是看情况的，你每天乖乖做家务，从不叫我操心，又听话上进，对于爸爸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分担了。”
被老爸这么一顿夸，裴锦绣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她拨弄着米饭，“可你会不会很辛苦？”她说这句话也是真心实意。
事实上，在她的许多同学看来，读书可是比家长们工作还要辛苦的事情——毕竟上了高中，动不动就上六休一，晚上定时还得晚自习，高三更是直接延长到晚上十一点，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的，已经足够折腾人了，而家长们上班呢，固定休息日，风吹雨打都不变，有不少家长还不带加班的，岂不是很轻松，真要人羡慕！
但早熟的裴锦绣，一直都很心疼父亲，她看得到父亲总是灰扑扑回来的模样，无论是多冷的天，他回家时，总会带上一身外人一闻就觉得有些味道的汗味，由于做的是体力活，手也粗糙得惊人，有时还会不小心伤着，梅泰诺晚上收拾完毕，爸爸回房间躺上床，灯就这么一关，立刻便能听到震天的呼噜声，雷打不动，就算是去捏捏他的鼻子，都叫不醒人，这些，全都是累出来的毛病！
“辛苦，当然辛苦，不过过日子谁不辛苦？”裴闹春平视着女儿，孩子懂事太多，反而格外惹人疼，裴锦绣很小就开始学会体贴别人，一颗心时常绕着别人转，“但你忘了爸爸和你说的吗？知足常乐，你爸爸我靠自己手脚赚钱，虽然辛苦，可做多少赚多少，能够养活你，存点钱，我已经足够开心了，你以为爸爸没想过忽然发大财啊，以前家里刚出事的时候，天天做梦都想呢，梦到那双色球开奖，我中了一注又一注，然后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说得挺轻松，话间却有着几分沉重的意味：“可难道中彩票就能过好日子了吗？反正老爸老实告诉你，那时候我还是花钱买了一点彩票的，可惜却没中，后头啊，我经常看新闻，你也知道，我们工地里时常拿报纸垫东西的，我看人家新闻说，有不少中彩票的、赌徒赚钱，最后不但守不住钱，连以前的平稳日子都过不上了，好运气，不是每个人都享用得来的。”
“啊？”裴锦绣下意识张大了嘴，她觉得老爸说的这些，和她理解的这些不太一样，运气好，不是一件好事情吗？中彩票、发大财多好呀，就像他们家，拆迁了能少多少压力呢！
裴闹春放下筷子，做出了一副和女儿好好长谈的模样：“爸爸和你举个例子，如果有一天，咱们家中了五百万，爸爸是不是可以不去上班了？不用工作了？毕竟我一年赚多了也就十来万，赚少了十万不到，这彩票都够我工作五十年的了！”
“是啊。”裴锦绣点头，如果家里发财了，爸爸当然应该好好休息，他已经够辛苦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钱是会花光的？现在爸爸一个月赚这么几千一万的，又得为以后存钱，你吃食堂，爸爸也也紧着盒饭吃，那有一天咱们发财了，偶尔吃顿大餐不过分吧？好的衣服买些也可以吧？”裴闹春摊手，“人的欲望是会变多的，反正你爸觉得没本事能控制自己，最后有一天，这好运气花完了呢？我连重新回去做工，好好养你都做不到了。”
裴锦绣咬着牙，她想说这份好运气不会没有的，却又开不了口。
“你是读书人，肯定比爸爸懂得，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这运气再好，你说这个人要是无所事事，好吃懒作，能行吗？反正爸爸觉得不中，就像你，要是有天运气特别好……要举什么例子呢。”裴闹春沉思了一会，“就比如你这个考试吧，你随便乱做，也是一百分，那久了，你还会想好好读书吗？你能控制好自己吗？”
说白了，裴闹春也觉得，上辈子围绕在女儿身边的那些人，包括他自己，都被这好运气给养得麻木了，就像是温水煮青蛙，到了最后，谁都习惯于不劳而获了，这才把女儿抓得够紧，甚至连杀人这种事情都敢干，这也是为什么女儿一走，这些人全都出了状况的重要原因，他们已经不会独立行走了。
“我……”裴锦绣想说自己会，可却忽然有些心虚，爸爸随便举的例子，正和她现在遇到的状况类似，这份好运才来到没多久，她还能坚定地说一句自己绝不会影响，可以后呢？她会不会慢慢地觉得，努力也是一百，不努力也是一百呢？
“爸爸反正是土人，也不会说，我只是觉得，人不能被运气给绑着，你说那些天天遇到事情，就去庙里头磕头捐香油，求着满天神佛帮忙解决的，如果自己现实中真的什么都不做，能行吗？虽然这些年，咱们家是穷些，可也过得没那么差，这不让爸爸更有力量，去拼搏赚钱，给你赚来一个好未来吗？再说了，有你这个贴心小棉袄，爸爸只要日子稍微过得去，就已经觉得很幸福、很知足了，要那么多干嘛呢？”
说到最后，裴闹春还没忍住开了个玩笑：“你还真想要咱们家成首富之家呀？反正你爸我满足咯！”
裴锦绣哑口无言，她看着爸爸的眼神，思索了很久很久，老爸说的这些，和她这段时间来一直在脑海中想到的全然不同，却又奇妙的和锦鲤精留下来传承的那几句话映衬在了一起。
“好运，一定是好运吗？”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裴闹春听到了女儿的念叨，知道她正在纠结：“好运肯定是好运，那老爸再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好了。”他知道女儿单纯，可不能让这孩子永远这么单纯，“也不是例子，算是社会新闻。”
“什么？”
“你知道，拆迁的人，最怕遇到什么吗？”
“遇到……遇到什么？”裴锦绣完全没有头绪。
“最怕遇到，骗钱的。”裴闹春笑着说话，可说出来的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你还小，以前老爸也不爱跟你说这些，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喜欢追逐利益的，有许多拆迁户，都遇到了类似的事情，他们家里的小辈、或者是一家之主，会在那段时间，遇到和他们称兄道弟的好朋友，你来我往的，然后引着他们去赌、去玩，最后欠下一堆钱。那欠钱了怎么办？很简单，就拿拆迁分的房子抵就好。”
裴锦绣睁大了眼，她从未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这就像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护好自己收到的这份好运的。”裴闹春没有编假话骗女儿，在原身记忆里，这样的例子从来也不少，发了大财的人，就像是黑暗里的发光体，有不少想要偷走它光芒的人会一拥而上，你一口我一口，直到吞噬殆尽，才会满意离开。
“就算不说这个，就说中彩票，你知道有多少人，这一中彩票，周边的亲戚朋友，全来找你借钱投资的吗？如果有一天，你中了五百万，那爸爸找你要一百万买房买车不过分吧？你哪个叔叔家，打算投资，缺个几万，你总得支持一下吧？身边的同学，生了大病，需要捐款，你都这么有钱了，还不能多给你点？借钱的还好，还有人直接要钱、骗钱的。”
在原身的记忆里，上辈子确实遇到了这样的人，不过人数不多，他在家里唉声叹气一段，女儿许是又在无意中使用了能力，后来人便没有出现了，穷在闹市无近邻，富在深山有远亲，不就是这个理吗？
“……”裴锦绣想起，每回学校分奖学金的时候，大家不也会说，让得了奖学金的同学请客吗？虽然大家没有坏心，不过这应该和爸爸说的这些，有一定相似性吧？
“所以，咱们现在这样，刚刚好。”裴闹春忍不住揉乱了女儿的头发，“这还怪你爸，是个没本事的人，处理不了类似的事情，有多大的能力，吃多少饭，咱们这小富即安，小康生活，就已经很好了，你说是不是？”
“是。”话说到了这份上，裴锦绣也跟着点头，她吃过了饭，很快被爸爸哄着进了房间，隔着半掩的门，她能听到外头爸爸哼着好汉歌洗碗的声音，自己则躺在床上，想了许多。
爸爸说得很有道理，这好运，适当就好，过度了，没准别人也未必想要呢？
这样想着的裴锦绣，其实已经被爸爸绕到了死胡同里，大千世界，有多少人能受得住无所事事的诱惑呢？天上能掉钱，何必自我奋斗？
还有……也许她得小心一点了。
裴锦绣从爸爸说的那拆迁和彩票的例子联想到了自己，她不就和爸爸说的那忽然发财的人有些相似吗？不同的是别人拥有的是明晃晃的财富，她拥有的是别人未必会知道的好运。
想到锦鲤精记忆碎片里，被圈养起来的那些锦鲤，她便也下意识地抖了抖自己的身体，有些害怕了起来。
不过……别人也不会想到吧？现实生活里，顶天就是觉得她的运气比别人好，对吧？怎么会想到，这好运还带往外传播的呢？
虽然这么自我安慰着，可裴锦绣心里的警惕指数还是被加了好几层，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小心一些，总之，就尽量不要让外人，把她和好运气，彻底联想在一起。
以及……她绝对不能因为运气好，便再也不努力了！
裴锦绣正微微低着头，陷入沉思，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用力地撞了两下，晃过神的她往旁边一看，是同样低着头的吴韵怡，对方又递过来了一张小纸条。
[锦绣锦绣，老师不是让我们把想去的大学还想读的专业贴在后头的黑板上吗？你想好了没有，我还没想好呢！好纠结！]
到了高三，每个班级大多会有些变着法鼓励学生的办法，裴锦绣班级的老师，便将后头的黑板设置为目标墙，给大家布置了功课，希望每个人都去了解一下自己未来想考的学校、专业，并看看往年的录取分数线，斟酌之后，将自己的目标贴在后头的墙上。
而这对于不少学生而言，实在是一项大作业，梦想这东西，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有些远，更多的人抱着的想法是，考个“好”学校，去个“好”专业，至于具体未来要做什么，对不少同学来说，还是模模糊糊的，这几天班级一直在讨论。
裴锦绣之前，也有过很多对未来的期许，在遇到善良的班主任时，她想过要当老师；头一次看掉眼泪的时候，想过要当作家；看到电视剧上的职场女精英时，想过做个穿Prada的女魔头……她就像是墙头草，风吹两边草，就连梦想也完全不坚定，一时往这，一时往那。
不过就在前天，她在和爸爸聊天时，忽然确定下来了未来的目标。
那是在看电视的时候，每接近国庆，电视台上经常会播放不少庆祝建国的电视剧，或是纪录片，别看有点主旋律，若是静下心来，时常也会看得热血沸腾。
爸爸前头装修的那户人家刚刚竣工，有了点休息时间，坐在那看的是纪念祖国腾飞，科技强国的片子，他拿着遥控器，声音带着感慨：“以前我们小时候，可多人想为国家做贡献了，尤其是这些科学家，你说他们脑袋是不是和普通人不一样，随便想出几个主意，就能改变这个世界，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裴锦绣坐在旁边吃着梨，这季节的梨便宜水多，味道好：“是啊。”
“说来你小时候还说过，你未来想做个科学家呢！”裴闹春想起从前，带着感慨说，“那时候我还寻思，没准未来咱们家也出个大名人，到时候发明创造，天天出现在新闻里，这也算得上光宗耀祖了。”
他耸耸肩，带着几分自嘲：“可别像我们，就做个普通工人，顶天了就装修房子，说白了，也没有为国家、为人民、为世界做什么贡献，现在想起来也挺可惜，你说要是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可多好啊。”
倒不是做普通人不好，只是人的一生如此短暂，如果未来，有人能记得你曾来过，你曾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那多浪漫。
“我……”裴锦绣看着前头的屏幕，欲言又止。
“不过咱们都没这种能力，那句话怎么说的，我们过上好日子，不就是因为有这么多，有能力的人替我们奋斗，替我们遮风挡雨吗？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好好经营生活，就已经足够了。”
裴锦绣听着声音里全是感慨地父亲，同样想了很多。
她忽然意识到，她的这份能力，也许并不只能帮助身边的人，也不只能够靠发财，做点公益，帮助更多的人，她能做到的事情，还有更多！
爸爸不知道她能行，可她知道自己可以。
如果国家、科技都有了跨越式的进步，受到波及影响的人，不也才会更多吗？那到时候，她的好运，真正能改变的人，太多了。
裴锦绣郑重地在纸上写下了回复：[我想要做个科学家，学什么还没确认好，不过我想去最好的大学。]
她会努力，努力到更好地学校去。

第157章 锦鲤女主送好运（八）~（九）
对于不少城市来说, 三四月份是最难捱的季节，气候还没彻底回暖, 低的时候甚至能接近零度上下, 可暖气早就关闭，哪怕露出多哀怨的表情, 都无法改变这事实，于是也就只能靠抖着，自体发热, 天天祈愿着气候赶快转暖，换上单薄的衣裳。
B城大学中的实验室规模不少, 除却可供学生登记排队申请外借的那些, 剩下的大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名头，这其中，还有些实验室规模颇大，那都得是有相应项目的大牛才能独占的，里头的条件, 更是根据每个项目组经费的不同有所调整。
身处其中的学生，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准时上下班的观念，朝九晚五在这基本不存在的, 一到了实验紧急的时期，一个个地便也恨不得就住在这实验室里头不走, 若是成果不出，回去也睡不着好觉，还不如留着再努力一番。
“锦绣师妹, 早上好。”正坐在自己位置上整理着报告的李师兄听到了后头的动静，他随手将自己桌上的三明治放在了裴锦绣的位置上，“这是咱们学校门口那家轻食店新出的招牌产品，盐烤鸡胸肉三明治，你试试好不好吃。”
裴锦绣才放下包坐下，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师兄。”她直接将三明治接了过来，也不推拒，只是在心中为师兄记了一笔，只想着等下一回有空，再请师兄吃回去。
这也算是在实验室中的正常人情往来，虽然有话常说，科研的道路是孤独的，可同时，这条道路，也注定是需要合作的，无论是需要前人的经验理论，或是身边人的实验辅助，除非是真&#183;大牛，那不然可绝没有人敢拍着胸脯说，我谁都不需要，自己准能行。
裴锦绣长得好看，她只简单地把自己的头发扎起，素面朝天的，依旧清水芙蓉，可若是这么一眼扫去，便会觉得她和实验室的诸位有些格格不入，倒不是因为“好看的女生一看就不会读书”这种带着偏见的想法，而是——
“锦绣，你可要好好地珍惜你的头发。”刚从外头买了早饭回来的王师姐剪的男发，隔着厚厚的镜片都能看到她眼下的青黑和那眼中的疲惫，看得出她昨晚估计又和论文、报告干上了，“我的青春黑发一去不复返啊。”
“扎心了，老王，你能不能别说话。”一脸哀怨的苏师兄拿着黑咖啡，面露苦涩地灌了进去，一是醒神，二是吃什么补什么，黑咖啡也是黑的，一定能好好地补一补。
是的，在这实验室里，裴锦绣的一众师兄师姐，不是发际线往上飞，就是早秃、早生白发，往上流传过的那张对比图半点没错，本科还正常的头发，随着学问的进展，也会越来越少，像是现在博士后的苏师兄，若单看头发，说他奔四都毫无问题，前头的M字秃违背人力的扩散开来，正在紧迫侵蚀着剩余的“黑土”，那句话说的极其恰当，我变强了，可我也变秃了，聪明绝顶，头发越少的，嗯，学问也越多。
这位王师姐，剪头发也正因为早秃迹象，看着曾经的一头秀发越来越少，最后她也没法子，只得剪掉，每回看到裴锦绣的一头秀发，就忍不住地想好好地摸上一摸。
“我知道了，师姐。”裴锦绣做出严肃表情，可不敢发笑，生怕伤害了师姐的心，她知道师兄、师姐都为秃头烦恼，曾经还犹豫着试图动用能力，不过无果——也许在锦鲤精的判断能力看来，秃头不是一件倒霉的事情，就连有好运气都拯救不了这个呢！有了前车之鉴，裴锦绣也很是保护自己的一头秀发，平日里很是注意睡眠。
“对了，我的锦绣小天使，来让我抱抱。”王师姐一把抱住了在啃三明治的裴锦绣蹭了蹭，“等等帮我看看报告呗？昨天做的实验结果又不太妙，我找不到灵感。”她一脸哀怨地发出求救信号。
他们的实验室隶属于B城大学的吴教授，对方手头有不少项目是和军方对接的，正因为其保密性，对于招收的研究生、博士生背景审核也很严格，生怕混入国外间谍，其中对于学生的性格也有所要求，毕竟吴教授没打算压榨学生，他希望被招收到自己队伍的学生都能齐心协力，好好地工作，为国家、为相关产业创造出更大的财富。
进入实验室后，学生们大多可以专心于研究，若是有太多花花心思的，没多久，便会被淘汰出去，重重审核下，能在这的，大多是能力品性都很优异的学生，彼此相处起来，就算不能很亲昵，也会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状态，绝不会搞什么内斗、互相攻击。
裴锦绣刚想应好，前头的李师兄就开始强烈反抗了：“老王，这先来后到啊，我和小师妹的对照组实验快出结果了，你现在挖墙角是几个意思，想打架啊！”他挽起袖子，却毫无威胁性，毕竟那瘦弱的胳膊，活像是一摔倒就能折断。
“锦绣是咱们实验室的共同财富，任何独占行为都是非法的，必须被打倒！”王师姐振臂高呼，试图起义，“那我们来痛快地打一场，分个高低吧！”
“打就打！”一声话下，两人眼神之间似是噼里啪啦的火光闪烁，旁边的裴锦绣忍不住和苏师兄对视一眼，无奈地摇头，还没一分钟，两人已经拿起旁边的手机，开始分外认真地玩起了跳一跳小游戏。
“看看他们，吃枣药丸。”苏师兄凑了过去，坐收渔翁之利，“锦绣，你现在没什么事情，听我讲一讲我的思路吧，帮我捋一捋，找一下灵感。”
“好。”裴锦绣点头，跟在了苏师兄后头，心里忍不住偷笑，她知道，估计等下玩完游戏，李师兄和王师姐又得气个二佛升天了，苏师兄老谋深算，旁人可比不得。
一边往前走，苏师兄一边介绍着自己的思路：“我不是和老师沟通了吗？我博士的这篇论文，打算放在合成氨方向上，我现在实验和报告已经准备了一半，可还是老觉得卡壳，对这个转化频率和结构有点找不到突破口……”
裴锦绣拿着师兄给的文件正在翻阅，在四年多前，她在听了爸爸的话后，决心将自己的天赋在更重要的地方发挥，便在最后一年，咬着牙学习，终于以全市前三的成绩，考入了B城大学的材料学专业，入学之后，她面对的状况是，身边人人是天才，这倒也不会让裴锦绣觉得自卑，因为她本就知道自己的考入是带着运气成分的，她比别人更沉得下心学习，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跟上了大家的脚步。
一开始，她还哭着鼻子给爸爸打了电话，抽噎着说：“爸爸，我发现我真的好笨。”哪怕考试闭上眼睛乱选都能比别人考得好，可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真才实学在哪，她清晰地明白爸爸说的那句话，只有运气，光靠努力是不行的，“我能行吗？”
电话那头的爸爸温柔地安慰着她：“我当然相信锦绣你能行，就算真的不行，爸爸也会陪着你的。”那通电话结束没多久，爸爸便把家乡的房子卖得只剩下一套，只身来了B城，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陪着女儿，空闲时间则去做了送快递的活。
有了爸爸的陪伴，裴锦绣便有了底，她奋力地学习，在自己的努力下，成为了班级中上游的那部分人，而到了这时候，好运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
常常在课堂随机发挥提问的苏教授，有自己带的课题组，很看好潜心钻研，对国际科研动向也很专注的裴锦绣，便帮忙介绍了一份到自己实验室实习、整理材料的工作，赚钱不多，但也能多了解一些发展趋势，而一进入实验室，裴锦绣终于是如鱼得水，发展出了自己的优势。
在做实验的过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管是意外成功，还是意外失败，这都是概率事件，更多的是，在一万个可能性中，挨个尝试，走到了死胡同里，怎么都走不出来。
裴锦绣性子好嘴甜，很快和大家关系打得火热，她虚心问着问题，随口提出的观点和建议，几乎每次都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甚至连卡壳了许久的实验，都常常因为她的随意一句话找到灵感。
——也是在这段时间，裴锦绣加倍深刻地意识到爸爸说的话有多正确，正因为她付出了努力，对专业知识有了深入了解，每一句“随口”说出的话，她的知识积累中，都有能解释、对应的观点，哪怕有时说得模模糊糊、一知半解，人家也只会觉得这是了解不够深入的大胆观点，而不是觉得这是瞎子摸东西，抓到哪个是哪个。
裴锦绣甚至想过，若是曾经的她，仗着这份好运气，就这么指点江山，对来龙去脉又说不清楚的话，恐怕大家都会慢慢觉得不对吧？
苏教授很快为她找到了理由，教授是这样说的：“锦绣，你是一个为科研而生的人，你对科研成果、对实验有着很敏锐的触觉，这样的天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你要紧紧地抓住它。”
教授说得虔诚，事实上这样的人，在哪里都是有的，就像是有的音乐家，总能迅速地捕捉到最动人的声音一样，有的科学家，也会比别人更加敏锐，对他们来说，成功的路径就像黑夜里闪烁的星星，剩余的全是黑暗，他们能一下找到不多的正确的路。
苏教授实验室里的实验大多没那么高深，这也和他的个人追求及能力有关，想来想去，他便将裴锦绣推荐给了自己的好友，吴教授，并详细阐明了对方的天赋，吴教授信任好友，给了裴锦绣一个机会，而裴锦绣还他的，是无穷无尽的惊喜。
从大三开始，裴锦绣的课余时间，便全都给了吴教授，到了大四那年，对方甚至直接和学校申请了个保研名额，在确定裴锦绣没有非要出国留学的想法后，吴教授也已经做出了未来可以接纳裴锦绣本硕连读的承诺。
进入吴教授实验室的裴锦绣没有遇到什么偏见，她和吴教授带的博士生师兄、师姐一起，直接担任了小组实验工作，吴教授清楚地认知到了裴锦绣的天赋，决心给予她重点培养，而裴锦绣的师兄师姐们，则笑称她是实验室的吉祥物，只要和她在一块，就没有难得住人的实验。
“师兄，我想到了，你有没有想过用高效催化反应？”裴锦绣若有所思的提出想法，“我记得好像上个月的《nature》登了一偏类似的文章，他们采用了新的催化物3……”
随着裴锦绣的话语，苏师兄的眼神越来越亮，他随手抽了张纸过来，奋笔疾书：“你提出的这个观点我也想过，不过我没想过利用其中的弱键反应，这个观点很有趣，我等等就做几组实验看看。”陷入自己思维的他，很快已经写了满满的几张纸，甚至连今天要做的实验都做了个简单的记录，回过神的他有些不好意思，感觉怠慢了师妹，“对不住，我这一有灵感，刹不住车。”
“没事。”裴锦绣笑着答，“能帮你解决问题，我也很开心，就怕我提出的观点，可能又是一条死胡同。”她知道，实验室中大家的论文、实验都是奔着工业化去的，基本都能转化为民生价值，像是这样的事情，给予她的成就感，是很难向别人形容的。
“那肯定不会，你可是我们的实验室锦鲤！”苏师兄笑呵呵地，解决了一个难关的他，也和师妹寒暄起来，“对了，你现在那头钱够用吗？不够我和教授说一下，看能不能从实验室经费里，先准备出一部分给你作为奖金。”
裴锦绣接连帮着吴教授攻克了两个实验难关，还参与了实验进程，只是这两个实验成果，一落实，便直接有军方的人过来接收，都能运用到现在国家正在研发中的新型战机上头，一时不能转化为民用，也不能公开，意味着没有足够的经济效益，连论文都没得投，就连最基本的奖金都没，他们几个师兄师姐早就商量着想去和教授谈一谈，总不能老让小师妹打白工。
“不用了师兄。”裴锦绣小声解释，“教授那给我分了钱的。”
获得的钱款，自然是从军方那来的，吴教授自是不会占小徒弟便宜，直接把钱都转到了裴锦绣名下，裴锦绣前两天已经拿着这笔钱直接去和爸爸吃了一顿大餐呢。
“那就好，兜兜转转，还是我们小师妹厉害，头一个为国争光了。”
裴锦绣只是笑，随着成长，她看得到的世界越来越大，现在她也终于能帮助越来越多的人了。
……
“您好，女士，这是您的快件。”裴闹春态度和气，骑着他的送货车对谁都一副笑模样，事实上现在家里的钱可不少，只是他一直没肯同意女儿的观点，留在家里好好休养，打算能干活的时候，就好好干活。
收到快件的是裴闹春的房东，他负责派周边区域的快件，有时候也会派到自己家头上，那房东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从前也是B城大学的学生，看到裴闹春，有些迟疑，左顾右盼了一眼，扯着嗓门说：“师傅，我这快件有问题，我要开了验件！”说完话，她便拿着从裴闹春那拿过的小刀拆起了件，同时压低了声音说着话，“老裴，你家最近，有没有奇奇怪怪的男孩子？”
来了，裴闹春心里清楚，面上却还是淡淡：“怎么了？”
那女房东烦心两天了，总算有机会和裴闹春在这种光明正大的地方见面，便如竹筒倒豆子地说了出来：“前两天，有个人加我的联系方式，和我打听你们家的情况，我肯定不说，他说是什么锦绣的追求者，还给了钱，还给了我钱，要我保密，我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女房东一开始是被对方的叫价给唬住的，对方开口就是一万，说先签订个保密协议，只问问题，她点头同意，对方问的居然全是裴家的事情，而且问得可深入，甚至连什么人家家里拆迁、有没有中过奖之类的都问，女房东挑着回答了，果然拿到了一万，她生怕如果发信息、打电话留下证据，到时候被告，便一直等着这样的机会直接当面的说上两句。
“追求对象？”
“是啊。”女房东后悔极了，她就是这么个八卦人，再加上有点想赚钱，那时候也没问清楚，就收了一万，现在她老感觉自己像是出卖了别人一样，“反正你小心点，也叫锦绣小心一点，我感觉不对，哪有这么追女孩子的，还要搞什么保密协议，我看这种人，没准就是社会新闻汇报的极端的那种！你反正帮锦绣注意一会。”
自觉已经仁至义尽把事情交代清楚，女房东也不愧疚了：“行吧，没什么问题，那就签收吧。”她迅速地签完，抱着快递就走，离开的脚步很是轻快。
裴闹春骑着车离开，心里沉思，在原身上辈子的记忆里，这我蓝铮余，手段可没那么明目张胆，可他哪里知道，蓝铮余心里也苦啊。
上辈子的裴锦绣，从高三到大学，一路开挂，简直是人群中最闪耀的一颗星，什么挑战杯、英语比赛、商务辩论，次次参加，奖学金、学生会，没有她没去的，公益更是做了一堆，微博上也小有名气，凭借中奖还上过好几次新闻，是出了名的锦鲤，蓝铮余哪里用得着打听，就搜索一番，便能找出裴锦绣的情况，也能了解到那算命大师说的起码有一点没错，对方确实运道好、周围的人也跟着运气很好。
可这辈子呢？裴锦绣前两年还在用努力试图和学校里的诸位天才比肩——举个例子，她真实水平是60分，加了运气，直升80，可问题是周边的诸位高考状元智商碾压，生来就是接近满分，她一心想填补自己的缺点，不想全部仰仗运气，那肯定是各种闭关，鲜少参加各式活动，到了大二下学期开始，又被苏教授抓去做了苦力，大三开始，直接进了吴教授的实验室，更是销声匿迹，上网搜索，只能找到一片空白，顶天了就是在千度贴吧里，找到几条以前同学之间闲聊的唠嗑，蓝铮余怎么看，都觉得对方就是一普通女孩，不好好调查那合理吗？
既然要调查，那肯定要从身边的人开始，可裴锦绣上学的地方远，学业紧张，后头又在实验室，许多以前的朋友联系也越来越少，除了逢年过节说句节日快乐，便也没有其他往来，而身为父亲的裴闹春，也在当年拆迁结束后，拍拍屁股就走，为了女儿成了B漂一族，租了个房子送起了快递，认识他这个快递员的人倒是有一堆，真的了解他个人情况的屈指可数。
那请问，蓝铮余他还能去找谁？他那头急迫，心里又憋着一口闷气，这不，只能砸钱，找上了看起来和裴家来往最多的房东了。
裴闹春也没多吐槽，继续送起了快递，忙活了一天总算要回家的他，留心了周围的一切，虽然这附近人来人往，不过确实有几张生面孔，他小心地注意了一下，果不其然发现对方的眼神一直跟着他跑，这一切总算对上了。
回到家的裴闹春，坐在了沙发上，他的手机上存的号码可不少，老好人形象的他，把女儿实验室的师兄、师姐、教授都加了个遍，去年过年还带着女儿去给教授拜了年。
“喂，是吴教授吗？”裴闹春抓着电话，声音里有几分紧张和小心翼翼，完全想象不到坐在沙发上葛优瘫状态的他。
接了电话的吴教授有些奇怪，自家得意门生这个家长，从来都很是支持女儿的事业，怎么会忽然打电话来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到这，他立刻把事情和钱连上了：“小裴，是不是因为钱的事情，你们家要是钱紧张一定和我说，我这头还有，你们放心。”他知道学生的父亲还在送快递，可辛苦了，早就生了补贴的心，可不能让人又为国家做贡献又一无所有，之前给的钱不多，若是还缺，他本就想过自己补上一些。
“够的，吴教授，之前您给的奖金锦绣带回来了，我们父女俩平时也不花几个钱，锦绣还和我说商量了，捐了一半出去呢。”
“捐钱？”吴教授倒没有很同意，他倒是更希望裴锦绣能先改善自家的生活，不过学生越懂事，他想的越多，甚至生出来若是再出一个成果，在学校那申请一个教师公寓先让裴锦绣住着，不过这是他自己的打算，倒也不用先和别人说，“那怎么了？”
“是这样的，吴教授，可能是我多心，今天我的房东和我说，有人给了她一万块，打听我们家的情况，还重点问了锦绣那边的情况。”裴闹春装出了一副老实人很迷惑的样子，“教授你也知道，锦绣这孩子天天做实验的，平日里不是在实验室就是教室和家里，没认识什么人，我是这么想的，会不会是实验室里的师兄？”
他为自己的不情之请感到很不好意思：“我就想着，这行为不太好，哪有这么个追人法子的，我又怕锦绣这孩子傻乎乎，给骗了，想请教授你帮忙关注一下，不知道会不会太麻烦。”
裴闹春展现出来的，是一个家长，在发觉自己女儿收到了“不那么正常”的困惑和求助，可听在吴教授的耳朵里，这一切可就不太对了。
吴教授可不是那种天天在外开会的老师，他一个月能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泡在实验室里，哪里看不出这几个学生对锦绣根本没有想法，再说了，实验室的风吹草动，他还能不知道吗？他就没听说过，小徒弟被人追求的事情，还是这种调查到人家房东那去的方法。
裴锦绣的爸爸，不了解他们实验的重要，毕竟实验成果都是对外保密的，便也不会多想，还以为是什么变态追求呢，可很有经验的吴教授敏锐的感知到了，这情况百分百不对头！
十有八九，又是境外势力！
吴教授忧心忡忡，这实验成果才出，他甚至都没挂上小徒弟的名字发几篇论文，怎么就有人知道小徒弟和最新的实验成果挂上钩了？甚至还打算从小徒弟那突破，不行，这绝对不行。
“吴教授，您还在吗？我不是说您的学生有问题，只是吧，我这个当爸爸的觉得这追求方法不太对劲，我这心里犯嘀咕，害怕，我肯定相信你的学生都很好。”电话这头裴闹春还在唠唠叨叨，忧心忡忡。
“我还在，你放心，这件事我准保解决，你先别和锦绣说，别吓着他，这两天，我肯定搞定。”吴教授立刻做出保证，安抚着裴闹春，“你也别着急。”
“诶，好，那就靠您了！”
吴教授挂掉裴闹春的电话，立刻拨打了一贯和他联系的某军区研究所的电话，语气格外严肃：“喂，是我，对……我要反应一个情况，对，就之前我上报的那个材料，是我和我的小徒弟，就裴锦绣一起完成的成果，报告上都写了，我现在怀疑有境外势力，试图侵入她身边，申请协助。”
高速运转的机器响动了起来，指令一层一层的下达，正在飞速运作。
同样在B城的蓝铮余正对着办公桌的文件焦头烂额，他伸手敲着桌子，很是烦恼，从调查来的结果看，裴锦绣除却高中时期成绩进步、家里遇到拆迁外，身边毫无异常，这么个普通的女生，确实能像大师说的那样，给他们家带来巨大的财富，让他们家飞速发展吗？

第158章 锦鲤女主送好运（十）~（十一）
夕阳西下, 天边的云朵像是被火焰烧灼，晕出好看的颜色，不过匆忙回家、准备购物进食的人们步履匆匆，大多也舍不得暂时驻足, 看一看这儿的美景, 可只要在不经意间转头一看，便会为此刻的美好心驰神往, 无法自拔。
“裴同学, 你走前头就好, 我们会小心地跟在后头的。”
站在吴教授办公室的裴锦绣，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身着便装的两个男人, 一时不知所措，这两天看上去倒没有高大得惊人, 表情严肃，包裹在低调白T下的身材好的惊人，能看到令人羡慕的肌肉线条, 一看就是练过的，没有社交恐惧症的裴锦绣并不会因为忽然有外人靠近不自在，可这两人说的话，也实在太让她摸不着头脑了。
“教授, 这是？”她忍不住求助地看向吴教授，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前两天教授忽然和她谈话，说有个实验到了关键时刻, 为了出成果，得辛苦大家齐心协力，封闭式地完成实验，吴教授的实验室本就是学校里的重点实验室，扩建过几回，相应的设施也很完善，内部还有可供洗澡换衣的盥洗室，经常加班的大家早就在实验室内放上了诸如睡椅、垫子之类的设备，对于在这通宵熬夜完全不需要额外准备，她那时也没犹豫，直接和爸爸打了个电话沟通了这事，便两耳不闻窗外事，手机一关，专心实验。
幸运的是，这两天的付出也总算是有所得，今天中午的时候，重复组的实验结果再度被验证，充分证明了这被意外发现的新材料的性能和稳定性，他们几个便直接叫了餐过来，当即开了场小型庆功宴，吃饱喝足，便开始继续劳作，裴锦绣才不叫苦，一直忙活到下班时间，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呢，就被吴教授叫进了办公室，和这两位陌生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话好。
吴教授扶了扶眼镜，事实上前两天所谓的实验，一开始也只不过是个幌子，他打着做实验的旗号，目的是先稳住小徒弟，不让对方出实验室，省得在还没有相应的保全措施前，就要这小徒弟被外国势力给伤害了，毕竟这些国外间谍，为了一份机密资料，能干出来的事情多了去的，要他这个资深老教授都担心不已。
可没想到，这幌子竟然成了真实，短短两天，之前还处于半程阶段的研究直接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这回实验的结果，吴教授还没报给军方，就知道这肯定又是个保密技术，果不其然，一通电话过去，那儿又是人声鼎沸，很是激动，对方再一听到小徒弟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之前的漫不经心也总算提到了高度重视的程度，并立刻大手一挥，派来了保镖，还说会加急调查处理一下发生在小徒弟周围的情况。
“锦绣，是这样的，这两位男士是军方那头派来的，你也知道，你现在经手的实验成果，已经有三项被列为机密，是不能外传的……”
裴锦绣一听有些紧张，她连忙表忠心：“教授，我是肯定不会外传的。”原谅她更多的是小爱，得先爱国家，再爱这个世界，她之前曾经在夜深人静时思索过，也许正因为她抱着这样的想法，几乎每回和教授一起做的实验，都往着重大突破、高度机密去了。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吴教授想了很久，还是没把裴锦绣周边的情况说出，一是小徒弟年少不经事，人也单纯，涉世未深的，怕给吓着了，影响情绪。二是万一国家安全局那要调查，小徒弟紧张兮兮地，打草惊蛇了可就不好，“但是你应该也看过新闻，这两年，国内的境外势力，可是从来没有断过他们的念头。”
从以兼职为由，诱骗大学生拍摄发送各项军方武器图片；到美女间谍直接同某知名学校大学生恋爱，并骗取材料；甚至还有直接潜伏到国内高官、重要人员身边的，新闻已经报过好几轮，像是他们这些做科研的，也或多或少听过。
“我知道。”裴锦绣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接着解释，“但是教授，我平时就只在学校和家里往来，而且我身边的朋友也不多，大家也不太了解我的情况，怎么也不会找上我呀？”她是有自知之明的，虽然自己确实在实验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可外人怎么会知道呢？
“这就难说了，反正你就听我的，小心为上。”吴教授看自家小徒弟跟看单纯的小傻子一样，别人这叫遍地撒网，重点捕鱼好吗？甭管小徒弟知道多少，能问到一些就是胜利，“这两位先生，到时候一位会留在你家的附近，帮忙照看一下你爸爸，另一位平时则会跟着你，你放心，他们都不会打扰你的生活，这方面，他们是专业的。”
带头的小李也主动搭话，努力挤出个“和善”的笑容：“是的，裴同学，我们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你尽管放心。”在来之前，他们已经看过了裴锦绣的资料，也大概了解了她目前研究成果对国家的重要性，只觉得裴锦绣很是谦虚。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裴锦绣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在她看来，这种级别的保护，不该属于大人物吗？只是性子软和的她也说不太出拒绝的话，只是委婉的说，“要不一个就行，我平时真的没什么事情的。”
吴教授不打算和裴锦绣继续掰扯这个，他当机立断地拍了桌子：“好了锦绣，咱们不这么磨磨唧唧的，你不专业，我们要听专业的人话，知道没有？你准备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行。”裴锦绣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她茫然地走在前面，总觉得身后跟着两个大男人是不是太过夸张，这至于吗？她一时有点头疼，回家她要怎么和爸爸交代呢？
不过回家路上，她很快发现，跟在身后的两人就像不在一样，这才要她稍微纾解了刚刚有些焦虑的心，总算进了家门的她，一见着爸爸，眼神都发亮了，依恋地凑了过去，撒娇地要求爸爸帮忙多准备点饭菜，至于什么保镖的事情，还是晚一点再说吧！
……
几乎每一次股票市场开市，蓝氏集团的股票都是一路飘绿，代表着价格起伏的线条阶梯式的下跌，准确点来说，都可以管这个叫断崖式下跌了。
“蓝总。”秘书小心地进来，手头抱着一叠文件，她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蓝铮余，此刻颓然地用手支着头，忍不住有些小心翼翼起来。
“什么事？”蓝铮余抬头看了过去，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难以处理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要他焦头烂额，这已经不是靠努力或者熬夜能搞定的事情了，他这段时间，一闭眼就是蓝氏集团破产的样子，要他夜不能寐。
蓝氏集团的破产意味着什么？对于蓝铮余来说，这意味着天都塌了。
要知道，集团破产之后，他个人将承担起巨额债务，单单流动的利息，就已经足够压垮一个人，再者，以前他出门动辄豪车、总统套房，从未因为花钱操心过什么，如果破产，他能过得了普通人的日子吗？恐怕太难，就算想要东山再起，他能有这个机会吗？
秘书再不想说，也得主动汇报：“是这样的蓝总，我这儿接到了两个报告，一个是咱们之前买下来正在开发的X城西郊地块，动土的时候下头挖出了一个疑似西汉年间的大墓，现在文物局等相关单位已经要求我们停工，并会再接下来的几天内陆续到位，进行调查……”
这消息，简直可以被称为火上浇油，一旦停工，每天损失的金额，并不是现在的蓝氏集团能够轻易承担的，再加上挖掘工作，少也要十天半个月，多的话半年一年也有可能，运气如果真不好，还有可能被圈起保护，每一次开发，都意味着大额流动资金的投入，现在蓝氏已经被套牢，哪能抽身。
“还有呢？”蓝铮余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控制此刻沸腾的心情，心里还挺放松，觉得既然都已经糟糕到这地步，就糟糕到底吧。
“还有就是蓝氏娱乐公司那边交了财报，由严婷婷小姐主演的电影《美人食色录》上映一个月，票房不足一千万，预计亏损，已经到达了1.5亿……”秘书隐约知道蓝铮余和严婷婷的情况，用词也很谨慎。
娱乐圈的开销，可以说是水涨船高，动辄以千万、亿为单位，严婷婷小姐身上又有个奇怪的特质，死捧不红，她长相还偏妖艳，没有观众缘的她，多少资源砸下去都连响声都听不到，如果换做别人，没准还会多接点广告、站台活动回点本钱，可身为未来总裁夫人的她很是清高，活动还得看B格，丝毫不向钱看的她，只接高大上的活动，这导致只有支出，没有回报，现在的蓝氏，已经赔不起了。
“我明白了，你先出去吧，我会沟通的。”蓝铮余挥了挥手，等到秘书出去，已经开始喘着粗气，脸色很是难看，他就不明白了，像是他这样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不应该一生顺遂吗？怎么到了他，遇到的事情多成这样。
可再沮丧，也要试着去处理事情，他缓了缓脾气，熟练地拨出了严婷婷的电话，静静地等待着接听。
这段时间来，他一直很困惑，不明白该不该顺着大师的话行事，可大师说的样样准确，包括当时，大师只是要蓝铮余写了两个字，便通过测字卜算的方法，提供出了裴锦绣的准确信息：“出生方位，在西边，当在C城，阳历4月初九出生，姓裴，小时丧母……”这消息，将目标锁定得很小，蓝铮余只是花了点钱，没多久便已经成功地定位到了裴锦绣身上。
唯一要他担心的，则是对方身上始终没有体现过的好运特质，可现在，已经来不及测试，慢慢纠结了。
“阿余，最近吕导有个本子很好，我很看好，你帮我投点钱，我想演女主演好不好？”一接电话，严婷婷已经开始撒娇式地讨起了东西，说得好像只是花个几块钱一样，实际上听电话的两人都知道，这投资动辄上亿。
蓝铮余曾想过把这一切像严婷婷隐瞒，不过事到临头，他还是希望能取得恋人的同意，再者，他也得老实的让严婷婷乖一段时间，现在的蓝氏娱乐，哪那么多钱：“婷婷，你先别急，我有话要和你说……”
这天的电话持续了很久很久。
……
“喂，爸，我现在准备去买点菜回家，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明天休息日，裴锦绣已经想好了，要准备顿大餐给爸爸吃，大学城旁的菜市场有点远，她打算到天桥对面的大型商超去买，价格虽然贵点，不过胜在东西全，也足够新鲜。
保镖来到的这几天，她的周围一直挺风平浪静，她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老师，觉得吴教授这是想得太多，自个儿一个小喽喽，那有必要这么重视。
“你多买点肉回来就行，冰箱里冷藏间没什么存货了，刚好补一补……”裴闹春正陪着女儿说话，可说到一半，却听见那头的女儿忽然不发声了，手机像是被握在手上，传来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只听见是一个男人，在做着自我介绍什么的，裴闹春心一动，猜到了来人。
裴闹春并没有猜错，此刻站在裴锦绣面前的，正是蓝铮余，他刚刚在裴锦绣面前大秀了一番自己的好车技，价格高昂的劳斯莱斯幻影直接来了个甩尾停车，稳稳地卡住了裴锦绣要前行的路线，身穿高奢西装的他，整了整领带，从车上下来，站在了裴锦绣面前。
“你好请问是裴锦绣小姐吗？我是蓝氏集团的总裁，蓝铮余，很高兴认识你。”蓝铮余今天连头发，都特地到专门的发型工作室里打理了一番，他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烫金名片，递到了裴锦绣的手中。
他和严婷婷是两小无猜一起长大，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对靠近、追求一个女生，事实上他也没有充足的经验，若是按以往，那基本只要用钱砸就行了，送包送花送东西，豪车、奢侈品样样来，再装几波深情，几乎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攻势。
“……你好。”裴锦绣被说得一愣一愣地接过了名片，蓝铮余完全没有考虑过，像是裴锦绣这样普通家庭出身的人，到底看得懂他这一连串组合拳炫富吗？总之，在裴锦绣看来，开跑车的，就是富二代，具体你开的是什么保时捷还是比亚迪，她搞不懂，如果问价格呢？那跑车肯定很贵，大概……一百万吧？而蓝铮余身上一套几万上下的衣服呢，在裴锦绣看来，也和学校里组织合唱比赛，去掏宝网上批发的一套一百出头的西装没什么太大区别，再说说这名片，蓝氏集团是什么？在她这，这名头还比不过成天挂在广告上的卫生巾品牌呢。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还挺耐心，觉得对方找她有事。
蓝铮余露出了个标准礼仪性微笑，很是礼貌：“是这样的裴小姐，想必你肯定听过我们集团的名字，我们集团目前涉及的产业有很多，涵盖了房地产、娱乐、金融等，在高新技术上也有所涉猎，而我们集团，正需要裴小姐你这样的人才，我今天来，是盛情邀请你，到我们集团工作的。”
他打算曲线救国，近水楼台先得月，先让裴锦绣进集团再说：“根据裴小姐您的个人情况呢，我们打算头一年，先给您开出三十万的底薪，具体提成、绩效、年终奖另算，以后逐年提升……”他给出的方案，对于一个大四学生而言已经非常优渥，他自诩没人能抵挡住金钱的诱惑力。
“……蓝总，不好意思，我接下来打算本硕连读，全职学习。”裴锦绣感觉自己像在看傻子，这年头的诈骗犯，也这么不专业了吗？好歹也得冒充自己是业内知名企业啊，涉及房地产、娱乐、金融，管他们材料学什么事。
蓝铮余一卡，用起了惯用的洗脑技巧：“您好好学习，也是为了将来能有更好的晋升空间，更好的薪资水平，可这一切，我们集团现在就能给你。”
“对不起，我不需要。”裴锦绣富贵不能移，如果真想要发财，她早就去买彩票了，不比工作赚得多？
看到裴锦绣要走，蓝铮余也急了，往旁边站了一步，隐隐封住了去路：“那或者我们换个方式，在你读书期间，你可以在我们集团进行兼职，空闲时间过来就可。”
“……”裴锦绣已经不怀疑了，她确定对面这个诈骗犯是把她当傻子骗，她便也冷了脸抬头，“请问，贵方是在哪看到我的材料，又是对我哪方面的研究成果感兴趣呢？之后希望我配合对方进行的是哪方面工作？”
蓝铮余语塞，他支吾了一下：“这些呢，等过后咱们再细谈，公司旗下有专人负责，一定会让你满意。”
裴锦绣懒得理他，觉得浪费时间和对方谈话的自己真的蠢：“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要去买菜了。”
蓝铮余就搞不明白了，他以前就连去个学校发表讲话，都有不少男女学生来要他联系方式套近乎的，毕竟人脉在这个时代格外重要，裴锦绣不但不搭理他，还很凶，这什么情况？
“裴小姐，要不我们俩再谈谈？”蓝铮余伸长了手，一把抓住了要走的裴锦绣，“或者不管怎么样，我们添加一下联系方式，过后保持联系，像是裴小姐你这样优秀的人才，我作为集团的总裁，是非常赏识的。”
“你可以送手吗？”裴锦绣立刻有些紧张起来，她到没想什么，疑心对方是传销，左顾右盼，想找到小李的身影，还没等她回头确认，只见小李已经出现在旁边，一个肘击，要蓝铮余即刻松了手，然后小李便一个利落反手，把蓝铮余紧紧压住，动弹不得。
“裴同学，你放心，我会处理的。”小李心里愧疚，他刚刚还以为这是裴锦绣的朋友，毕竟他们做保镖又是不要隔绝一切，否则把研究人员都关起来就好了，不过这些近身的人都要做个摸底调查，他拍了照打算晚上回去上报，小李耐心地在后头等着，还以为两人在友好会谈呢，结果没谈两句，那男人竟然动起手来，这要他立刻冲了过来，“实在不好意思，我动作有点慢。”
“没事。”裴锦绣紧张兮兮地躲在小李身后，“我怀疑他是搞传销的！”裴锦绣越想越觉得是一回事，这搞传销的，不就是骗人会发财，或者是有个什么特别好的工作机会，然后便把人带走，不让出来吗？
“我不是！”蓝铮余吃疼却反抗不得，“我是蓝氏集团的总裁，蓝氏集团你们不知道吗？我只不过是来邀请人才进入我们集团，你是什么人，你有执法权力吗？凭什么抓着我，我要报警，控告你故意伤害！”
小李倒是听过蓝氏集团，他眯了眯眼，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他记得，裴锦绣一直很低调啊……
“小李你别信他。”裴锦绣解释起来，“他不是传销就是诈骗，这人特别奇怪，我们学校考得好的人比我多了去了，凭什么就非得要我去工作，还一下开个三四十万的薪水，说什么兼职也行，真当我是傻瓜呀！对我的专业情况也一问三不知。”
“我说了，过后我会让专人联系你的。”蓝铮余被压着，造型都乱了，他生平最羞辱的大概是此刻。
“那你说，为什么选中我？”裴锦绣很是警惕地问，手上抓着手机，“我还要喊警察抓你呢！”
“因为……”蓝铮余努力思索，“因为我们集团通过调研，发掘了你的潜质和能力。”
这话连小李也不信了，他立刻转向裴锦绣，做了个安抚的表情：“你先去买菜吧裴同学，等等小朱会来，我把事情查清楚一定向你汇报，注意安全。”
他问都不用问，百分百知道，这蓝铮余一定有情况！没准这回他们真的抓到了大鱼了。
至于蓝氏集团总裁会不会做间谍？当然有可能，什么高官、明星、普通人都有可能是，套个集团壳就想免责了？想都别想。
“好，那你也小心点，如果需要我去警察局做笔录，就给我打电话。”裴锦绣头都不回，利落地离开，她觉得庆幸，虽然没有什么外国间谍，可起码保护住了她的安全，这才发现电话还通着的她连忙和爸爸报告情况，“爸，你放心，我没事。”
……
叫嚣了好几回要找律师的蓝铮余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他看着前方坐着的一排人，数了下，统共居然有十来个，这夸张到要他忍不住眯了眯眼，抿着嘴唇的他很是抗拒：“我的律师不来，我是不会说话的！”
位于对面的，是负责国家安全的王副局，之前他们的调查有所卡壳，直到刚刚蓝铮余落网，他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果不其然发现，当日去收买女房东，调查裴家情况的，正是蓝铮余！得，这条线完全串上了。
王副局的手敲了敲桌子，他看着蓝铮余，眼神很冷酷：“蓝铮余，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联系张某东，要求对方帮忙调查、通过金钱收买裴家的相关情况，根据我们调查，你不但委托了张某东，还委托了身处C城的吕某西、何某北，B城大学的尔某南等共计四人，多方面对裴锦绣进行调查，并且在今天，你主动来到B城大学，要求对方到你司工作，在对方不同意时，甚至试图使用武力……”
蓝铮余眼睛一缩，他没想到这些都被调查出来了，他不就是查了个裴锦绣吗？这有什么大不了了。
“你要是不合作，我们将直接申请拘留令，进行拘留。”王副局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准备先关了再说，这种涉及国家安全的事情，宁可杀错三千，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你这是不合法的，我要起诉。”蓝铮余刚刚还不说话，现在立刻有些激动。
“那你就交代。”
“我没什么可交代的，招个员工犯法吗？在招员工前做个背景调查罢了。”蓝铮余冷哼了一声，很不配合，他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顶天了不就是侵犯隐私吗？
“那你为什么会在B城大学材料学专业这么多学生中，选择裴锦绣呢？”王副局找着漏洞。
蓝铮余下意识地别开了眼神，他总不能说是算命大师说的，难以解释的他只能闭口不答。
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对面的王副局忽然开口：“蓝铮余，现在我局怀疑你有重大嫌疑，涉嫌侵犯国家安全……”
“等等，你说什么？”蓝铮余目瞪口呆，他愣神地看着王副局，他怎么就侵犯国家安全了？这到底在说什么？
“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蓝铮余不是傻子，他隐隐猜到一切和裴锦绣有关，看对方一副要立刻判刑的模样，他走投无路，慌乱地解释：“我这是要追求她！”他眼神一亮，“我曾经看过裴锦绣一眼，觉得她长相很和我心意！”
“……”王副局当然沉默，看着蓝铮余片刻，忍不住说了句不专业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很好骗？”
“不是！我确实只是想追求裴锦绣！”
“行，既然你这么不配合，那你就先冷静一下，等你想好了，我们再来。”王副局收着本子，准备出去，继续寻找其他证据，以他的经验来看，这蓝铮余准保有问题，要不怎么会连个合理的理由都说不出来呢？要知道裴锦绣是个连出门逛街都不去的人，平日里深宅，蓝铮余要去哪里看去？什么年代了，还搞惊鸿一瞥，一见钟情，这一见，还能穿越时间空间距离，远程透视，看到在实验室里的裴锦绣？
我配合了，我很配合了！蓝铮余拦不住出去的人，带着手铐的手，用力地砸了下旁边，吃痛得龇牙咧嘴。
大师，这就是你说的我的贵人？
真是……太贵人了！贵到都让我涉嫌侵犯国家安全了。

第159章 锦鲤女主送好运（十二）~（完）
纵然蓝铮余心中有千万怨念无法言尽，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的他, 依旧被视为头号嫌疑人, 紧密地看守起来, 每到了规定的最低休息时间，便有人进去将他叫醒，继续质问起来，短短两天下来，他已经是嘴边满是胡渣, 眼下青黑, 完全失了曾经身为蓝氏集团蓝总的风度，显得格外狼狈。
蓝铮余坐在椅子上面露颓然，经过长时间的割据，他现在甚至连发脾气的力气都已经没了，只能反反复复地在脑海里描摹起那大师的模样，曾经在他看来, 大隐隐于市的高人模样，现在也全被打上了骗子的印记，那张舌灿莲花说得头头是道的嘴, 也变成了骗人的鬼。
想到这，他终于是忍不住地握紧了拳头, 如果能出去, 只要能出去，他一定要告诉那个大师，骗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位于一墙之隔房间中的王副局, 同样是一个头两个大，这蓝铮余的嘴巴比他想象的硬，就像是上了锁一样，怎么逼问，都不肯老实交代，可这却更证明了他的牵涉之深，身为国内知名企业总裁的蓝铮余，平日里以富商身份能接触的人员之广超乎人的想象，如果这案件一旦成立，恐怕将是一场大案。
按照王副局从前办案的经验，若是一进来听到事情严重性，脸色发白，竹筒倒豆子能交代就交代清楚的，那一般都是被哄骗着，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便做了间谍的，牵扯到的人也会相应的少，可嘴巴越严的，一般代表着之后的情况更为严重，严重到他们宁愿被拘留着，都不肯说些什么戴罪立功。
当然，若是他这一套想法被蓝铮余听到，估计那“铁血铮铮”蓝总裁能当场表演个铁汉落泪，哭得眼泪鼻涕一般地大喊：“我冤枉。”他哪里是不交代，只是根本交代不清楚好吗？
事情是这样的——
“我说了，我绝对没有侵害国家安全，也没有泄露机密的意思，我接触裴锦绣，纯粹是被她个人吸引了，觉得她长得好看。”
王总严肃脸：“好的，你的辩解我们可以适当采纳，那你具体描述一下，你是在什么场合、通过什么方式见到裴锦绣的？”
“我……”蓝铮余绞尽脑汁，“我有一次到他们学校找人，刚好看到，就记下来打听了一番。”他只能编了。
王副局露出安抚地笑容：“那行，你交代一下你到学校的具体时间，是找什么人？我们会去确认的，B城大学的监控系统是国内保存时间最长的，应该这几年内的都能追溯到，对了，你是在什么位置看到裴锦绣的呢？”
看到笑面虎一样的王副局，蓝铮余语塞，心酸，不敢多言，他低着头，嗫嚅着嘴唇：“我想不起来了。”
“没事，你可以慢慢想。”
话题终结，蓝铮余继续陷入令他几乎要抓狂的沉思阶段，有好几回他甚至想要吐露出裴锦绣是他贵人的事情，只是他心里隐隐还对那位大师抱有期盼——毕竟都到了这地步了，不期盼能怎么样呢？他就希望再等等，没准事情还有转机，大师可说了，这贵人不但能旺他，还能旺很多人，财不露白的道理谁都懂，到时候蓝氏集团和他都失去了最后的机会，那可就不得了了。
蓝铮余试过的借口还不只这个——
“我想起来了，其实我对裴锦绣最早有印象，是因为她考试成绩优异，登上了当地的报纸，我刚好出差，意外看过一次。”——“嗯可以，那你还记得那是什么报纸吗？配图是什么？其中有什么关键词？你对她有印象，肯定不只是一个名字吧。”
“我之前记错了，其实是这样的，我们集团面对转型有点束手无策，你可以调查，最近我们的资金的确被套牢了，迫于转型期压力，我们在全国各地寻觅各种人才，裴锦绣就是其中一个。”——“好的，那老样子，你和我们谈一谈，是怎么选中的裴锦绣，如果是有人介绍，把介绍人提供给我们，核对无误后，你就可以出去了。”
“……事情是这样的，裴锦绣家具有特殊性，她的父亲是快递员，本人则是B城大学的高材生，我们打算招聘她，炒作一波我们集团的员工培训计划，之前我们商讨后，觉得这个计划如果外泄会影响集团形象，所以我选择了沉默。”——“也行，根据我们了解，B城大学家庭情况比裴锦绣糟糕或和他们家持平的，单单材料学就有二十人，还是那句话，你们的人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B城大学学生资料库，又是怎么锁定的裴锦绣？”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蓝铮余看着那到了后来总是带着嘲讽笑容的王副局，心里只剩下了绝望，他是魔鬼吗？那这样何必问他，直接定罪算了，没准坐了牢他还能找律师呢！把他关在这审讯算是什么一回事，已经编无可编的他最后只能低头发呆，却哪知道这成为了王副局嘴里的嘴硬、铁骨铮铮。
不过到了现在，蓝铮余的心也已经开始动摇，他犹豫着，在考虑要不要交代大师的情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虽然之前长辈和大师本人，都一副帮忙卜算是做了大事的模样，可他这半点好处没得到，都已经审讯室好几日游了，君不仁我不义，没准这大师还是别人请来害他的！蓝铮余越想越觉得靠谱，这大师十有八九有鬼，他想着，下回审讯，一定要好好交代，可哪知道，在隔壁的房间，他的案件，一下又有了全新的跨越式进展。
“王副局，蓝铮余同伙被捕归案了！”从外头进来的小李一脸激动，很难克制此刻的心情，要知道他这段时间一直忐忑，总觉得让蓝铮余接近裴锦绣身边是大错一件，只是组织没有追求，他一直摩拳擦掌，只等这么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听着这两天局里的人说调查没有进展，他今天一接到裴闹春的电话，就知道来活了。
王副局眼睛一亮，同样激动，他一拍桌子，可惜这手掌不是铁砂掌，敲击下去还挺痛：“行，把她送到二号审讯室，这就开始！”这蓝铮余不开口，同伙总会开口的，再加上两人重叠的社会关系，没准这案件真的马上就能找到证据，迅速解决。
“对了，小李，你说一下这个同案犯的个人情况。”王副局边往前走边问道。
小李汇报得迅速：“同案犯名严婷婷，性别女，现年28岁，演员……”
“演员？”王副局眉头一皱，和明星有关的事情都要他烦恼，他们的工作本就是高保密性质的，可明星往往意味着疯狂的舆论。
“是的，她现在在国内很有名气，今天逮捕时我们特别注意了周边情况，应该没有被其他人发觉。”
“行。”王副局点了点头，镇定自若地走了进去，反正他可不认识现在的小年轻明星，只想好好地处理事情，不过明星这身份，接触的人就更海了去了，他最怕的可是拔出萝卜带了泥，事情一波接一波，永远都处理不完。
带着手铐的严婷婷早上出门前特地做好的头发已经凌乱得厉害，刚刚她就差就地打滚，也没能挣脱开小李的控制，当了明星后一直被保护在象牙塔的她娇气得厉害，现在已经开始啪嗒掉起了眼泪。
这两天，蓝铮余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打了几百个都不接，严婷婷旁敲侧击地问过蓝氏集团的秘书，对方只是挺沉稳的回复老板正在出差，剩下的任凭她怎么逼问也不肯多说，只叫她不要再为难。
可严婷婷怎么可能不着急，一是出于对男友本人的担心，二是她在公司那，也遇到了令她难以处理的事情，自己上映的片子票房滑铁卢，大亏损之后，健忘的严婷婷早就忘了自己事先运作的电影节奖项，凭借这部评分1.5的烂片获得最佳女主角的她简直在网上被鞭尸了一次又一次，甚至有人开始刨根揭底扒起了她的金主，网络上的公关费用可不是小数目，尤其是类似这样来势汹汹的全民讨伐，每花个几百万、一千万的绝对处理不平，可公司那已经没有流动资金，蓝氏集团那原先蓝铮余允诺会到位的钱款更是不见踪影，这要严婷婷就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想起了办法。
她心里不清楚，这蓝铮余是因为移情别恋，还是真出了事情，只知道，若是再等，恐怕她在娱乐圈就混不下去了，以她现在的消费水平，手头不留钱的经济情况，哪能靠这点儿钱撑下去！
当然，严婷婷并不知道，蓝氏集团那同样着急，他们生怕身为总裁的蓝铮余是“跑路”或是出事了，可却又得众志成城死死压着消息，生怕消息一走漏，集团股价跳水的同时，唯一还在盈利的几个项目也立刻连锁反应受到影响，这就像是一艘大船，明明知道下沉是注定的命运，为了能踩在别人身上逃出死亡命运的人，还得用尽全力，把这破开的洞勉强填补起来。
她只是凭借着蓝铮余消失之前提供的只言片语信息，兜兜转转地锁定了目标，如果蓝铮余是出了事，那也是见了裴锦绣才出事的，如果他只是单纯想和她一刀两断，那肯定裴锦绣也会知道蓝铮余的下落，就算要分开，也得把分手费拿足才行！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严婷婷发挥了自己生平最高的智力水平，她有位头号粉丝，是B城大学生物学院的助教，她打着收到一位粉丝私信，说对方患病想要见她一眼的旗号，要来了材料学院的新生名单——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只说这个粉丝在社交网络上唯一透露的个人信息，就是专业和院校，那粉丝自是想不到自己的偶像会干这种事情，要来了没被严格保密的新生家校通讯录，立刻给了严婷婷。
要到个人信息后，严婷婷也不耽搁，她立刻打电话约起了裴锦绣，她倒也不是没有脑子，找了个自认为完全的措施，接通电话后，她声称自己接下来要接一档益智类综艺节目，需要一个外援，将给予高额报酬，对这个外援的要求很简单，一是一定要在名校，说出去足够响亮的那种top2高校；二是个人的专业要足够独特，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什么金融、会计、法学、各项管理这种；三则是对外貌也有一定要求，最起码要长相清秀，如果可以好看一点，那当然更好。
综合这些条件，严婷婷对电话那头的裴锦绣宣称，她特地问过了学校的某学院老师，对方在思索后给她推荐了裴锦绣，她要来了电话后，便想着表达自己的诚意，亲自打电话来询问。
嗯，这套说辞，倒是很完善，若是没有防备心的，没准这么一听，还真信了，尤其严婷婷还提出，她可以接受视频或是现实见面的方式来确认身份，态度又挺谦和，说自己实在需要这么个外援，录制时间很短，也不会妨碍正常学习生活，还会帮忙宣传学校专业。
可问题是，前有蓝铮余，后有严婷婷，这要原本心大的裴锦绣也忍不住跟着多疑了起来。
——她有这位大明星说的那么好吗？裴锦绣怎么想，也觉得学校里符合条件的人多了去了，别的不说，她在知识方面，是有自知之明的，她这种后天的“地才”哪里比得过先天的“天才”。
她还没说两句推拒的话，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严婷婷登时着急了起来，语速飞快：“裴同学，我这确实是需要你帮忙，时间也比较着急，我再找别人也不好，你就当帮我个忙好吗？”
裴锦绣犹豫着只说考虑考虑，挂断电话的她迎着爸爸担忧的眼神，立刻竹筒倒豆子般的把事情全都交代了出来，毕竟多大了，再长辈面前多少还有些孩子气，爸爸既然在，她也忍不住想要求助对方。
裴闹春善用搜索，他立刻掏出手机，搜索了严婷婷的信息，21世纪了，网上的信息都是透明的，只要一搜索，什么爪哇国的关联信息都能看到，严婷婷名字下头巨大的“蓝氏娱乐公司”清晰可见，就连姓名关联的搜索词，也有#请蓝氏娱乐放过严婷婷#这样的搜索项，他假装困惑地将手机递给了女儿：“锦绣，爸爸怎么记得，你前两天和我打电话时，被抓的那位，就是这个集团的，还是这两个蓝氏不是同一个？”
看到了页面信息的裴锦绣心一沉，迅速地在可公开搜索企业注册信息的网站上确认了两个蓝氏的关联性，和爸爸面面相觑没多久，便拨通了小李的电话，决定守株待兔，把严婷婷约出来，然后立刻逮捕离开。
等到挂完电话，裴锦绣还忍不住边吃水果边和爸爸撒娇：“爸爸，还是你和老师聪明，如果不是你们，我都没注意最近我身边不对劲的情况有那么多呢！”
“没事，这不有爸爸在吗？”裴闹春笑得和善，没人知道他这和善下藏着的刀子。
想要勾搭我们家的小锦鲤，铁窗泪了解一下？
于是，带着口罩帽子墨镜三件套，小心翼翼生怕被狗仔拍到的严婷婷，这才刚见到了自己的目标，还没来得及激动攀谈，便直接被押送带走，女明星的身份再也不是保护罩，反而要小李更是严厉对待，连她的嘴都严严实实地封上。
生平头一次被这么当犯人看待的严婷婷一见有疑似警察的人进来，已经哭得梨花带雨，她立刻大喊：“我是冤枉的，我要找我的经纪人！我的律师！我有很多粉丝，你们怎么能这样没有半点证据就抓我的！”
在这几天，已经被喊冤声锻炼出抵抗力的王副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他开门见山：“严婷婷，现在我局怀疑你涉嫌卷入一起侵害国家安全案件，请你协助调查……”
等等，这人说的什么？严婷婷听得眼泪都不掉了，晃着神看前头，她想过自己被抓的一万种理由，可却没有想过，居然是这一种，她就一个小明星，和这什么……国家安全，到底有什么关系？
……
几天之后，面对桌上的N＋1份笔录，王副局和小李等人，均是一个头两个大，审严婷婷的过程并不顺利，这位娇气包女明星总是说着说着又哭又闹，还各种闹起小脾气，好几回甚至撒泼起来，说自己一定要发动粉丝力量，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当然，王副局他们自是任尔东西南北风，不管怎么骂，照样审自己的，毕竟他们什么人没见过呀，结果还没多久，无论是撒泼的那位，还是各种威胁的那位，都终于低下了头，两人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老实交代，两方的笔录、吐露出的线索也完全能一一对应起来，可这结果，真是叫人意想不到。
他们苦苦追查那么多天，结果到了最后，发现这是一起反封建反迷信案件？
“我说，现在的大总裁、大明星，脑子都在想什么呢？”王副局揉着额头，感觉自己这几天的疲惫都是应付蠢货的，“我这种奔退休年纪去的人，都不信这些，他们就靠这个把企业做大的？”
倒不是说封建迷信多不可取，凭良心说，他们谁家没有亲戚会去算命求佛的，可真要把人家的话当圣旨，那恐怕还真是脑子进水了。
小李也挺纠结，他吞吞吐吐地说：“目前的证词来看，确实是这样的。”
他们在今天，直接把那位大师也“请”到了这，对方一开始倒是闭口不言，直说不能泄露天机，后来看了严婷婷和蓝铮余的交代录像，大师也憋不住了，只是说这是他自己算出来的。
“根据我的卦象显示，这位裴女士，确实和蓝家有缘，她本身八字就旺，生死劫之后有福运之相，旺周边人，越亲近越旺……”那位大师滔滔不绝的解释，说得头头是道，“蓝家只不过是运道稍微不好，如果有福运加成，自然能转危为福。”
大师也是火得慌，他算了那么多年的命，头一回被人送到了局子里来，甚至还带着手铐，这要他恨得牙牙痒起来，可他也没什么能做的，只能老实交代。
当然，算命这种事情是看话术的，大师怎么也不可能承认，这蓝家的败局，短期可解，长期必亡。
他算过好几回蓝铮余的命，都是四个大字“自取灭亡”，哪怕有了裴锦绣，那也只不过是延缓灭亡的时间，以往有钱人，娶媳妇冲喜、转运常见的事情，他只不过是同以前一样，帮着寻个好命人，旺一下蓝家气运，至于多年以后篮家撑不住了？那管他什么事，算命又不管售后。
王副局耸了耸肩，也没有什么办法：“等等要他们几个签个保密协议，我之后会把这事情向大领导汇报，这回我们也算是搞了个乌龙了。”不过他们这工作遇到的乌龙也多，倒也没什么羞愧的，毕竟不谨小慎微、防范于未然，真出事了，跳海都来不及，“对了，让那位大师算的，他算出来了吗？”
说到这，刚刚情绪还有些失落的小李立刻笑出了声。
“怎么？”
小李绘声绘色：“您不是让那位骗子大师算了两条吗？他先算得裴锦绣同学的命，结果算出来的和之前的结果完全不同，卦象上显示对方现在走的就是正路，财运倒是没那么发达，但注定会有很多成果，而且足够青史留名。”这是好消息，可结合大师脸上怀疑人生的表情，就说不上了，命也运也，当裴锦绣不那么依赖主动使用福运后，她那股福运冲天的命相也有所改变，再加上和国运交织，更是要人无法辨别。
“那他自己的命呢？”
小李声音里带着笑：“大师一开始说他不能算自己的命，死活不肯算，后来不是勉强同意了吗？结果卜算了十次，都说自己晚年凄惨，走穷命，惹是非，卷官司，甚至还有血光之灾，他镇定自若地和我说，这肯定是没算准，可我看了，他每回丢出去的铜钱，正反、方位全都一样，如果这位大师真的灵，看来他最该先改改自己的命。”
王副局手背在后头，摇了摇头，风趣道：“看来大师该和我们一样，争取入个党，不要搞这种封建迷信嘛，不然估计他之后的日子，都不好过咯，小李，你等等送他们出去，我现在去找领导，对了，之后还是跟紧裴同学，我听上头那传来的消息，吴教授那实验室，好像又出重要成果了。”
是的，王副局的消息来源并没有出错，就在这头火烧火燎审讯调查的同时，裴锦绣已经被吴教授逮到了实验室里头，吴教授接了裴闹春的电话，知道小徒弟周围又出了个严婷婷，急得嘴巴都起泡了，生怕宝贝徒弟受什么影响，想来想去和裴闹春达成了共识的他，立刻打了电话，把小徒弟喊来做封闭实验，决心事情不解决，绝不放她出去一步。
可没想到，平时最严谨，最不会出错的裴锦绣，不知是不是分心，实验竟然出了事故。
吴教授恨铁不成钢，连忙喊人打算隔离开反应物，看看小徒弟有没有受伤：“你啊你啊，我都和你说多少回了，要小心要谨慎，外头的事情，专业的人会去操心，你操什么心呢！”他更想的是，直接拿着棍子去和那两个混蛋间谍真人PK一场，好叫他们知道，影响国家栋梁是要付出代价的。
裴锦绣被说得一愣一愣，她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指了指旁边几个月前刚高价购入的仪器：“教授，我感觉情况不太对。”
“情况当然不太对，都事故了还能对吗？等等自觉交检讨报告，反省事故发生原因……”吴教授唾沫横飞，要好好地说一通小徒弟。
“不是，教授，我觉得，好像有什么我们之前没有发现过的东西出现了。”裴锦绣有强烈的预感，这将是个重要的发现，和之前的任何一个都不同。
“什么？”吴教授不耐烦地回头，顿住了片刻，然后几乎将脸贴在了仪器上头，他虽然没有小徒弟的那份敏锐感知，可他有充分的经验和学术积累，只需多看几眼，便要他心脏乱跳了起来。
“锦绣，你创造了奇迹。”吴教授的声音都带着激动地调子，虽然也有可能是一个意外，一个不可能被重复的事故，可更大的可能，这真的是一样全新、从未有人发现的材料。
“还不一定呢。”裴锦绣同样虔诚地看着，她才不会考虑这段时间围绕在她身边的纷纷扰扰，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科学更奇妙，更要人心驰神往的吗？
吴教授直接动员了实验室内的所有学生，直接分组根据裴锦绣的复述重复试验，一组、又一组，这“奇迹”反复出现，可重复性已经是一种成功，而其中表现出来的，能被看出的特性，已经足够要知道内情的人屏息，吴教授明白其中紧要，二话不说打通了军方的电话，提交报告的他要求对方牵头，组织国内几大实验室共同研究，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人一块好好研究，才能实现效益更大化嘛！
而这回，消息自然是直通领导，众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等待真正的奇迹发生。
……
“领导，事情是这样的……”王副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精简讲述，并提供了相应的材料，他为难地说，“但是这份运气，的确很难被查证，根据我们调查，裴锦绣周边，只出现过家遇拆迁这样的事件，其他的奇异怪象并不存在，我……”
“没准这位大师，算的还真是真的。”
王副局一脸懵，他想说的是，这位大师应该是江湖骗子，怎么看裴锦绣也不构成贵人，拯救一个企业的作用。
“你可能不知道，刚刚吴教授汇报上来的成果，如果这成果确实落地实现，只需要分点汤，就足够蓝氏集团起死回生了。”那人叹息着说，“还好，这位小同志没被金钱腐蚀，现在还是一心报国的，那些个民营企业，就隔开点吧，你和下头支声气，要是对方有什么需要满足的，尽量配合。”
“好。”王副局懵懵懂懂地出去，不过思索着明白了大概。
这位裴锦绣同学，不但有之前的保密性成果，这刚刚落地的成果，更是能创造极大的经济效益，若不是他们看着紧，这位小同学被拐跑了，无论是成为私人企业的雇佣员工，还是真和那蓝铮余走到了一起，没准还真有可能把成果无条件、少条件的交给蓝氏集团，到时候那肯定是创造无数财富，看来这福运，没准还真没说错，只不过有他们插手，这份福运，还是留在了国家这。
不行，想到这王副局也有些紧张，他脚步匆匆，决心去好好交代组织一番，一是要让小李按兵不动，警惕裴同学周围的金钱势力，二是之前那位吴教授说的什么住房、工资，那肯定得安排上，看来得找个名头！
……还有，这么想来，那位大师还算得挺准，王教授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只是不知道，那位大师，算自己的命，准不准了。
大师姓陈，名神算，自幼跟着师傅学习，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这样的算命师，是看不清自己运道的，可人都奔着中老年去了，他愕然地发现，师傅教他的一身绝学，唯有一句话是错的。
他居然，算得准自己的命。
从局里被放出的他，自觉重获新生，这辈子就学了个算命风水，没学什么害人术法的他，一回到自己的馆子，便利落地卖房搬迁，到了自己颇有人脉的港城去了，才去没多久的他，仰仗着以往的一些顾客，混得风生水起，天上掉钱，岂不乐哉，他算命唯有一条准则——和蓝氏集团有牵扯的一律不算，若是别人追问，他只会做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说天机不可泄露，然后在金钱攻势下，说句似是而非地话：“注定要沉的船，只要上去，九死一生。”这就当他全了那蓝铮余送他去局子的情谊吧。
果不其然，他替蓝铮余断掉了不少人脉和助力，到了这，陈神算还不忘偶尔关注一下还在内地的严婷婷，甚至还耗了点心力，替严婷婷的竞争对手，好好地算了算成就名声的方法，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就这么简单。
饮着茶，陈神算耳边的消息就没停过。
他听说，蓝氏集团头一个崩盘的是下属的金融项目，发生挤兑后，整个生态系统直接破坏，转为恶性资产，蓝铮余拆东墙补西墙，没有能解决的，最后兵行险着的他，开出了好几份对赌协议，走访无数银行，试图融资贷款，转让股份，然而未果，只有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世界上最绝望的是，看着这曾经辉煌的企业，一点点地堕落，慢性死亡最为疼痛，可蓝铮余只能受着，每天夜不能寐的他双眼赤红，全靠安眠药度日，头发掉了一把又一把。
而那位哭哭啼啼的严婷婷，没能在那时及时处理风波，等到她从局子里出去，名声已经彻底臭了，之前不多的品牌商不但解除合作，甚至提起诉讼，她以往清高看不上的那些走穴、站台，现在甚至反而看不上她了，为了钱的她才接了几个不知名的三无品牌广告，就直接被连带告上法庭，怀疑欺诈，慢慢地，她就连曾经替她说话的粉丝都无，对于一个明星来说，最怕的不是被人骂，而是没人理，到了后头，发她新闻的账号，甚至评论都不到百条，还有一半全是广告、刷热评的工具。
利益面前，这对曾经都打算走地下恋情的恋人，彻底劳燕分飞，甚至互相打骂了起来，蓝铮余试图将蓝氏娱乐打包出售——当然，是连带旗下艺人的那种，严婷婷万万没想到，自己曾经靠谱的恋人，竟然想出要卖了自己的操作。
一个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为了你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可以不要。”
另一个则说：“难不成为了我，你什么都不能做吗？要知道，当初在所里，就是你出卖的我！”
狗咬狗一嘴毛，只可惜，就连这斗狗，也没人关注了，严婷婷后头不知去往何方，凭借她的存款，若是节约点，本还可以过许多的日子，可她做不到，只听说，后头甚至有讨债电话打到了她曾经经纪人那里；蓝铮余那，则是彻底破产，从昔日的天之骄子到背负巨债的现在，谁人又能想到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被逼到绝境，什么都干得出来。
已经一无所有的蓝铮余，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人情，他让人将陈神算从国外骗了回来，然后先是套麻袋一顿打，然后开始录音讨债，甚至直接控告对方诈骗，想要致对方于死地，毕竟当年，他可是足足拿了几千万的感谢费来感谢这位狗大师折寿算命的，凭什么最后他落得了这么个结局，而那位大师继续清风明月，算着别人的人生？
他不甘心！
……
后来，裴锦绣的名字，一直被严严实实地隐藏在老师吴教授的名讳下头，但是国内的高层、业界大佬，都清楚地知道她天赋卓绝的情况。
众人也明白，这是国家为了保护这颗璀璨的星辰，生怕太过闪耀的她，一不小心受了损害，谁叫这都是有前车之鉴的呢？
被包围在重重保护之中的裴锦绣，活得比上辈子要单纯的多，她遇到了把她当女儿宠爱的教授，把她当小妹妹般珍惜的师兄师姐，还有仰慕、向往她成就的师弟师妹，也许偶尔她的辉煌，会让人觉得她有些遥远，可这每一分感情，都是发自内心。
过度沉溺科研的她，并没有在所谓的适婚年龄被安排着找对象，她永远像个吉祥物般，被周围所有人捧在手心，无忧无虑，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跟不上成果节奏的报告书写进度，最后吴教授无可奈何，不得不为她专门配上了两位学生帮忙草拟各项报告。
而她的成果，同样如她所愿，帮助这个国家腾飞，不少技术，在征求了她的同意后，成为了国家对外交易、进行条件谈判的工具；还有不少，则成为了国家的基石，也赚来了数不清的外汇，好几回，都有当时的领导找她谈话，生怕让她在业界无名会伤了裴锦绣的心，可她只是笑笑说，这样就好。
裴锦绣确实觉得非常幸福，她能通过努力，攻克一个又一个的难题，做出一项又一项的成果，帮助别人，同时也不用担心受到任何的影响，专心做自己热爱的事业，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吗？
年纪奔四的她，才在一次跨专业合作交流中，认识了身为国内物理界领军人物的丈夫，两人在专业上深入交流，渐渐地产生感情，走到了一起，这当然是众人喜闻乐见的结合，两个人碰撞在一起，产生的无数灵感火花，再度推动了国内科技事业的进一步飞翔。
而那时，国内已经再也不用被人称为代工厂，也不用只凭借小商品闻名，出现在外贸名单上的，是一个个国内外业界顶流的科技产品，在那个时候，大国已经腾飞，无人能刹住缰绳。
创造了奇迹的裴锦绣，只是坐在那，给老父亲盖了盖被子，陪他又看了一集刚播出的古装剧，笑吟吟地等待丈夫从实验室回来，两人一起手牵手去买菜。
一直到裴锦绣溘然长逝，关于她的纪录片终于被播出，这不只是出于保护她的想法，还是尊重了她个人的意愿，不过不肯让她永远低调的领导人，早就在几十年前拨出经费，要求国内的官方纪录片团队，贴身跟随，记录点滴，要让世人永远铭记这位女士。
名为《锦绣传世——大国崛起之钥》的纪录片，通篇都是对裴锦绣的“彩虹屁”，只要看过了这片子的人，无不张大了嘴，惊叹于自己身边原来有这么多东西，都是来源于她的智慧闪烁，甚至油然而生的有了要帮忙一起摇旗呐喊的想法，这样的人，就应该被更多的人记住。
在纪录片的最后，那位头发已经有些发白却仍旧优雅，美丽的老妇人刚从实验室出来，她站在门口的大树下对着镜头开口：
“其实我生来就没什么天赋，只是有几分好运，我爸爸告诉我，人不能只靠着好运气过日子，不蓄足了力气，好运气掉在头上的时候，你都没法抓住，在这段人生长跑中，我按着他的说法，从不停歇，拼了命地往前，幸运的是，每次超车的机会，我都有幸抓住。”
“我做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要记录我的成就，不如在片尾打上一句，我一生不只有好运，还有努力，不要只期盼好运降临便忘记努力，未来看到这些的你们，共勉。”
[第二十二考核世界合格。]
作者有话要说：△科学技术纯属虚构，论，徜徉文献也看不懂理科知识的白目阿花。
△停在这里刚刚好，纪录片评论如下，叉腰，省得放在文里要多收大家的点数，我老感觉写这个特别快又有点水不太好的！
1L：只有好运裴锦绣666
2L：转发这条锦鲤，只要你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
3L：微不足道变世界←大佬的谦虚真的有点可怕的。
4L：共勉！虽然我也不知道智商为0的我凭什么和大佬一起共勉。
5L：我生来没什么天赋←我实名怀疑，大佬是不是对人类正常的天赋有什么误解啊可恶，我们普通人类，根本考不上B城大学，也搞不懂什么材料学的！！！
6L：大佬弯道超车，是我们的坟头漂移，需要我们一起来一次重生才能抓住机会。
7L：感谢大佬听爸爸的话！要不今天的我们没准还像是二十年前一样！
8L：所以，别偏题了，大家一起努力吧！大佬都需要努力，更何况你我呢？不要机会砸在头上，你也无法抓住。
△以上，转发锦鲤的同时，也希望大家努力奔跑，幸运女神伸出手时，你才不会摔倒抓不到哦！←今天的我，是心灵鸡汤阿花呢！

第160章 呔！儿子你要专一啊！（一）~（二）
L城在整个H省内，都只算得上是二三线城市, 若是将范围涉及到整个中国, 大概也只能排个中游，这儿绝非什么坐落着知名景点的旅游城市, 甚至也没有什么知名美食, 若是真要说优点，那大概是慢腾腾的生活节奏，和邻里之间的亲密关系。
当然，也正因为以上这些原因，便也导致了这几年来L城的人口流失问题越发严重, 大多才毕业的小年轻，宁可咬咬牙, 吃点苦, 也不愿意落叶归根, 毕竟回到了家, 面对的便是打了N折的工资和直线上涨，大家明知道不合理, 却也怎么都降不下来的房价；也正因为此，这儿囿于浓厚的传统氛围，有许多观点和网络上流行的截然不同，在这的居民，互相便也共同遵守着这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好好过日。
清晨的大马路上，洒水车伴着欢快的音乐奔腾往前，它雨露均沾地向道路两边喷射着水雾, 过往的行人无不胆寒，像是被恶狗追尾一样努力往前奔跑，活力四射，可也总逃避不了被好好“宠幸”的命运，十有八九会被喷上这么一身，暗暗地骂一句晦气便也做不了其他。
裴闹春慢腾腾地骑着自行车跟在洒水车的后头，他运气好，在发现洒水车时，位置便处于后头，这宁可走得慢点，也不愿来一场“人工降雨”，自行车前头的网格篮子里装着红色黑色的薄款塑料袋，里头都是刚刚他才从菜市场采购回来的菜，像他这样奔六的老男人，便也有了少觉的生活习惯，就算想要像年轻人一样赖个床都做不到，不过既然早起，那就干脆把家里的菜色一并解决的，市场的菜总是越早去越新鲜的。
都说女人喜欢逛街，一逛起来没完没了，而男人总是一击必中，选定目标再做采购，可说到买菜上，大家则又站在了同一战线，都得货比三家才行。
裴闹春昨天晚上便接到了儿子裴东来的电话，儿子说了，他今天早上的飞机，最晚中午十二点半就能到家，到时候还要带个姑娘一起，这话里的意思，只要听听没人不明白，带女朋友见家长，往往意味着谈婚论嫁的开始，这道理大家都懂，裴闹春便也一大早就准备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裴闹春放在衬衫前兜的手机唱起了广场舞神曲，那音量调得老高，估计马路对面都能隐约听到，毕竟人老了多少都有了耳背的毛病，打开手机，那上头的字号也是放大了的版本。
“喂，东来，什么事？”他一接电话，嘴上就带着笑，裴闹春手上拿着的这手机，是儿子淘汰下来的，在老裴家，关于智能手机这类的东西，一贯是按着这个规矩来的，反正年纪大了，对手机没什么追求，也不像小年轻要用那么多功能，接听电话发个信息、再加上能用得上最时兴的微信就没什么问题。
裴东来也起得早，他正在拖着行李箱去接女朋友的路上，趁现在有功夫，便也老爸通个电话：“爸，我没什么事，就是和你说一声，我等等九点二十的飞机，我现在去接小丽，等等我们就出发。”
“好好好，我这都准备好了，你放心，爸等着你呢！”裴闹春也笑吟吟地弯了眼，他往前瞅了一眼菜篮，心里不免有些心虚，原身这什么都好，唯有一点，就像许多家长一样，有着天生闪避儿女所有需求的天赋。
就比如昨天晚上，他还特地问过，儿子想吃什么东西，没几岁就没了娘的裴东来哪会和父亲客气，张口就来，活像是在上演一出报菜名的相声，他随便就点：“我想要吃小炒肉、老鸭汤、炒猪血也不错、老爸你上回做的玉米烙松仁也行……”
那时的裴闹春自是满口应好，不过今天早上，他买的菜是这样的——
牛肉两斤、排骨两斤、娃娃菜、金针菇、海蛎……总之，只要对照一番，就会发现昨天晚上裴东来说的没一样出现在这，若是问裴闹春，他沉吟片刻，只会说一句：“这些菜新鲜。”
若是遇到个心直口快的孩子，没准当场就会怼一番：“那您问我想吃什么干嘛呢？您就看着煮不行吗？”
咳咳，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生活需要一点仪式感？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没多久，裴闹春便也到了家，他手脚利落，妻子走得早，又当爹又当娘的人，总是得多学点东西，家里甭管是煮饭、缝补、收拾、整理，那都得是老裴的事情，干久了，他便也成了个家务十项全能，一想到新媳妇要上门，这原身的胸膛里满荡的都是激动，为了缓解这份心情，单单这地裴闹春就拖了八百回，就差没打个蜡让他闪闪发光了，就连挂在墙上的相框，都被拆下来好好清洗了一番，一尘不染。
裴闹春歇了口气，没忍住，伸出手捂住了胸膛，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老伙计，你冷静点，这才第一个媳妇呢，你上辈子，遇到那十几个媳妇，不得把自己给闹腾死？”
原身身为个单亲爸爸，一生唯挂念着亡妻，最大的执念，便是将儿子拉扯成人，替儿子好好地安排好之后的人生，按照L城中普世观念的“好人生”，这意味着有一份好工作，工资未必太高，但养老一定没有问题；有车有房，至于贷款有没有倒是无所谓；有个贤良淑德的妻子，能够好好持家的那种，长相倒是不太挑剔，不过不能太矮，会拉低基因，怕遗传；还有个乖巧的孩子。
而儿子裴东来带媳妇回来，正意味着这段好人生的开始。
然而——
“爸，我回来了。”裴东来本来就算上了飞机晚点的时间，幸运的是这回挺准时，顺利的感觉没人不喜欢，他带着同学兼恋人的崔秀丽一路顺通无阻的到了家，看见爸爸脸上不免也生出几分激动，一进门便欢快打起了招呼。
“东来，你回来了。”裴闹春刚从厨房出来，这一桌的饭菜已经准备完毕，他见着儿子也喜气洋洋、眉开眼笑的，“对了，你是不是得给我介绍一下……”他笑弯了眼，热情地看着跟在儿子后头的女孩。
跟在裴东来后头的，正是崔秀丽，她和裴东来就读于同样的专业，头发披肩，带着个黑框眼镜，不算太瘦，可也绝对不是胖女孩，一笑起来，充满了甜甜的问道，任谁看都会夸赞一句，这是个乖女孩，裴闹春知道，崔秀丽也确实貌如其人，生性温柔又乖巧，是个格外善良的女孩。
“爸，这是我的女朋友崔秀丽，我和您说过的。”裴东来介绍起女朋友，两颊都染上了红色，甚至下意识地有些同手同脚，可隐隐地又有些和爸爸炫耀的感觉，就像小时候每回考了一百分，就得雄赳赳气昂昂回家得一顿夸奖才行。
“真好，来，快进来。”裴闹春招呼着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妇，站起来始终没有落座，主动迎上去充分展现了自己的欢迎。
他的眼神还算好，能够清楚地看见，儿子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身边崔秀丽的手，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满满的爱意。
看到这一幕的人，又有谁能想到，这对璧人不但走不到最后，还成了怨偶呢？
还不都怪他这混账儿子！
裴东来觉得心里头全是快溢出来的欢喜，他笑得傻乎乎的，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像是听到谁在说自己的坏话一样，不过这一定是他想多了，他生性爽直，从来不干得罪人的事情！
……
裴闹春能清晰地回忆起，在进入黑暗空间后看到的那个灵魂，那已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上穿着的是一身唐装，材料应是绸缎之类的，还有讲究的暗纹刺绣，一瞧就价值不菲，可更吸引人的倒不是他的这一身衣服，而是他那始终皱着，未曾松开的眉头。
那灵魂叹着气说：“我这辈子，没能管好我的儿子，让他造了太多的孽，最后也伤害了别人、”他苦笑，“子不教，父之过，说到底，也怪我当初没能及时地规劝他两句……”他似乎藏了什么话在心里，一时之间，只有一声一声的叹气，隐没在叹息声中，若隐若现的，要人仔细听才能听得分明，像是在说：“那时，我还以为这是件好事。”
这回裴闹春要进入的，是一本标准的苏爽男主言情，名字叫做《系统之超级销售员》，标题取得稍微俗气了一些，不过也是为了吸引读者，文章讲述的是，男主裴东来是一个普通的中介公司中介，他为人善良朴实，不喜欢弄虚作假，言过其词，事业一直不上不下，业绩在整个他们区店里只算得上中等，工资虽然足够能在身为二线城市的C城立足，可也做不了太多事情，奔三的他，有个刚刚订婚的未婚妻崔秀丽，家中的老父也奔六，年纪渐大，上有老，又即将要建立自己家庭的裴东来压力极大，却遇到了就职的房产集团新出炉的裁员计划，如果不能在月底之前成为店内业绩前百分之三十的员工，他将被直接裁员。
压力极大的他隐瞒了一切，拼了命的想要完成业绩，可这并没有那么容易，房地产市场遇冷，他并非舌灿莲花的人，也豁不出去，只能看着那业绩榜单一天天更换，他的名字不断往下，也是在这阶段，未婚妻家和他们家商量起了结婚的事情，两边的老人决定一块咬咬牙，帮忙出个首富，至于贷款就要靠小两口来，出于未来生育的考虑，两人预备购买的房型不小，贷款下来，一个月扣除公积金也还得还个一万块钱，这时候，裴东来不能说不，也不敢说不，他打落牙齿和血吞，在一个深夜里买醉，醉醺醺的他，见义勇为，救了一个差点被流氓带走的女孩，自己则被捅了一刀，他以为他要面临死亡，可却在醒来之后，新的人生向他敞开了门——
他获得了超级销售员系统，这系统的功能需要通过经验值升级，简而言之，也就是靠业绩升级，提供的功能多种多样，包括了对指定顾客心理分析，提供最优方案等等，完全可以说是为裴东来量身定做，他不可置信，包扎好后到了店铺，成功通过系统得知到了进入店铺顾客的真实需求和心理底线，很快对症下药，提供了最优房源后签单完成业绩，这之后，售房，对他来说，再也不是一个难题。
这本出名就出名在升级流的爽感，裴东来开了金手指后，大开四方，所有对他产生质疑的同事、领导、外人、老同学都一一被打脸，最后甘拜下风，他也通过此，积累了巨大的财富，后来直接积累起巨大的财富，进行起了投资，再加上其中关于销售的细节，更是让读者看得津津有味。
与此同时，更让不少读者关注瞩目的，便是裴东来可以化为巨型蜘蛛网的感情线。
一开始，便和裴东来订婚，在男主裴东来刚毕业的艰难时段，都和他并肩走过，一同吃苦的未婚妻崔秀丽，唯一的缺点，就是长相不够惊艳，人的思维也跟不上裴东来的步伐，太过小家子气，平日里勤俭节约，也不懂享受生活。
对裴东来而言，意味着人生转折点，长相绝美的女大学生杨秋秋，她由于曾在最危险的时候被裴东来拯救，对裴东来十分仰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性格软弱的她，周边也有不少烂桃花，总是需要裴东来来帮忙打脸解决。
中介公司总裁的女儿，在裴东来刚刚崛起的时候，就发现了他身上闪烁的光芒，主动提出破格提拔，给予了裴东来直接成为区总管机会的女强人，她和裴东来在商业思维上十分默契，无论遇到什么危机都能镇定解决，除了太过好强，很少示弱外，几乎没有问题。
由于替父母购房，和裴东来意外结识的国内一线女明星，对房产吹毛求疵的她，由于挑剔气走了不少人，可裴东来总能准确的摸出她的喜好，并给出相应的建议，后头对方成立自己的公司后，又主动让她成为代言人，二人的纠葛越来越深。
……
当然，读者自是分为各种各样的派别，有喊着全收的，有喊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不过这部分，还要为到底取哪一瓢好好地互相吵上一场，总之读者各抒己见，之所以大多数读者、包括女读者没对裴东来产生厌恶的原因是，作者将裴东来的思绪转变写得很自然，也写出了每个女性角色吸引人的地方。
男主裴东来曾经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介，他的人生追求，也和父亲的期望差不多，就是到了合适的年纪，和相爱的人进入结婚礼堂，生个孩子，有房有车，过上并不波澜壮阔，但一定岁月静好的美好生活，可超级销售员系统的来到从某种意义上改变了一切，他一下成为了整个店面瞩目的中心，从以往低调的老好人，不得不被推上了台前，平日里收到的，则是无数的赞美还有夸赞。
与此同时，裴东来兜里的金钱也有了巨额的增长，他和很多人一样，也曾有过自己的梦想，并不想过上平庸的生活，他想要往上走，想要发大财，想要给予身边的人更好的生活，可这也意味着，迈大了步子的他，很有可能会甩下身边的人。
举个再简单不过的例子，当裴东来决定要经营自己的公司后，他便需要拉起自己的班子，无论是下属、合作伙伴都需要管理和经营，他不止要好好做好手头的工作，还要运筹帷幄，为之后的经营方针斟酌，遇到半路杀出的竞争对手，也得要思索出万全之策，小心对待，平日里类似的应酬永远也少不了，甚至有时候不得不也有必须喝酒、加班忙碌一天的场合。
同样地，许多东西，便也随之改变了。
如果在以前，他还是个小中介的时候，就算每天骑个共享单车倒也没有问题，就算平日里天天穿着店里制服、下班了就随便套个宽松运动服那也没人会挑剔什么。可在开始发家后，他总得做些面子上过得去的场面活，和人出席重要场合，别的不说，穿套看得过去的衣服，也是起码的礼貌，倒也不用追求豪车，可骑个自行车多少不太合群；以前和朋友聚会，大排档里点个烤鱼啤酒好不自在，可要和生意伙伴一起，总也得尊重旁人的意愿，人家爱喝红酒白酒，你不用太懂，可也不能一无所知……
很多读者评论说，这本书到了后期，爽中带着玻璃渣子，浪漫中又带着现实主义。
他们看着男主裴东来，努力想维持着自己还是个小中介时拥有的一切，包括始终陪伴着他的未婚妻崔秀丽、身边经常一起喝酒吹牛的同事、每回归乡都能不醉不归的老同学……可他却慢慢地被迫接受，他拥有不了这些。
崔秀丽和他已经没有共同语言，甚至因为他的发家，内心深处充满了不安感，患得患失的她，从从前的乖巧变得作了起来，对于每一个女性工作伙伴都满心芥蒂。
以前的同事早就在成了下属的时候，和他有了隔阂，以往一起吐槽领导的美好时光不复存在，甚至小心翼翼，生怕被卷入了什么宫斗大戏。
知道他发了大财的老同学，也有不少已经变了质，忍不住开口问他借钱，或者问起了人脉，早就不再纯粹。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段，男主遇到的诱惑越来越多，无论是仰慕着他的小妹妹、和他在工作上像是灵魂伴侣彼此默契的白富美、或是有万千粉丝，心中却只有他的大明星等，她们基本没谁是为了他的钱，只是发觉了男主身上闪烁的，吸引人的特质，便情不自禁的心驰神往。
进行到了这时，已经有不少读者预见了结局，长篇大论的大骂一通，选择了弃文，事实上一直到结尾，作者都没给出答案，只说男主身边的每个女生都依旧存在，她们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各过各的，互不干扰，对男主的追逐从未少过，在事业上功成名就的男主，在感情上却是一塌糊涂。
有全书完，人生没有，原身眼睛看到的，记忆里存着的是真正的结局。
随着时间流逝，沉没成本越来越高，沉没成本，指的是每个女生，为裴东来付出的东西越来越多，无论是青春、时间、爱还是其他，都让她们已经割舍不了这份感情，这就像一个漩涡，谁都知道自己被卷入，却谁也无法挣脱。
她们终于都无法克制自己的心，决心找裴东来讨个说法，一定要他做出个选择。
裴东来最糟糕的一点，就是在感情上的优柔寡断，他试着不伤害任何的人，选择了沉默、拖着，却反而伤害了所有的人。
她们终于都失望了，歇斯底里的哭过、闹过、崩溃过，却也都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流着眼泪，选择离开，她们对裴东来失望透顶，由爱生恨，哪怕裴东来心甘情愿要拿钱补偿，她们也分文不取，只想要赶快离开，后来听说，她们也都过得不太好。
裴东来的一生，辉煌成功，却又孤独终老，临了老的他，满头白发，独自一人，问他后悔吗？他后悔，可让他重来一遍，他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做。
同样目睹着儿子一生的原身，满心愧疚，事实上喜欢儿子的女孩，肯定都会做出讨好他的事情，他一开始曾经不安地劝过儿子一回，不要这样沾花惹草，可在后来，却又被自己说服，他想——儿子那么成功，身边追求者比较多，也挺正常的，可却没想到，他的冷眼放纵，不但让那些女孩都受了伤，也让儿子一生没再找过旁人。
他悔之晚矣。
“如果可以，请你帮帮我的儿子，让他不要再伤了那么多女孩的心，找到一个爱的人，好好地过完这辈子吧。”

第161章 呔！儿子你要专一啊！（三）
世界上最难的任务, 就是控制人的感情, 人心复杂的程度，超乎人的想象, 纵然是裴闹春，也很难从书上透露出的只言片语琢磨出儿子的“真命天女”到底是谁，俗话说得好,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正是如此。
裴闹春能从里，包括原身记忆里得出的结论很简单, 起码在当下，裴东来最喜欢的, 便是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崔秀丽。
既然如此, 那么监督儿子专一的重任, 便压在了他的身上, 上个月才为儿子和准儿媳办了订婚礼的裴闹春坐在老爷椅上摸着下巴，暗暗下定了决心，这种重大的任务，当然要做爸爸的来了。
他幽幽地喝了口茶，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压上了重任。
儿砸, 你以后一定会感激我的！
……
“超级销售员系统。”裴东来躺在床上, 颇有些不真实感，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一场加载了玄幻效果的梦境, 实在让他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真切存在的东西。
他无意中的这一声呼喊，已经叫出了系统页面，只有他本人看得到的银灰色的界面略带着荧光的色彩浮现在半空中，右上角经验条的位置已经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旁边还有代表着数值的符号，任务完成的宝箱、转盘这些他刚刚也已经点击领取，得到的全都是能在他现实工作中充分发挥上用场的东西。
裴东来是看过网络的，虽然看得不多，可对于金手指、系统这样的概念还是有的，他起先还以为这是一场恶作剧，可在下午的售房过程中，忍不住使用了系统功能的他，已经确信这绝对不是他的幻想。
下午前来购房的是一行三人的组合，年纪大了接近六十的婆婆，一看就是手握财政大权的，做事情雷厉风行，后头跟着的则是儿子和儿媳妇两人，挺听话，乖乖地跟在后头，这三个人开起口来倒是很和善，当婆婆的笑得喜庆，说只要儿子、儿媳喜欢就行，儿子和儿媳两人也登时抢答，满面春风地说都听妈的，家里的事情由妈做主，他们年轻人没有经验。
可系统的顾客心理剖析，告诉了他截然不同的答案。
婆婆：“现在的年轻人，哪里懂得风水的重要，甭管房子多好，这风水不行，一定不成，败家就从这里开始，什么新楼盘、好房子，更是没有必要，当然要奔着学区去，就算破点、小点也没有关系。”
儿子：“我上班的地方在近郊，妈天天说要买中心的房子，上下班就得两个小时，我这还是996的工作，感觉再这么下去，早晚猝死，可我一说，她又开始啰嗦，只能试着挑毛病了。”
儿媳：“人都说结婚要用新房，别的不说，总该住个年限没那么久的楼盘，四周环境、安保好的，哪有人新婚就住旧房的理，孩子都还没影呢，离念书少说还要八九年，大不了以后换房，何必还没结婚就这么委屈自己，可总不能让老公难做，哎……”
裴东来这才深切认知到，从前自己卖房，时常失败的原因了，看来大家总结的黄金守则，捧着出钱人的那一套，并不管用，单单是儿子和儿媳你一言我一语的挑剔，难不成就能做主？
最后裴东来精挑细选了相对符合儿子、儿媳需求的房源，又找了机会拐弯抹角地以自己为例和那做婆婆的抱怨，说什么现代人工作压力大，通勤时间久，亚健康严重等等，成功唤醒了对方担心儿子的心，最后又给予了所谓的“再三申请”的折扣，顺利将房卖出，成功签单。
看着业绩排行上自己变动的位置，裴东来那时开口又闭上，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总感觉，这系统，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想到了这，裴东来便也翻过身，保持着趴着的状态，整了整头发，心情很好地给崔秀丽拨打了视频电话，电话很快接通，崔秀丽许是刚洗完头，头发湿漉漉的，看见出现在屏幕的他，眉眼里全是笑意。
“老婆。”自打两人订婚礼办完，便也互相叫起了老公和老婆，这也是顺了裴家老家的习俗，先订婚再结婚，通常间隔个小半年，除非生米煮成熟饭，绝对不会提早，两家长辈互相也见过几回，只等着之后两个孩子攒一攒年假就办结婚礼。
“你这两天是不是很忙？”崔秀丽心疼地看着裴东来，对方的眼睛底下黑眼圈很重，她自个儿的工作，是在当地的地产公司做内勤，还算朝九晚五，挺稳定，这段时间她和裴东来联系少了不少，殷勤发去信息时，对方也只是应付性的回两句，懂事的崔秀丽倒也不生气，她了解裴东来的工作性质，每回对方忙碌的时候，她也会努力不要打扰对方，理解对方。
“忙坏了。”两人感情能维系的重要理由是，甭管因为什么原因疏忽了对方，总会在过后好好解释，“我们公司月底在排业绩，今天下午总算签了一个大单，可以稍微缓一缓了。”
“那就好。”一听这话，崔秀丽也替裴东来开心，“那这周末你到我家来好吗？我和爸妈说一声，准备顿好点的，让你补一补。”
“好。”两人就差没住在一起了，裴东来也不客气，“刚好前两天我爸给我寄了点要给岳父、岳母的特产，我明天一块搬过去。”他心里还是愧疚，忍不住又道歉，“秀丽，我月底就忙完了，到时候我多陪陪你……”
“这有什么？”崔秀丽的眼神中尽是波光粼粼，满满的都是温柔，“我也有忙的时候，比起什么陪不陪的，我更担心你的身体吃不吃得住，你别让我担心就好，忙完的时候，给我发个信息，让我知道一声，我就安心了。”
裴东来实在抬不起头，男人总有点坏毛病，遇到点什么压力就想自己扛着，不愿意倾诉或者让别人跟他一起担惊受怕，他哪舍得让崔秀丽知道，他差一点就被开除的事情。
“对了，东来。”崔秀丽忽然想起什么，“我爸妈说，等你有空，把你爸也喊上，咱们两家一起去看看那套房子，最近房价又开始疯涨，他们俩上火得嘴巴都冒泡，生怕吃亏，他们说，可能贷款我们俩压力大点，不过错过确实挺可惜，到时候他们也会尽量帮衬我们一下。”
“行，我知道，下个月我应该就有空了。”裴东来温声应着，普通人过日子就是这样的，烦恼一个接一个来的，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不过也不至于解决不了，咬咬牙，总是能过去的。
压力，是负担，也是动力。
裴东来又和崔秀丽温存了好一会，等到挂了电话，重新摊平在床上的他，手握着拳头举高，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说：
——裴东来，你可要努力啊，发财了，这些问题就都能解决了。
翻了个身的他，露出了个又傻又大的笑容，之前因为系统忽然出现的忐忑，全部化为安心和对未来的动力，甭管这东西是人是鬼，会带来什么，他只知道，起码在现在，这东西能让他多赚点钱，然后让秀丽、岳父岳母、爸爸都开心，也能让大家不用那么负担，为一分钱斤斤计较地过上一点轻松的日子。
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他相信。
谢谢你了，系统。
……
“爸，你要来也不提前说上一声。”裴东来走在前头，拉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那叫一个满头汗，店里当制服穿的衬衫已经湿得前胸贴后背，“你给我一个电话，说你在机场了，可把我吓坏了。”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裴闹春跟在儿子后头，按着自己的想法念叨着，“我都想好了，你们这大城市，医疗水平好，我那头退休金虽然不高，可一个月还有个小一百一千的，我再把老家的房子租出去，这么算下来，每个月不但够我吃喝，还能贴补点你们小俩口，我到时候还能给你们带孙子。”
“你要来？”裴东来有些惊愕，他之前当然动过让爸爸也来的主意，可一是生活成本高，二是他也得尊重秀丽的意见，两口子要过好日子，没得搞一言堂的。
“当然，你放心，我这和秀丽说过了。”裴闹春挥挥手，很是随意，他哪会真先斩后奏，这段时间来，他早就背着儿子，打入了人家崔家家族群的内部，和人家关系已经很是不错，甚至已经约好了到时候可以一起去老年协会下象棋。
“等等，秀丽知道？”裴东来月底顾客挺多，又是两天没怎么和崔秀丽说话，他怎么就不知道事情发展到了这地步。
“是啊，不过她不知道我今天要来，我就和她说过几回，万一住不惯，我到时候还是要回去的。”
“……行吧。”裴东来尴尬地应了一声，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排挤了？
当然，他这感觉绝非错觉，现在老裴可是火眼金睛，打算好好地看一看他周围的莺莺燕燕，决心要打一场婚姻保卫战的他，已经暂且将儿子放在了渣男阵营，决心要敲打一番。
裴东来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他只是准备接着父亲回租房，幸好他租的房子虽然是一室一厅的公寓，不过配的是大床，父子俩又没什么隔阂，挤一挤睡一觉不成问题，可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裴东来竟忽然生起了无数的心虚，想要将父亲立刻打包送回老家。
“东来，这是谁？”老狐狸裴闹春眯上了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蹲在裴东来租房门口的女孩，身材挺瘦弱的她抱着膝盖，前头放着个手提包，像夺小白花一样楚楚可怜。
小白花杨秋秋一见来人，慌张地站起，头低低看着鞋，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她声音很小：“东来哥，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等等，裴东来一脸懵逼，他怎么觉得这样的场景他在哪里看过？好像是秀丽最喜欢的电视剧，只是跟在身后的，应当是女主人公，然后这时候女主人公就会捂着耳朵，一脸眼泪地跑出去，大喊着我不听我不听，误会开始。
“东来。”裴闹春一眼认出了对方，事实上他当然知道这是杨秋秋，他就数着日子来的，上辈子的杨秋秋，就是说着要报恩，却又没什么生活费，想来想去，就决定给裴东来做白工，登堂入室帮忙打扫卫生做个田螺姑娘，还帮忙整理文件，裴东来这傻白甜——不，是渣白甜显然不知道怎么拒绝，看着别人要掉眼泪，只能同意，结果最后还因此差点和崔秀丽吵了一架。
“我……”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吗？裴东来恨不得举手投降，明明什么都没做的他，怎么就觉得这么冤枉呢！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
下章预告：
杨秋秋：……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东来哥才好了。
裴闹春（拍大腿）：不用感谢，身为我老裴家的孩子，自然要见义勇为，拿了你的报酬这叫做挟恩图报，逆子，你说你该怎么做。
裴东来：？？？我怎么就逆子了，你是我亲爹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杨秋秋：可我心里过意不去……
裴闹春：没事的，小姑娘，我明白你的，我看你很合眼缘，不如，你就做我干女儿吧！
杨秋秋&裴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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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呔！儿子你要专一啊！（四）~（五）
甭管裴东来心里觉得多冤枉, 发生的既定事实，当然没有办法改变, 他迷迷糊糊地, 便端坐在沙发上, 一愣一愣地看着自家老爸熟练的使用自来熟技巧，就差把杨秋秋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了个清楚。
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有点懵, 可一股强烈的危机意识, 告诉他沉默才是处理问题的唯一办法。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东来哥出现, 我差点就出事了。”杨秋秋眼眶都红了，她目前对裴东来还没有什么深刻感情，在最危急、最绝望的时刻，有人如天神下凡一样给了她帮助, 作为一个没什么阅历的小女生，她下意识地就对对方有了些许的好感和崇拜，再加上裴东来丝毫没有找她要好处的意思, 就连个联系方式也不肯给, 就更叫她在心底钦佩起这个人。
裴闹春慷慨激昂，很是感动地用力拍了儿子一下, 肉和肉之间碰撞的声音听大, 好大一声啪，要在座的众人忍不住将眼神看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佯装没什么事情发生：“这是东来该做的，这好小子, 也没和我说一句，如果换做是我、是别人在场，也会出手帮你的，小姑娘，你可别有心理负担，要是我们家东来遇到事不帮忙，那还算个男人吗？是这样吧？”
好端端吃了一记打的裴东来差点面目狰狞，无奈地看了眼忽然画风粗犷的老爸，点了点头：“是啊，杨同学，不管是谁看到了都会出手的，你也别有心理负担，以后别一个人走夜路，女孩子出门在外没什么自保能力还是要小心一点。”
“……嗯，谢谢裴叔叔和东来哥。”杨秋秋喝了口茶水，殷切地看了过去，“从小我爸妈就教导我，受到了别人的帮助，就要回报，可这件事我也不敢和爸妈说。”她心虚极了，事实上当天裴东来是受了点伤的，可她连医药费都出不起——生活费就那么多，她不找家里要钱，哪有这么多钱。
“我想来想去，别的我也做不了，要不我每天就到您这帮您打扫卫生，做点家务，如果有什么文件之类的让我写，我也可以的。”杨秋秋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厚脸皮，可她目前能做的就是这些，要不只能等之后兼职多赚点钱，再把钱打给裴东来了，可就用钱应付，她又觉得表达不清内心的感谢。
裴东来听着有些不对，他伸手挠了挠脑袋：“这样不好吧，我家里的事情不多，自己忙得过来。”他寻思自己也不差人帮忙打扫卫生呀。
裴闹春一时无语，他忍不住暗暗地瞪了眼儿子，怪不得上辈子裴东来从来就处理不好这一堆又一堆的桃花，重点难道是这个吗？重点明明是，看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在他家打扫卫生，未来儿媳妇会不会难过，这是要有多么大“胸襟”的人，才会不计较呀？人家奔四奔五的夫妻，有时候还会为家里的小保姆大吵一场呢，更何况这还是个知恩图报的漂亮版田螺姑娘。
“秋秋，叔叔年长你一些，就直接叫你名字了，虽然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不过这样不好。”裴闹春立刻打断儿子，生怕对方先答应了，“首先，我们家的家规，就是做好事不留名，我们都是入了党的，年年学雷锋，哪有听过做完好事收人家好处的雷锋，对不对？”
裴东来顶着爸爸带着杀气的眼神，连连点头，墙头草属性满点的他一下被爸爸说服：“是啊，要是还图你回报，我成什么了。”
“不是这样的。”杨秋秋看两人这坚决的样子，有些慌张，人家可以觉得她不用回报，可她哪能心安理得。
裴闹春看出小姑娘的犹豫了，他当机立断，身体微微靠前：“秋秋，叔叔觉得你是个个人品质非常好的姑娘，现在很少有人像你这样，得了别人的帮助，还一心想着回报的了，这种品质，我们东来就很欠缺，这点很不好。”
忽然被cue的裴东来一脸迷茫，他什么时候不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了，得，亲爹说的，他忍了。
“不过这回我们东来也很让我欣慰。”裴闹春大掌拍下，又是一声啪，给了儿子大腿一下，“他如果接受了你的回报，我都不想认这个儿子了！哪有我们这种老一辈的精神！也不符合我们家的家风！”
差点莫名被自家父亲“抛弃”的裴东来先是庆幸，而后悲愤，我这招谁惹谁了？
杨秋秋被这么一说，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她总觉得自己要再说什么报恩，就成了罪人一样，立刻头低低，不敢吭声。
“所以叔叔这有个冒昧的想法，秋秋你一个人在这里念书，以后没准还要留下来工作，也不容易，我们这也算有缘分，要不你和家里商量商量，我们结个干亲？以后你就当我干女儿！我这白赚一个可爱女儿，可比什么报恩都让我开心。”
杨秋秋和裴东来同时抬头看向裴闹春，眼里全是问号。
……
“爸，你还要吃什么菜，我给你买回去。”崔秀丽用肩膀和脑袋卡着手机，正在挑选前头的菜色，上个月她和裴东来已经领了证，两家父母也一块去看了房子，定下了一套三室二厅的，离她娘家距离只有两站公交不算远，房子自带精装修，他们把房子稍微收拾了一番，便也搬了进去，婚礼倒还没办，只等下下个月国庆的时候安排。
事实上在之前，崔秀丽的心，多少有些忐忑，原因挺简单，就是那婚姻综合症，虽然两人恋爱长跑多年，可想到要住在一起经营小家庭就尤其惶恐，再加上还要和公公同住，她生怕家里矛盾不断。
可没想到，在搬进去之后，公公反倒是成了一家的开心果，夫妻俩但凡有点小摩擦，公公便也立刻调和，平日里也不打扰小夫妻的生活，自己看看电视，白天出去锻炼，做做家务，自得其乐，好不乐哉。
裴闹春翘着二郎腿看着电视，嘴上还拿着一盘百香果，别的不说，这儿媳妇崔秀丽的确性子很好，对他这位公公也很敬重：“我不要吃什么了，对了秀丽，你晚上多买一个菜回来，秋秋周末不是去在咱们小区兼职家教吗？我请她来吃个晚饭。”
“好，秋秋喜欢吃糖醋排骨，晚上我买回来，爸要辛苦你下厨了。”崔秀丽答应得利索，拐到了肉摊，挑起了菜。
她很快选好，等着老板用那把锋利的剁骨刀分块，心里却想了很多事情。
要知道，在刚知道有杨秋秋这个人的时候，她心里格外委屈，那天她买了菜到裴东来的租房，一进门就看到个年轻小姑娘，心里自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有，她不知道是女人的通病，还是她自带的能力，有一套关键词关联大法。
这段时间裴东来一直很“忙”＋家里有个年轻小姑娘＋裴东来的小心翼翼=这王八蛋出轨了！
在心里画好等式的她，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看到从厨房里出来的准公公，裴闹春格外正式地给崔秀丽介绍了杨秋秋，然后当着杨秋秋的面，将崔秀丽吹得天花乱坠。
“秋秋，我和你说，你这个嫂子别提有多好了，等我晚点给你看，你干哥高中毕业那不会打扮的样子，那时候他和我说，找到你嫂子这么个好媳妇，我都以为你嫂子眼瞎呢！”
“还有，你嫂子做家务手脚麻利，人还体贴，就你干哥这样，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哪家小姑娘受得了他！”
“对了，你现在就能叫嫂子了，他们在我们老家那订婚了，之后有空就去办酒去！”
裴闹春深谙杨秋秋这类小女孩的心理，像她这样的女生，对于道德自有一套严格标准，是很难自我原谅自己做小三的行为的，像是上辈子，她可是先登堂入室，感情越来越深，情根深种后，再反复自我挣扎，说服自己真爱万岁。
而这辈子，裴闹春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先用哥哥妹妹的身份，在两个孩子中间驻一道墙，然后及时将崔秀丽拉到台前，全方位的展示裴东来和他对这位准儿媳的认可以及直接把已婚这块大石头砸下来，小姑娘再傻，也会逼得自己扫除一切遐想，自觉疏远。
崔秀丽被公公夸得脸红，有些不好意思，听了事情来龙去脉的她，倒也没多想——自家男朋友的低情商、傻直男她是知道的，如果真的有什么，刚正不阿的公公哪会把小姑娘介绍给她呢？
崔秀丽对杨秋秋很是热情，她本就是很有亲和力的类型，一下把小姑娘哄得嫂子叫个没停，等吃过饭，裴闹春更是祭出了杀招，当年裴东来刚进大学时，是这样的——
简单来说，就是小平头、微胖、黑炭肤色加上一身校服，和现在西装革履的英俊青年完全不搭嘎。
看完这些照片，再听崔秀丽带着笑意，讲述起两人大学时恋爱的故事，杨秋秋一点一点的张大了嘴。
如果要概括她心中澎湃的心情，大概就是，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爱情呀！从对方还不那么出色时就发现对方性格的闪光点，长跑多年，不离不弃，从微末走到现在也各自在工作上承担责任，组建家庭，简直击中了杨秋秋心里所有的浪漫情怀。
然后，她便成功地完成了从女友粉到CP粉的角色转变，等到裴东来忙完下班回家，迎接他的就是杨秋秋的闪亮眼神，她说：“东来哥，你一定要和嫂子百年好合！”
“……会的。”裴东来将外套递给了崔秀丽，也跟着笑了，听到祝福总是要人开心的，可他就有点寻思不明白，他怎么觉得杨秋秋哪里不太对劲了呢？不过这也无关紧要，他没多做关心，只想争分夺秒地陪崔秀丽说会话，最近忙，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多少。
杨秋秋捂着嘴坐在沙发那，眼睛亮闪闪地往后看，不太宽阔的阳台那，崔秀丽揽着裴东来，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露出了依赖模样，裴东来微转头，同样倚在崔秀丽的头上，露出的一点侧脸，能看到微笑的幅度。
“真好……”她忍不住感叹，“还有什么比有情人终成眷属更好的吗？”真希望世界上每一对甜甜的恋人，都有幸福的结局。
“以后你也会遇到的。”裴闹春同样回头看，他看着儿子和儿媳互相依赖的模样，同样觉得心底全是温柔。
晚风正好。
……
王宣琼在娱乐圈里，遇到的英俊、有风情的男人多了去了，可一向龟毛挑剔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要选择谁，毕竟她总能一下想出别人不好的地方，这个绯闻多、那个长太高、另一个和经纪人扯不清楚……兜兜转转那么多年，她也就谈过一次恋爱，她有时候甚至自嘲地觉得，自己没准要孤独终老了。
可没想到，只是和爸妈来买一次房子，她却遇到了一个，让她心里有些波动的男人。
王宣琼戴着墨镜和口罩，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明明已经确认好要哪套房子，她却还硬生生地找出了毛病，要求裴东来再带她看套房子，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
她只知道，裴东来是唯一一个，不用她多说，就能敏锐地意识到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在哪的人，就像有读心术，一下就读懂了她的心，再者，裴东来也不会因为她大明星的身份，或是这张脸，有什么动摇，对他来说，她好像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顾客。
她看着拿着钥匙走在前头的身影，看得有些出神，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王宣琼不喜欢圈内头脑空空、高中时考试成绩一塌糊涂，连个基本常识都不懂，还各种吹牛的男明星，裴东来的那股有来源的自信，反倒是让她一下生出了欣赏的想法。
走在前头的裴东来也很奇怪，后头这位王宣琼是他遇到过最难以处理的顾客，她就连二手房中一根柱子下头的漆有些花都受不了，若不是有系统帮忙，他哪里能满足对方这一连串让人烦心的想法，只是现在……
[系统，进行顾客心理需求分析。]裴东来在心中暗暗呼唤系统。
[分析完成，顾客女，王宣琼，国内知名女星，替父母选购房子，要求四室二厅至少三卫，物业、安保质量高，环境好，房屋相关配备齐全，二手痕迹少……]系统很快将需求分析完成。
不对呀，裴东来陷入迷茫，这分析和之前的每一回都一模一样，之前的那套房子，已经是最符合王宣琼想法的，她怎么会提出再看一遍这套呢？这套可是一开始刚摆上桌，就因为阳台不够大被否决了的。
不过世界上也不能什么事都想通，习惯了带人多看看房子的裴东来也不再想，只打算做好本职工作，反正服务好每一个顾客。
看了一圈房子，王宣琼找了无数有的没的的事情和裴东来搭话，看着对方公事公办，只讲房子的样子，她内心深处很是挫败，可也说不得怎么，只得咬牙跟着裴东来又回到了中介，开始签单。
他这人，就对我半点好奇没有吗？王宣琼头一回为自己的魅力感到挫败，她这回甚至都没带爸妈了，他怎么就不知道说说别的呢？
钢铁直男裴东来才不知道王宣琼在想什么，他有的是销售员系统，又不是恋爱大师系统，等到王宣琼终于点头，他便美滋滋地带着对方回店面签单，有了这一单，又可以收获不少提成，前天晚上爸爸还和他说呢，秀丽天天在家等他也辛苦了，要他婚礼结束带秀丽去蜜月玩一趟，多赚点钱，到时候预算也足。
王宣琼龙飞凤舞的签字结束，她加了裴东来的微信，不过这一看就是工作用的，朋友圈里的内容全是各种房源广告，半点私人生活都无，她气得牙牙痒，她一个大明星，还不配一个私人号吗？
“对了，王小姐。”裴东来忽然开口喊她。
刚要起身的王宣琼矜持地坐下，看着四下无人，她将墨镜摘下，一双杏眼像只小猫般可人：“怎么了，裴先生。”
裴东来回忆起这段时间来老爸洗脑般的“传教”，几乎每天回家，他都看到爸爸守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剧，还会在崔家、裴家两家家族群里，和崔爸爸、崔妈妈一起聊剧情，谁要是错过了一集，就像是错过了全世界一样。
不但如此，裴闹春还央着儿媳妇，找来了喜欢的明星之前拍的电视剧，一部部的往回看，一副网瘾加追星的模样，让崔秀丽忍不住在睡前当做笑话说过一回。
更夸张的是，前段时间，这位女明星到本市某知名商场做个化妆品牌站台活动，崔爸爸、崔妈妈和裴闹春，居然还组了队，和不少广场舞的伙伴，一块喜气洋洋地组成老年人追星队到现场拍照，虽然那拍照技术一言难尽，把人家女明星都照得变了形，不过还是很能体现这热情，那时候崔秀丽就怕家里这三宝冲撞受伤，担心的和裴东来抱怨了好几回，要他深深地记下了这位女明星的名字。
——王宣琼，对就是这个名字。
“是这样的，王小姐，你可以帮我签个名吗？三张就可以，我家里有人非常喜欢您，您之前的活动他们也都参加了。”裴东来挺敬业，工作结束，也能说两句私人事情。
“那当然可以。”王宣琼一下抖了起来，拨弄了下自己的头发，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本子，“你报一下名字，我签字就成。”她心里可美，觉得自己的粉丝可多。
“好的，就签给裴闹春，崔正义，李梅花就好。”裴东来在手机上敲好了字，递给了对方，这时候笑得比卖房子时还甜。
“行。”王宣琼签字很快，还写上祝福的话语，她随口问，“这是你谁？”
“我爸、我岳父和我岳母。”裴东来利落回答，丝毫没有察觉，他这一回答，让对面王宣琼直接僵硬，回头愣神地看着他，“谢谢你，他们特别喜欢看你的戏，基本每一部都追了！”
王宣琼将本子推还给了裴东来，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知道自己心里挺不开心，闷闷地道：“裴先生，你年纪轻轻，就已经结婚了呀？”
“嗯，结了。”裴东来才察觉不出来对方的言外之意，也不会想七想八，“你要不要看看我太太？”刚结婚的他有炫妻症，打算翻照片给王宣琼看一眼。
“不，不用了。”王宣琼感觉自己连笑都笑不起来了，哪来的臭男人，哪有女生喜欢看别人老婆的？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随便寒暄了几句，“他们喜欢我拍的什么电视剧？我回去看看，要是有剧照、海报下回让我爸妈带给你。”她感觉自己心里生出的那几分激情已经迅速被清空了。
“我想想。”裴东来沉思，没想起来，他灵机一动拿出了手机，点进了家族群，果不其然找到了老爸和岳父岳母在群里讨论的记录，“我爸最喜欢你拍的《爱到海枯石烂》。”
这名字一出，王宣琼差点甩脸走人。
《爱到海枯石烂》这部电视剧，是她八年前拍的，用一句简单的话概括就是，豆瓣评分1.2的史诗级烂剧，不但狗血程度超乎想象，她在剧里还有不少崩坏表情被截成表情包，到现在还在网上流传，每回接受采访，只要有记者敢提起这部剧，她都会立刻黑脸，闭口不答。
“我岳父喜欢你拍的那部《小侦探玄奇》，岳母喜欢的是《红色丝巾》。”
哦，我谢谢你全家了，王宣琼用力地拧紧了自己包的柄。
《小侦探玄奇》是她高中毕业时拍的，那部剧让她在四五年间，一直笼罩在角色的阴影之下，演什么都有人管她喊小侦探，而且由于当年是反串，那时网上居然还有人看到她女装出行，说她是变装大佬，泰国回来的，简直是人生之耻。
《红色丝巾》的收视率和前两部一样霸占前几，可问题就在于这剧情和羞耻的台词，在这部剧里，身为女一号的她，被女二号艳压，哪怕角色人设再好，也夺不回观众的心，人称被她用演技毁掉的角色。
“你们家的人眼光可真好。”王宣琼说的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啊。”裴东来将本子收好，乐呵呵地笑了回去。
“不耽误里了，裴先生，我先走了。”王宣琼再也不想和这男人寒暄，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她怀疑，这裴东来是不是存心气她！可恶，实在可恶。
被留下的裴东来已经劈里啪啦地给崔秀丽发起了信息：“老婆，我今天又签了一个大单，咱们晚上吃火锅，喊上岳父岳母，我有他们最喜欢的礼物要送。”
深藏功与名的裴闹春看着电视机上播放的王宣琼黑脸采访新闻笑弯了眼，好感算什么呢？

第163章 呔！儿子你要专一啊！（六）~（七）
在装修、添置家具之前, 裴东来就和崔秀丽商量过一番，考虑到爸爸一向喜欢看电视剧的习惯, 二人添了点钱, 买了个大屏的电视机，还配备上了稍微好些的音响, 旁边还有专门的影碟柜放了不少十几年前流行的电视剧的影碟，虽说现在很多资源网上都能找到，可要说起久远的电视剧, 大多不太齐全，或者清晰度极差、再不就是层层叠叠的水印定在上方, 影响观看, 同样担心裴闹春一个人在家无聊的夫妻俩，便共同置办了这么一套。
“秀丽, 爸最近怎么换口味了。”裴东来正坐在餐厅那, 和妻子一块包着饺子, 两人手艺都还行，麻利得很，旁边已经放了好几盘包好的。
“什么口味。”崔秀丽疑惑的抬头, 不太明白丈夫在说什么, 刚度完蜜月回来的两人虽然挺注意防晒, 可都不约而同的黑了一圈，现在活像是个大黑炭看小黑炭。
“就看电视剧的口味。”裴东来把饺子封口，他一向坚持，真男人不用防晒的乱来理论, 变白全靠捂，黑的比崔秀丽还多上好几度，不过好在五官挺好，也能算是黑帅风格，“爸什么时候迷上抗战剧了？上回我要那王宣琼签名的时候，我记得爸还怪开心呢。”
“他们追星，变得快。”崔秀丽听到丈夫这话，便也忍不住莞尔，“我爸我妈不也一样，反正他们就是墙头草，按照年轻人的说法，就是墙头一堆，没有本命，他们那群跳广场舞的朋友，喜欢什么就看什么，谁让他们每天都要讨论相关剧情呢。”
“好吧。”裴东来有点遗憾，“我还寻思，下回再遇到王宣琼，看能不能拜托人家给两张签名海报呢，刚好能让咱们爸妈都开心一下，不过他们既然换人喜欢了，那我也就不要了，反正本来也就不怎么能遇见。”
崔秀丽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跟你说，咱们爸，学起东西来，特别牛，我都自愧不如。”
“学什么？”裴东来开口就问，中介这行，休息日可不稳定，要是遇到主顾想周末看房的，没几个中介会说没空，大多屁颠屁颠地出去，裴东来也是如此，这也导致他平日里能待在家里的时间不长，怪辛苦妻子的，几乎每回回家，裴闹春都会把儿子扯来，大替儿媳妇叫一顿苦。
——这也源于裴闹春上辈子的记忆，虽然原身和崔秀丽这位儿媳接触不多，可也知道她为人过于懂事乖巧，从来不干什么无理取闹的活，除非太过委屈，或是触及底线，绝不会发火，就算发火了，那火气也是冲着裴东来去，绝不会牵扯别人，就像在原身的记忆里，他和亲家公、亲家母，就从未收到过崔秀丽的抱怨，她总是打落牙齿和血吞，自己调节情绪，试着去理解裴东来。
可这真的好吗？裴闹春当然喜欢儿媳的懂事，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句话可不是假的。
崔秀丽做的多、吃的苦多，也从不会像丈夫抱怨，邀功，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委屈再多，随便哄哄也就烟消云散，可久了，别人多少会“不把她放在心上”，这也源于人类想法的惯性，人会习惯于疏忽那位好哄的，而花更多的精力去处理难题。
按照后来流传的话，就是越“作”越得人疼，不“作”反而没人爱，当然，这作一字，可不是指的无理取闹，而是如何能够让人明白自己付出的同时，又从对方那吸引到同样的重视。
裴闹春每回也不会特别明显地说什么，只会凑到儿子身边，装作不经意地夸上儿媳妇几句：“东来，今天我随口说想吃牛肉汤，秀丽特地拐到西市场去给我买了四五斤牛肉回来，多走了可多路。”、“你晚上怎么老这么晚回来吃饭，秀丽一直等你，我看她都捂着肚子了，等等因为等你胃疼，看你怎么了得。”
这还没完，他不忘替崔秀丽说明下对方遇到的委屈，没有人的生活总是一帆风顺的，包括崔秀丽，有时也会遇到不那么好相处的上司和同事，或是在外头受点委屈，包括娘家那有点什么小问题，以前崔秀丽都眼看着丈夫一回家就困得打瞌睡了，哪里舍得多拿别的事情烦心丈夫，不过裴闹春则不一样，他清楚地明白，小两口在一起，本来就要共面风雨，你不让对方知道，他还以为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家里休息，乐哉得很呢。
然后裴东来便从父亲这听到了不少关于崔秀丽的委屈：“东来，我买了点樱桃，等等你拿去给秀丽吃，可别说是我买的，她今天晚上回家眼睛肿肿的，像是哭过，我又不好问，你帮着问问。”、“你瞧瞧你这女婿怎么做的，你岳父今天崴脚了，我帮着去看了，你也要表表态，和秀丽一块去看看，秀丽今天担心得脸都白了，你记得安慰一下。”
裴东来的确有着当代不少男人的通病，例如在工作忙碌到一定程度时，多少对身边的人、家庭有所忽略，这也是在所难免的，尤其是他身处服务业，笑脸迎人一天，要是回家还得小心计算人情，那未免太累，可也不能一昧不让他承担，别的不说，既然决定和人组建家庭，又让妻子替自己承担了不少家庭压力，那么给予同样、更多的回馈，也是一个丈夫应有的责任，久了，才知道身为一个丈夫，身为一家之主，肩头要扛的，可不只是赚钱那么简单，若是只想赚钱，那不如这辈子别结婚得了。
权利和义务，永远都是对等的，别只美滋滋地享受爱人的奉献，然后逃避的说我多赚点钱就好，那和ATM有什么区别？最后还会“如梦初醒”觉得自己活得太累，这简直是莫名其妙的理论。
“爸学了可多，最近学的是英语，就在咱们图书馆那，每周二、四、六都有英语讲学，爸还拉着我去呢。”崔秀丽边包饺子边数，她也被老爸那句活到老、学到老给激励了，想想也是，虽然她这内勤的工作，没什么发展的空间，可这不代表她不能充实自己，趁着还没孩子，多学点技能，到时候一孕傻三年来了，后悔都来不及。
“那挺好。”一听英语角，裴东来就恍然大悟了，他说呢，他爸自打来了这，还真是越来越海纳百川，什么都会了，对纪念日如数家珍，每回都提前来个定时提醒，还暗示着他最近的送礼趋势——嗯，不瞒各位，裴东来挑的礼物，好几回都让裴闹春差点自闭。
比如这七夕节吧，多浪漫一节日，崔秀丽又不是什么物质的人，就算两个人出去好好地吃一顿也很不错，裴东来脑袋一拍，冲着老父亲兴致勃勃，他说：“爸，你觉得我送秀丽一个旋转水晶照片台怎么样？”这东西呢，居然还不便宜，要小两百块，裴闹春看着上头分外显眼的介绍词“女朋友看了都哭了”立刻捂脸，背过身狂笑。
何止是女朋友哭，他这个做人亲爹的，也差点要哭了。
再比如崔秀丽生日那天，裴东来倒是靠谱了一些，听从了爸爸说要不随便买点花的建议，他重金（其实也不重）从网上订购了肥皂玫瑰花礼盒，香的惊人的同时，还有充分的实用性，裴闹春看到的当场，立刻阻拦了儿子，抽动着嘴角从外头订购了一束花，这才了事。
再比如，好好地叫儿子买个首饰送崔秀丽，毕竟儿媳平时挺朴素，就连结婚时用的戒指都是找认识的人买了裸钻订购的，没花太多钱，好家伙，裴东来可牛，他又不知从哪找来个什么订购的XX宝石项链，用专门的放大镜对着宝石，能看到其中指定的两人照片和下头永结同心的字样，可那项链的质感，以裴闹春肤浅的直男审美，也觉得就像小商品市场淘来的，丝毫看不出花了小一千块。
……
裴闹春寻思不明白，儿子也不差这点钱，每回被指出礼物有问题后，补救时也毫不心疼，可为什么偏偏就沉迷于这些充满了“心意”的定制礼物呢？他都怀疑，若是有什么传销团伙随便来和他儿子套个近乎，他都能立刻上钩，打包跟人离开，毕竟他们家裴东来，可是看个掏宝详情就恨不得送钱的人。
不过还好，儿媳妇对礼物不太讲究，更重心意——裴闹春怀疑儿子这奇思异想、天马行空就是被儿媳妇惯出来的，毕竟收到什么礼物，儿媳妇都会笑笑挺开心，想到从前读大学时，儿子送的那些什么马克杯、定制头像抱枕、定制照片床单等，他就对愿意接受儿子追求的儿媳肃然起敬，并决定要好好地维系好儿子和儿媳的感情，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没地方找了。
不过肉眼可见的，在裴闹春的雕琢下，儿子的礼物审美越来越提升，也已经慢慢有了点“仪式感”，未必送什么大礼物，好歹也会包个小红包，或是两人和他报备一声，一起单独出去吃上一顿，而这小两口关系也越来越亲近，无话不谈。
“那你和爸爸一起多去看看，多学点东西挺好的。”裴东来鼓励着妻子，他自己也感觉，学无止境这话从没有错，他一边吃着系统的红利，一边不断地督促自己研究系统所给予的能力，并进行拓展，现在就算要让他去给其他中介讲一堂课，他也能头头是道了，“对了，我明天要去总公司开会，总公司的位置稍微远点，我到时候在路边吃顿饭就好，不用等我了。”
“行。”崔秀丽当然不反对，“那你等等早点休息，明天又得早起，别累坏了，要不要到时候我放点饺子在保温盒里，你万一饿了可以微波一下吃。”
“倒也不用。”裴东来拒绝得挺快，他如平日一样，和妻子分享起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人和事，“我前几天不是和你说我们公司老板的女儿吗？叫做何红雪，她特别有魄力，感觉没准未来又是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我在她面前都有点自愧不如……”
崔秀丽没多心，她给予丈夫的信任一向很多，再说都是成年人了，要是谁夸两句上司同事就开始吃醋，那醋永远吃不完了：“那是挺厉害，不过你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要知道，你可是从基层一步步做上去的，这都蝉联了能有大半年的销售冠军了，她在管理上也许比你厉害，不过你在销售方面，也应该比她更厉害。”作为丈夫的无脑吹，崔秀丽立刻夸赞起来。
每回听到妻子夸自己，裴东来都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他摸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说出去，人家要说我们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大家都说小何总是真的厉害，管理没这么容易的。”
“销售也没这么容易，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反正我觉得你最好。”崔秀丽的彩虹屁一套接一套。
“不过小何总挺赏识我，这回不是要选区管理吗？我资历浅，本来应该没戏的，其他几位老总也有各自推选的人选，可小何总力排众议，说也得给销售人才看到一条晋升的道路，以业绩定胜负，这才选中了我，成了区管理后，站的角度很不一样，看到的世界也很不同，我感觉自己身处其中，也学到了不少，这个机会对我来说，挺难能可贵，都说千里马和伯乐，是千里马当然重要，不过要是没遇到伯乐也不行。”
听着裴东来的话，崔秀丽若有所思，她想了想迟疑着开口：“我在想，我们能不能给何总送点礼物？不是那种高价带着金钱色彩的礼物，就是什么土特产或者是价格不算太高的礼品，全当一份心意，也不会搞得很像讨好人。”
谁都希望职场关系，在职场结束，大家下了班挥挥手各走各的，可不可否认的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处于管理完善的大公司，在大部分中下游公司里，人脉关系都很重要，在不影响公司利益的情况下，提拔、给机会，都是掺杂着个人好恶色彩的——这看起来是很不公平没错，可这就是现实。
就像裴东来在公司，对于几位老总而言，一个区管理，哪有那么重要，甭管是招管理人才、资历深的、还是销售成绩好的，都很正常，可具体会推选那几位候选人，不就看的是各自的倾向性？再比如如果有外出学习、发展的机会，这样的资源肯定有相应的人数限制，那么彼时究竟要给谁、重点培养哪位，更是带着点情绪色彩，和上司搞好关系，本就是一门学问。
“倒也可以。”裴东来想了想也点头，“那要送什么？”他求助地看向妻子，这方面的事情，在内勤看得多的妻子会更了解一些。
一接到丈夫的眼神求助，崔秀丽已经利落地站了起来，到储物室那翻翻找找起来，这一番动静也吸引了裴闹春的注意力，他拿着茶水过来，幽幽地给出了不少建议，笑得一如既往的慈祥。
……
万家中介是省内最大的一家中介连锁，规模很大，身为总裁女儿的何红雪，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大概互别苗头有百八十回合，才成功在公司里站稳脚跟，现在负责的业务越来越广，也开始在公司里培养起了属于自己的嫡系。
而裴东来，正是她选中的一位。
对方陡然上升的业绩，和不断稳中求进的开单量，亮眼的数据吸引了她的注意，何红雪对销售很是看中，也一直在选能够扶持起来的销售型人才，和对方沟通了几回后，她更是欣赏起裴东来的头脑，一讲到销售，对方就差没立刻开班授课，一套接一套的，连她这样没有下过基层的都听得很是心动，恨不得自己立刻上手试试。
对方唯一差的，就是对管理知识的欠缺，不过在对方成为区管理后，积极学习，不耻下问，进步得极快，现在已经能和她对坐侃侃而谈，甚至提出不少建设性意见了，这让何红雪对裴东来的欣赏越来越多。
不过这欣赏，暂时还不带有什么旖旎情思，毕竟她没有搞办公室恋情的想法，只是觉得，能够寻觅到这么一个合心意的下手，很是开心。
“……好的，今天的会就开到这。”何红雪不喜欢拖会，会一开完，便利落地合上文件，她满意地往前看，这办公室里坐着的六个，都是她目前重点培养的人才，个个优秀，等这些人彻底成长起来，在给她带上一点小兵，她在公司就彻底不会被动摇话语权了。
剩下的几人立刻收着东西出去，留下的只有裴东来，原因很简单，作为新升级的区管理，他总是有很多问题需要向上司求助，包括刚升职的雄心壮志引起的蠢蠢欲动，提出的一个又一个方案，也需要上司判定。
“何总，上回咱们谈到的租房模式，能不能在我们区先试点。”裴东来扶了扶眼镜，这几年房贷缩紧，贷款不好批导致各个区利润下降，裴东来上回和何红雪提出了个建议，就是和租房的房东签房屋中介协议，长租5-10年，又中介承担房租，然后再租出去，房东省麻烦、少风险，中介这有充足的稳定房源，还可拆分出租，这样的模式已经有不少中介公司开始试点，裴东来个人觉得，这在未来一定是大趋势，既然不能阻挡，不如主动介入。
何红雪看了过去，她欣赏所有敢于冒险的男人，父亲曾经是其中的佼佼者，可现在老了，只想要稳定，她更期待的是大刀阔斧的改革，政策在变、时代在变，他们也当然要跟着变。
两人有着同样的想法，谈话起来很是畅快，你一言我一语的进行着补充，终于决定先以裴东来所在区域进行试点，逐步推进全省，以万家中介在省内的龙头地位为基础，占据省内市场。
何红雪意犹未尽的停下了话，她总有种感觉，如果非要在那么多人里，选择一个助手，最没经验的裴东来应当是首选，因为她需要的，是个和她有着同样思想、方向的人，这种能酣畅淋漓，不用努力说服对方、引导对方思考的谈话真的很畅快，让她对于裴东来的好感再度增添了不少，甚至琢磨着能不能等对方做出升级，升级为全市的总管理。
“聊着聊着都忘了时间，耽误你吃饭了，要不我请你吃？”何红雪拿起手机，准备定个座位。
“不用，我从家里带了水饺，我和我老婆一起包的。”裴东来一脱离谈话，立刻又变得爽直，“要不何总，咱们一块吃？我老婆老担心我不够吃，特地多准备了好多。”
“老婆？我都不知道小裴已经结婚了。”何红雪随口便道，她还挺惊讶，不过这也正常，在裴东来和何红雪认识的时候，他才刚和老婆办完婚礼，那时还是个店里的小中介，难道要厚着脸皮和何总讨红包吗？
“才结没多久呢。”
“那我肯定试试你们家的手艺。”何红雪倒也豁达答应，跟着裴东来出去，还不忘闲聊，她能从裴东来的言语间听出夫妻两人的情浓。
“对了，小何总，我和老婆说了您提拔我、给予我工作不少帮助的事情，她也挺感激你，昨天晚上我们商量了下，给你准备了一些特产，都不值得什么钱，就是家里有的，等等下班我拿给您呗？”裴东来找到时机立刻说话，这些特产加起来还不到七百，比起两人的工资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
“行，那等等你放我后备箱就是。”何红雪挺习惯，职场里送点特产水果的，还在接收范围内，只要对方不偷偷藏什么现金、高价烟酒就行，“看来你可有个贤内助。”
她的家庭很早就破碎了，倒也挺羡慕裴东来家夫妻恩爱的样子，她只是点头，听着裴东来老婆长老婆短的也不觉得烦，反倒是觉得重视家庭的下属，更为可靠起来。
只是何红雪并不知道，上辈子没那么早意识到这些她，最后深深陷了进去。

第164章 呔！儿子你要专一啊！（八）~八（完）
随着经济条件的转好, 小房换大房也成了必然的趋势，裴家现在的房子购置于市中心的核心商业区, 是有品牌保证的精装修套房，同样是三室二厅的房型，不过面积已经达到了近三百平，在搬入前，裴东来也特地拖了认识的建筑公司再度做了精装修, 现在整体风格是欧式, 看上去格外大方。
“东来, 晓萍结婚的礼物你准备了吗？”崔秀丽顶着个大肚子，坐在沙发上的她正对着电视吃着水果, 两人在裴东来事业进入平稳期后, 也终于把备孕提上了日程，不着急的二人挺耐心, 等了几年, 终于在今年的年头中了标, 现在崔秀丽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
“都准备了, 你老这么操心。”裴东来又端来一盘洗净的圣女果, 分成两半一半放在爸爸面前、一半放在妻子面前，毕竟两人够水果都不算太方便。
裴闹春一听这话，就很不满意，横了儿子一眼，丝毫不管这水果是谁准备的：“你说什么呢？真不会说话，我们秀丽这叫细致, 讲究，要没有我们秀丽这个贤内助，你哪能那么轻松，秀丽，你说对吧。”
裴秀丽捂着嘴巴笑：“爸说的都对，不过还是爸教了我那么多，否则我年轻轻轻，哪里晓得那么多东西。”她顺着公公的话往下说，都说老小孩，确实不错，公公这年纪越大，倒是越发的孩子脾气起来。
“听到了吗？秀丽也这么觉得，你要好好学习说话的艺术了。”裴闹春又挤兑了儿子一句。
“好好好，你们俩才是亲父女，我投降，我认输。”裴东来两手举高，做出了认输模样，不过脸上却全是笑，丝毫不见生气。
妻子和父亲相处好，他这个为人子、为人夫的，当然要开心，再说了，他还不知道吗？他们俩做的一切，基本都是为了他。
裴东来现在已经不像当年那么嫩头青了，单方面享受对方付出的好，还觉得理所应当，他清楚地将妻子所做的一切看在眼里，也知道在他努力往前的时候，是有妻子和父亲的支撑，让他能后顾无忧。
他刚创业时，虽然自己知道有系统，可在外人看来，肯定前途未卜，以前的朋友都劝说他不要冲动，毕竟在万家他已经被屡屡提拔，薪资不菲，只有妻子和父亲二话不说站在了他这边，甚至原本还打算先辞职备孕，孕后再上班的妻子，主动提出暂缓要孩子，她笑着说，她也有主外的一天，再怎么样，有她的一份工资在，家里总是不会垮的。
创业没有想象的容易，进入任何一个行业，都是有准入门槛的，当年作为中介时的不少人脉，等他成了公司老板时就不管用了，还不是靠厚着脸皮一次又一次的上门，应酬一场场地喝，她喝醉了，妻子就打车过去接他回家，他吐了一扯，爸爸下来收拾车里……两人从不会表功、只会唠叨两句，要他明白，身体比什么都更要重要。
等到事业渐起时，各种各样的人情是非又来了，无论是妻子娘家那头，还是老家亲戚那边，不少人上赶着要介绍自家孩子来工作，或是想来借点钱，或是创业希望得到些许人脉支持的，总之，干什么的都有，而这些，都被妻子和父亲挡在了外头，他们俩做起了坏人，撑住了所有的责备，只不希望他受到打扰。
同时，渐渐地，他也发现，每天晚上忙完回家时，和爸爸还有妻子坐在一起闲聊时，是最有趣的时间。
在以前，他总觉得爸爸说话总是老一套，只知道讲他从前辛苦打拼吃苦耐劳的经验，而一直做内勤的妻子呢，则更是不懂他们外勤工作人员的事情，就算有时候他真遇到不开心或者为难的地方，妻子也只能安慰的说上一句会好的。
渐渐地，他便也总不喜欢和他们说工作上的事情，毕竟他们永远都“听不懂”。
可换个角度，就会发现世界变得不同。
虽然谈工作上的事情，他们还是一知半解，可他们能谈的还有很多，成天守着电视看新闻的裴闹春和崔秀丽说起什么国际新闻、国内大事，张口就来，两人又时常结伴一起去上各种各样的培训班，学的东西越来越多，总也能说起不少裴东来没有接触、又很有兴趣的话题。
就算真不聊这些，只是坐在一起，随便闲聊两句家长里短，最近物价，也足够舒缓自己的心情，真的压力大的时候，倒也不必把事情详细说，就随口提两句，也能收获一派温柔体贴。
裴东来现在回想起来，甚至搞不太明白，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有很多事情不该、没必要和家里人讲。
“我寻思到时候我帮晓萍置办一套纯金首饰，让她也好称场面用，其他的我想也不用了，你包个大点的红包，也就够了，爸那份他之前自个儿送过了。”崔秀丽就一个操心命，虽说怀了孕后，裴闹春和裴东来都要她少想这些多休息，可她总也忍不住去思索。
“行，那就这样吧。”裴东来随口应，他打算包个八万八的红包，讨个好彩头，“老婆，你安排的正合适。”裴东来可没注意，在家里何止是自家老爹，就连他也习惯性的吹起了媳妇的好。
说起这吴晓萍，也就是他除却杨秋秋的另一个干妹妹，着实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对方本来是在万家他手下的一位销售员工，业绩不太行，始终位于倒数，不过理论、管理知识讲起来倒是很有逻辑，在宣传策划上，更是很有一手，临要离开公司时，裴东来向对方伸出了橄榄枝，本来他也没报希望，却哪想吴晓萍直接辞职，跟了过来。
刚创业的时候，裴东来也只有个草头班子，妻子崔秀丽每逢周六休息日，都会过来公司当兼职财务、人事，帮着处理些事务，而爸爸裴闹春更是帮忙做着内勤，介绍来他不知何时认识的大爷大妈做保安保洁，每天还主动帮忙送饭，减少开支。
这一来二去，公司里的员工也和这两位“编外人员”熟稔起来了，在新公司充分发挥自己特长、受到重用的吴晓萍，更是被裴闹春崔秀丽拉回了家，直接认了干亲，按照裴闹春的说法，只说这小姑娘家庭条件不大好，孤身在外工作，又是公司的核心员工，他帮着儿子照顾点也算是稳固军心，裴东来就也没异议，认了下来。
这几年下来，时间见人心，这干亲越走越亲近，和实际上的亲戚也差不太离了，就和一家人没二样，互相谁家有事，都会互相帮忙，崔秀丽好几回产检，都是两个干妹妹轮着陪的。
不过裴东来还私下和妻子偷偷探讨过这个问题，他寻思着，自家老爹在老家可没有这认干亲的习惯，没准这是一种无形的暗示，是自家老爹在暗示他，尽快生个孩子，否则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越说越像一回事的他还试图说服妻子，不过差点没把妻子笑倒，妻子二话不说站在了裴闹春那头，帮着找到了伟光正的理由：“我看爸这都是为了你，秋秋呢，非要报恩，怕你尴尬，小姑娘品质好，结个干亲没问题。晓萍呢是你的心腹大将，在公司地位高，爸是帮你笼络人呢。”
听了妻子这话，裴东来表示十分感动，高度赞扬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而远远地还在房间对着笔记本做些什么的裴闹春立刻转头，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然后回过头来，将写在上头的“吴晓萍”直接划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烂桃花-1
……
婚礼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吴晓萍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原本就容光焕发的她，现在更是艳光四射，站在酒店门前和丈夫一起迎宾的她，一见到下车的人就有些激动，若不是不能移动，早就热情地迎上去了，这下只是矜持地挥着手，招呼着人：“干爸！哥！嫂子！你们来了。”
说起吴晓萍这一生中遇到过最好的人，她想一定要数自家干爸一家，这几年来，她能在这座城市，找到有家的感觉，全仰赖于他们的照顾，不但如此，就连现在的丈夫，也是干爸要求干哥帮忙牵头介绍的，可以说她人生中所有美好的际遇都来源于此。
“你今天是最美的新娘。”崔秀丽被丈夫扶着，走得不紧不慢，她素面朝天，可过得舒心、生活规律的她脸上没有半点瑕疵，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晓萍，结婚以后，可要幸福。”
“会的，嫂子。”吴晓萍紧紧地握住嫂子的手，而后马上回神，“嫂子，你先到宴会厅里去坐着，可别久站了，你现在双身子，人辛苦。”
“哪有这么小心，知道了。”崔秀丽敌不过吴晓萍的小可怜眼神，只得答应，自己率先和丈夫走了进去，落在后头的裴闹春则承担起了去给礼金的责任。
一直目送着干爸一家消失，吴晓萍这才回过头，旁边的杨秋秋连忙凑了过来，帮忙整理了下由于吴晓萍转身稍微有点偏移的裙摆，她半年后的婚期，所以现下还能做伴娘。
“真幸福，希望嫂子和哥永远这么好下去。”吴晓萍喃喃地感慨。
耳尖的杨秋秋听到，带着笑点头：“肯定会，他们恩爱得不行，比刚恋爱的情侣还甜呢。”
吴晓萍只是莞尔，没说什么，她心里一直隐藏着，未曾于外人说过的心事。
是的，她曾经暗恋过这个现在是自己干哥的男人，说起来没那么复杂，无非是一个初入公司的小菜鸟，天天被使唤责备，用尽全力没有存进，总是在裁员线边缘挣扎，而她在这座城市里，遇到的第一份温暖，便是来自于顶头上司裴东来，他发现了她的才能，给予了她不少机会，为她解决了不少难题。她当然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属”遇到了好上司罢了，可却还是忍不住心生好感，在对方一提跳槽时，热血上头，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同意。
那份冲动，差点就成了错误。
幸运的是，进入东丽公司之后，她遇到了同样和善的裴闹春和崔秀丽，他们向她释放了无限的善意和鼓励，不但在工作中，在生活中也给了她不少帮助，甚至还给了她在这个城市里的一个可以栖息、喘气的“港湾”。
她后来细想，其实也已经明悟，那并非源自于爱，只是一种依赖，对于温暖、成熟男人的仰望，可当另一个地方能给予足够的爱和成就感的时候，她就忽然能抽身，醒悟地告诉自己——“你误解了”。
“怎么了晓萍，是不是累了？”旁边的男人微低下头，亲切地靠向妻子。
“没，我就是刚刚走了会神。”吴晓萍笑着回答，她知道现在在她身边的，才是能让她倚靠一生，好好爱着的人，还好，那一年，她没有走错路，否则现在所有的幸福，也许都不存在了。
今晚的宾客格外多，随着东丽公司的告诉发展，吴晓萍现在已经成为公司里的中层领导，而身边的丈夫，也有属于自己的人脉，两厢加在一起，就足够让人应付不来。
“晓萍。”一直很稳重跟在后头的杨秋秋忽然皱眉，轻声地喊了一声前面的吴晓萍，她嘴型变化很小，话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看，那女人真是阴魂不散，又来了。”
吴晓萍跟着抬头，看到来人的时候，脸色立刻僵硬了下来：“我没请她。”她小声应，身边的男人有些疑惑，低过头来问，“怎么了晓萍，这是爸妈朋友的女儿，就是秀芳阿姨家，你应该记得。”
“没事。”吴晓萍随意敷衍着丈夫，心里战火熊熊燃起，男人哪懂得女人的战争。
来的这位，是东丽公司的一位合作商，是个白手起家的女企业家，不过和以前万家的何总不一样，对方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全靠着家里的支持，和东丽合作没几次，便隐隐有些看上裴东来的模样，男人也许看不出，可女人对着方面很敏锐，吴晓萍和同样在公司工作的杨秋秋，哪舍得拿这种事气嫂子，只想要在自己这边就先解决问题。
事实上这也不是两人头一次干了，人发达了，是非也多，更何况裴东来不但有钱，还有颜，谈吐也挺礼貌，风趣翩翩，自是吸引了不少女生，就说来应聘的秘书，有不少就偷偷要过了界，负责人事的杨秋平二话没说，立刻招了男秘书，从源头就卡死，可像是这样的合作商，可就没那么好处理了，她们俩忧心忡忡地对视，生怕这位上楼了气着大肚子的嫂子。
杨秋秋和吴晓萍示了意，二话不说直接上楼，只是她穿着伴娘长裙加高跟鞋，动作没那么利索，眼看着付云云已经进宴会厅，她心一凛，只得加速。
裴闹春正帮着儿媳夹着菜，只是随便往后看了一眼，便看到一位“盛装”出现的女士出现在他的后头，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位女士可是出现过的，他立刻起身，以超乎年纪的速度换了个位置，从儿媳身边坐到了儿子身边。
付云云刚想落座裴闹春身边，就被人给拦住，她扬眉表情有点不快，可还是挤着笑容：“你好，我找裴东来先生有些生意场上的事情，不知道您方便让一下座位吗？”这桌上还有七个空位。
“不方便。”裴闹春斩钉截铁地回答，立刻伸出右手捂着腰，左手压在儿子身上，“不好意思啊，这位女士，这两天阴雨天，我这老毛病犯了，腰疼，一坐下，起不来了。”
这才注意到付云云出现的裴东来刚想打招呼，便被爸爸吸引走了所有的注意力，他皱着眉：“爸，你怎么不舒服也不说呢？我们和晓萍说一声，难道你不来她还会和你生气啊。”
“我没事，坐着缓一缓就行。”
裴东来又回头：“付总，实在不好意思，我爸人不舒服，有什么事情我们过后再谈吧。”他甚至觉得付云云有点不识相，这一是别人婚宴，二是下班时间，三哪有找自家爸爸一个老人家让座的。
……付云云沉默，不想说话，她很委屈，分明刚刚那位裴爸爸，还健步如飞的，一屁股坐下，丝毫看不出腰疼的样子，可她现在，总不能让旁边那位大着肚子的裴太太让座吧？她忍不住用略带着点挑剔的眼神打量着裴太太，对方没化妆，穿着又宽松，一副朴素模样，只看这样子，哪看得出能把裴东来管得严严实实呢。
她勉强笑笑：“没关系，那我在这桌上随便找个位置坐一下，刚好我们可以谈一下……”
“不好意思。”裴闹春又插嘴了，“是这样的，我们这桌是主人次桌，人头都定好的，坐的是主人家的亲戚，等等别人就来了，到时候人家没地方坐也尴尬，实在不好意思，如果事情没那么要紧，要不你和东来过后再谈？”他满脸抱歉，又扶着腰，一副可怜又没办法的模样。
“是啊，付总，我记得咱们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谈了，要不等周一，你在到我办公室去说，今天是我干妹妹结婚，我也算半个主人家，实在希望帮忙配合好，处理好一切，也辛苦您帮着点。”
“行。”付云云还能怎么办，她只能点头，咬着牙拿包到后头坐了，她今晚特地过来，不就是为了看看传说中的裴太太，顺便暗示一下对方吗？结果不但没暗示成，还落得一身尴尬，她看着正在小口喝热水，不闻窗外事的崔秀丽，更加郁闷。
看着人走了，裴闹春做起了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东来，我看这付总，也真是工作狂，哪有追到人家婚宴上谈生意的，再怎么样，也得约个时间吃完饭再说，这么跑过来，人家拒绝也难。”
裴东来也点头，很是赞同父亲的意见：“是啊，我也觉得，这位付总别的都好，最不好的就是她这谈事情效率很差，明明一小时能说完的事情，得说个三四个小时，动不动就发散思维说这个说那个，不但如此，还经常忘记事情，今天说一点、明天说一点，和她合作一次，我感觉我都得老十岁，只希望下回她能派下属来对接。”
在远处的付云云并不知道，她的找话题、了解个人生活，成了裴东来口中的发散思维、啰里啰嗦，她的找借口再上门、多接触，成了裴东来心里的健忘症，总之，两个人的线从没接上。
不远处的杨秋秋满意地点了点头，暗笑着下楼准备和吴晓萍一起分享这个有趣的消息，总之，她们接下来还要再接再厉，替干哥扫平周围所有的烂桃花。
……
裴闹春穿越到原身身上时，年纪已经挺大，纵然后头保养得当，可也阻碍不了人的自然老去，七十刚过三的他，便被送入了医院，反复地休克又苏醒，所幸没太大痛苦，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当他再度醒来时，他已经被从ICU里推出，送到了普通病房，身边守着的是儿子和儿媳，年纪不大的孙子被送到了崔家，这也是裴闹春提出的，毕竟他也不晓得自己能支撑多久，孩子总不能书都不念了，天天守着吧。
“爸，你醒了！”一见着人醒来，崔秀丽立刻和丈夫扑到床头，两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信息，叫崔爸爸那头赶快派人将儿子送来，生怕见不到裴闹春的最后一面。
崔秀丽眼睛已经肿得厉害，她和公公相处的时间很长，两人经常一起出去学习，他也引导着她完成了从单身女孩到妻子、再到母亲的身份转变，她并不迟钝，丈夫身边的烂桃花很多，虽然丈夫的迟钝足够让她信任，不过几乎每回，公公都会主动出手，帮忙斩断。
她可以说，她的安全感，永远都是满值。
如果说她的婚姻、她的家庭，幸福指数是100，那可以说有百分之五十，都要归功于公公。
裴闹春撑着眼皮很久，总算等来了孙子，对方一进屋，还欢天喜地地要上来，然后越走越慢，嚎啕大哭起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支撑不住的他，等到孙子被儿子报了过来，勉强地举高了手，将三人的手都拉了过来，紧紧地团在了一起。
“以后……以后我不在了，你们一家人，也要好好的，知道了吗？”他声音小，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秀丽你是最让我放心的，不过你也要好好地爱自己，多替自己考虑，东来你是我最不放心的，你答应我，要睁亮眼睛，别让无关紧要的人，伤了你重要的人，也好好地照顾我的小孙孙，让他开心长大。”
“好。”除却只知道哭的孙子，裴东来和崔秀丽几乎已经是呜咽着应话。
“真好，你们好好的，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他含着笑，合上了眼。
这一声，裴东来的身边有且只有妻子，父亲在的时候，有父亲和干妹妹帮着他斩桃花，而父亲不在之后，他也开始学着，自己主动地拒别人于千里之外，再不靠近，夫妻俩白头偕老，人人称羡。
[第二十三考核世界合格。]

第165章 为了你，为了我，为了他（一）~（二）
“乔乔, 乔乔……”
裴乔乔能感觉到有人在大声呼唤自己，她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中的，是有点晃眼的阳光, 要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然后再看到来人的瞬间，下意识别过脸, 微低着头，咬了咬唇轻声开口：“爸。”
裴闹春担忧地看着女儿, 裴乔乔似乎是做了场噩梦, 额头上的汗水太多, 以致于头发已经成了一缕一缕：“乔乔，是做了什么噩梦吗？爸爸看你不太对。”
“没, 没有。”裴乔乔错开了和爸爸正对着的眼神，努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爸，我先去收拾一下，准备上课了。”
“……嗯。”裴闹春走出了女儿的房间，贴心地回过身将女儿的房门关上，伴随着越来越小的缝隙, 他能看到女儿依旧坐在床上, 愣神地发着呆。
“乔乔还没起来吗？”林舒琦正在餐桌旁边布筷，眼睛一抬看了眼时钟，忍不住皱了眉, “每天早上都这么拖拖拉拉，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等等送完了她，我公司那头还有事情呢，要不是为了她，我还能多睡个一个小时呢。”
听到了熟悉的关键词，裴闹春忍不住眉头一皱，他咳了咳，看向妻子：“舒琦，我今天早上没事，要不我送乔乔去上课吧，你那头先去忙。”
“也行。”林舒琦利落地答应，坐下打算吃饭，可这目光不断往里头看，“这乔乔，越来越慢了，也不知道大人在等她。”
说曹操，曹操到，裴乔乔已经换好校服，背着书包走了出来，她披肩长度的头发利落地扎起，就连边边角角的小碎发也仔细的整理清楚，她笑起来有好看的笑眼：“爸，妈，早上好。”
林舒琦听了只是点了个头：“好了，快过来坐下吃饭，你看看，我为了你这一大早就起来做饭，就怕你上学来不及，你看看你，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这么拖三落四的，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又来了，裴闹春忙插话：“乔乔，快坐着吃饭，要不饭菜就凉了，你妈也是怕你吃凉的到时候肠胃又不舒服，今天早上我送你去学校，咱们吃完了就出发。”他注意到妻子似乎还想说什么，立刻主动找了个话题，“对了舒琦，你最近工作不是忙吗？我这两天没事，我晚上回来煮，你要是想吃什么，记得和我说上一声。”
“好。”林舒琦被打断思路，便也像忘了之前在说什么一样，只是点头，“那你买点海鲜，乔乔不是爱吃螃蟹吗？最近的螃蟹肥，是时节，多买点。”
“成。”
裴乔乔忍不住用眼神撇着妈妈，露出的笑容里带着些许苦涩，什么叫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洋，她的周围就是如此，她有一对深爱她的父母，可同时，这份爱却也是沉甸甸的，还时常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枷锁。
她可真是个“没良心的”。
裴闹春看似正低头专心吃饭，可眼神却总在不经意时左右看看，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有时候，很多事情，真的很难分对错。
……
裴闹春已经很习惯于世界结束后的传送，他进入到黑暗空间里镇定自若，睁开眼后，看到的是正蹲在那发着呆的男人灵魂。
那男人穿着一身西装，扣子扣到了最高，能看出平时应该是很讲究的人，可此刻却浑身充满了颓然的气息，蹲在那的模样，就只差一根烟就能展现出让人觉得看了于心不忍的伤感模样。
“我……”那男人重重叹了口气，然后说起了他这一生发生的故事。
这一次，裴闹春进入的是一本真实故事改编，据笔者描述，她所写的，是她身边一位挚友身上发生的故事，的名字叫做《为了你，为了我，为了他》，讲述了发生在女主人公裴乔乔身上的悲欢离合。
而这个女主人公，正是原身的独女，裴乔乔。
裴乔乔出生在一个格外寒冷的冬天，她的父亲是当地一家外贸公司的员工，而母亲则就业于当地的一家课外辅导机构，父母两人的薪水在这座城市里都算得上中等，日子虽不算大富大贵，可也还是过得其乐融融。
而这一切，就从裴乔乔出生时说起。
裴乔乔的母亲林舒琦，曾经是个事业心很强的女人，她在当地培训机构屡屡被评为优秀老师，在遇到提拔机会时，怀上了身孕，这一胎，可叫她吃足了苦头，从先期强烈的妊娠反应，到中期，因为先兆流产卧床保胎足足两个月，等到好不容易孩子要出生，更是直接难产顺转剖，这才生下了裴乔乔，夫妻俩上头的长辈都已经不在了，只能摸索着照顾孩子、过起月子。
当年生育的保障还不太够，妻子错过了提拔机会，原身更是不敢在工作上松懈，家里便只留下了妻子一个，林舒琦的月子做的是筋疲力尽，摸石头过河，几乎把能犯的错误都犯了遍，等到月子结束，她已经落下了一身大大小小的毛病，什么偏头疼、腰疼，应有尽有。
由于两夫妻只有一个人在上班，林舒琦犹豫之下，不得不辞掉了工作，在家一直照顾到女儿两岁，能上早托，再重新回到当初的单位应聘上岗，只是彼时，她的位置已经不在，只得一切从头再来。
出于当地的传统观念，两夫妻本打算趁热打铁再要一个，只觉得躲着点就没事，却哪知道，计划生育实在太严，东躲西藏也没有办法，最后六个月的林舒琦被带去引产，出来的正是个男婴。
这些，只不过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经济条件一般、又身处于那个年代的普通家庭可能会发生的故事，可这压力，已经足够能彻底改变一个人，林舒琦就像变了个人，喜欢抱怨，也挂上了新的口头禅，这句话是：“我为了你……”而这句话，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着女儿裴乔乔说的。
裴乔乔的成长过程，一直笼罩在父母浓烈的爱意之下。
她上幼儿园时和同班同学吵架，从培训班上请假来的妈妈等应付完老师，说了一路：“因为你，我今天又只得请假了，为了生你，我好好的工作就差点没了，现在你好不容易长大点，又来了，到时候折腾得妈妈的工作不好了，你就开心了。”
选择兴趣班时，她对少年宫新开办的跆拳道很有兴趣，东张西望的她小心翼翼地对爸妈提出了请求，可妈妈没答应，她说：“当年我生你的时候，可就想着你会是个小公主一样的宝贝，学什么跆拳道呢，听妈妈的，学钢琴，多优雅，妈妈为了你牺牲这么多，能不能听妈妈一次？”
到了上小学的时候，她有些坐不住，又有马大哈的毛病，考试成绩一般，等她回到家，爸爸则严厉的说了起来：“乔乔，爸妈为了让你上最好的小学，把以前的房子都给卖了，特地买了这么个小房子，你现在这样，不但是对不住你自己，也对不住爸爸妈妈，更对不住爸爸妈妈花的钱！”
类似这样的话，还有很多很多。
“如果不是为了你，你弟弟怎么会没？”这话是妈妈说的，她只是说说算，毕竟虽然有点重男轻女的观念，可没有老一辈压着的两人看得挺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你要是个男孩，我和你爸都不用怎么管，女孩子听话点，以后日子才会过得好。”
“你看看，你这中考考得一般，要让你上最好的学校，爸妈可是负了择校费的，那些正取的，一年才要一两千的学费，你要一万八，爸妈为了你花了那么多的钱，你这孩子，还不知道上进？”这是高考时说的。
报志愿时，他们又说了：“爸爸妈妈这么些年来，为了把你好好养大，花了这么多钱和心力，现在就你一个孩子，你还想要去这么远的地方读书，到时候你走了，有没有想过爸爸妈妈谁病了、死了要怎么办？为了你做的一切，就和白做一样，最后我们俩自己混日子？你就听爸爸的话，为了我们，留在这，父母在，不远游，没听过吗？。”
她乖乖地按照着爸妈的要求，在省内找了个大学念书，四年后乖乖地落叶归根回到了家，没多久，新的一轮讨伐开始了。
“你说说，你这孩子，叫你谈恋爱也不要，叫你相亲也不要，你不知道你要是不结婚，外头能有多少闲话，你说你让爸妈多难堪？就算为了我们，你也得去相亲！”这是为了“我们”。
裴乔乔的相亲并不顺利，这是她生平的第一次反抗，她悄悄地在相亲对象面前表现出自己最糟糕的一面，然后暂时逃脱了这个牢笼，接近二十九的她，几乎每回回家，都会被爸妈又说又骂，可她忍住了。
可过了三十后，她终于再度被击垮。
裴乔乔回到家，看到的是抱着邻居孩子的爸妈，两人的眼中露出艳羡的神情，他们也不骂了，只是很可怜的样子：“我们俩退休了，也没什么事，如果你要是有孩子，我们也能替你照顾照顾。”父母俩挺默契，只说了这一句，便回到房间，然后传出的，是像是永无止息的叹气声，甚至在不经时，好像都能看到他们湿润的眼角。
是啊，子女不能一直在身边，两个人从早到晚，是挺孤单。
说客很快就来了：“乔乔，你听伯伯一句劝，你看你爸妈以前为了你，做了多少呀，现在他们老了，也不想拖累你，就想着替你照顾孩子，也颐养天年，享受一下含饴弄孙的快乐，他们为你付出了那么多，难道你还不能顺他们心一次吗？”
“是啊，子女都是债，他们这辈子都得绕着你来转，你现在大了，忽然离开了，他们没地方转了，心里可得多难受，你就当是可怜可怜他们吧。”
总之，到最后，裴乔乔再一次选择了妥协，她很快通过相亲认识了条件符合父母要求的丈夫，二人倒不是多情真意切，在这个年纪，合适比什么都重要，婚后没多久，裴乔乔便怀了孕。
可她像是遗传了妈妈的体质，这一胎过得格外艰难，怀胎十月，她几乎都是在痛苦挣扎中度过的，大家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她的的确确地感知到了母亲当初为了她付出的一切，可同时，裴乔乔却又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想问妈妈一句——
“妈，你知道怀孕、生孩子那么痛苦，你怎么舍得逼着我一定要去承担一次这样的痛苦呀？”
这句话她没能问出来，毕竟陪伴在她身边的妈妈，总会在她之前说出别的话。
“当年我为了你，吃的苦头可比现在还多呢，你现在算是享福了，还有我来照顾，我以前哪有婆婆、妈妈照顾我呀，你看看，你多幸福。”
“现在知道我以前为了你多难受了吧？”妈妈笑着戳她的额头，“要生孩子的女人，都是得过这一关的，我当初为了你，咬牙挺过去了，现在你为了你的孩子，也得咬牙挺过去。”
这话多温馨，可裴乔乔却觉得，没良心的自己，心里是一片的冷漠。
——可妈妈，我真的很难受，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伟大的，我不想再为了我的孩子付出我的一切，然后再像你和爸爸一样，逼着她为了我，付出一生。
裴乔乔的生产，虽然没那么顺利，但也没有像妈妈那么痛苦，她阵痛了很久，最后还是成功顺产下了孩子，从产房里被推出来的她，看到的是偷偷擦眼泪的爸妈，他们擦掉眼泪，然后露出了个巨大的笑容，抱着孩子对她说，宝贝，你真棒。
不知道为什么，裴乔乔那瞬间感觉到的居然是解脱，她想，这应该结束了吧？
可这还没有结束，接下来的日子，是新的一段重复。
妈妈主动搬到了家里替她照顾孩子，还帮她做起了月子，不可否认的是，有妈妈帮忙，辛苦的确少了很多，裴乔乔能看到妈妈的筋疲力竭和辛苦，她好几回想劝妈妈休息，要不请个保姆，却被立刻拒绝，妈妈笑着说：“为了你，哪有什么辛苦。”等到月子结束，林舒琦已经是瘦了几圈，包括妈妈手等老毛病再度复发，由于休息不好，再加上辛苦，她的高血压也一度控制不住，差点晕倒送了医院。
裴乔乔差点急疯了，她愧疚地掉着眼泪，爸爸说：“没事，我们做爸妈的，为了你做什么都愿意。”可是她自己知道，她宁可爸妈不要为了她再牺牲这么多了，她已经还不完了。
这之后，她便走上了妈妈的道路。
她想要早点结束母乳喂养——这东西比许多人想象的要疼痛很多，从小不受疼的她已经受不住了，可爸妈和丈夫却联合阻止了她，他们说：“每个当妈妈的都得经历这些，多吃母乳，孩子身体才会健康，哪有为了自己牺牲孩子身体的道理！你为了孩子，也得撑住。”
裴乔乔迫切希望回到工作岗位，欣赏她的老板给她留了个重要的机会，不过这需要再孩子一岁时外出培训学习半年，只要半年培训结束，便能成功升职，稳固在原来的位置，她纠结着在家里提了出来，然后便是全家齐上阵的说服：“乔乔，你看妈，以前这也是差点成为公司领导的人，为了你，不什么都放弃了吗？那时候回去上班，差点都进不去了，什么工龄、工作经验都得重新计算，还得过实习期，你说我多难受，不过只要想着你，一切就都值得，你看，我现在回忆起来，一点都不后悔，你以后就知道了，为了宝贝，咱们就不去了，多陪陪孩子。”
这头开了，就像刹不住车一样，她所有的抱负、想法，彻底终结在孩子出生之后。
以往每年都会和闺蜜一起出去旅游个十天半个月的她，一直到孩子七岁，都没能再出去过，曾经颇受老板赏识，眼看要升职的她，换了份清闲、但也日复一日，毫无挑战性的工作。
而这一切，大概都是那句“为了他”，随着时间流逝，裴乔乔却惊愕地发现，自己慢慢地越来越像妈妈，她不可避免的，将自己人生发生的一切变故，绑架在了儿子的身上，她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如果当年没有儿子的出生，或者是当年她坚持到底，会不会人生还有别的选择。
七岁的男孩，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能闹得家里鸡飞狗跳，裴乔乔看着家里乱七八糟的样子，歇斯底里地跳脚，她忍不住大吼：“我为了你，每天起早贪黑，辛辛苦苦，你就不知道要听话一点吗？”
话自然是脱口而出的，可在听到那句话后，她却忍不住回到房间嚎啕大哭，儿子像是被吓到了，怯生生地来道歉，立刻发誓说，知道妈妈很辛苦，以后再也不敢了。
只有裴乔乔知道，她哭的不是儿子的调皮，而是自己不知不觉，长成了妈妈的样子。
她试图改变，却发现这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没有钥匙的她，是出不去的。
每每她想要有自己的生活，想要做一段时间不负责任的妈妈，爸妈和丈夫就出现了：“乔乔，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你看看你妈，当初为了你付出那么多，你现在都多大的人了，还甩脾气，孩子读书多重要啊，你现在影响了他的成绩，你一辈子都遗憾。”
嗯，很重要，小学打基础，争取上个好初中，初中是到高中的过渡期，也很重要，高中更是重中之重，决定了很多事情，只有到高中，才能稍微松一口气。
大概喘息的时间，只有大学那四年，为什么呢？因为一毕业，又得开始操心了，先找工作，然后帮着孩子存钱，买房买车找个对象，找完对象得生孩子，生了孩子要帮忙照顾，现在开放二胎了，还得催催二胎，生完二胎继续照顾。
再然后，不是解放，而是你终于慢慢老了，力不从心的你，做不了什么了。
儿子高考毕业那年，原身和林舒琦的身体都不大好了，两老一听说，外孙要出国留学，立刻急了，跑到了女儿和外孙面前开始唠叨：“宝贝，你这一出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外公外婆都老了，到时候人没了，连最后一面都看不到你，再说了，你爸和你妈在国内孤孤单单的，可多难受呀。”裴乔乔的丈夫也点头同意，他比较老派，不愿意儿子去太远，生怕这孩子一走一去不复返。
可是这回裴乔乔很坚持，她说：“够了，我希望他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我们辛辛苦苦养他这么大。”父亲的言外之意，在座的都听得懂。
“那又怎么样呢？这是他的人生。”裴乔乔看着父母，“为什么永远都觉得，养孩子是为了他做了那么多呢？最开始，想养孩子的，明明是我们啊。”
谈话不欢而散，割据了很久后，孩子还是到了米国留学。
还没去两年，老两口便先后住进了病房，眼看寿命快尽，可回家的机票没有那么好买，还需要转机，再加上请假，最少还要三天，外孙才能回来。
老两口虚弱时，忍不住又埋怨：“你说说，我当年就和你说了，别让孩子去那么远，你看看现在，我们快没了，都看不着孩子最后一眼，为了这孩子，我们可都是掏心掏肺，到老了，连点照顾都吃不到。”
裴乔乔突然哭了，已经到中年的她哭得狼狈，她看着爸妈说：“如果让他留下，你们是不是才能满意？爸妈，真的够了，你们知道吗，我这辈子就没为自己活过，我知道你们爱我，我也知道我要回报，可我真的很痛苦。”她在无数个夜晚里苦苦挣扎，一方面她知道自己收到了很多的爱，应当要回报，可另外一面，她却又是的的确确的痛苦非常。
她说：“我宁可你们什么都不为我做，我还不起，我真的还不起。”
……
“至于后来……”那灵魂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们走了之后，乔乔很怪自己，她觉得是她把我们气死的，她一直都很自责……”他没详细地说裴乔乔之后发生的故事，不过任谁都看得出，这结局应该不太愉快。
“我希望她能为了自己，好好地活。”那灵魂扯了扯嘴角，“这份爱，是希望她能更快乐，更好，而不是让她痛苦的枷锁。”

第166章 为了你，为了我，为了他（三）~（四）
坐着爸爸的车去学校, 对于裴乔乔而言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父母两人很早就达成了分工合作, 根据彼此忙碌时间轮着接她上下学, 只是妈妈培训班的工作性质, 忙碌时间于她读书时间相对不冲突, 便也是妈妈送得更多一些。
她乖乖地跟在爸爸后头进了车，一言不发地系上了安全带，高中时期学校是不允许带智能手机的, 坐在后座如果干别的事情，本也就容易晕车，她便只能低着头看着手指, 打发时间般地背着课文。
如果有人要问, 裴乔乔最害怕的地方到底是哪，她一定会给出众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她最害怕的地方，一是车上；二就是家里, 反而是同学们时常吐槽的学校，却成了能叫她放松的地方。
而现在, 身处于自己第一害怕的地方, 裴乔乔便格外地坐立不安, 她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希望今天爸爸不要又找到什么话题想要和她好好谈谈。
“乔乔。”裴闹春开着车上了大路，随口一喊，便能从后视镜里清楚地看到女儿身子一抖, 端正又僵直地看向了他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回：“爸，我在。”
又来了，裴乔乔有些沮丧，不知道今天会是什么话题。
在几年前，她和爸妈之间能谈论的东西还挺多，例如什么喜欢的蔬菜水果、电视上最近热播的电视剧，可自打上了高中，这一切全没了，学习、分数成了每天话题的主流，她明白，她都懂，高中多重要呀，可她真的有点儿喘不过气了。
几乎每回考试，她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成绩比上回退步，或是一成不变，她的确没有足够的天赋，考不了什么班级第一，一直位于中上游的她，就是老师说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阶段，往前跑几步，那就是光明大道，原地踏步，那就是没有意义。
但凡成绩出来了，便要回家接受一轮“审视”，她需得把成绩、包括班级排名、年段排名、各科目排名一系列的数据记录下来，然后写在纸上，恭恭敬敬地交给爸妈，乖乖地站在对面，一直等到教诲结束了再坐下。
如果她比上回进步了——这种情况一般比较少，毕竟她往前跑的时候，班级前列的同学也往前跑，哪有那么容易一下碾压别人，那爸妈就会难得开心地点点头，然后迅速地开始继续查漏补缺的功课。
“你看看，这回补课多有效果，爸妈为了你做这么多，也觉得心甘情愿了！咱们看看，你这地理还是不行，我看我去托你小吴阿姨的人情，要她介绍个厉害的地理老师，给你做一对一补习，多少钱咱们都得花，这是必须的。”
她通常会有些瑟缩，感觉肩头的负担越来越沉重，头低低的道：“就不用了吧，我自己能行……”
而后便会听到来自大人的笑声：“这你就不懂了，你自己的努力就占百分之九十八，关键的百分之二，还是要靠好老师给你点一点，像是这样的老师，别人想找还找不到呢！爸妈为了你，脸皮都不要了，求爷爷告奶奶，就希望我们乔乔以后出人头地，这回进步了，可别骄傲，咱们继续努力。”
“……好。”她只得点头，然后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继续拼命读书。
若是考不好或是和上回差不离，前者几率比较小，裴乔乔读书还算认真，大退步几乎没有过。
她最害怕听到的，便是爸妈你一声我一声地长长叹气，这一环节时常维持得很久，浓烈的安静中，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叹气，和拿起水杯喝了后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几乎每回，她都只能背着手，死死地掐着自己，好让自己不在这个时候落下泪来。
“乔乔，你让爸妈太失望了。”通常这时候，就要开始算账了，这不是教训的意思，毕竟父母俩都没有打孩子的习惯，而是确确实实的算账，“你看爸妈为了你都花多少钱了，你之前英语不好，我们就给你找最好的英语老师，一节课200元，你补的数学，是大班的，一节课也要90元……你算算，你这一个礼拜，单单补习费就要划掉四五百块，爸妈一天也才赚个几百，更别说你的生活费了，当然，我们不是说你花钱了，只是咱们这花钱，要看得到效果，这钱打水漂了，爸妈也难受。”
这种时候，便也说不得别的了，她只是低着头，嗫嚅嘴唇，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哪有什么对不起的，这都是爸妈该为你做的，不过你还是让爸妈有点失望。你可要想，你身边有多少同学，是没有这样的好机会、好待遇的，你要学会珍惜，我们为了你做这么多，可不是要听你说对不起的，你要明白，咱们钱要花在刀刃上，既然花出去了，就好好听课，争取提高成绩，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爸妈说得很对，可裴乔乔通常只能挫败，她真的听得很认真了，连下课都坐在那一动不动，可对于她来说，有的科目就是很难懂，绞尽脑汁也搞不明白，她真的很想和爸妈说要不就不去了，可看着他们的眼神，她真的开不了口，“好，我会努力的。”
“乔乔，爸妈不能替你学习，我们只能把你送到好的学校，替你好好补习，为了你呢，就算是勒紧裤腰带，咬咬牙，吃点苦，都没关系，你看自打你上了高中，你们说得七点前到学校，全家陪你五点多起床，晚上晚自习延长到十点四十，我们俩也不管工作，一定去接你，风雨无阻，爸妈是把你放在心上对待的，也已经尽力了，你千万不要成为让我们失望的孩子。”
“……好。”然后她便会回到房间，坐在桌前，加倍、加倍努力的读起书了，可很遗憾，她的努力，只能让她在许多死记硬背的科目上提升成绩，稍微灵活的科目，并没有那么简单。
裴乔乔一直知道，自己这些想法挺矫情的，如果说给别人听，人家估计都会不屑的笑，说你读书、考试都是为了自己，又不是为了你爸妈，搞得好像你考不好是和爸妈有关一样，他们又会说，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爸妈对你好还不知道满足，他们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的人生好？
可她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压抑和难受。
她也想要考好成绩，去好的学校，成为爸妈的骄傲、成为自己的骄傲，每一次考差，她当然也会审视自己学习阶段的疏漏，会愧疚，会加倍的努力，这些心态，和身边的每个同龄人都差不多。
但是同时，她又因为爸妈的“殷切期待”和“无限付出”开始觉得，自己做任何一点出格的事情，都是“有罪”的，是不是很夸张？可是她确实是这么想的，爸妈也是那么告诉她的。
“我们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能……”这个句式她从小到大，已经听得耳朵起了茧子，后头的内容千奇百怪，包括了什么和同学吵架、不想去奥数班想去学画画、爱美的年纪一直折腾着自己，偷偷在家编辫子、考差了等等，什么都能套在后头。
裴乔乔每一次都能被爸妈说服，因为他们已经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也都是为她好，可每一次，她还是会觉得矛盾和痛苦。
明明都是“为了我” 才付出的，为了我好才做的选择，为什么最后，大部分时间，我都是痛苦的？
同时，爸妈的付出，也渐渐地让她觉得承受不住了。
什么叫付出有回报？大概是裴乔乔送给闺蜜一个生日礼物，等到自己生日时，闺蜜也还了她一个，类似这样的，有来有往，可裴乔乔慢慢发觉，爸妈给的东西实在太多，她还不起了。
她从小去学钢琴，这也是妈妈想让她学的，那年头，大家的经济条件都一般，爸爸花了小一万从琴行里买了一架高昂的钢琴回来，还特地请了周边幼儿园的一位音乐老师来教她弹琴，具体的价格她倒也不记得了，但价格不菲，可小学上了没几年，学校由于装修租借了另一个学校的校区，每天上下学要多花半个多小时的她渐渐没有练琴的时间，周末也被安排满了诸如奥数培训班、学校周六兴趣班等活动，这钢琴，便在家里生了灰，她会弹的大概也就只有那首小星星和玛丽有只小羊羔了。
可直到现在，这还被周边的亲戚和爸妈时常提起，他们会说，当年花了那么多钱，又是买钢琴的、又是请老师的，最后裴乔乔连个级都没考，真可惜、真浪费，然后看着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每每遇到这，都要她无地自容。
还有裴乔乔上的这些培训班，由于妈妈自己在培训班上班，格外推崇小班教学，最欣赏的，当然是老师可以全程专注于学生的一对一教育，她为裴乔乔找的，要嘛是出了名的好老师，要嘛就是那种一对一、一对二的，而这当然也代表了“高昂”的价格，这些花出去的钱，自然也会时常在爸妈口中提起，然后裴乔乔就会在心里开始计算她总共花了多少钱。
她发觉，她还不起，她慢慢地被架到独木桥上，如果说别的同学，考不好对不起的自己的人生，她考不好的话，对不起的不但有自己，还有爸妈、以及那越来越多的金山。
诸如此类的想法，哪怕偶尔被压下去，也很快会在父母的提醒中再度想起，让她有时候真的很痛苦挣扎，可无论有多痛苦，裴乔乔都只能这样义无反顾的前行下去，因为她只要停下来，就好像成为了罪人。
而为什么她会害怕坐爸妈的车呢？因为几乎每回，在这样独处的环境里，都能激发出爸妈的殷切教女心，他们通常会长篇大论的谈起最近她生活、学习的种种，或是指责、或是教导，如果是在家里，她还能编造一句谎言，说自己想去上个厕所，可在车里，无处可逃的她，只能听着，还得逼着自己装作无所谓的应话。
前头的裴闹春，有些心疼，他倒不会觉得裴乔乔这个孩子，过度脆弱，或者太过矫情，一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处于青春期，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还没有完全成熟，他们格外容易放大很多情绪，大人们如果以自己的人生经验，匪夷所思地说这算什么，实在有些高高在上，要知道，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能承受的压力本就不同。二是对于裴乔乔来说，这样的压力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长期、从未断过的压力。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就说现实里的夫妻、情侣，如果有一方每天念叨，我为了你付出多少多少、牺牲了什么，你怎么能不对我好，你怎么能这样做，都有可能导致变成怨偶，感情破裂，更何况是长达十几年甚至之后几十年的长期压迫呢？
都说润物细无声，这种悄无声息，贯穿你人生的“为了你”，足够让一个人窒息的活在被限制的空间内，无法动弹，喘不过气了。
“乔乔，你今天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爸爸真的挺担心的，你要不要和爸爸说一说，爸爸愿意做你的垃圾桶。”裴闹春试着让自己的口气温和，事实上在原身的记忆里，裴乔乔总是压抑着自己的心情，一直到被逼婚时才稍微的温和反抗过，她的一生，几乎没有直接和父母反抗过什么，裴闹春甚至不知道，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孩子状态如何——说白了，这也赖原身，他其实根本就不觉得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对劲。
“我们家的乔乔，除了成绩还欠缺点，什么都很听话，不像是那些叛逆的孩子，只要和她讲道理，她没有不听的，以后也一定是个孝顺孩子。”
“我……”裴乔乔低头，过两天就是期中考了，事实上昨天晚上，她做的噩梦，正是关于期中考的，这对于她来说，也只是日常了，几乎每次考试前，她都会辗转反侧，噩梦一个个接踵而来。
她有时候挺羡慕闺蜜，她考不好的时候，能够只想着“自己的目标和未来”，而她第一瞬间想到的永远不会是自己，而是在家中等待着她的父母。
在梦里，她当然是考砸了，比平常还糟糕，考得一塌糊涂，她红着眼回家，怯生生地交了成绩单，果不其然，迎接她的是勃然大怒的父母。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干别的了？我看你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读书上，我和你爸替你做了多少？我们就差把你当太阳捧起来了，你说我这个当妈的，为了你没事业、没个人生活的，恨不得每天绕着你转，你哪个成绩差就帮你补哪个，你身体一不舒服就赶快带你去医院，你要什么本子笔咖啡面包，就立刻给你买，你说说，你还要我们怎么样，是我们做的还不够多吗？”
“是啊，乔乔，你这回，可真的是太让爸爸失望了，我觉得我和你妈，真的是做到了极致了，就差把命给你了，为了你做到这样了，你要学会知足、感恩，加倍努力用功读书，你瞧瞧你现在考这样，爸爸都不知道为了你做的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了。”
然后，便是被放大了的两双熟悉的眼，眼睛里全是满满的失望和厌恶，耳畔边盘旋的，是一声一声的“为了你”。
“爸，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梦到鬼了。”裴乔乔故作轻松地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父亲，不知为何，只是想到那个梦，她就感觉眼眶有点酸，这回她考试一定得好好考。
裴闹春当然知道女儿在撒谎，他忍不住脱口而出的，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气，原身许是爱叹气的人，要他一有烦心事就控制不住自己。
“爸，怎么了。”听到爸爸的叹气声，裴乔乔下意识地屏息，她的肩膀贴紧了汽车的后座，咬着唇看着爸爸，“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当然没有。”裴闹春立刻意识到，也许自己又给了女儿压力，他也同样找起了借口，“最近爸爸工作那有几个人请假，事情也比较多，这不就老操心吗？你放心，等他们请假回来，就闲了。”
“是这样吗？那就好。”裴乔乔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那就好，到底指的是什么好，可她知道，起码此刻，她能稍微先放松的呼吸。
坐在一前一后的父女，同时撒了谎，而这面上的平和，也在谎言中，勉强地维系住了。
裴闹春稳当地将车停在裴乔乔学校门口，他降下车窗看着女儿下车出去，裴乔乔小心地关上车门，临下车前还和爸爸说了一声她要去上学了，路上小心。裴闹春只是看着女儿的背影，便能看出来，这孩子此刻的放松，这可和之前，父女俩单独待在一起时，对方连背部都绷得很直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把车窗升起，准备要往公司去，才发动车，却又忍不住叹气了一声。
他想，对于这个阶段的女儿而言，来自父母的压力已经足够大，要这孩子，在明明该是港湾的家里喘不过气，明明该是倚靠的父母面前抬不起头。
裴闹春知道，原身应当也是困惑的，他也曾坚定地认为，他和妻子做的一切，都是无条件的为女儿付出，想要女儿变得更好，也用自己的人生经验，替女儿打算。
当然，他们夫妻俩也和国内的大部分父母一样，付出的同时，也多少希望得到回报，这回报便是一个乖巧、听话又足够优秀，按部就班成长的女儿，她有还算好的成绩，考到好大学，学成归来后找一份稳定工作，然后在父母的支持下嫁个好人，生个孩子，到时候还能帮父母养养老，这就很完美。
可当这些回报，和付出永远绑定在一起时，就会变得让人压抑，又带着功利的性质，纵然出发点再好，也未必能导向最好的结果。
裴闹春开始深思，他有些纠结，事实上在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什么大的反派角色，裴乔乔的一生，在大多数人看来，都很完美，她的丈夫没有出轨，儿子也对她挺好，经济生活没什么负担，事业虽然不算好也足够稳定，这哪有什么不好？简直是人生赢家模式了。可即使拥有了这样的easy版人生，裴乔乔却依旧过得不幸福。
还有妻子，想到林舒琦，裴闹春更是头大，不可否认的是，林舒琦为了女儿，牺牲真的很多，当“被迫”或主动付出太多的时候，她不可避免地对女儿“索取”更多，再加上，同样是女性的她，也有自己的人生经验，她将自己认定的人生最好模板套在了女儿的身上，在这样的背景下，对她的改变，任重而道远。
这简直是恶意满满，藏满了死循环的easy模式，裴闹春忍不住苦笑。
……
裴乔乔刚到教室，就发觉班级里有点不对，原来后头挂着班级积分表的公告栏现在换了个样，被划分成了五十六个格子，上头分别插着小白卡，最上头还有彩色的字，写着“我们的未来”。
“这是什么？”她喃喃自语地问。
裴乔乔的同桌探头过来：“这是老班昨天晚上和住宿生一起搞的，听说要让我们写人生理想，老班说不搞什么未来大学了，到时候我们写了，他帮我们收藏起来，等十年以后同学聚会，再拿出来让大家一起看。”
“要写什么？”
“都可以，未来你想在哪座城市、做什么工作、组建家庭、如果实在都不知道要怎么写，就写想去什么大学就行。”昨晚就已经打听过的同桌帮着解说，“老班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的努力，都是为了实现未来搭建的基石，他希望我们明白，考一个好大学，是实现大部分人未来人生的第一步，他也希望，我们在有了对未来的初步构想后，能够更好的去选择一个适合我们的学校和专业。”
“……我的未来吗？”

第167章 为了你，为了我，为了他（五）
高中阶段, 大概是每一个学生最有精力的时间，即使从早上课到晚上, 也不代表着回家电量立刻用尽, 基本也还能看看书, 若是不那么爱学习的, 拿本、漫画的, 都还能看到凌晨二三点，活像是广告里说的, 充电五分钟, 使用两小时。
今天晚上来接裴乔乔回家的, 依旧是裴闹春, 他在车上的时候就开了音乐，毕竟不管是在什么年代, 音乐都能或多或少地缓解人的心情, 只是这原身车上, 竟是些早年的音乐，什么《我的未来不是梦》、《爱拼才会赢》、《水手》一类的, 要他忍不住透过后视镜往后瞥, 生怕女儿露出点不以为然的表情, 毕竟裴闹春现在可是对代沟有深刻认知的男人，他可是经历过什么网瘾少年、非主流少年的金牌老爹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坐在后头的裴乔乔并不觉得烦闷，反而跟着旋律微不可查地摇晃着身体，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轻松了不少。
——乔乔这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不过裴闹春也没主动开口搭话, 孩子上课忙了一天，好不容易能放松一段，也挺好的。
……
父女俩很快一前一后的到了家，一进家门，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剧的林舒琦就看了过去：“回来了，乔乔先去换衣服，我去端汤。”她说完话，二话不说地进了厨房。
裴家自打裴乔乔上了高中开始，便一直有煲汤的习惯，这也是因为林舒琦认识的不少同样为高中学生的家长，都提到了这阶段的孩子，又是长身体、又是卖力学习的，如果不能补充充足的营养，身体便也很容易疲乏，在这漫长的三年长跑中，跑的可不只是学生，还有一群陪跑的家长，谁都不能松懈。
因此每天晚上裴乔乔放学到家，头一件事，便是坐在这客厅的桌上，把那专门煲出来的汤，喝个干干净净。
这件事说起来，是喜也是忧。
裴乔乔本就是个不挑嘴又喜欢美食的人，妈妈的手艺好，这汤里也包含着一番浓浓的心意，喝起来何止是从头到脚，就连心里都是暖的，每回坐在这喝汤，她都能格外地感受到父母对自己的重视，然后告诉自己，一定要在未来好好地回报父母。
可是——
说曹操曹操到，林舒琦已经将白色小炖盅和花色瓷碗放下，上头还垫着毛巾，小心翼翼地将盖子掀开的她已经开始念叨：“今个儿这个汤可是大补，我听我朋友说了，现在流行这么炖汤，以前这都是给做月子的人吃的，一整只的土鸡，处理好了，不掺什么水，就这么一滴滴的滴，才能整出来这么一碗鸡汤。”
裴乔乔已经坐下，静静地听着妈妈说，眼前的夜宵统共两道，一是一碗黄色的澄清鸡汤，二是一盅蒸得恰到好处的鸡蛋，这么小一盅，里头还放着两颗挺大的蛤蜊，足有碗口大。
林舒琦不忘招呼着丈夫：“闹春，快过来，可别浪费了，今晚咱们俩的任务就是把这鸡给吃了。”她又从厨房里拿了一个盘子上来，上头是一只有些脱水的纯水蒸鸡，已经用刀斩成几块，旁边还随意地放着碗调料，使用酱油醋蒜头香油等调的。
裴闹春已经过来，才拉开椅子，就因为妻子说的话有些僵硬。
“像是这样一整只鸡才能搞一碗汤，才叫做所有的营养都集聚在里头了，可什么都好，就是浪费，这个鸡肉都柴巴巴的，大晚上的，加工了口味重又不好吃，不过我和你爸两个人都不挑，你吃好我们俩就开心了，你现在是关键时候，爸妈为了你什么都可以。”林舒琦说得自然，毕竟这也是她平常最常说的话，“对了，闹春，我今天去市场，可要给吓死了，你都不晓得，现在的价格，一个比一个贵价，普通的鸡，一整只就得好几十，我这特地叫人从山上带回来的，要一百出头才能要得到一只，土鸡蛋也一样，带回来算起来比市场买的贵好几毛呢！也没见多好吃……”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一段价格：“我今天是折腾得腰酸背痛，不过也值得，看到咱们乔乔吃得饱，有力气读书，我就满足了，咱们这当爸妈的就是这样，儿女都是债，只等以后乔乔考个好大学、赚大钱然后享福咯。”
裴闹春心里咯噔一声，头一转，果不其然，裴乔乔的脑袋立刻低了下去，刚刚的轻快心情一下荡然无存。
严格来说，林舒琦的这番话，也只不过是家长里短，可要是天天这么说呢？想到这，裴闹春都忍不住叹气，一个人一个习惯，有的人生来喜欢邀功，他知道林舒琦和原身都没有坏心，可这说出来的话，句句就是往别人肩头加担子。
冬至了，想买个羊肉回来好好一家人补一补，一定得说一句今天花了大几百，如何麻烦兜兜转转才买到，若不是为了女儿，两人绝对随便打发。
平日里去海边，买个时兴的红螃蟹——当地海产多，像是好点的螃蟹和虾都可以卖到几百一千去，蒸好了后，夫妻俩是决计不吃一口的，哪怕女儿怎么推让也不肯，他们会说：“这东西，奢侈，为了你才买的，我们俩这把年纪了，吃这个做什么呢？再说了，你不怕，我们害怕痛风呢！”然后便缩在旁边，随意地捡一些女儿吃不太干净的壳、脚之类的吃吃，对视着点头夸赞，说真好吃。
就连这晚上的日常煲汤，也依旧是如此，无论是花了时间、花了精力，也一定要好好地和女儿说上一通，然后再强调一下，这是为了女儿才做、才花的钱。
说完话的夫妻俩倒是轻松自在，不过那裴乔乔则压力越来越大，这也再正常不过，说白了，裴乔乔本质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乖孩子，别人对她好了想回报，父母也是如此，若遇到混的，管原身夫妻俩说一万句，他照吃不误，最后拍拍屁股走人，丝毫不会愧疚。
“好了好了，说这些干嘛呢？”裴闹春既知道妻子没那么多意思，就拍了老婆一下，“你老念叨这个，乔乔压力都大了，你这还当老师的呢，比我还不如，人家都说家长别给孩子这么大的压力，你还就非给，闹腾吧你。”
一拿裴乔乔压，林舒琦立刻有些纠结，她降低了音量：“这哪是压力，不就是说些菜价吗？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乔乔这以后也是要当家的人，多知道些哪有错。”
“好好好，我知道，不过你看我们乔乔辛苦读书一天回来，这都累成什么样了，等等还要读书，咱们俩就好好地吃我们的鸡肉吧。”裴闹春沾了一口，事实上这鸡肉味道着实很一般，蒸过了头，水分全没，显得很柴，这蘸料也挺应付，苦中作乐的想，这就是传说中的精配减肥餐吧，“这还怪好吃的。”他昧着良心。
其实林舒琦就和当代的大部分妈妈一样，有个通用了的天赋，叫做好东西转移术，任何的好东西，她都不肯给自己多留两口，非得留给孩子，未来有了孙辈就给孙辈，与此同时呢，她又下意识地苛刻着自己，勤俭节约的同时，却又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付出，这想法挺矛盾，却也藏不住爱，但偶尔老实说，还真让人有点为难。
“乔乔，你别压力大。”林舒琦自己想想也是，“你放心，妈这晚上回家也没什么事的，随手做一下，你好好读书，妈给你做后勤，别想七想八。”她嘴巴这么说，明天还是会照干。
“嗯，好的妈。”裴乔乔吃得挺快，她本来是细嚼慢咽又怕烫的个性，不过自打上了高中，这些儿坏毛病便尽数改了，毕竟他们学校的传统就是争分夺秒，谁要是在吃饭上花个一两个消失，简直是浪费人生。
想到下午的事，裴乔乔忍不住忽然开口：“爸妈，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未来是怎么样的？”
林舒琦一愣，头一件事想到的倒不是女儿的未来，而是：“你功课搞定了吗？要不晚点聊？”
“怎么忽然问这个乔乔？”裴闹春看着妻子满脸无奈，“你妈就是想太多，乔乔坐下，咱们一家人难得能一块聊一聊。”
“我怎么就想太多了，我这不是怕聊起来没个刹车，影响孩子读书和休息了吗？”林舒琦挺无奈，坐在了丈夫身边，同样看着女儿。
裴乔乔倒是还好，她早就习惯妈妈这样的想法了：“是我们班主任，他让我们在班级后头写上自己对未来的想法，我今天忽然发现，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她甚至连选文理科的想法都很单纯，只是哪个科目好选哪边，根本没考虑到未来的专业选择。
“这个呀。”林舒琦头一个发言了，“妈早就想过了，以你现在的成绩，考个本一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咱们当地现在发展得还行，工作机会也挺多，到时候就在这周边考个公务员或者找个朝九晚五的稳定工作上班，以后爸妈再给你找个好对象，这辈子都过得和和美美的。”林舒琦想得很好，这也是大部分妈妈心底最简单的想法，这简直是神仙日子了好吗？
坐在旁边的裴闹春也开口：“爸倒也没那么多想法，就希望你过得开心就好，你妈也是一样的。”
裴乔乔听了依旧觉得迷茫，她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未来”和爸妈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她说的未来，大概是百分之八十的事业线，而妈妈口里的，事业只包含了以后回来找个稳定工作。
她感觉是自己表述的问题，又补了一句：“不是的，爸爸妈妈，我的意思是，比如你们有想过我去读什么专业？去哪个大学念书吗？或者未来在什么样的公司工作。”她自己心里也不是很清楚，描述得也模模糊糊的。
她想象的事业线，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是读了医学，那么从某三甲医院的小医生做起，做到某科主任。或是做个小助理，找个大型外贸企业，逐渐转型，成为部门主管，类似这样的想法。
“这倒也无所谓。”林舒琦想了想，大概理解女儿的意思，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傻丫头，你以为什么都能想得清清楚楚呀，你看妈，本来读师范，是想在学校做老师的，后来发觉这培训机构比较赚钱，我就出来了，单单教的课程，我都换了好几个，现在还往管理发展，谁能一早想到头的。”
她语速快，旁边的裴闹春甚至插不了嘴：“要我说，咱们就找个好就业的工作，我过两天帮你下载几个公务员、事业单位、国企招聘岗位表格下来，看招聘什么专业的人多，我感觉，像是什么会计啊、管理类的、文学类的，就都很不错嘛！万金油，到时候实在不行，就到我这或是你爸那打下手。”
裴乔乔一瞬间有些冲突，她感觉妈妈说的应该是对的，可这和少年人心中的梦想，好像有很多迥异的地方，她向往的那个大世界，似乎很不相同。
“乔乔，那你想做什么呢？”裴闹春倒是能理解女儿的想法，每个人对未来的期盼当然是不同的，能不能实现梦想是一回事，可有没有梦想又是一回事了，哪怕是最简单的，找个好老婆、有个美满的家庭，不也是对未来期盼的一种吗？
“我吗？”裴乔乔沉默迟疑了很久，她想了好一会，忽然纠结地开口，“我想做游戏的设计师、或者是影视剧、电视剧的。”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可却还是纠结地整理着，“不管是做幕后工作人员，还是写剧本，或是做编导什么的，都挺好的……”
这想法好粗略，可却让她的眼神一下变得明亮，她打小就喜欢看电视剧看综艺，还跟着堂哥他们玩了不少的游戏，她好希望有一天，她的想法能够变成现实，能有很多人，因为她创造的东西，感受到什么，觉得开心。
裴乔乔忍不住不好意思起来，她甚至都还不知道，要做这些，是要考什么专业呢。
由于这是个突如起来的想法，她说得并不快，慢慢地拼凑起来：“我过后想去查些资料，看看我更适合做哪方面的工作，再选择专业，到时候就到当地相关产业发达的地方去念书，争取一个实习机会。”她跃跃欲试起来，“我听人说，H市做游戏的公司、大厂很多的，还有C市，那的电视台那么出名，估计也很……”
听到了这，林舒琦陡然色变，她刚刚还带着笑的表情一下消失，立刻站了起来：“乔乔，你这想法，太幼稚了，妈话就放在这里了，妈不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停在这，不是卡文，是想和大家说个故事。
阿花认识的一个同学（我们都是小地方，小县城长大的），我们曾经几个关系很好，初中时，我们都是追星党，她那时候说，她以后想去电视台，给自己喜欢的偶像做节目，当然，那时候大家都有自己的梦想，我那时候想当老师2333
不过后来，大家也算是走到了不同的路上，当初说想要创业的那位，现在考入了某公务员单位；当初说我要做老师的阿花，现在辞职在家码字，而当初说要去电视台的那位，她真的去了电视台，而且是国内的某大型电视台，不过现在已经出来做网综了。
她现在已经不再怎么追星，可上回还要到了她喜欢偶像的签名和合照，为了节目选址，时常到处旅游。
每次刷到她的朋友圈我都很感慨。
我得承认，“现实点”这句话很对，大部分人还是要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按部就班，老老实实也很快乐。
只是我时常在想，会不会当年做另一个选择，也不会太糟糕呢？
我依旧希望大部分的人能够“现实”的，脚踏实地，可也希望，有坚定梦想，也愿意做的你，在实现梦想的道路上风雨无阻←毕竟人和人不一样
就像如果每一个人都想着稳定工作，恐怕也不会有马化腾，也不会有马云了吧？
↑当然，我不否认，稳定，还是很好的。毕竟这是低风险的选择嘛！
所以，偶尔我还是会希望，笔下的主角，能够实现梦想的~

第168章 为了你，为了我，为了他（六）
客厅中的气氛陡然变得尴尬, 位于天花板正中的黄色水晶灯，此刻洒下的灯光似乎也变得不甚柔和温暖。
原本坐在那没吭声的裴闹春忽然拍了下桌子, 他皱紧眉头看着林舒琦：“舒琦, 有什么不好的, 孩子大了，就该飞了, 总要让她走自己想走的路。”
林舒琦被这阵势弄得一愣，她和丈夫素来有商有量，很少见对方发脾气, 可这涉及到原则问题，她哪会一口答应：“什么自己走的路, 你别带坏孩子。”她转头看向裴乔乔，语重心长，“乔乔, 妈妈不是这种专制的人, 但是你看看，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 哪有什么好的？到时候一个人在外头，受了委屈多不好, 再说了，你回到咱们这，爸妈不才能帮你，给你助力吗？”
她说的这个省份不少人家的通有观念, 当地人都不喜欢远离故土，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当地的学校分数线都要高上一截，可还是有学生趋之若鹜，赶着要上。
“现在哪有什么助力，孩子有能力，在哪都能工作好，万一受了委屈，到时候再回来也来得及。”裴闹春幽幽地补了一句，显然是站在了女儿的那一边，“去外头肯定是要吃点苦的，不过也能锻炼人，咱们这经济不上不下的，节奏又慢，确实有许多产业在咱们这都不太行。”
林舒琦被丈夫气得火大，若是女儿说……好吧，她也生气，可本应该站在她这边的丈夫叛变，要她格外忍不得：“你今天是非得和我顶是吧？我这都是为了女儿好！”
“我也一样。”裴闹春叹了口气，这世界上哪有能两全的事情，孩子是人，不是物体，就像是父母们，想法也各不相同，有的就喜欢孩子天天腻在身边，有的恨不得孩子离得远远的，孩子们不也是如此吗？“所以咱们更要讲道理，把这事情说清楚，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别掺杂那么多个人情绪。”
“你还有理了是吧？”林舒琦一下把矛头对准了丈夫，“咱们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如珠似玉辛辛苦苦的养这么大，你就乐意让她到外头去什么自由飞翔了是吧？那我们老了怎么办？不用孩子在身边照顾吗？到时候我们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谁照顾谁？都说养儿防老，我这养个孩子，还不能防着点老了？她到时候倒是去外地读书舒服了，又找个合适的对象，在人那地方落地生根，替别人照顾爹妈，那我们呢？”
她一半是气话，也一半是真心话，爱着孩子的心，和养儿防老的观念并不冲突，她期盼女儿过得好，可这份好，也应该囊括了她和丈夫，她这后半生，几乎每一分的人生计划，都包含了女儿的存在，比如要替孩子攒多少钱、要替孩子养孙辈等等，裴乔乔这想法，简直要了她的半条命。
裴乔乔听见爸妈因为自己开始争吵，心里已经开始慌乱，窘迫地看来看去，愧疚如海般的一浪一浪涌来，几乎要她窒息，尤其是听到妈妈后头带着委屈的话语，是啊，如果她去得远远的，那爸妈要怎么办？她不能这么自私，爸妈给了她这么多，她也得替爸妈考虑。
“舒琦。”裴闹春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看着妻子，“你希望乔乔开心吗？我懂你的顾虑，我这当爸爸的也一样，她是我们俩一点点从七斤重养成现在这个模样的，咱们是那种专制的父母吗？还不能让孩子追追梦吗？”
林舒琦忍不住眼睛有些红，她别过脸，胸口因为怒意和委屈不断起伏：“谁不乐意孩子好吗？”
谁知道她多委屈，大家不都这么干的吗？父母前半辈子，做牛做马辛辛苦苦为儿为女，到了后半辈子，便也能享享子女福，再说了，她这辈子，为女儿牺牲了这么多，整个人生都绕着女儿转，希望孩子留在这，怎么就是像她错一样了？
她说的这些，不也是为了女儿好吗？
“舒琦，咱们晚点聊这个好吗？”裴闹春安抚地拍了拍妻子，他知道妻子是不希望在女儿面前和他吵架的，便又转向裴乔乔，眼神里带着鼓励，“乔乔，你有你的想法很好，那你就要先努力，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查好资料，做个详细的计划给爸爸妈妈看好吗？我们俩也是担心你一时冲动，没做好充分的准备，你把计划给我们看看，有可行性，我们当然是支持你的，好吗？”
裴乔乔千言万语在心里，想了很久，她还是点了点头，小声地说：“好。”其实她也看得出，爸这是在打圆场，哪里是因为她计划没做好呢？
可看着爸爸那么努力地在她和妈妈中间调和，她也只能承了这份好意，最起码，再努力看看吧？没准把计划做出来，妈妈就真同意了呢？
抱着不切实际的期望，裴乔乔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了妈妈的面前，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妈，你别生我的气好吗？我做好计划再和你说。”
林舒琦又不是什么爱折腾女儿的人，她看着裴乔乔这副模样，再多的气也只得憋着，板正着一张脸哼了一声：“去睡吧，等等明早起不来又说我骂人，反正到时候再说。”她也不管女儿的动作，直接开始收起了碗筷，没打算让女儿插手，毕竟今晚吵这么半天，耽搁了女儿读书，在她的计划里已经是重大失误了。
至于什么未来？
等填志愿的时候再说吧！小孩子能有什么梦想，这个年纪都还没定性，说什么未来呢？一天一个变，没准明天睡醒就不这么想了，再说了，最后还不是她把关！等到时候再说。
不过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身边的这个心腹大患，林舒琦说着，就看向了坐在旁边的丈夫，她一定得先把这内部叛徒给解决，团结一致，才能搞定女儿。
与此同时，坐在旁边的裴闹春也看了过去，看来今晚，是个吃睡的夜，他非得要把妻子说服了才行。
……
裴闹春和林舒琦的房间，装修得中规中矩，大床后头放着的是夫妻俩的结婚照，正对着床的，则是电视机，一床碎花被子铺好，中和了有些严肃的装修风格。
“老裴，现在有空了吗？”林舒琦盘着手，坐在床上已经等了丈夫老半天，她皮笑肉不笑的，也不叫名字了，直接喊姓，实打实地展现了现在自己的怒意，“来来来，现在孩子不在，就让我们来好好地谈一谈。”
“行，谈吧。”裴闹春直接坐在了另一边，同样看着妻子，两个人都没箭弩拔张，可却隐隐能见其中暗流涌动，毕竟他们都门清，这件事谁都不想退步。
“你不觉得你今天在乔乔面前那些话，太不理性了吗？”林舒琦冷哼，“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的孩子，养这么大容易吗？你说咱们夫妻俩，从她那么小开始，又是准备学区房的，又是什么托班小班、上学派位的，包括当年我为了孩子工作都不要了，我们付出的就不多吗？你以为就你知道为孩子好？这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掏心掏肺，为了她做什么多，现在怎么，大了还想要做白眼狼了？想远走高飞，自由自在，把我们父母丢下了是吧？有这个道理吗？”
越说越委屈，过往的事情，是禁不住细想的，想到从前为女儿受的那些苦，林舒琦感觉眼泪都快出来了：“反正就你做好人，就你能是吧？我就无理取闹，不讲道理，我这个做妈的，就希望女儿能乖乖地在我们身边，有我们来照顾，这想法有罪吗？”
“没罪，我懂。”裴闹春应道，他明白的，这么多个世界的穿梭，他已经明白，决定养育一个孩子，不但要对孩子负责，还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有多少没做好准备的父母，最后等孩子出生，痛苦难耐，做出了让孩子痛苦，自己也痛苦的事情。
养育，是抚养加生育，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然后养大，建立感情，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呢。
“你懂个什么！”林舒琦已经是撕心裂肺的痛，“我做了那么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吗？你们父女俩，一个赛一个的没良心！”
“你先别难受，也听我说一说。”裴闹春叹了口气，他说完话，就安静的等妻子缓过情绪。
成年人成熟的表现，大概是多狼狈，也能整理好自己，林舒琦很快便调整回来，她看着丈夫：“说吧。”
“你后不后悔？”裴闹春忽然开口就问。
“后悔什么？”
“我一直在想，当初为了乔乔，你本来要晋升，没得晋升的时候，后来连培训班都差点挤不回去，会不会后悔。”裴闹春能看到妻子眼中的怔忪，“这些年来，咱们夫妻都为乔乔做了很多，说不好听，咱们就像没点自己的日子一样，天天围着她转，你有时候会不会后悔。”
林舒琦心里错综复杂，她没和丈夫对视，只是咬着唇，半晌后说：“做过的事情，有什么可后悔的，看着乔乔就不后悔了。”
事实上她也知道，当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就等于她回答了丈夫的问题。
没错，她的确后悔，后悔的事情海了去了，可在多的悔恨，看到了女儿的瞬间，便也得到了缓解，尤其裴乔乔确实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也后悔，不是后悔有乔乔，我只是在想，我们在是乔乔的爸妈前，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裴闹春声音很轻，“你有朋友、我也有，咱们都有工作，也有自己要奋斗的事情，乔乔真的需要我们把人生全都压在她身上吗？”
“我想不需要的，这太沉重了，咱们当初生乔乔，为的是什么？我们都想要有一个孩子，她是我们爱情、婚姻的结晶，也让我们的人生更完整，在养育她的时候，我们都获得了开心，怎么就都成了为了她呢？”
“……”林舒琦没吱声，她只是听着。
“舒琦，咱们这辈子，已经一块花了十几年在乔乔身上了，付出得越多，我们就想要拥有越多的回报，你记得我们和乔乔说了多少句的为了你吗？数不清楚了，可这有什么意义呢？乔乔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我们做父母的，是不是也应当有点尺度，不要天天压着她。”
“这哪是压着她呢……”林舒琦吞吞吐吐，她倒不是忽然被丈夫说动，而是听到那句说了多少句为了你以后，感觉到心弦一颤。
“咱们这把年纪了，经历的事情也多，你觉得说这些，乔乔不会有半点压力吗？”裴闹春说得沉重，“如果能重来，我宁可当初是等你晋升完了，或者是早些时候，生下乔乔，两个人也不要这么节衣缩食，请个保姆，找个认识的人，不要耽搁你的工作，乔乔、包括你身边的人，可能都不知道你以前是多厉害的人，可我知道，那时候，哪是什么老师都会被挖去培训机构的。”
裴闹春依旧记得，原身记忆里的林舒琦，在年轻时候意气风发，她讲课的能力，在同仁里都是排前列的，很受重视，到了培训班后，口碑也同样直线往上，后期甚至她都要转成培训老师的岗位了。
林舒琦被丈夫勾得回忆起年轻时候的自己，她顿了顿：“说这些做什么呢？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不是过去的事情。”裴闹春说得很真挚，“我正因为知道你付出了多少，知道你多为了女儿好，才不想要你在未来后悔，舒琦，你为女儿牺牲了太多，可你难道希望这孩子，因为我们俩，像以前的你一样，把自己的翅膀折了，乖乖地做一只笼中鸟吗？听话是听话，就像你说的，后悔归后悔，过后看看孩子就好了，也许这孩子以后看看我们，也就不那么后悔了，可这不代表她从没有后悔过。”
“不是这样的，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可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有的孩子没有什么对未来的想法，也不敢去闯，留在这，对他们来说是幸福，可既然乔乔有这种想法，也愿意去试一试，我们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呢？”
裴闹春不愿意说太多：“舒琦，我们做父母的，能让这鸟儿把笼子门打开，出去飞，当然，她可能会遇到坏人，也可能会遇到风雨，我们也能将笼子门关紧，她遇到危机的可能便少了很多。而这快不快乐，有时候我也没法给出确信的答案，我只知道，现在的乔乔，正在小心翼翼地往外探，像到外头飞一次看看。”
“当初，你为了这个家，把自己的翅膀折断，好好地待在了笼子里，我知道你有很多的难过和委屈，你希望乔乔也这样吗？”
“谁的人生不是这么过的呢？”林舒琦深呼吸，又叹气，“谁不是这样的呢？”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说服裴闹春，还是在说服自己。
“真的是这样吗？”裴闹春抛出了一个问句，“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可以乖乖地待在父母身边，为什么偏偏是乔乔要出去？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可以拥有出去闯荡，历练成鹰的机会，为什么乔乔偏偏拥有不了呢？”
“我们是后盾，不是牢笼。”裴闹春躺下，盖上了被子，他看着依旧坐在床边发呆的林舒琦，知道对方此刻情绪很激动，“舒琦，等以后女儿读大学了，咱们也快退休了，到时候咱们夫妻俩，也能一起去旅游，学点什么兴趣爱好，就跳跳广场舞也不错，现在什么年代了，还非得要绕着谁转呀。”
“你才跳广场舞。”林舒琦重重地打了丈夫一下，然后熄灭了灯，躺在了床上。
这夜，有人辗转反侧，有人夜不能寐，格外漫长。

第169章 为了你，为了我，为了他（七）
裴家的窗帘, 都是从前统一买的双层窗帘，一层是半透明的雾白色轻纱, 另一层则是完全能隔绝光线的深色布料，不过平日里，遮光帘通常不会拉起, 毕竟裴闹春和林舒琦两人都没有什么防晒意识，附近的光污染也少, 一向早睡早起身体好的夫妻俩，也不需要挡着光才能有良好的睡眠。
外头的太阳升起，阳光一点点的照入, 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的林舒琦一下感知到了这光, 睁开眼睛的她确认了下床头的时钟，立刻起身，换起了衣裳, 准备到外头准备早饭。
“舒琦，这才几点，你不再睡会？”裴闹春被妻子的动静吵醒，昨天晚上把话说了个敞亮的他没心没肺地睡到天亮, 一夜无梦，夏天的太阳升得早, 现在才五点二十不到, 家里的粥都是定时煮的，也就出去煎个鸡蛋的功夫，哪需要早起那么多。
林舒琦忍不住恨恨地看了眼丈夫, 这没良心的，居然还说得出这种话，她睡不着到底是因为谁？
心里记恨，嘴上她可不是这般说：“没事，冰箱里还有点东西，我起来收拾一下，省得过后忘了。”
随意应付完了丈夫，林舒琦便进了卫生间洗漱，镜子正上方的白炽灯一开，照得房间亮堂得很，擦得干净的大镜面将她脸上的任何一点小瑕疵都照得清清楚楚，除却她早就习惯了的什么法令纹、眼角细纹外，今天全脸的气色叫一个差，一个晚上没睡的眼睛里，都有了红血丝，看上去好像下一秒就要耷拉下来。
丑！真丑。
林舒琦捧起冷水就往脸上泼，说是洗脸，更是要将自己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一并冲洗个干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了一万遍叹气会老，可总有烦恼不完的心事。
儿女是福，也是债。
还有些许水珠挂在脸上，刚洗过的脸也显得白净，林舒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昨夜丈夫情真意切的一番话，不断地在脑中响起。
“我们是后盾，不是牢笼。”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开始变成女儿的牢笼了呢？林舒琦苦笑，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老成了这个样子，青春这东西，眨眨眼，就没了，被丈夫一提醒，她忍不住想起了少年时的自己。
她出生的时候，正是动荡开始的年代，成长阶段，几乎人人都是喊着，为国家建设添砖建瓦，长大后，刚当老师的她，想过自己要做特级教师，要像从前的老师一样桃李满天下，后头为了小家庭、为了钱，跳槽到培训机构的她，又梦想着要升职，要在培训机构里也做个头。
虽然梦想常常变，可她奋斗的步伐，一刻没停过，累是累，可那时的人生，多精彩啊。
后来啊……后来她就这么慢慢地成为了别人口中的“老油条”，没什么追求，日子得过且过也觉得挺开心，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她的人生有了更值得重视的事情，可心里遗憾吗？说不遗憾，才是骗人的。
看着那些新来的，就像是个花骨朵一样的新老师们，意气风发，设计新教案，琢磨各式有趣的教具，天天叽叽喳喳的……真好，可真好。
林舒琦关上了灯，往外走，她忍不住想问自己——
林舒琦啊，林舒琦，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是，你付出了很多，为了这个家，为了丈夫，为了女儿，可这是全部吗？难道你没有从家里获得一星半点的幸福感吗？你每回唠叨的时候，丈夫和女儿笑着听话；你闹脾气的时候，两个人轮着哄你；你生日的时候，一起准备的小惊喜……怎么慢慢地，你就觉得这些全是他们欠你的呢？
就算真的真的是闹春和乔乔欠你的，可你难道愿意，乔乔在几十年后，和你一样吗？到时候万一她哭着问你说，妈，为什么我按你说的做了，过得还不开心要怎么办？你听了会好吗？
昨天晚上像煎饼一样把自己转了好几十圈都没掉眼泪的她，身子一抖，差点克制不住自己。
……
隔壁房中的裴乔乔，同样是一个晚上没睡，她侧着身，能看到白墙上，被画上的丑太阳。
嗯，那是她以前不懂事时候的杰作，对那个年纪的她来说，只要是白色的地方，就能是画布，那时肆无忌惮地画上去的她，差点享受了生平的第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昨天晚上到了房间后，她坐立不安，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想了很久很久，心里有两个小人，各自拿着武器互相争斗。
白色的乔乔拿着剑：“你实在太过分了，你伤了妈妈的心你知道吗？不出去念大学会怎么样吗？再说了，想去做什么游戏、做什么节目，本来就很搞笑啊！谁会同意！妈妈都是为你好，你想想你花了爸爸妈妈这么多钱、这么多精力，你难道不需要回报他们俩吗？”
黑色的乔乔拿着大锤子：“回报回报！你就会说回报，为什么我去外地不能回报，我也很爱他们，可我也需要呼吸，也需要喘口气，也需要有我的人生，如果他们希望我按着他们所有的想法来过日子，那为什么要生下我，直接去做个机器人好了！没准都没有我花钱多！我也想要有自己的人生，这很过分吗？”
小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脑海中打得电闪雷鸣，不相上下，正如裴乔乔无法抉择的思想一般。
这么些年来，她是有多么希望，能够按着自己的想法，走一步啊。
“爸爸妈妈，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这些，不是我想要的。”这句话正是她无数次挣扎着想说出来的，她知道，以爸妈的见解，一定能做出最优的决定……可每个人的人生，都要这么按着父母觉得最好的道路往前走吗？她不明白，也想不通这个道理。
学校老师大概讲了无数遍，爸妈都是为你们着想、为你们好；可也同样地说过，你们的未来在你们手中，你们要为自己奋斗。这在裴乔乔身上，却是矛盾的。
到底……是继续做个听话的孩子，还是要任性一次？
裴乔乔没给出答案，只是到了半夜，实在睡不着的她，从床上爬了起来，对着电脑查了很久的资料，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写到了本子上头，字迹整齐又端正，等到终于写完，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一页纸撕下，折叠起来，又忍不住摊平铺开，对着电脑发出的幽幽光芒发呆了许久。
裴乔乔早就听到了外头妈妈起床的动静，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倒不是说困，只是……她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妈妈。
可还没等她继续考虑这个问题，一到点，林舒琦便也如平日一番，敲开了女儿的门，直接喊她出来吃饭：“乔乔，出来吃饭了。”
“好！我起来了。”裴乔乔努力装出带着困意的声音，一听门口的脚步移开，利落地从床上起来，迅速地收拾起了东西，太好了，睡了一觉后，妈妈没有生气！
在某些事情上过于优柔寡断的裴乔乔，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坚定”被妈妈的温柔一下击垮。
——要不，要不先算了吧？以后再说……
——别让妈妈再难过了。
整理好心情，裴乔乔将昨晚写好的纸张塞到书包的最底下，背着书包直接出去，丝毫没露出什么可惜的意思。
就先这样了吧，哪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起码妈妈很重要，至于其他的，大概，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裴家的餐桌，一如平时，夫妻俩坐在那，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手机，不是看新闻，就是看些心灵鸡汤的文章，裴乔乔则埋头吃着饭，只等着她吃完饭，夫妻俩便要有人送她去上学。
“我吃好了。”裴乔乔已经用完了餐，她把自己的碗筷放到了厨房的水槽里，露出难得的仓惶样子，看着爸妈。
没摸清林舒琦想法的裴闹春犹豫着开了口：“今天还是我送乔乔去上学吧，最近有空。”他说完话，便招呼着女儿准备往外。
“等等。”林舒琦只是两个字，便叫停了女儿和丈夫。
“舒琦，怎么了？”裴闹春看着时间，还来得及，便耐心地想等等妻子，寻思着自己得找些网络新闻，来说服林舒琦改变想法。
“裴乔乔，你说说，我和你说过几回了，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事情一旦说好，那就要当机立断的去做，不要拖拖拉拉的，只会让自己后悔，你记不记得？”
“我记得。”裴乔乔懵懵地，道理她倒是听过，可妈妈这说的是什么。
“你说你记得，那你行为上做到了吗？”林舒琦收着碗筷，脸色很严肃，“计划呢？”
“什么计划。”她没回过神。
意识到妻子说的是什么的裴闹春立刻想提示女儿：“乔乔，就是昨晚爸说的那个。”
裴乔乔也反应过来，她有些不可置信，犹豫着看向妈妈。
“没准备是吗？你这样可不行，谁会打没准备的仗，这是你说的你的梦想，你自己都不重视，要谁来重视？你这孩子！真是。”
“我……我准备了。”裴乔乔拉开拉链，小心地从书包拿出被折叠着的纸张，轻轻地放在餐桌上头。
“那行吧。”林舒琦同样一愣，她清楚地意识到了女儿的坚定，挥了挥手，很不耐烦的样子，“还不快走，还要我送你们出发是吧？等等来不及了，超速被罚钱你们才知道后悔。”
“好，我这就带乔乔去上课。”裴闹春知道妻子软化了，他也不着急一次说服妻子，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他连忙伸出手拉着女儿就往外走，准备到学校去。
听着关门的声音，裴家中又恢复了宁静，林舒琦便也不装作忙着洗碗，她擦干净手，坐在餐桌上郑重地打开了这张沉重的纸。
纸张上娟秀又整齐的字迹是女儿的，这她认得出，裴乔乔一向是个仔细的人，她昨晚看了很久，把业内几个出名的公司招聘条件，网上能查到的工作地点、福利待遇、薪资水平都写在了上头，并根据招聘需要的专业，标明了国内现在该专业排行前几的大学，同样在旁边写清楚了省内报考该学校的分数线。
这上头查的东西还挺表面，能看得出是还没进入社会孩子带着稚嫩地检索写下的东西，可谁却也都看得出其中的认真。
在纸张的最下头的边上，还有裴乔乔昨天晚上犹豫地加上的一句话——
“妈妈你要开开心心的，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读这个的。”
口是心非，林舒琦看着上头那挥挥洒洒写满了的纸，在看那句“不是一定”，她还能不知道女儿的心吗？
这是不想去吗？这是想去得不得了了。
看一张纸不要得多少工夫，林舒琦才看完，手机就响了，是丈夫发来的信息，裴闹春在短信上小心翼翼地说：“舒琦，你别生乔乔的气，她还不懂事呢，咱们俩一块，慢慢商量。”
林舒琦哼了一声，这父女俩，就知道站在统一战线，活像是她这个当妈的是个坏人一样。
她就这么像死活不肯让女儿追梦的混蛋吗？
还真像！林舒琦早上培训班没事，她到了房间里，打开电脑，仔仔细细地查询了起来，她得好好地替这个傻瓜女儿看一看——
她想去的行业，到底发展前景如何，加班严不严重，内部职业生涯规划完善吗？跳槽转行会很难吗？
谁会只看那点工资呢！
林舒琦看着电脑，查到一半，竟是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得，到最后，她也被这父女俩，拉到了他们那一边去。

第170章 为了你，为了我，为了他（八）
“想好了, 真的不后悔？”林舒琦和裴闹春一左一右，就像是什么电视剧里的左右护法一样，牢牢地护在女儿后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电脑，活像是稍微错开眼神，就会导致什么问题一样。
裴乔乔挺无奈, 她坐着的是可以转动的仿办公椅, 她脚上一使劲, 这椅子便也跟着一转, 和父母面对面起来：“妈，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是说好了。”林舒琦有些不自在, 她此地无银地应着话，“我这也不是反对的意思, 就是怕你没考虑清楚。”
当地的高考已经改革了挺一段时间，有别于父母辈时的先填报志愿后考试, 现在统一采取的是考试后根据各自的分数线进行再进行志愿填报, 避免了不少考出好成绩，却错失升学机会的悲剧。
而在今年的高考中，裴乔乔也稳定发挥, 虽没能拔得头筹, 可目前的成绩，已经过了本一线有五十分，按照当地的报考目录，已经可以在几所排名没那么靠前的211、985大学中小心挑选，若是服从调剂, 就连更好的学校也能试上一试。
成绩一出来，围绕着高三考生家长心中的大问题，自然就是未来专业、学校的选择，大部分家庭甚至采用了群策群力的办法，恨不得把周边所有有经验的人都问个遍，就连算命卜卦，也派上了用场。
可在裴家，倒不存在这个烦恼，自打之前的那个“无眠夜晚”之后，这一家子便已经就裴乔乔的未来好好商谈过几回，只要女儿没有改变梦想，那就还是一切按照女儿的意愿来，只是真的面临选择时，哪怕说过了再多次不干涉，林舒琦还是忍不住出现了犹豫的情绪。
她始终克制着自己，没有说出口那句阻拦，可每每却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便问：“你想好了吗？”
不过纵然母亲问一万次，裴乔乔会给出的答案也是一模一样，她总是这样笑着，露出酒窝，眼神里满是安抚地看着妈妈：“妈，你放心，我真的想好了，也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你也相信我好吗？”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林舒琦忍不住叹气，她早就已经在丈夫的劝说中意识到，女儿是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打算，可真要看着女儿就这么走了，舍不得便也越来越多。
“相信我就好，到时候我发了大财，就把你们接过去。”裴乔乔手撑着下巴，笑得美滋滋的。
“哟哟，你看这孩子，学都还没上呢，就开始想自己能发大财了。”裴闹春故意开个玩笑，调节下气氛。
“哪有，我就是幻想嘛！”裴乔乔清了清嗓子，很不好意思，“那哪一天我万一混得不好，你们给不给我回来？”
“给，肯定给。”林舒琦抢过话，立刻鼓励地看着女儿。
裴乔乔捂住嘴偷笑，和后头的爸爸悄悄地对视了一眼。
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由爸爸接她上下学的，而在这二人相处的独立空间里，裴乔乔头一回地和父亲敞开心扉地畅谈了，而从父亲那，她也了解到了许多另一面的妈妈和爸爸。
从前，她在更多时间里，是听着爸妈带着抱怨，带着压力地倾诉，告诉她他们付出了如何之多的代价，她必须给予相应的回报。
现在，她听见的，是爸爸以第三人称的角度，平铺直叙地讲述着他和妈妈在养育她过程中发生的一切故事，有欣喜，当然也免不了压力，有付出，也有收获。
裴乔乔依旧记得，父亲坐在驾驶座上，没回头像是随意般说的那段话：“……你调皮不懂事时，我们会生气，你听话长大时，我们会开心，我们做我们能做的，同时也收获了很多幸福感，甭管是我还是你妈，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第一回 喊爸妈的场景，我们的记忆里，除却时常拿出来翻旧账的，你的调皮，还有太多你乖巧可爱时的样子。”
“爸觉得这个例子不太贴切，可一时也找不出来其他的，就像你们读书一样，只要你们努力了，花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就会希望多少要看得到收获，如果你们卖力读书，成绩没有提高，甚至还后退，我想，你们也不会开心吧。”
“是。”裴乔乔点头，这个例子对于高中阶段的她而言是很能共情的，大部分学生都经历过类似的，努力了成绩提高的兴奋和奋斗了，成绩一动不动的疲惫。
“事实上，我们和你也是一样的，我们为你做了越多，就会忍不住希望能从你那里得到一些，这不一定指的是金钱的回报，还包括了感情上的、未来成就上的、以及我们老了之后的照顾等等，虽然在你看来，会觉得压力很大，可爸也得告诉你，有时候这是控制不了的，人生来如此，说是无私，其实大家也都是自私的。”
裴闹春发自肺腑，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无论是你和朋友相处，和爸爸妈妈相处，还是和别人，我相信，当你给予别人善意的时候，应该最起码会希望别人回复你的时候，抱有最起码的善意吧？我希望你也试着理解妈妈和爸爸，当然，这我也会努力陪着你妈妈去改正。”
“……好。”那天裴乔乔难得的在上课时走了神，她想了很久很久，却忽然发现，她自己也是如此。
每一次父母说什么为你了做了多少的时候，她不也这么带着怨念，带着不服气地想道：“你们每回都这么说，为了你们，我什么都妥协了，为什么不能听我一次。”她也同样，对父母抱有期待。
当慢慢地从牢固的情绪中跳跃出后，裴乔乔便也有了豁然开朗，看到新世界的感觉，当然，她知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哪怕说一万句理解爸妈，可真遇到的时候，没准还是会忍不住的挣扎。
——可是，妈妈却好像真的换了个人一样。
“你这丫头，反正是劝不听了。”林舒琦憋不住，叨叨地抱怨着，“你没看人家网上说，在大的电视台工作，压力大，三不五时地，就要看到什么日出的模样，凌晨三四点的夜晚，出差满天飞更是天天有，一个女孩子，做这些，辛不辛苦，开心能当饭吃呀？”
她抱怨了一大通，看着女儿的手蠢蠢欲动，可还是重重打了丈夫一下，没错她就是迁怒，怎么地了：“都怪你，就知道民主，到时候女儿后悔了看你哭瞎眼睛都来不及，反正你们父女俩说好了的，我能怎么说！如果以后学不好，灰溜溜回来，就得乖乖听我话了知道没有？”
“知道了。”裴乔乔连忙点头，她笑吟吟地看着妈妈，她早就从爸爸那学会听出妈妈这硬邦邦话语下的意思，“请林同志相信，我能圆满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这看起来是指责、批评劝说的话语里，写满了的都是妈妈的爱、关心和不舍。
“快交志愿吧，交完了还得吃饭呢。”林舒琦才不会被女儿逗得破功，依旧冷着一张脸，然后便这么看着裴乔乔回过头，仔仔细细地确认填报的几个志愿后，选择了提交。
这按钮一按，倒是在最后期限前还可以修改，可这裴家人，都是一个性子，开弓没有回头箭，真的决定了，就不打算改了，林舒琦这心头一直不上不下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可她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开心，还是担心。
可看着女儿和丈夫同样笑得开心的脸，这两人还像孩子一样，忍不住站起来互相击掌的样子，林舒琦终于是认了命。
行吧，开心大过天，也就让这孩子任性一次。
这辈子要是不能按着自己心意任性一次，那该有多后悔，至于万一事情不顺利，女儿的未来不成功，那自然就得补救了，而这擦屁股的活，当然是属于夫妻俩的。
到时候，天塌下来，还有她和闹春顶着呢，至于乔乔，就让她自由自在的飞一回吧。
……
树上的叶子落了又生，从嫩芽到枯枝，岁月流转，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眨眼之间，三年就过去了，这已经足够让曾经懵懂，对未来充满好奇的少年少女们，提前的从窗外探头，看看即将要来到他们身边的未来世界。
“喂，爸，妈在旁边吗？我和你们说一个好消息！”裴乔乔盘腿坐在宿舍自己位置的椅子上，眉飞色舞，“我跟你们说，我通过实习申请了！接下来我就要去L市电视台实习了，对，已经和学校沟通了，到时候就不回去了，你们别想我。”
当年高考完还带着些学生气的清秀脸庞，现在已经稍微学会了打扮，裴乔乔着实很开心，她去的是国内目前排名前三的卫视，其中L市电视台凭借这两年出彩的综艺节目，一时风头无俩，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想到那实习，需得是千军万马走过，才能争取到这么几个机会，裴乔乔怕爸妈多想，之前瞒着他俩，直到申请成功后才连忙告知。
她习惯性地露出了等待夸奖的表情，笑嘻嘻地应着：“也没有啦，是运气好。”可没一会，那表情便也忍不住有些耷拉下来，一直到挂了电话，都没恢复笑容。
“怎么了乔乔？”舍友随口便问。
裴乔乔看着那手机，像是看自己的一生之敌一样：“我就说我爸妈怎么说话断断续续的呢，他们俩最近凑了个年假，居然不带我一起，自个儿去玩什么泰国泼水节去了。”
她语气可怜，可脸上却慢慢地又挂上了笑。
现在，她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奋斗，而爸妈也终于在少了她这个“小拖油瓶”后可以开始享受起生活，无论是旅旅游，还是出去吃饭，结交朋友，都挺好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171章 为了你，为了我，为了他（完）
当年的一句笑谈, 现在已经成为了现实, 几乎每个节目要上线前的周期, 裴乔乔都会跟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起忙到天昏地暗, 这时候可不讲究什么劳动法, 普通的996反而成为了一种奢求，稍微不讲究或是回去不方便的，便会直接在办公室里拉几张凳子拼在一起, 躺在上头随意睡一觉应付, 地板上更是找不到落脚的地，扑了个垫子便能让人躺个四仰八叉，等到睡醒了，头发一抓冷水泼脸, 便又重新坐在凳子面前继续作战。
累吗？当然是累, 几乎每个周期结束, 大家都是蒙头就睡, 电话信息塞爆手机, 雷打不动, 怎么都醒不来，直到睡够了, 才会这么头昏脑涨的醒来。
可即使是面对如此辛苦的状况，裴乔乔却依旧不觉得后悔。
“乔乔, 老大说给咱们放三天假，回去可以好好休息了。”李晓欣是和裴乔乔同组的同事，她拿着手机, 挂在裴乔乔身上，满脸疲惫，只有声音是轻快的。
“那得好好地睡三天了。”裴乔乔打着哈欠，她和李晓欣脸上的，是复制黏贴版的困倦版表情，平日里的什么精致妆容，小编发之类的东西，老早就被丢到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去了，现在脚上踩着的，甚至还是一双随意的拖鞋。
她们俩正站在麦当当的门口，速战速决地打包好早餐，便肩并肩准备一块回租房去，等进食结束，直接睡他个天昏地暗。
“我跟你说，我爸妈真是够够的。”李晓欣忍不住翻着白眼，“他们听说我辛苦，现在见天的叫我辞职回家，说回去就算少赚点，总归不那么辛苦，我要的是不辛苦吗？我要的是成就感，他们根本就不懂，这种东奔西跑，看着节目一点点成形，并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感觉有多好。”
她和裴乔乔是同届在电视台实习，虽不是同一个学校出身，可在实习期间，观念想法一致的两人，很快便成为了朋友，后头更是一块被赏识她俩的小领导邀请跳槽，共同进入了同样在当地的一家制作公司，该公司规模不大，不过做出的几个节目，不是被卫视购入，便是在网络平台播放，好评颇多，也有着较高的讨论度，算是业内的一家知名公司。
这段时间，她们俩一起忙里忙完，便是为的已经初定要在台里黄金时间播放的一档明星闯关真人秀节目，由于对接人数众多、又是难得的大型综艺，几乎要整个组的人都一块拖了层皮，不过幸运的是，节目拍摄出来的效果很是不错，单单是剪辑素材整理编辑时，就要几个阅片无数的小领导很是肯定。
裴乔乔只是笑着拍拍好友：“没事的，你好好和你爸妈说，他们会理解的。”
“理解个什么？”李晓欣叹了口气，掐着嗓子学着自家老妈说话，“女孩子，不用那么拼搏，以后嫁个好人家就行，你天天就知道说事业，留我和你爸在家里，替你瞎操心，到时候年纪也大了，嫁不出去了，都不是优生年龄了，还让我们难受，就为了我们，你也该知道好坏。”
这熟悉的说话方式，要裴乔乔忍不住一愣，苦笑了下，看来天下的爸妈，都有相似的地方。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我也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更好。”李晓欣耸了耸肩，“有时候，我还真挺羡慕你爸妈的。”她和裴乔乔同住，两人对彼此的情况都算得上知根知底，她一直都很羡慕裴乔乔有一对理解、支持她事业的爸妈。
裴乔乔没说话，曾经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昨天，那时候的裴乔乔，哪里会想得到，后来啊，她的爸妈反而成为了她在事业上奋力向前的坚固后盾。
说曹操，曹操到，裴乔乔握在手上的手机一震，消息通知那显示的，正是一家三口所在的群，她随手点开，看到的是妈妈发来的好几个短视频。
裴乔乔一挑眉，随手点开，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关掉，这短视频拍摄的，正是自家老妈学习二胡的视频，在短暂观看的那几秒里，林舒琦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前头是一位老太太，正在一对一教学。
“什么声音。”李晓欣耳朵很灵，忍不住皱了皱眉，“简直了，魔音绕耳。”
“没，没什么。”裴乔乔当然不会出卖自家亲妈，她无奈地扶额，天知道，什么事情都掌握手中的妈妈，独独在音乐上，毫无天分。
这二胡，都已经跟着小区里另一位奶奶学了一个多月来，拉起来，还是要人忍不住皱眉，她一直怀疑，那位教妈妈二胡的奶奶，十有八九耳背严重，要不怎么就没看出妈妈拉二胡难听的真相呢。
“今天和崔老师又学了新曲子《在水一方》，请两位同志鉴赏/微笑。”
这个表情就用得很灵性，裴乔乔犹豫着要不要夸奖，就见那手机又是一震，爸爸已经秒回了信息：“好听极了/大拇指，此曲只应天上来，人间哪得几回闻，只是听曲子，我就恍若在江南水乡，坐着一叶扁舟，心情幽幽，妙，实在是妙！”
……嗯，爸，你的良心呢？爸！
裴乔乔痛心疾首，可手却很诚实，同样回复了消息：“太好听了，期待下回回家妈妈在家里给我们开小型演奏会，我也要和妈妈学习，之后抽空学习乐器，陶冶情操。”
我不是违背良心，这只是……善意的谎言，毕竟妈妈这么认真，她肯定要给妈妈一点肯定。
林舒琦女士，并没有因为彩虹屁就觉得飘飘然，她已经习惯自己在群里有两个小粉丝的状况：“我会继续努力，对了，我们小区的舞蹈节目《动感人生》最近开始投票，你们俩记得帮我转发，投一下票，如果得前三，我们就可以去市大剧院表演了[链接]。”
裴乔乔和裴闹春已经习惯林舒琦在群里的指示，两人秒回，迅速投票截图发到群里，并转发到朋友圈及各个群，摇旗呐喊，开始拉票。
裴乔乔哭笑不得，多年前的她，哪能想到，这个一直绕着她转，平时不是在为她操心就是为她煮饭的妈妈，会在离了她之后，过得这么丰富多彩，连给她发几条消息都没空。
她掰着指头开始数，从妈妈去年退休后，她便正式地成为了小区里广场舞的新领军人物，发挥了老师的带头作用，帮着编排了好几个节目，这还只是晚上的活，白天呢，她一三五有个健身群，不是到市里的山里爬山，就是去公园什么竞走、跑步；二四六则学点特长，从之前的唱歌、竖笛，到现在已经新增了二胡，周日呢，她也不闲着，还学了烹饪，什么包子、小笼包、手拉面，没有做不到的。
爸爸倒是没像妈妈有那么多的活动，单位欣赏他的能力，让他暂缓退休，现在他就在单位里负责指导工作，除却正常的上班外，爸爸最多的工作，大概就是……吹捧妈妈的成就吧？几乎每回妈妈发消息，无论是谁，爸爸准保秒回，夸奖的话语，最近已经进步到写诗的程度。
不但如此，两人平时还时常跟着旅游团，到处跑，朋友圈里，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一刷新下，能出来好几条新的，每条都是九宫格，拍摄着各种角度的美景，比工作需要外出采风的裴乔乔看过的地方都还要多。
想到这，裴乔乔立刻在群里发送了消息：“爸，妈，我之前在公司跟的第一个节目《浪漫旅行》明晚九点半在L城电视台播出，你们要记得收看哦！”
果不其然，这消息发出去，就如石沉大海，无人回复。
从前她是家里的中心，现在则成了边缘人物，可怜，无助，没人关心——这是她常用来取笑自己的话语，并没带什么真心，因为她知道，在爸妈心里，她依旧是那个宝贝乔乔，即使没能第一时间关注，他们也一定会准时的收看并帮忙让周边的亲朋好友一起贡献收视率的。
比起她是家里的核心，她更希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爱着彼此，却又各自精彩。
……
“姥姥、姥爷吃香蕉吗？”吴正正坐在小板凳上，帮着给香蕉扒皮，小心地递给裴闹春和林舒琦。
“我们正正真乖。”裴闹春头发已经发白，可手上还很有力气，一把将七岁的孙子报了起来，“我们正正现在真健康，姥爷都快抱不动了。”
“哎，别说了，快调台，今天晚上不是有乔乔的节目吗？”林舒琦拍了下身边的丈夫，带着老花镜的她还不忘拿着手机，正在劈里啪啦地发了信息，喊着她“舞团”的各位成员，支持下女儿的节目，年纪渐大的她已经成为了舞团的指导顾问，负责帮忙组织活动寻找音乐，用起智能产品比有的小年轻还要6。
“好好好。”裴闹春笑着换了台，现在还在播电视剧，三个人一块，眼巴巴地盯着电视看。
裴乔乔的丈夫，是合作的影视公司的一位知名经纪人，这辈子在脱离了父母催婚的压力之后，自是不着急，慢悠悠地找到了喜欢的人后，经过了一番恋爱长跑，才决定走入结婚殿堂。
——事实上裴乔乔不知道的是，林舒琦还是担心了，有一段时间，看着和女儿同龄的人，一个个地送来喜帖，身边的朋友时不时地也会开口询问，林舒琦好几夜的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最后和裴闹春长谈了很久，不过最后，她还是被丈夫的话给劝住了，丈夫说：“外人的眼光，哪有乔乔的幸福重要！”
这之后，她虽然偶尔会暗示女儿，遇到幸福时要及时抓住，但倒也没有特别催过。
到了女儿试探地告诉父母要带人回来见家长后，林舒琦更是在和丈夫沟通结束后，给女儿来了个“恐怖版”的突击婚前教育。
林舒琦那天晚上撇开了丈夫，躺在了女儿身边，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拍着女儿，她告诉了女儿，结婚后会面临的一切。
“乔乔，当你结婚后，你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也是别人家的媳妇，你要为了他，进入一个陌生的家庭，在这期间，你得开始和对方磨合自己，无论是饮食习惯，还是生活起居，这是个漫长的互相迁就的过程。”她虽轻描淡写，可也实打实地说清楚了婚姻中会面临的种种问题。
每个人当然都希望在婚姻中保护自己、不改变自己，可在现实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每个人都退几步，才能重新回到平衡，婚姻当然不只是美好，还有这之后的许多辛苦。
不但这样，林舒琦还像是威胁般地说起了生育的苦：“生孩子，也没有那么容易，别的不说，妈，就和你说，这生孩子十个人八个人会脱点发、以后落下个腰疼的毛病……”说起生育会遇到的问题，她更是滔滔不绝了，毕竟当年饱受生育之苦的她，很有发言权。
听完妈妈这一番话，裴乔乔直接瑟瑟发抖起来，她孩子气地抱怨：“妈，你这么吓唬我，不怕我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了，到时候气死你们。”
林舒琦的脸上却全是温柔：“这是你爸主动提出来的，他和我说了很久，都希望你在了解一切后，做好准备再说。”她像是回忆起什么，笑意满脸，“是很可怕，可同时，在结婚之后，有了你爸和我互相扶持，在每天晚上回到家后，有个人可以陪你唠嗑两句，你为他付出，他也为你付出，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还有你，生孩子，是很苦，你妈我到现在，还落下了一身毛病，可同时，也很幸福。”她看着女儿，“你现在还不知道，我看着你呱呱落地，这么一点点的长大，出落得这么乖巧、懂事，我心里有多少的幸福感，这是永远也无法言说的，你和我说过，你做节目时，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可对我来说，看着你长大、开心的成就感，是超乎一切的。”
那天晚上，裴乔乔听了所有妈妈口中的，婚姻和生育中也许会发生的所有危机和苦难，却也听到了，来自妈妈发自内心的感受。
她说，虽然会有辛苦，可认真经营后，带来的幸福感也是同样的。
然后裴乔乔便带着这样的“知识”，仔细思考后，决定进入婚姻，又在做好充分的生理、心理准备后，决定生了吴正正。
在昨天的母亲节，她特地给林舒琦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她哑着声音说：“妈，谢谢你，你带着我认识这个世界，然后让我做好一切的准备，进入生活……还有，真的辛苦你了，遇到了我这个笨蛋女儿，累坏了吧。”
林舒琦被女儿这么一折腾，眼睛都有些湿润，她说：“不辛苦，很幸福。”原本要哭的她，被旁边插科打诨的丈夫给逗笑，“不哭了，你爸在旁边折腾呢，说你父亲节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情真意切，他不乐意了，你快哄哄他。”
一片欢声笑语，裴乔乔开着玩笑地说爸爸缠人，可她心里也清楚地明了，爸妈共同为她做出的努力。
“姥姥，姥爷，节目开始啦！”吴正正可没走神，看到妈妈的节目开始，立刻兴奋地跳脚，指着电视。
只见屏幕上，出现的是大海和天空连成一片的美景，节目的名字用的Q版字体，大大的写上《爸妈，看看我的世界》，主题曲响起，总制作人裴乔乔的名字被清楚地显现在正中的位置。
[第二十四考核世界合格。]

第172章 女儿是朵莬丝花（一）
熟悉的黑暗空间, 陌生的灵魂, 裴闹春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 粗粗打量了一番对方, 开始猜测起发生在对方身上的故事。
眼前的灵魂，是个中年男人的模样, 看上去畏畏缩缩的, 总回避着别人的眼神，能看得出, 他大概混得不是很好，举手投足之间, 总有种在逃避别人的感觉, 非但如此, 看上去还有种发自骨子里的懦弱、老实人味道, 这倒也不是裴闹春以貌取人，只是从对方的外表来看，确实是如此。
那灵魂甚至没敢直视裴闹春的眼睛, 他低着头, 搓着手，半天才犹豫着开了口：“我……我希望你能帮帮我的女儿。”
裴闹春自然不会拒绝，点了点头后总算在对方前头不搭后尾的话语里, 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
在早期的经典言情中，女主大多分为几个流派，一是倔强灰姑娘型，纵然面对势力极大的校园小霸王或者是霸道总裁, 也绝不低头，凭借自己不虚荣和不为金钱折腰的神采，吸引了男主的爱意。二是万人迷玛丽苏型，家境、外貌无一缺点，出现的男角色十个八个会为她迷倒。三则是楚楚可怜小白花型，身世悲惨、性格怯弱，全靠男主保护，当然，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的女主类型，在此不多做描述。
到了后期，随着大军量的提高，自然是开始百花齐风，什么反玛丽苏、渣女型女主千奇百怪，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不存在的，反倒是早期流行的不少女主，成为了后来中的反面人物。
而裴闹春这回要进入的，正是这么一本，经典的早期言情，的名字叫做《霸总来追爱：娇妻哪里跑》，和标题很一致的，便是中的内容，从头到尾，都是围绕着男女主的爱情线发展的，简单概括，就是女主遇到困难，男主帮忙解决乘以100次，便是全文的内容。
在的一开始，女主便因为自家窘迫的经济状况，在犹豫之下，被身为恶毒女配的好友怂恿，决定前往当地最大的酒店打工——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酒店，是当地最大的销金窟，占地面积广阔，内部包含了酒吧、KTV、酒店、餐厅等各式各样的娱乐消费场所，在那里工作，工资很高的同时，还有可能收到高额小费，唯一的缺点，就是可能会遇到酒醉的客人，说些不干不净的话语，或是揩一点油，但倒不至于遇到什么逼良为娼的事情，这年头惩奸除恶，管理很严，算得上是正轨场所。
在那工作的女主，自是受到了许多委屈，好几回忍不住，送完东西后便躲在厕所里偷偷地抹起了眼泪，可出于缺钱的状况，她哪敢说辞职，只得撑着，结果在某一夜，竟意外遇到了男主，对方被恶毒女配二号下了春、药，迷迷糊糊将女主扯到了房间，春风一夜。
至于春、药这种东西，到底科学不科学，男主算不算得强、奸，投放春、药算不算得投放危险物质，这些问题，在早期的里完全不成问题，总之看就完事了。
一觉醒来，受到巨大打击的女主，自是钱也没拿，直接离开，后头家里经济越发危急，她白天一份工、晚上一份工，打工打到了男主所开的公司，两人总之在一番挣扎后，就成为了契约情人，走到了一起，一个图爽、一个图钱。
不过按照所有的定律，男女主甭管是为了什么契约，总之会发现彼此身上的美好，两人渐渐的被对方的灵魂吸引，走到了一起，再然后，就是经典的打脸爽文桥段了。
女主家的极品亲戚炫富——男主炫回去。
女主身边的恶毒女配疯传她被包养——男主在校园里闪亮登场，一句这是我的合法妻子引来无数艳羡。
女主遇到了痴情男配黑化铤而走险绑架试图小黑屋——男主搭乘直升飞机从天而降，成功拯救了女主，并将男配送入监狱。
……
总之，女主可以哭、可以娇弱、但绝对不会面临解决不了的问题，按照男主的说法，就是：“我要把你宠坏，宠到你离不开我。”
的结尾处，自是女主生下了可爱的baby，两人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连女主的爸爸，也跟着摆脱了从前的困窘生活。
读者们自是大喊甜甜甜，留下了满意的评价，偶尔会有只言片语地两句，疑惑地询问：“男主到底看上女主什么了？”便会立刻被文章的粉丝驳斥：“美就完事了，女主负责美就行了！”里的确描述到，女主长相楚楚可怜，那叫一个清纯动人，虽不是美艳型，可完全是初恋脸，至于性格，大家大概也只记得怯弱的女主，逃避问题，依赖男主了。
故事不是个坏故事，可这女主裴晓白，正是原身的女儿，而原身则是里那位，强行给女主人生增加困难度的拖后腿爹。
原身这一生，可以用四个字简单概括，那就是“倒霉催的”，他这漫长的一生里，就没有一件能做的好的事情。
小时候，他们家便是村里的贫困户，祖上往三辈数，都是贫农，说白了，那就是靠天吃饭，唯一值得夸两句的，唯有勤劳，可当地本就穷，哪怕再勤劳，那也是勉强果腹，家里逼着原身上学，只因为亲戚有位没生育的，是在镇上工厂做活的，原身没什么脑子，不会读书，勉强混了个初中毕业证书，便被塞了进去，从车间工在一起，并被介绍了一个同为村里人的对象。
原身没什么上进的脑子，而他所在的厂子，虽说挂着国家的名头，可效益一直不算太好，福利也跟不太上，不过比起村子来已经好了不少，可还没熬到国企改制，这企业利润已经年年下滑，厂长变着法的引入新项目，就连转行卖保健品都想起来了，当然，这也没什么用，救不起来，工厂欠薪一口气欠了一两年，等到后头改制，更是直接遣散，工人闹事，都没闹回来多少遣散金，一时之间，镇上失业人数众多。
原身一直在车间里，唯一会的就是做零件，可他们技术落后，做的那零件早就是别人淘汰的版本，又畏畏缩缩地不敢出去，妻子是熬不得苦，选择了离婚，留下了女儿裴晓白和原身相依为命，后头的日子里，不甚有灵活头脑的原身只能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过着日子，哪里有工去哪里帮忙，就连村里搭房子也不嫌钱少，准时出现，省下点钱就照顾女儿，他将自己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了女儿，可这最好，依旧是窘迫的。
裴晓白并没有因为这些生出什么怨恨的情绪，她深爱着努力赚钱养家的爸爸，可由于从小家里穷困和母亲离开的原因，她便挺频繁的被人欺负，孩子小时候总带有些不知轻重的恶意，不少人会围着她取笑说什么她家没钱穿破衣裳、妈妈都不要她跟人跑、破鞋生的破鞋孩等等。
面对类似的情形，有的人会选择觉醒，掌握自己的命运，可也有更多的人会选择妥协，低下自己的头。
裴晓白随爹，她爹一直是老实温吞的个性，劝起女儿就是吃亏是福、不要计较、顺其自然，她便也跟着自家爹学会了老实、委屈求全，她就像一根小草，在绝境中挺不起腰来，可弯着腰却也能延续很久。
她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点点的长大，和她爹一样，她从未想过有什么投机取巧的赚钱方法，不是端盘子就是洗碗，只觉得日子就该这么顺其自然。
后来，原身为了女儿的学费，一次打了好几样工，结果由于过度的劳累，工作中出现了失误，老板损失了钱，自是找他索赔，老实不会说话的他哪会讲价，甚至不晓得对方要了高价，他没敢告诉女儿，却还是在一次电话中泄露了马脚，后来才引发了这么一连串的事情。
可按说，女儿嫁入豪门，原身是该觉得开心的，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们村里里自有一套习俗，别的不说，这两人父母间总是要有个相见礼的，可男主韩萧楚一次也没提过，让他见他的父母，虽说韩萧楚对他算得上恭敬，可偶尔言语之间，还是不太爱和他多聊，他和女儿一起住的这个地方，更是从未有什么他的生意伙伴、好友上门拜访。
后来原身，终于慢慢地明白了他觉得不对的地方是什么。
在从前，他们虽然穷，女儿也懦弱，可遇到了事情，多多少少会想着自己解决，他们骨子里都有同样的韧性，再苦，也能咬牙熬过。
可在女儿成了韩萧楚妻子后，甭管是什么大大小小的问题，她头一件事，就是要给对方打电话，小到孩子吐奶、大到给公婆准备礼物，总之，原身觉得，女儿好像越来越“没有能力”，就像是依附着韩萧楚存在的一个物件。
童话故事里，王子和灰姑娘是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可结局过后，还有不少的故事。
热恋时期愿意让爱人成为美丽废物的“王子”，在爱情退却会，却会渐渐地找出对方身上的不好，他开始嫌弃，灰姑娘不如公主有学识、失去了学习的能力、也不能替他分忧解难，反而只会提供无穷无尽的烦恼。
他已经忘了一开始的诺言，是他自己说的，无论有什么问题，交给他就好。
当然，韩萧楚不至于甩了妻子，可只是露出厌烦、不愿意多听、懒得回家的态度，就足够给予人打击。
到了后头呀，裴晓白便成为了这别墅里的一样摆设，等待着男主人的归家——就连儿子的照顾，也已经不是她的事情了，谁让她在别人看来，根本不具备有教出一个未来集团继承人的能力呢？她的求助热线，已经被转接到了秘书那，拨通电话，便会听到对方具有专业素质又冷静的声音：
“喂，太太，有什么事情吗？”
外人都说，韩萧楚惨，不出轨，找了个花瓶苦心供养，可没人会回忆起从前，他用了近十年的时间，一点点将人养得毫无能力的过去。
原身一直陪着女儿，他看到了女儿的痛苦，他也听见女儿掉着眼泪说：“爸，我真的很没用，可我连离开他都做不到。”
金丝雀被剪掉了翅膀，关在了笼子里，等不会飞时，就算把笼子门打开也飞不走了。
原身得病离世时，身边只有女儿，那外孙甚至没有来看过一眼，他看着女儿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他已经看到了女儿后来的命运。
莬丝花离了大树就活不成了，后来也是如此，裴晓白便这么在偌大的别墅里，一直守到了老。

第173章 女儿是朵莬丝花（二）
小镇的每次道路修建, 几乎都是因为有某领导下来视察、又或是哪个当地的知名老乡，功成名就, 衣锦还乡的时候，在酒桌过半, 喝得迷迷糊糊，被劝说得满面春风，振臂一呼, 豪捐若干人民币, 只为当地现代化建设做贡献，当然, 睡醒以后后不后悔就难说了。
现在小镇里，已经有过半的工程挂了别人的名字, 像是最知名的镇小学, 主教学楼, 就叫做丁金杰大楼；通往旁边四方村的大桥，旁边也立着大石头，刻着华侨李复兴的名字。
裴晓白双手紧紧地抓着背包，往家里的方向去, 她头低低, 任凭那有些过长的刘海遮挡了自己的半个眼睛, 走起路来脚步很快，若不是腿还短，没准都能来一套无影步。
她总喜欢在走路时想七想八，当然这些浮想联翩中, 是决计没有中心思想的，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而此刻她想的，便是后头的学校教学楼。
如果以后家里能够发大财，她就投资，在这里建两栋大楼，一栋叫裴闹春，一栋叫做裴晓白，到时候那么多人都要在他们家的大楼里工作！那到时候，肯定没人敢说她和爸爸了……
想到最美的地方，裴晓白忍不住露出笑，在幻想里，什么都有，她和爸爸便一块穿着西装，带着大红花——这是根据之前大楼剪彩仪式想象的，然后在主席台上挥着手，下头老师和同学们全都热情似乎地鼓着掌，真美。
可这样的幻想并没有持续很久，裴晓白忽然感觉后脑勺一痛，被人用力打了一下的她，差点直接超前栽倒，所幸今天的书包不算太重，摇晃了两下还是维持住平衡，没有倒下，她立刻转头，果不其然后头是三个学校里出了名调皮的男孩，这也是平时欺负她的主力军，她头低低，二话不吭，直接往前加速要走，试图小跑起来，可这刚摆出姿势，便直接卡壳在中间，有人从后头抓着她的书包，要她动弹不得。
“你，你干嘛。”裴晓白可不敢用力，她生怕自己的书包坏了，这书包已经缝补了好几回，要是下回再坏，就怕缝不起来了。
男孩中为首的是王小胖，他家和裴晓白是一个村子里来的，他笑起来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你在路上傻笑什么？有什么开心的？是不是你妈回来了？”
说到自家妈妈，裴晓白的脸上登时有些黯然，不过情绪倒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毕竟类似的提问，她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没有，可以放我走吗？”
旁边的是李小明，他长得虎头虎脑的，好奇极了：“裴晓白，我听人家说，你妈是到市里去了，怎么没带你去？是不是嫌弃你呀？拖油瓶，邋遢鬼，没人要。”他学着奶奶平时说自己的口吻絮叨着裴晓白。
“你妈要是再结婚你可怎么办呀？你要不去找她吧？没准还能把她劝回来。”另一个裴晓白不太认得人名。
“她不回来了，我也不去，我要回家了。”裴晓白早就深谙了被“欺负”的技巧，声音低低应了两句，便站定低头不动了，任凭他们说，等觉得没意思了就能走了。
果不其然，那几个男孩还没说两句，就觉得没有意思耸了耸肩，准备离开，临要走了，王小胖还不忘留下一句话：“你这么闷，估计你爸也和你一样，我是你妈也不要你们！”
被说了一通，裴晓白倒也没有太难过，她像只灵活的燕子，加快了步伐，往家里跑去，快些到家，快些到家就没事了。
事实上，这些男孩，还真没有太大的恶意——是不是有些奇怪？可恶劣行为和恶意本身就不一定是关联在一起的，他们只知道裴晓白有个跑了的妈，还是抛夫弃女的那种，镇上就这么大，再加上大多是以往村里迁来的人，流言蜚语只要说出去，第二天全镇都能听到，裴晓白的妈，当年跑得痛快，这种闭塞小镇，对花边新闻尤其轰动，各种传言千奇百怪，有说裴晓白妈是被打跑的，有说她在外头找了姘头的，还有说她被骗去做乱七八糟生意的，总之说啥的都有。
久而久之，就连这些孩子也都留了印象，他们倒也不会对裴晓白动什么手，只是“童言无忌”的问几个问题，就足够要裴晓白回家后难受。
早些年，裴晓白回家时还会委屈，掉着眼泪，扑在爸爸的怀里，可后来，她就和她那老实爸一样，学会了认命，反正说一说也不会掉皮，忍一忍总能过去。
谁让她和别人不一样，摊上了个跑路的妈呢？
爸爸说的对，受着就完了，会好的，都会好的，只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点委屈。
裴晓白很快便到了家，她和爸爸住的是一个小院——听起来是不是还怪高大上，可实际上，在小镇里，这样的小院子，是租金顶天便宜的，而且通常是供给合租，像是他们家在的这一处，便总共住进了四户人家，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在房子里百般折腾，总能做出自己合适的空间。
走到自家的小空间，裴晓白便开始折腾起晚饭，小院里已经拉了电，可大家为了省钱，还是更喜欢用蜂窝煤烧菜，毕竟当地的蜂窝煤价格低廉，随便买个一车就能用上很久，她趁着回来早，占了个好位置，饭菜一起煮着，还没学会太多菜色的裴晓白只会做简单的白粥炒菜，其他的便也要等爸爸回来再说。
等到饭菜熟了，便惦着脚把东西端到房间里，自己则到窗边，趁着光开始做点作业，能省点电费就省上一点，这便也是穷人家的小花招了。
像是这样的“苦日子”裴晓白丝毫不觉得苦，她比谁都知道，爸爸有多努力，镇上还有人家，同样是遇到了下岗的事情，再也寻不到出路，便成天的喝酒，回家打孩子老婆的呢！
她相信，只要好好地过下去，日子便一定会变好的。
她忍不住伸出手便摸兜，口袋里还有一毛钱，这是她这周的零花钱，在镇上，这钱可以买足足二十个散装糖果，还能买两根肠呢！不过裴晓白从不贪嘴，她等等就要把钱放到枕头里，等再攒几年，没准就能付自己的学费了。
裴晓白这样年纪的女孩，生在这种家庭，便也挺早熟，她早就开始对自己的未来有谋算，她已经听人说了，等中学毕业，就去读个护士，到时候中专便能去镇医院，一个月少说也有个一千多的工资呢！想到这，她便也掰着指头，算起来自己离中专的距离，眼睛里全是憧憬。
出生在这样的地方，生长于这样的环境，对于大部分没有“变异”、“天赋”的人来说，人生是很少存在逆袭的可能性的，他们没什么眼界，只有套质朴的个人计算公式，努力打拼，等于收获；投机取巧，那赚来的钱，绝对是不踏实的；未来发展？哪有什么未来，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好好工作就是了。
起码上辈子的原身和裴晓白，便是沿着这样的路，不断前行的，若是没遇到霸道总裁，没准他们都得不到阶级上升的机会，可没准，容易满足的他们，会更加幸福。
只是这辈子，显然一切会不太一样。
“晓白，爸回来了。”裴闹春喘着气的声音出现，便立刻吸引了女儿的注意，裴晓白忙跑到旁边去开灯，院子里的电路是改造的，电灯连着条线，往下一拉便能亮起，这屋子便明亮起来。
“爸，你怎么拿了那么多的东西。”裴晓白凑到爸爸旁边，想帮忙却搭不上手，爸爸的身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子，手上还提着两个像是锅一样的东西，里头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裴闹春把东西往地上一放，那就发出了沉重的声音，他甩了甩手，倒也没太累，拍了拍东西，笑着告诉女儿：“这些呀，是爸爸要赚钱的工具。”
“赚钱的工具？”裴晓白眨了眨眼，有点想不明白，“是什么？”她天马行空地想了起来，是爸爸做木匠活的木料？还是泥瓦？
裴闹春看女儿好奇的眼神，便也笑了，他直接把袋子口扎紧的绳结解开，露出来的是下头满满的食材，有一整箱的香肠、鸡蛋等等，旁边还有个包着棉布的锅，看上去保温性能很好。
“爸爸要卖吃的？”裴晓白第一瞬间倒不是开心，只是有些迟疑，这对她和爸爸来说，都是很陌生的领域，镇上自己做生意的人也不多——这，真的能赚钱吗？
“是的。”裴闹春蹲下郑重地说，“爸爸之前一直觉得，咱们慢慢来，好日子总会来的，毕竟我们什么都不会，就会吃苦，可爸爸看着我们晓白，越来越舍不得了，爸爸要更努力才行，到时候把你养得好好的，和别人家的小姑娘一样。”
听着爸爸这话，裴晓白有些害羞：“爸爸，我现在已经很好了。”爸爸不是说过很多次吗？要学会感恩，学会知足，不能贪心的，现在的生活已经够好了。
“爸爸还想让我们晓白过得更好。”裴闹春只是笑，灯光洒在下头满当当的东西上，看起来更加的多了，这也是裴闹春要做的第一步罢了。
他可要让她的女儿，也做个公主，不只是物质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虚构小剧场（本故事不包含重生啊）
来到酒店的霸总：我放在这里这么大一个小白莲呢？需要我解决的小白莲呢？怎么就没了？
△都说了这个世界是爽文啦！其实女主小时候心理挺健康的，她只是习惯受委屈，习惯吃苦罢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74章 女儿是朵莬丝花（三）
学生时代最受欢迎的同学, 一定有那种，总是在同学间零花钱“出类拔萃”, 到了放学的时候，可以挥舞着对于孩子们已经是大额的钞票，在学校门口一手烤串一手奶茶, 还时不时地充老大请客一番。
一到了下课，学生们从教室里鱼跃而出，小镇治安挺好, 这年头也还对安全意识不够重视, 孩子们通常是在教室就原地解散，各回各家, 各找各妈, 除了做值日或被留堂的, 绝不会在学校耽搁一会。
“裴晓白！”王小胖抓着书包, 跑起来就像一股小飓风，肥肉都跟着一动一动的，他可没再想从前一样又是拉书包又是扑人的，喘着气眼神里全是兴奋, “今天有炸鸡翅吗？或者是炸鸡架？”
说到这两样, 他的口水都开始往下淌了。
从两年前开始，裴闹春便开始用家里最后一点积蓄，在学校门口支起了小摊，说是小摊，这也是高抬了他, 其实也不过就是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外加一前一后两口绑好的大铁锅罢了，这锅用棉布包得严严实实，旁边的边角还塞着同样包好了的食物，每天中午、晚上一到下课的点，这自行车便在学校旁边树荫下一停，坐在那就开卖了起来。
裴闹春本就有一手不差的厨艺，又在各个世界之间，体会了风格不同的特色美食，再加上基本的经济知识，已经足够应付早期的创业工作。
像是这样的学校门口小摊，只要能吸引到学生，基本都不存在亏损的可能，不过因为小镇经济条件一般，便也只能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不能卖些高价品。
裴闹春在深思过后，决定做的，便是那“本土版”关东煮，起码在他的记忆里，这东西再过个二十年都不会被淘汰。
他选择的食材，大多是便宜的，什么香肠、丸子、蟹肉棒、鱼豆腐，只要找到厂家电话，一次批发多要一些，再找个大冰柜，算下来价格依旧很低廉；素菜花样则多了，什么萝卜、土豆、海带结、莲藕，市场上什么价格便宜，那就准备什么。
自己琢磨调味好了的汤汁，插电好好地煮，煮到这汤沸腾开、香气四溢，任何一样东西放嘴里一咬，都是汤汁满溢，就单喝这汤，除了略微清淡点以外，绝对没有问题，带着的调料统共就一位，同样是自制的辣椒油，口味稍重的，这么少少弄上一小勺，能要人在冬天都有种快出汗的快感。
当然，也不能只做这关东煮的生意，他还不忘带了包茶叶蛋——这东西简单做、成本也不高，从早卖到晚，不亏；顺带卖起了甜品，另一锅里，是满满的豆花，这和后世的豆花不太一样，是传统的纯豆花，去菜市场买的，这么一锅也要不得几多钱，然后再带上自己配的蜂蜜水、甜红豆等调料，谁要点了，就这么撇个小一碗的豆花、倒上蜜水撒点红豆，解腻又清凉。
裴闹春凭借自己的这一门手艺，在校门口一站，便这么正式开张，生意好得不行——计划生育后，谁家还不是小皇帝的，尤其是那些爷爷奶奶带孙辈的，基本也挨不住孙辈的几句哀求，只得掏钱了事，不过裴闹春是当地人，做东西又讲究干净，手艺还好，价格又低，大家便也不觉得多亏。
这不，去年甚至还有隔壁几个镇子的人上门，就为了讨他这一手汤底和调料的秘方，没打算把这当做一生事业的裴闹春，利落地答应了，提出了个在当地还很新奇的“加盟费”说法，还做起了创业老师，现在这裴氏关东煮，在周边的好几个小镇，都风风火火的开起来了。
等到把第一桶金给积蓄完毕，裴闹春便正式地在当地买了个前店后院的房子，带着女儿搬进了这只有两人和帮工居住的小院落，父女俩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大房间，住进去之后，裴闹春便直接利用起了前头的店面，他也不做别的，就做炸鸡，挂了个裴氏鸡腿王的牌子，一锅油、一玻璃柜台、一堆腌制好的穿上竹签的鸡肉，这便风风火火的开了起来。
这店还搞起了饥饿营销，每晚只有七点半后过了开门，东西统共就准备柜台那么多，卖完拉倒，除了刚开业那两天，至今为止，就没有卖不完过。
不过裴闹春为了“回馈”最初的顾客，三不五时地，还是会带上这么个小十串到小学门口，等女儿的同时顺道卖卖。
这不，像是天黑了就得被爸妈关在家里念书的王小胖等人，只要一想起运气好吃过的那两回，就至今回味无穷。
“我不知道，等等我问问爸爸吧。”裴晓白走在前头，她头发被留长，扎在上头的头花，是可爱的毛茸茸球状，由于爸爸每个月都得到市里进货，便也时常给她带些镇上没有的时兴玩意，什么小头花、新本子、好看的笔，总之只要够花里胡哨，裴闹春便买得下手，这便也使得裴晓白在女生中越发地受欢迎起来，毕竟她本来性子就又好又软，很好相处。
至于在男生这头，嘴馋的王小胖，早就一手摆平，不惜天天做个护花使者，毕竟他可是受过“教训”的人。
那是裴闹春头一天出摊，他又忍不住和裴晓白开起了玩笑，结果这回，被裴闹春当场逮住，对方也不打他，只是板着张脸说：“我的东西才不卖给我女儿不喜欢的人。”
王小胖登时就委屈上了，以他的年纪，是想不太明白，自己做错什么的，便也只觉得很冤枉，他分明什么都没干好吗？行，不吃就不吃！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一天，他忍着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第二天，他耳朵很尖，听到好朋友在那夸，门口那摊的豆皮有多香、多入味。
……
第八天，李小明叛变了，他居然投敌，去和裴晓白道歉，还送了裴晓白一张公主贴纸，得到原谅后吃得满嘴都是，还来和他炫耀。
他王小胖，绝对……不会和美食过不去的，第十天，他特地从家里拿了个大号的水蜜桃，小心翼翼地塞到了裴晓白的抽屉里，别扭地和她说：“对……对不起。”
他也是前一天才知道，原来裴晓白的爸爸，已经去他们家，分别和爸妈们聊过了，他坐在那听爸妈说了很久，总算明白，原来那些“玩笑”真的很过分，愧疚感和美食堆叠在一起，简直是双重暴击，他立刻投降。
裴晓白并没有和他计较，只是将水蜜桃掏了起来，重重地咬了一口，爸爸同样也和她谈了——
“妈妈走了，并不是晓白的错，也不是爸爸的错，只是爸爸和妈妈在一起不太合适，过得也不开心，那妈妈当然可以去找自己的幸福，就像你的同桌，你不一定会喜欢，你有时候也会想要换位置，这是一样的，至于别人说，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咱们家的情况，爸爸会去和他们讲道理，但是你没有错。”
“你和我说过的那几个小同学，爸爸也会去和他们的家长谈一谈，如果有一天，他们认错了，爸爸也希望，让你自己来选择，你要不要原谅他们。”
嗯，水蜜桃真甜。
已经知道事情严重性的王小胖发觉裴晓白半点计较的意思都没有，格外的感动，他告诉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欺负裴晓白，也不会要别人欺负她！
从那天起，裴晓白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有人罩着”的女生，在学校里，如果她想，都可以横着走了，毕竟王小胖等人，虽然没什么武力，也不够社会，可就那吨位，泰山压顶来一套，也能要人立刻翻白眼。
王小胖等人就像护花使者一样圈了个圈，严严实实地将裴晓白保护住，冲着人群最拥挤的地方挤了过去——
他们保护的可不只是裴晓白，还有吃美食的希望，裴爸爸都认得他们这些好同学了，每回还给打折，便宜好几毛呢！更别说还有美食优先品尝权了！
穿过人潮，裴闹春已经在那熟练地应付起了顾客：“嗯，香肠五毛两根……豆皮要多少的？要两毛的？加多少辣？”他从城里进了一堆一次性杯，便宜得很，“豆花要不？”他甚至连帮忙的人都不用，动作敏捷。
“爸，今天炸了什么没？”裴晓白熟练地举手问着爸爸，他们通常都比别人回家的时间要晚些，爸爸通常也会让她先稍微填点肚子，等回家把她处理完了，爸爸才会到院子前头开店铺。
“晓白，下课了？今天累不累？炸了炸了。”裴闹春伸出手从旁边的被包里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袋，里头满满的是小二十串的炸串，鸡翅、鸡腿、鸡架、里脊肉都有，“你去吃，价格你都晓得的，你自己看着办。”
“好。”裴晓白看了旁边排队的顾客，也不耽搁，要不她还想给爸爸擦擦汗呢，便乖乖地转头出去，和王小胖等人在外头“分赃”起来，当然，这也不白算，她就算要请人吃东西，也绝对会用自己的零花钱，才不会让爸爸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白白送人。
王小胖和李小明几个，都美滋滋地买到了自己最想吃的炸串，虽说包在袋子里有些失去了酥脆，可还是美味得不行，再看看得等他们挑完了才能来买的别人，王小胖忍不住发自肺腑地说：“晓白，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啃着鸡腿的裴晓白无奈地看了自己的这群吃货朋友，耸了耸肩，半晌却又低头笑了，她都没想到，原来她会有这么多、这么多的朋友。
……
天色渐渐晚了，就连最后一点菜色，都被人清空带走，人群散去，裴闹春往旁边一看，女儿正坐在台阶上，用膝盖垫着写着作业，这孩子总是怎么懂事。
他骑着自行车过去，按响了铃：“走吧，爸爸的小公主，咱们回家去。”
已经看过爸爸从市里带来的童话书的裴晓白，现在也已经懂了什么是小公主，她熟门熟路地坐在前杠，害羞地说：“我才不是什么公主呢。”
“在爸爸心里，你就是小公主。”晚风徐来，送着车去。

第175章 女儿是朵莬丝花（四）
十年, 看上去是一段漫长的时光, 可身处其中, 却会发现, 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 这些日子便眨眼过去了, 恍惚间回首想起从前，只会觉得这些过去的时光长又短暂, 长在好像数不清之间发生的事情, 短在所有发生的事情, 却又很难具体描述, 好像只是就这么过去了。
而这十年, 也足够一个国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从曾经的大哥大、固话年代, 逐步进展到智能手机的时代, 以前那令人称羡的电器、手表、小汽车，现在也成为了不少人家能够拥有的物件。
就连以前显得落后的小镇，也以飞一样的速度，改变了模样，若是早年外出打工，一直耽搁了时间没能回来的，恐怕一进镇，就会大跌眼镜，毕竟这镇子，和他们离开时完全找不到相似之处, 就像是重新变了个样一样。
而这一切，当然都要归功于，从镇上走出去的知名企业家，裴闹春先生，说到他的名字，这镇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爸，今天我也要去吗？”裴晓白挺无奈地看着自家老爸，“这种场合，我参加挺奇怪的吧？”
裴家原先住的那套院子已经彻底改造成了裴氏鸡腿王的店面，裴闹春和裴晓白父女俩，便也一起搬到了后头裴闹春设计建起的私人别墅中，这别墅装修风格是直接请了知名设计师来的，和周边的房子略显格格不入，甚至时常有人在路过时悄悄合影，然后同朋友炫耀起“镇首富”的豪宅。
“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呢？”裴闹春满意地看着女儿，对方抬头挺胸，一副阳光大方的模样，身上穿的虽不是什么奢侈品，可也是入了商场的品牌服装，价格中等，但面料、款式什么的都挺好，很衬女儿的年轻鲜活。
“可是……”裴晓白有点不好意思，在爸爸面前露出小女孩的娇气，“老爸，你建这个小学，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这样好奇怪哦……”
虽然这是她小时候偷偷写在日记本上的愿望，可当这一切被老爸实现后，怎么就那么羞耻py现场呢？
裴晓白至今都想穿越回童年，摇醒傻乎乎的自己，反复告诫：“你要记住，你爸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不要以为他只是和你开玩笑，他真的会做的！是真的！”
咳咳，而这一切的证据，就是在今天落成，要正式剪彩的那间——裴晓白希望小学。
没错，就和那位港城邵大佬一样，她的名字，现在也被冠在了镇上不少大楼、过路的桥的上头，嗯，还是镶金边的大字，每回路过一抬头，看到自己的名字，她都想捂脸就跑，裴晓白在中二的初中年代，还挺引以为豪，可随着成长，她越来越觉得窘迫，只是不愿意辜负爸爸的爱，便不好意思说出口，那时她自暴自弃的想着——反正这也是以前的愿望，爸爸开心就好了，未来也不会在镇上待着，裴晓白大楼、大桥就随它们去吧。
可是，今年生辰，老爸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那天她刚参加小学同学会回家，还没脱下鞋，就看见客厅的爸爸拿着份文件笑着来了：“晓白，今年你的生日，爸爸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他神情神秘，将文件放到了她的手中。
裴晓白在打开文件后，惊呆了，这是一份整齐的希望小学投建合同，列表上共写了二十间，分别分布在国内的各个地区，当然，大部分都落地于相对落后的地区，许是家乡照顾或是便利，本镇上也有一所，后续还有补充合同，大概意思是拟在未来二十年间继续投入，预计每年增长至少五所。
当时，裴晓白的头上就是一堆问号，她怀揣着迷茫的心情看向“亲爹”：“爸，这是什么？”
“这是礼物，爸爸一直记得，你以前说过，希望有一天，别人提起你的名字不再会想到不好的事情，希望有一天，你会像那些大老板一样，留下自己的名字……”裴闹春知道女儿小时候的意思，那时对于裴晓白来，每次只要提起自己和爸爸的名字，镇上的人总会点着头，说原来你就是那谁的女儿呀，然后再摇摇头说，可惜了，这么个好孩子，对那时候的裴晓白而言，最大的愿望，是爸爸和自己不再被可怜，别人提起他们俩的时候，能想起来的，不是离开了的妈妈，而是别的。
“是……”自己挖坑自己跳的裴晓白登时一口血。
“晓白，你不喜欢吗？”裴闹春看着女儿的反应，有些迷惑，他这些年来，闷声发大财，成为了国内知名的餐饮企业老大，旗下有加盟式烧烤、关东煮、奶茶等店铺，打造了很有口碑、甚至能和肯麦爷爷对打的知名连锁餐厅、还有异军突起的网红餐厅或是小店品牌，他做的一系列生意，倒不涉及什么高大上的产业，可是闷声发大财，现金流充足，利润惊人，纵使每年裴闹春花去不少在以女儿的名义做公益，也依旧积累了巨额财富。
他打水不忘挖井人，在镇上投资了几个食品供应厂，专做品牌食品的方便版，线上线下生意都很红火，也因此带动镇子、周边县市共同发展，现在外人讲起本省，基本也都会提到这出了名的富裕镇。
“怎么会呢，我很喜欢。”裴晓白只能把自己埋起来了，她可不想看到爸爸不开心的表情，而且她要怎么和爸爸解释，虽然她很开心看到能帮助别人，可挂着自己的名字，完全是另一回事。
想到未来的某一天，她会看到不少出身于“裴晓白希望小学”的学生，她是既开心，又不好意思。
“我只是觉得，如果叫裴闹春希望小学更好。”裴晓白说得真心实意，随着长大，她已经不那么在意名声了，能握在手上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她也觉得，现在的自己，不会再被名声所困住。
“你可是爸爸的小公主，爸爸看别人都记着你的名字，心里可甜了。”裴闹春笑起来，眼角的细微纹路都皱起，他倒是贯彻到底，这十年来，让女儿彻底享受了公主的生活。
只是有的天性实在改不了，纵然裴闹春这么宠着孩子，裴晓白依旧挺朴素，上能和爸爸一块进人均一千的酒店，下到路边三五块钱的小店，也能吃得津津有味，毕竟更苦的日子，她都苦过了。
“我都多大了，明年就能实习了，还说什么小公主呢。”裴晓白不好意思地和爸爸撒娇，哼哼唧唧的，可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裴闹春慈祥地拍了拍女儿，看着女儿落落大方又可爱的模样，在比对记忆里那个总低着头的孩子，很是满意，父女俩好生谈了会天，毕竟自打女儿去了大学，裴闹春便不再囿于小镇之中，更是开疆拓土起来，平日里也很难和女儿凑在一起。
裴晓白同样依恋地靠着爸爸，顺道和爸爸分享下她这一年在学校里发生的种种事情，当然，她只会提好的，不会提坏的。
比如她那个，总是在宿舍里搬弄是非的舍友任玉玉，一边和她说要做好朋友，一边不断地打听她从小到大的事情，看了她一张小时候在学校门口和爸爸一起摆摊的照片，还特地发到了朋友圈，说她是她见过最“吃苦耐闹”、“不受出身影响”、“努力往上爬”的朋友。
再比如，之前一直追在她身后跑的追求者——幸好对方追了她没两天，任玉玉就及时出现，告诉对方，裴晓白家是在镇上小学门口摆小摊卖吃的的，家庭条件很一般，然后这问题便也不是问题了。
如此林林总总，多如海，不过裴晓白并没那么觉得烦心，现在生活的幸福已经足够，她才不会为没必要的人担心，她要做好自己，好好赚钱，以后替爸爸分担。
再说了，这些麻烦，不都自觉走开了吗？
至于什么误会、瞧不起、轻视的，裴晓白只会耸耸肩，毫无所谓，她又没撒谎，她爸爸可就是摆摊出身的，只不过后来，这摊做的大了一点、开的店铺也多了一点而已。
“……等明年，我就要去实习了！就是我同学她们老说要去市区的一间大酒店实习，我有点纠结，不知道去不去，感觉有点浪费时间，不如待在学校，可是又觉得能多和别人接触。”裴晓白习惯性的和爸爸说起自己的纠结，这建议也是任玉玉在宿舍里提起的，对方说的理由很多，包括那酒店工资高，能帮衬下裴晓白一个月只有一千的生活费；还能认识不少人脉等，不过裴晓白倒没被这些说动，她只是在前段时间，跟着爸爸听了集团未来的发展趋势，有员工建议集团未来也可以适当涉及高端餐饮，她便想着自己可以趁此机会了解一番，也帮上爸爸。
裴闹春一挑眉，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可没选择直说，他拍了拍女儿：“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不过如果太辛苦、影响了身体和学习，那爸爸可是反对的，还有一点，酒店不太安全，如果你真要去，那得把爸爸电话存在紧急联系人，每天和爸爸打卡报备，不然爸爸可会担心。”
裴晓白登时被爸爸逗笑了，她穿着一身裙子，手脚利落地比划了两下：“老爸，你忘了，我可是健身加武术，练了小十年的人呢！”当年爸爸刚有钱，便把她送去学了特长，说什么武术、跆拳道倒也有些花架子，可这十年来的坚持锻炼，她这小身板，积蓄的力量可不少，就算打不过别人，挣脱还是不成问题的，再说了，她老爸天天絮絮叨叨的，她这包里啊，又是报警器的，又是防狼喷雾的，安全得很。
“小心驶得万年船。”裴闹春摸着下巴，开始回忆起当年送女儿去上学时遇到的那几个舍友，其中那位任玉玉，尤其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看来这辈子，这位小姑娘，没准还没学好。
“知道了知道了，我才不会让爸爸担心呢。”裴晓白立刻撒娇，心里和撒了糖一样，她的爸爸天下第一好。
——而这天下第一好，只持续到了剪彩仪式的当天。
穿上了乡村企业家标配黑色西装，头发全部扎起，涂了大红唇，身上扎了大红花的裴晓白，看着同样着装的爸爸，再看看上头拉开的横幅——“热烈欢迎本镇知名企业家裴闹春先生、裴晓白女士莅临现场剪彩”，还有下头那三两只的摄影师，爸爸还不知女儿心意，美滋滋地说着：“晓白，等等我们要和领导、校长合影，到时候这合照啊，会挂在学校里头，就算几十年、几百年，都会保存好的。”
哦，好的。
我谢谢你了，亲爹，裴晓白露出假笑。

第176章 女儿是朵莬丝花（五）
绘金大酒店, 就如这名字描述的一样, 装修那叫一个富丽堂皇, 平日里灯火通明，只要远远一眺望, 便能看到这其中闪烁的各色灯光。
地上一层到地下二层的停车场, 就如同豪车展览会一般，各式各样的高价跑车停放于此，常有人戏言称, 若是找个不认识车的笨蛋到这转上三圈，也能把豪车牌子认个齐全。
裴晓白穿着一身红色长款旗袍, 修身的款式衬得她高挑纤细，布料的选择也映衬得她的肤色格外雪白，化了妆过后的她更显端庄, 站在那仪态正好，很吸引人的注意：“……喂, 爸，你放心，东西我都带好了, 被你打败了, 我都多大的人了，你还不知道呀。”她刚刚还满是笑的眼里登时有些无奈。
位于同城另一住宅的裴闹春拿着电话，仔细地吩咐着：“爸这不是不放心吗？你可要答应爸，要是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可要立刻和爸爸说, 还有那些东西，你可得带好……”
“行，这是正规场所，哪有这么多有的没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人家这么大一个酒店呢，要是出什么事情，还怎么经营？又不是路边小店。”裴晓白轻声细语地安抚着瞎操心的爸爸，自打她到了绘金大酒店兼职，爸爸就老放不下心。
这不，为了安抚老爸的忧心，裴晓白甚至还在腿上绑了隐形塑料套——那是用松紧带勒在大腿位置的，很薄，里头可以放上手机、卫生巾等随身物品，裴晓白平时便是把手机和防狼喷雾放在里头的。
她和几个舍友，都在任玉玉的牵头下，一块来了这，绘金大酒店可供选择的岗位有许多，包括前台、上层酒吧、KTV服务员等，根据职责、工作时长的不同，也有不同的薪水标准，任玉玉怂恿着几个舍友，一块选择酒吧、KTV的服务员兼职，那薪水高，能遇到的顾客也多，舍友们大多对这高薪挺动心，毕竟这年头消费主义风头很盛，谁没几只好口红、小包就像是落后了一般，大家的消费也水涨船高，独独裴晓白没和她们一起，执拗地选了中餐厅服务员的位置，任凭任玉玉说了好几回，也没有动摇心意。
任玉玉是格外想不通，甚至在背地里拉了小群吐槽了一番：“你们说，裴晓白是不是不识好人心？她家里头条件一般，平时那么勤俭，还不知道趁着好机会多赚点钱补贴家用，中餐厅没有夜班补贴，听说还要从头站到尾，辛苦又少钱，她还不识好人心，不听我的劝。”她一副为姐妹操碎了心的模样，要不少舍友跟着说是，毕竟在她为宿舍引入了高薪兼职之后，大家也不介意多捧捧她的场合。
不过裴晓白在这方面有点粗线条，完全没有感知到自己被排挤，她只知道，她这番出来打工，为的是了解高端餐饮，她要了解的是，人家酒店里一桌席面，一般要由什么样的菜色组成，来往的顾客，又通常喜欢点什么价位、风格的菜，以及盈利、损益点之类的知识，至于酒吧、KTV，那又不在她家经营范围，关她什么事情？
这段时间来，裴晓白的经验小本本已经写了个满，她很是满意，只打算拿这给自家老爹做个生日惊喜，好要他看看，她也已经开始长大，爸爸不用再那么卖力辛苦，偶尔也得歇息歇息。
裴闹春所住的地方，离这酒店也就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他可不敢随便拿女儿去赌，今天晚上他特地开了女儿手机的定位功能，要是真有点什么事情，他一定会马上出现，同时他还特地用了很久没动用的黑客技术，侵入了酒店的监控系统，反正一有什么不对，他就会马上过去。
“保证完成任务，到宿舍一定告诉你。”裴晓白千承诺万承诺总算挂掉了电话，忍不住拍了拍胸膛，这爸爸好像逐渐到了更年期，越来越唠叨起来，背地里悄悄说了亲爹坏话的她有点不好意思。
还没把手机放到透明套里，裴晓白便接到了来自舍友任玉玉的电话，她忍不住一挑眉，有些奇怪的同时，还是接通了。
“晓白，你今天的班是不是十点结束？”任玉玉问得焦急。
“嗯，十点就结束了。”
“那就好，是这样的晓白，我今天肚子很疼，一直想拉肚子，你十点能上来替我顶两个小时吗？我的班十二点就换人，我十点想先回宿舍休息，拜托拜托。”任玉玉声音虚弱，可怜巴巴。
“行，那我到时候上去。”裴晓白倒是答应得利落，她虽然不怎么喜欢任玉玉这个舍友，可也不至于看人家身体不舒服了还不帮忙，只不过顶两个小时的班，应该也没什么事情。
“好，那就好，谢谢你了晓白。”任玉玉又在电话里好生道了一番谢，再挂断了电话后，那还挺恭敬的表情骤然消失，只剩下冷漠。
任玉玉在进入大学后，最最最讨厌的便是裴晓白，对方和宿舍的其他几个舍友都不同，是真农村户口出身，浑身上下，没有什么牌子货，就连背着的包，也是学校门口精品店四五十一个的，身上的衣服品牌她认不全，虽然有不少是商场里的，可也大多是时常打折的货色。
任玉玉必须承认，她确实有些以钱、以出身取人，可事实就证明了，她没错。
裴晓白便是宿舍里那顶顶不合群的一个，她们聊电视剧、聊追星、聊班上的同学，裴晓白却只知道说什么自家的爸爸、学习。平日里也几乎不和她们一起叫餐、去学生街打包，只知道拿着饭卡去食堂，大多数时间都在图书馆泡着，就活像是宿舍的隐形人一样，她有时候好心想给她介绍点贵价护肤品、好点的衣服，可对方却怎么也不吃安利，说什么不喜欢花这些钱。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偏生这裴晓白还怪受欢迎，她从熟悉的班里男生那听到，他们在宿舍里可是说了，像裴晓白这样的，绝对是结婚、恋爱的最佳对象，阳光开朗、不乱花钱、为人善良、认真学习，总之优点数不完，就连任玉玉有好感的同学，居然也对裴晓白上了心。
凭什么呀？她完全理解不了，便开始在私下各种针对起了对方，结果裴晓白就像没有察觉一样，自顾自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她拉着宿舍的同学一块孤立她、大家出去吃饭独独不喊她；裴晓白就自己在图书馆看书、饿了去食堂；生日了，大家一块在下头吃蛋糕，也不喊她，裴晓白却也只是笑笑，没当回事。
她分明破坏了裴晓白的桃花、还在外头说她坏话、带着人孤立她，怎么她就不生气呢？
任玉玉简直像是在和自己战斗，把自己给气了个不行，可依旧奈何不了裴晓白，这回到酒店工作，她也是抱着点挤兑裴晓白的心，要她睁开眼，好好看看这“花花世界”，让她知道阶级的差异，到时候她就不信，裴晓白还能这么装白莲花下去。再者，这些外头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们多少知道应付，可轮到裴晓白就不一定了，到时候躲不开欺负，没准还会好好哭上几场，只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裴晓白居然不为钱所动，到了中餐厅去工作，不过不打紧，今天这不就找到机会了吗？
想到晚上预约了卡座那几位肥头油脸、爱占人便宜的大叔，任玉玉就忍不住想笑，到时候一个乡村小土妞，应付得来吗？
裴晓白当然是不知道任玉玉戏精般的心理活动，熟练地送走最后一波中餐厅客人的她，换上了事先任玉玉送下来的备用制服，便准备到楼上去，还没上楼，就再度接到了任玉玉的电话，电话里头的任玉玉声音挺急切——
这回倒不是任玉玉故意的了，今天晚上，楼上卡座来了批大客户，她毕竟也才刚来，手忙脚乱的，一时脱不开身，也暂时顾不得考虑裴晓白了，得先要对方帮个忙才行：“晓白，是这样的，你上来了吗？你可以帮忙带一批顾客到1806吗？是女客，喝醉酒了，现在正在酒吧门口的电梯等，我这里先应付一些客人……”她心里心机重，可处理起事情来，也就是个没进过社会的小姑娘，今天客人一多，预先安排的人手也不够，要她手忙脚乱的，还被不少客人骂了，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行，我这就上去。”裴晓白立刻加了速，果然如任玉玉所说，在酒吧门口找到了四五个醉得厉害的女客，她们嘴里骂骂咧咧的，很是不客气，她态度挺好地引着她们下楼，默默地在心里又记上了一句。
[不是每个高档场所，顾客的素质都高，这还比不上以前学校门口买关东煮的同学呢。]
匆匆把酒鬼三人行塞到了1806，她走过走廊，正准备往上去解救估计还没能拉成肚子的任玉玉，便在路过1809时，被人生生拽进了门里，对方忽然开门伸手，力气很大，裴晓白跑步前冲的姿势没有防备，就一下被拉了进去。
房门自动关闭，咔哒地一声在后头锁上，裴晓白有些懵地抬头看，拉住她手的是个俊美的男人，清俊的眉眼此刻皱得很紧，脸色赤红，看上去很痛苦，一身都是汗水，他睁开眼，眼里都是红血丝，看着裴晓白迷迷糊糊地：“热，好热。”便要侵身往前。
裴晓白立刻回过了神，一个背摔把对方摔在了地上，看着对方吃痛的叫疼，她立刻有些心虚，同时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她小心地保持适当的距离，背贴着门：“先生，你没有事情吧？”
韩萧楚背部格外疼痛，可这些都不是重点，他撑着身体起来，便要继续地往裴晓白那靠近，他只知道，他很热，还有身体某个部位，更是涨得他发疼，他又不是什么不知世事的毛头小子，心里隐约猜到自己是中了算计，可此时大脑一头浆糊的他，只想先解决身上的不适。
看着对方又试图靠近的身体，裴晓白眉头一皱，感觉事情绝对不对，她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两个身影重叠——
……
“喂，经理吗？我是刚来兼职的中餐厅兼职生裴晓白，我的工号是ZC5801，对，我刚刚路过1809，发现我们有一个顾客现在身体好像出了问题，可能发烧严重，我之间接收的培训特殊情况要先联系您，是的，我不知道医生的电话，而且顾客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半蹲在床头的电话前，并回过头用手机拍摄照片，发到经理的微信账号中，只见她身后的大床上，韩萧楚被用人用酒店的浴袍、被单连接起的绳子严严实实地捆绑在床上，脸色涨红的他只能不断扭动挣扎，什么都做不了。
“经理你看到图了吗？我感觉这个客人越来越严重……好，我看下他手机，有没有紧急联系人。”
韩萧楚难堪极了，他恨不得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可此刻仅剩的清醒又不容许他说出什么成句的话，他只记得，他刚刚又被摔了一下，然后便被这么“扯”到了床上，牢牢地绑了起来，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的状况绝对非常丢人，更别提他还听到那个女生在说电话了，什么经理、医生的，这又要联系谁？
裴晓白熟练地开了韩萧楚的手机，心里一乐，这东西居然还是面容ID解锁，她立刻过去，没什么顾忌地撑开了韩萧楚的眼皮，解锁手机，在通讯录里细细地找了一番，总算找到了秘书、爸妈等人。
“喂您好，请问是手机主人的父亲吗？是这样的，他现在在绘金大酒店1809，对本人出了点意外，我这还有秘书的联系方式，需要也联系秘书或者司机什么人吗？”
“喂您好，请问是刘秘书吗？是这样的，我刚刚联系了韩松，他告知我……”
韩萧楚的心，拔凉拔凉，感觉那点火热，都快要降温了，只是没一会，难受的感觉再度蜂拥而来，他在床上继续挣扎。
经理已经感到，带着酒店的保安、医生等人前排围观，再听说裴晓白已经通知对方的家属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理，我在上头还有点活，等下需要我我再来可以吗？”裴晓白已经耽误了二十分钟，她担心任玉玉那有问题，便主动和经理提出申请。
“行，那你就先上去吧。”经理点了点头，裴晓白在这件事上，可是全无嫌疑，他是过来人，猜到了韩萧楚遇到了什么，只等对方家属来，再决定是否要报警。
他忍不住同情地看了对方一眼，身为男人，他想大概没有男人，希望自己被这么多人围观“发、春”的场景，可同时又觉得庆幸，打算要给上头打报告申请给这位兼职生发个奖金，要不是对方，到时候酒店闹出个弓虽奸事件，那可就出了大事。
——快乐都是别人的，韩萧楚半昏迷半清醒的眼里，泪水都要落了下来。、
要是让他知道，这是谁干的，他一定……还有那个服务员。

第177章 女儿是朵莬丝花（六）
1809套房里头叫一个兵荒马乱, 经理在在从前台那得知这躺在床上、脸涨发红的竟是那韩总后, 吓得不知所措，恨不得立马把对方送到医院，摆脱自家酒店的嫌疑。
他倒不害怕让韩总丢脸，毕竟这件事只要他们按规矩来, 在哪都站得住理, 他们绘金大酒店, 能够在这城里屹立不倒, 也不是白混的, 论起背景，还说不准谁厉害呢！况且他们这不是保卫了韩总的“贞操”吗？还保护住了对方的身体，否则明天等这韩总睡醒, 那事情可就没完没了了。
想到这，经理忍不住再为裴晓白记上一功，在发信息呼唤老总过来的同时，默默地提醒起自己，等过两天, 他可一定要再加强酒店内部员工培训, 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一定得立刻汇报, 否则最后事情闹大了，随便停业个两天，那损失都是惊人的。
裴晓白倒是不知道这头经理心里的小九九，她已经到了酒吧门口, 才进去，便被任玉玉一把拉了过去。
“怎么了？玉玉。”裴晓白今天是第二次被拉了，她有些不太自在地站定，看着对方额头都是汗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现在我也离不开身，领班非让我顶着，你来了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晓白，快和我一块送酒进去。”任玉玉端地一副无辜脸，可怜巴巴的，像是裴晓白不能帮，她就倒霉催了一样。
“嗯，行，我和你一起端酒。”裴晓白没疑心，跟在任玉玉后头一块拿酒，虽然酒吧人多又吵，但她也能清楚地看到和她穿着一样制服的身影脚上像是踩了风火轮，正在那跑来跑去，一看就很是忙碌的模样。
任玉玉在前头带着路，她这一肚子坏水，都快冒了出来，她打算带裴晓白进去的，可是VIP客户的预约包厢，想到那些肥头猪脑的大老板，和那些个不干不净的话，她就憋不住气想要狠狠地啐一口，心理一直挺扭曲的她可看不惯裴晓白出淤泥而不染，保全自己的模样，非得来个水鬼战术，把人一并拖下水才满意。
当然，她也做不出更过分的事情——虽然这已经足够过分，让看不惯的舍友裴晓白受点委屈、被占点便宜，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坏的招了。
酒吧的装修很讲究，设置有不少半开放、全开放的包厢，只有每晚消费额达到足够数目或是办卡的顾客才能进入包厢，其中价格最高昂的，便是那不到十五个的全开放包厢，那落地的玻璃，是单相的，可以清楚地看到外头舞动的男男女女、同时又具有高度的隐私性，若是嫌吵，还可以将自动升降的隔音垫升起，这样外头的喧哗便会少了一半，里头也可以安静的说些事情。
当然，像是会定这的顾客，大多也是自己带了女伴的，否则挥舞着钞票，在酒池里寻几个也可，明面上的非法生意，这酒吧从来不做，毕竟他们可不想因噎废食，就为了拉拢几个顾客，哪天闹得被强制关停还惹上官司。
裴晓白这是头回来酒吧，她要是喝酒，基本都是和爸爸一起时小酌两杯，就连两人一块出席的应酬，爸爸也会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只说她还是个“小孩子”，不沾酒，久了，老爸生意场上的那些伙伴，便也都知道爸爸这爱女心切，不敢再提劝酒之类的事情。
想到这，裴晓白便也忍不住蹙眉，爸爸和她提过几回，说是不少叔叔家的孩子都是青年才俊，等哪一天要是她想了，可以见上一见，只是类似这样的包办婚姻，裴晓白可敬谢不敏，说来叛逆，她可还想好好地潇洒恋爱一场，否则结婚了估摸着都会很是遗憾。
“到了。”穿过比外头安静许多的走廊，任玉玉深呼吸了一口，心里五味掺杂，一方面幸灾乐祸、另一方面又有些挣扎，这倒不是说她想改邪归正了，只是她又不是什么大魔头，做“坏事”前，多少当然会有点纠结，“等等进去小心点，把这些酒放到桌子上头，里头有两个长桌，我去左边、你去右边，如果他们要帮忙倒酒的话，我们就帮忙开一下酒瓶，倒一下。”她随意地解说，心跳有些快，可那股子想要裴晓白出点洋相的冲动，却又控制住了她，要她一下把门打开，果不其然，里头尽是男人和女人带笑说话的声音，好一个酒池肉林的风格。
裴晓白一听到那些带着暧昧的声音，心里就有些犯呕，也许她终究是个“镇上”出来的土老帽吧，这么多年，就不能理解，这些所谓的逢场作戏、在所难免到底是什么个玩意，幸运的是，她爸爸倒是明哲保身，每天按时结束，从不混迹这些乱七八糟的场所。
想到那些总是想怂恿自家老爸去“玩玩”的好心叔叔们，裴晓白心里的白眼就恨不得翻到天上去，反正在她心里，自家老爸就是一朵清清白白的小白莲，可不敢被这些污浊的人给带坏了！
对，她等等可要好好地看看，然后晚上回宿舍再发信息暗示爸爸一回，好好地遇到一个自己爱的人，她双手双脚支持，可若是在外头这么玩，她反正觉得不好、非常不好。
裴晓白进了屋，酒吧无论是包厢内还是外，都用的是昏暗的有色灯光，照在脸上隐隐约约，却映得她的脸格外出众，她按着任玉玉的说法，走进去开始摆放酒瓶，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便看到不少年纪估计四五十往上的男人，正搂着怀里的小姑娘亲亲我我，甚至上下其手起来，完全没因为任玉玉和她的进来便变得拘束。
“先生，这是您订的酒，请问需要帮忙开瓶吗？”裴晓白工作起来还是挺敬业，可却也控制不了在心里吐槽，这些男人，个个看着都是社会成功人士，以年纪猜测，十有八九都是有家庭的。
他们在外头这么胡闹，就没想过家里的老婆孩子会不会伤心吗？
家里境遇的变好并没有改变裴晓白从小到大的想法，她向往拥有的是稳固的家庭，完全接受不了这种家中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的人，纵然再有钱，这样会开心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一下入了对面中年男人的耳朵，这男人姓郑，尤其花心，他终于舍得从怀里女人那收回注意力，只是抬头一看，便忍不住被吸引了注意力，笑了两声：“小姑娘挺面生呀？也是兼职生吗？来，坐下我请你喝两杯酒。”
郑总伸手就想要拉人，裴晓白利落地往后退一步，事情可二不可三，她才不会被拉住第三次，脸上倒没有显露什么不开心，只是低眉顺眼的没吭声。
他这么一退，郑总的那颗花花心肠反而被撩拨起来了，他们这几个人，最喜欢的便是凭借自己的社会地位勾搭、诱惑年轻不知事的小姑娘，像是酒吧里新来的这几个兼职生，他们个个都会开玩笑，看人家那别扭尴尬的模样，反倒笑个没停：“哟，这小姑娘还挺小心，你出去问问，我老郑可不是什么坏人，这么害怕干什么。”他拍了下怀里的女人。
那女人娇笑了两声，应和着：“是啊，郑总可是正派人物，来，小同学，一起坐坐，就当聊聊天。”
旁边的任玉玉没搭腔，只是斜眼看着，这样的经历，她们宿舍几个，可都是硬受过的。
“这就不了，先生，如果您不需要开瓶服务的话，我就出去了。”裴晓白挺硬气，她已经露出了些许不满意的神色，只感觉对面那个郑总生了张猥琐脸。
郑总一下站了起来，肚子都跟着抖了抖：“哎，别走呀，陪我们喝两杯酒，又不会掉两块肉，咱们聊一聊，不干嘛，要不我只能和你们经理投诉你了……”
他步步紧逼，却没发现裴晓白的眼神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那今天才料理过一个人的手，也跟着蠢蠢欲动起来，只等这人过来，也送他一个过肩摔，只是她还没出手，这包厢里就又传出来了另一道声音——
“你……你是晓白吗？”喝了几杯有些醉意的郭总被吸引了注意力，迷迷糊糊地抬头后简直被吓得三魂七魄都快丢没了，他立刻站起，踉跄地过去，一把拨开了这没有眼色的郑总，表情讪讪。
这峰回路转的剧情，吸引了包厢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那几个刚刚还笑吟吟的陪酒姑娘都一并看了过来。
郭总扯开了领带，浑身不自在：“晓白，你怎么到这种地方来？”这位郭总，正是在裴闹春手下做事的，专门负责洽谈对外事务，他的工作能力和他的花花肠子一样多，只是平日里，他在裴晓白这位老板女儿面前，自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是你啊，郭叔叔。”裴晓白站直了看郭总，这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她老听爸爸含糊地说，这郭叔叔工作能力不错，可私下作风一般，她那时候还以为是什么贪污吃回扣，现在总算明白了，“我在这做兼职呢，打工赚钱。”
郭总冷汗都快落下来了，这裴晓白怎么会做兼职做到这种地方来，要是只是被碰到喝酒就算了，这老郑，怎么还带调戏人的，想到把女儿当宝贝的裴总，他就恨不得自己刚刚直接醉到昏迷，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到这来兼职，这多乱呀。”郭总尴尬极了。
今天晚上到这的，除却想和公司合作的几个供应商、地区总代理外，还有当地某巨型商场的总负责人，其中有几个，因缘际会见过裴晓白几回，越看越眼熟的他们明白了事态，坐在那不安得厉害，打算立刻就跑。
“是挺乱的。”裴晓白意味深长，好奇地看向郭叔叔的后头，“对了郭叔叔，这位……郑总，您要不给我引荐一下？”
郑总混商场不是白混的，他已经有了很沉重的不祥预感，可现在他插翅难飞，只得尴尬地问着：“老郭，这是……”他赶快打听出来，还来得及补救。
“什么老郭，不要乱拉关系，我们这才见了几回，不熟！”生存欲爆棚的郭总立刻抛弃了兄弟义气，选择了独自活下来，“晓白，这位是想和咱们集团合作的郑总，他们家开的是食品加工厂，想为我们旗下的春白火锅供货，我们这也才刚开始谈，关系很一般的。”
“是这样啊。”裴晓白点了点头，她在心里为两人一起记上了一笔，反正都不是好人。
昨天还是好兄弟，今天就是我们不熟，郑总试图自救，他尴尬地笑着：“不是，这位……晓白同学，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我这喝大了，想和你聊聊天，没别的意思……”他大着舌头满嘴胡话，“我们这喝多了，说话不过脑子，其实我就是看你很优秀，想这个多了解一下你的个人情况，万一有机会，也可以到我公司合作合作嘛！”
甭管这理由中不中听，反正先说了！再说，他也没干什么实质性的事情，这个晓白，他没听过，反正还是个孩子，应付一下，总能哄过去的，实在不行，买个包包！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好哄的。
郑总在心里已经算计好了大出血，完全没发现，在他身后之前坐着的朋友，凡是稍微知道点事情的，都立刻挪了老远，生怕沾染上事情，这位裴总倒不是混社会的，也干不出什么混账事，只不过人家为了女儿，又是成立基金的，也不像其他企业家拼儿子，非得要个继承人的，把女儿当心尖尖的人物，能受得了别人差点欺负了他女儿吗？反正他们觉得不中。
“晓白同学，这样，叔叔给你赔不是，我先喝两杯，晚点我给你买个礼物，当我赔罪好吗？”郑总从身后拿了酒杯便一饮而尽，反转过来展示已经空了的杯底，“你喜欢包吗？还是喜欢手表，这样我明个儿一早，给你送个包去，就当礼物了，行吗？”
他自认自己已经大出血，并没有发觉前头郭总下意识捂脸的表情——拜托，怎么倒了这份上，还把他们裴总唯一的宝贝女儿，当收个包就会被收买的人呀？
裴晓白还没说话，后头便传来了熟悉的男人声音。
“这位……郑总，可真是大出血了，也不知道是做错了什么，需要花这些钱赔罪，要不也和我讲一讲呗，老郭。”裴闹春从外头进来，他再确认了春、药事件被解决后，便收到了女儿的信息，女儿说晚上要去帮舍友顶班，他想来想去便直接过来，甭管是不是个专制家长了，他得护着晓白，这孩子受了委屈肯定难过。
“爸，你怎么来了。”裴晓白一回头，看到爸爸眼睛都亮了，立刻扑了过去挽着老爸的手。
屋子里那几位带“总”的，登时脸色极差，低着头试图隐瞒自己的身份，得，现在就算不知道情况的，也知道了，这位就是裴总的女儿了，看来今晚这件事，不能善了了。
郭总更是如丧考妣，他在现场都没能及时地保护好晓白，简直是罪加一等，就怕等等被迁怒，他怒剐了一眼郑总，就算裴总不和他算账，他也要和对方好好地计较一笔。
郑总是认得裴闹春的，他咽了口口水，表情很是糟糕，见过大风大浪的他，不至于为了这么个意外就垮，可现在经济不好，若是真失了裴氏这个大客户，那对他们家工厂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他气极了自己，又忍不住看向那靠在裴闹春身边一副撒娇模样的小女孩。
不是，你不是小姑娘，你是我亲姐行吗？你家大业大，来酒吧打工干嘛？我也是昏了头了，才会和你调笑！
同场之中，和郑总一样崩溃的，便是还蹲在一边拿着酒瓶的任玉玉，她是认得裴晓白和她那个镇上来的温吞老爸的。
可是——
裴总？春白？这些到底是什么情况？
或许，她已经明白了，只是心里那最后点高高在上，不容许她立刻明白。

第178章 女儿是朵莬丝花（七）
就在刚刚还是一片声色犬马的包厢内, 此刻却只留下寂静，外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欢声笑语偶有传入，却丝毫振作不起此刻的气氛。
现下包厢里的人泾渭分明, 一头是孤零零的郑总独自狼狈坐着, 另一头则是状态稍好, 表情却很是恍惚的其他人等, 之前叫来作陪的女人, 有不少已经被要求着先离开，大家也没想好留在这是要做什么, 只是觉得好像事情走到了他们不想看到的方向。
郑总咽了口唾沫, 刚刚裴闹春离开前, 对他的态度很是冷漠, 他试图和对方搭话都没有成功，临要走时，对方轻飘飘地看来的眼神，更是带着些微妙的含义, 他还能不懂吗？
一方面, 他当然理解, 自家小辈被人欺负了, 长辈出头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可另一方面——他只想挠头，这简直是钓鱼执法好吗？这里是什么地方，是酒吧，你一个好好的裴氏集团总裁女儿, 跑到这体验民生端茶送水，算是什么回事？这简直是碰瓷级别了！
“老郭。”已经彻底醒酒的郑总讪笑着凑了过去，从兜里掏出烟来，讨好地笑笑，“你帮帮我，你也知道，我这哪里会是故意的呢？”
郭总警惕极了，背都牢牢地贴在了沙发上，手往前摆，决计不肯受了这烟，就差明晃晃地在脸上写上“莫挨老子”四个大字了：“我不知道，我不懂，没办法。”
他想了想，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好，便轻咳了两声：“兄……郑总，不是我不帮你，我也是要吃饭的，在人家手下讨生活的嘛！我都和你说过几回了，咱们又不是找不到姑娘，你何苦对人家来打工的小姑娘动手动脚呢？”说到这，郭总也来气了，他是花，不过喜欢的是长期包养，调戏人家员工这种事，他就没干过，掉分，今天若不是郑总怎么不晓得道理，他何苦来哉，遇到了这种事情！
“我这，我这不是……”郑总被这么一说，也忍不住一拍额头，颓然地叹气，“早知道……”千金难买早知道，他这不是口花花上瘾了吗？哪里晓得，这回直接来了个阴沟里翻船。
“反正郑总，我也和你实话说，我们老板这女儿，平时都是被他捧在手心上的，当宝贝一样的，你这回还好是欺负未遂，否则肯定没完，已经谈好的合作还好说，谈不好的，反正你也别想了，我就当和你预先透个底，你可以去找别家了，因为你，我这回没准也得吃瓜落，谁叫我身在现场没能阻止呢！”他忍不住苦笑，可也自认倒霉，还好这回没真出什么大事。
只不过出来喝个小酒，日常地和小女生开开玩笑，怎么就到了这地步呢？想到离自己越来越远、涉及利润高达千万级别的订单，郑总眼泪就往心里淌，谁能知道他的苦喂！接下来，恐怕要节衣缩食过日子了。
以后……他别说是酒吧里的服务员了，就连出来喝酒，都有了心理阴影，现在恨不得回家倒头就睡，让一切成风，全都是梦。
郭总和郑总交代完便接到了电话，他心一凛，紧张兮兮地拿起手机，打来电话的竟不是老板，而是自家的母老虎，他屏着呼吸接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惊人的河东狮吼，妻子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再这么搞这辈子都别进家门。
他看了四周一圈，肩膀都跟着低垂，得，他怕是以后，连出门都难咯！
……
“爸，你今天怎么开的这辆车。”裴晓白坐在了副驾驶上，好奇地看着爸爸，平日里爸爸开的也都是普通车，今天居然开了辆奔驰大G，价格估摸着也得两三百万，这可不符合老爸的低调风格。
裴闹春从后视镜能看到坐在后头手紧紧握住，表情很是不对头的任玉玉，他心里一笑，只是专注地和女儿说话：“这要接你，不得用好点的车吗？”他故意瞪了眼女儿，“我这也是给你做榜样，你老扣扣索索地过日子，咱们好东西该用就用，之前叫你去学驾照你也不肯学，车买了放在车库都要发灰了，你看看人家家里的女儿、儿子，个个什么跑车好几辆，我都不好意思和人家说，我们家晓白什么车都没有。”
裴晓白不太好意思：“那买那么好的车，我心理压力可大了，到时候撞了，我不得心疼坏了。”她在任何时候都坦坦荡荡，她就是小家子气，难道非得不把钱当钱才行吗？
后头的任玉玉都快听不下去了，她听得出，这对父女根本只不过是在闲话家常，而不是故意炫耀，可越听，她心里便越不是滋味，刚刚她在上车前，便用手机偷偷查询了春白火锅的相关信息，也总算查到了那位他们平常没有关注的裴氏集团总裁，网页上总裁发言照片上的男人，正和现在一脸和煦开着车为女儿做司机的男人一模一样。
原来，她一直认为，在宿舍“阶级”中处于最底端的裴晓白，根本不底端，那她以前做的那些算什么？是不是在人家面前全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就像是个傻子一样。
恐怕，就真是。
任玉玉现在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嫉妒”的了，她只是一直觉得，裴晓白和宿舍里的人格格不入，宿舍里的其他舍友，都是城市出身的，大家聊起天来很有共同语言，诸如什么电影、音乐、喜欢的明星，说什么都能说个不停，而从镇上出来的裴晓白，则什么都一头雾水，消费观也和她们截然不同。
不同的人，怎么能强融？好像在意识到几人不同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忍不住将裴晓白视为异端，不愿多和她亲近，甚至时常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是高人一等的，是有优越感的，偶尔教她一些化妆知识、奢侈品常识，那也是纡尊降贵，帮了人大忙的，也正因为这种想法，当裴晓白没有给予她期待的表现，诸如什么感激涕零、景仰羡慕等时，她就忍不住地愤慨，觉得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这人还不识相。
再加上……即便她比裴晓白“优秀”这么多，她还是没法比过她。
可现在，连这份“优秀”也没有了，任玉玉曾在脑内幻想过，裴晓白再优秀、学校里的男生再傻，也会在进入社会后，被现实击垮。到时候，她任玉玉是有城市户口、父母有养老金、家里有房有车有嫁妆的人；而裴晓白，还得要和未来的爱人一起奋斗，从头再来。
呵呵。
如果裴晓白这点条件让别人知道，贴上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她就算再奋斗八辈子，也比不过裴晓白的一根指头，她不甘心，不甘极了！可差距大到这份上，她还能怎么办？
“对了爸爸，你可别因为我，影响了公司的正常运作，晚上其实郑总也没干嘛。”裴晓白倒不是圣母，只是确实没发生什么，也优先为郑总考虑。
“公司还真不缺这么一个供应商，你放心吧。”裴闹春笑了笑，“起码短期，我是不同意再和郑总公司合作了，你得相信爸爸的实力、公司那么久了，供应商基本也都有好几个备选，谁要欺负了我家小公主，我肯定不让他好过。”
“老爸……”裴晓白是非常无奈，她悄悄地瞥了眼后座的舍友，尴尬都从脚底板窜了上来，“都说了，别说这个了。”
“反正你只要知道，爸爸做这些事业，为的就是未来让你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就行，要是我拼搏事业，还得要你委屈求全，那不如直接关了算了。凡是欺负你的，爸爸肯定要和他们好好计较一番的。”裴闹春说得认真，“不止那郑总，今天晚上在那包厢里的，我还都得筛选一遍，但凡他们没有比其他供应商优秀，这一年，我是肯定要换掉的，你郭叔叔那，爸爸也会处理的。”刚刚裴闹春一出门，就往郭太太那通风报信了，对方虽然愿意容忍丈夫的花花行径，可心里不是不生气的，只要有这么一个借口，便能好好地和人计较一番。
老爸的话固然中二，可听在裴晓白心里却觉得格外暖，她笑得眉眼都跟着弯了起来：“好，我知道了，总之天塌下来有您顶着，不管是什么时候，你都在我身边。”
“知道这个道理就好。”裴闹春看着女儿，“只要有人欺负你，爸爸是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不但不让他好过，爸爸还要让他学会后悔两个字怎么写。”裴闹春的话意味深长，惊得后头的任玉玉一激灵，神色有些惶恐。
“哪有那么多人欺负我。”裴晓白无奈地看了眼爸爸。
“没人欺负最好，要是有人真这么犯傻，那爸爸也会让他学会怎么做个聪明人。”
任玉玉的脸都白了，那股子嫉妒恨意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要她的心被折磨到不行。
很快，车便到了学校旁边，她们外出实习是预先批了晚归条子的，就算没有批条——那也能里通外合，偷偷地让舍友来开门，裴晓白依依不舍地和爸爸说了两句，便和任玉玉一前一后的下了车。
“对了晓白。”裴闹春在女儿转身前又补了句，“爸爸觉得那酒店不好，你要是想实习，爸爸给你安排一家，好吗？要不爸爸挺担心的。”
“行行行，马上辞，立刻换。”今晚裴晓白也算是知道了绘金大酒店里的乱象，她也没倔，直接同意，然后便迅速地往前跑去，生怕爸爸又留她说什么。
她完全不知道，和她站在一块的舍友，遭受到了多么巨大的心灵打击，此刻恍恍惚惚的，很是痛苦，因为任玉玉已经明白，也许她再也没有能比得上裴晓白的地方了。
……
这个夜格外漫长。
韩萧楚终于醒来，他身上全是黏糊的汗水，睁开眼看到的，是包围着自己的一干人等，家庭医生、爸妈、管家、秘书……总共十号左右的人，全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萧楚，你没事吧？”韩妈妈格外担心。
“我没事。”韩萧楚咬牙切齿地说出，不，他有事，他已经不想回忆，自己在诊疗室内，是如何对着一堆爱情动作片释放的过程，时不时地，还有医生探头进来询问，对方还挺体贴：“韩总，需要换别的类型的片子吗？”
这该死的温柔，让他只想说一句，天气凉了，这医院该倒闭了。
他倒宁可自己真违法犯罪了，也好过这么被包围着强势围观，这脸，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第179章 女儿是朵莬丝花（八）
对于任玉玉而言, 这段时间格外难熬，原先对她而言如鱼得水的宿舍生活，现在看来，却只剩下折磨。
“任玉玉，你不觉得你越来越奇怪了吗？”李敏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要不要现在装得这么白莲花啊。”她也算是忍不住了，几乎是撕破脸地说话。
这变化，大概要追溯到一年以前, 她们还在绘金大酒店实习的时候，说好的宿舍一起去，结果任玉玉和裴晓白都偷偷提前结束了兼职实习, 搞得她们几个反倒落单，她逼问了好几回，两人都含糊其辞, 什么也不说，要她很是一顿气。
不但如此, 在回到宿舍后，一切更是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放在以前，如果是裴晓白, 期末期间二话不说, 自己每天早起跑到读书馆, 独独没她的那小群里，免不了要说两句“学习婊”、“假惺惺”之类的话语；更别说裴晓白还得了最高档的国家奖学金和学长学姐合作的项目也获得了国家级奖项，可现在, 三人小群里，就像是她们俩的独角戏，任玉玉只是这么看着，一言不发，这算什么？
不但如此，任玉玉居然还说什么：“算了，说这些也没意思。”到底当初是谁牵头的呀？
李敏芝气冲冲的，也不等任玉玉回答便继续往下吐槽：“我真是服了，搞不懂，你到底是和我们玩还是和裴晓白玩，她和你又不搭嘎，你一副舔狗样子，太搞笑了吧？”她颇有种友情被背叛的感觉，“再说了，我就搞不懂了，你翻来覆去说的那两句，裴晓白好，到底好在哪？以后我们也不会是一个阶层的人，她想要留在这，那得做个B漂，压榨全家血汗钱才能租个小单间，更别说以后落户了，考得好顶个什么用？”
任玉玉重重叹气，她甚至没敢和李敏芝对视，只是依旧应付地说着：“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我只是觉得，咱们那么排挤人，太幼稚了……没这个必要。”
她咽了口口水，哪敢承认，在一年前，她不但陷害裴晓白失败，还在次日被对方的爸爸约出来好好地谈了一番话。
任玉玉只要想起那天在咖啡馆，听那男人轻声细语说的话，就脸色一白，手都忍不住有些抖。
前一天晚上，还在那哄着裴晓白，一脸儒雅随和的裴闹春，面对他的时候，就像是换了张脸，许是她自个儿的印象作用，她总感觉在那一刻，坐在她前头的，是个确实掌管了大集团的总裁。
“这位……任同学，我要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们家晓白的关照。”男人意味深长地道，在关照二字上加重了读音，“只不过，有的关照适当就好，没必要过度，你觉得呢？”
“我……”她觉得自己的那些行径一瞬间无处遁形，辩解都显得无力。
“不用解释，任同学，我想我还是有我的判断力的。我女儿呢，可能在外人看来，不是多优秀的孩子，不过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优秀的一个，她心大，不爱和人计较，我也不希望表现得斤斤计较，可是只要有人欺负了她，我这心里头啊，就怎么都不得劲，非得替她讨个说法才行，就比如，到底为什么我女儿会被宿舍的人怂恿着非得去酒店打工、又为什么大晚上的得去酒吧帮忙，说肚子疼的人看起来状态这么好，这些，现在追究也没有意义了。”
她一头冷水泼下，难堪到了极致。
“对了，任同学，我记得你们家是做生意的对吧？好像生意做得还好，是做外贸代工贴牌的吧？”
“你，你要干嘛？”任玉玉登时就紧张了，她平时也挺高调，时常说自己要回去继承家业，也没隐瞒过相关的事情。
“没干嘛，不巧，我最近也收购了这么两三家工厂，刚开门嘛，都得走薄利多销的路子，还好我不差钱，就算先赔本个两年也没有影响。”裴闹春算是难得明晃晃的威胁了，他没打算把事情做绝，只是抢了任家的几个合作伙伴，估摸着让对方亏损个一两年，以儆效尤，到时候再看任玉玉表现。
“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过分了吗？”任玉玉听得懂裴闹春的意思，她鼓起勇气站了起来，“我觉得不合适！你这根本就是迁怒！我爸妈和家里的厂子又没做错事，你有本事冲我来！”
“我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我也没打算把你逼上绝路，但你要明白，做错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晓白真的出点什么事情，你以为我会这么轻轻放下吗？”裴闹春本打算就这么放下，可想来想去还是放不下心，总觉得以女儿的好性子，任玉玉只会是她身边的定时炸弹，不好生地敲打一番实在不行。
“不是的，我没打算把她干嘛。”任玉玉想说的话有很多，却也被憋了回去，她总不能在裴闹春面前说，她只不过想看裴晓白被调戏、受委屈、出洋相吧，她只能认了。
后来这一年，她们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利润额只靠那几个小合作商供给，爸爸妈妈虽然唉声叹气，不过也告诉她一切会好，毕竟家里不是没有底子的，一直到了前几天，一年期刚满，她听爸妈开心地说以前的合作商又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已经切切实实感受到最坏事代价的她，又怎么敢再和裴晓白杠呢？
她不但自己不敢，还得把以前她怂恿出来的舍友给劝住。
“裴晓白是真的清高，要是我……”李敏芝一脸嫉妒，把手机往任玉玉方向送，“你看，她的追求者又来了。”手机屏幕上，是别人拍摄后发来的照片，在她们的宿舍楼下正停着辆保时捷，旁边站着个中年男人正很是恭敬地等着，而后车厢则是打开的状态，里头装得满满的全是玫瑰花。
“我们就不说她了吧。”任玉玉叹了口气，哄着人，“你男朋友也挺好的。”
裴晓白的追求者，已经成为了学校论坛上的热门话题，对方这大半年来，殷勤得很，花样百出的送花、送礼物，这车一停在宿舍楼下就是一天，那敬业的司机站在那等，丝毫没有不耐，哪怕裴晓白一次没收过也没离开。
宿舍里的几人曾经好奇地问过裴晓白，这追求者是谁，裴晓白只是很无奈地告诉他们，是个“无聊的男人”，总之，她们就没见裴晓白因为这男人稍微感动过一分、两分。
“不过别的不说，裴晓白这还是挺好的。”李敏芝道，她这也是实话实说，每个女生心底或多或少都有些虚荣心，这种送礼物法，大多也会有点触及，如果裴晓白还真为了五斗米折腰，她没准还会在背后BB两句，对方这彻底的抗拒，甭管是不是假清高，已经足够让人佩服。
任玉玉当然点头，可心里她自以为自己掌握了全部的真相——拜托，这裴晓白家条件这么好，这送花的，没准是为了钱沾染上的狂蜂浪蝶，看不上是正常的。
不过这回，任玉玉没猜对，这位风雨无阻的追求者，并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裴晓白”这个人。
已经掌握了一万种躲避技巧的裴晓白熟练地混在人群里跑上了宿舍楼，连看都不多看那车一眼，握紧手机的她，一进宿舍，终于忍不住将在黑名单里躺着的韩萧楚拖了出来，发出了一个简短，却又带着深刻含义的问号。
[韩：礼物收到了吗？宝贝。]
……油腻，裴晓白有点作呕，以最快速度回复：[别送，烦，谢谢。]这倒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困扰，只是这韩萧楚，人也太猎奇了吧？
裴晓白至今回忆起对方说的，喜欢她的理由，就觉得匪夷所思。
最开始，韩萧楚是以感谢为由找到她的，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开始了追求，按照韩萧楚的说法，大概是总裁文里的那句标准台词：“我从未见过你这种清纯、不做作的女人。”、“别的女人都是为了我的钱靠近我，只有你不是。”、“别人都没有见过我最脆弱的模样。”、“女人，你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引起我的注意力了。”
当然，面对此，裴晓白能给的，只有无数个：“？”
以她正常人的思维，当然理解不了，被她打了一顿，还围观了中春、药挣扎模样、严格来说差点弓虽奸未遂的韩萧楚，怎么会这么自作多情的觉得她和他有可能，更理解不了，她到底哪里清纯不做作了。
说白了，裴晓白不接受韩萧楚的理由很简单——他脑子有病。
[没事，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让我太快得到你，怕我不珍惜，虽然我想告诉你你是多想了，可我接受你的挑战。]
呵呵，呵呵。
挑战你大爷。裴晓白利落地将韩萧楚再度拉入黑名单，她大概是被这傻子同化了，否则怎么会和他说话？这种人，就该躺在黑名单里一辈子。
裴晓白的手机震动，她一愣，还以为是韩萧楚又生出了个小号给她发消息，不过一看，倒是放下了心，发来信息的是爸爸。
[裴闹春：晓白，你们学校的校园招聘活动，邀请了裴氏集团赞助，到时候我会和几个分公司分管人事的领导过去，有一个宣讲会，我想让你一起帮忙，你意下如何？]
他说得直接，毕竟裴闹春已经和女儿达成了共识，等到女儿毕业后，这集团的活计，便会一点点地慢慢交给女儿。
[好~爱你，老爸。]回复完了消息后，裴晓白忽然有些尴尬，现在在她眼前的，是两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第一，她从来没和同学、舍友提过自己家的情况，她总不能说咳咳，大家好，我是裴氏集团总裁的女儿吧？这种介绍，未免也太尬了吧？
第二，老爸要来学校，她可不想让老爸知道，自己遇到了傻子追求者的事情，老爸一定会生气的。
难，难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韩萧楚：裴同学，你只要和我在一起，豪车、别墅、包包应有尽有，怎么样？
裴晓白：？大哥你有病？滚
韩萧楚：（心中了一箭）她，好特别！
————
韩萧楚：裴晓白，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得不到的女人。
裴晓白：？妄想症吧？（拉黑）
韩萧楚（发送给秘书）：[图片]这个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直提示我不能发送？是不是我手机坏了？
秘书：……老板（钱难赚，屎难吃！）
韩萧楚：最新款的手机给我买5000个！
————
韩萧楚：司机，今天她又没有收我的礼物对吗？我的女人，果然很不一样。
司机：……嗯（心里疯狂BB，老板，人家根本不想要）

第180章 女儿是朵莬丝花（九）
几乎每所大学, 都有相应的各色招聘会, 只为了替学生们多提供一些就业机会, 学校的就业率也能看上去好看一些, 尤其是在这几年, 经济不太景气, 对于不少平时对未来规划不足的学生而言，就业即失业的状况比比皆是, 学校更是三令五申，强调学生们珍惜资源, 准时到场。
而今年, 学校系列校园招聘会中, 打响头一炮的，便是裴氏集团的校园招聘。
说到裴氏集团, 这个名字对于不少同学而言还挺陌生, 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是鸡蛋好吃，难道你要管它是哪只母鸡下的吗？几乎百分之八十的同学, 都在裴氏集团下属的一系列餐饮公司中消费过，甚至还花费不少，可他们大多也不知道，这些公司的直系大领导都是同一个人。
直到这回, 学校要求各班级辅导员通知同学们尽量出席，大家上网这么一检索，才个个目瞪口呆。
原来引爆朋友圈的春白火锅是他家的。
原来在某音上天天刷得到的白月村奶茶也是他们家的。
原来大家从小到大吃惯了地春意早餐还是他们家的。
……
在意识到这些的瞬间, 心里便也忍不住被刷了屏——“裴氏集团的辉煌，也有我的付出、我的努力，大厦的每一块砖，都有我吃饱喝足后递出的钱！”一时之间亲切感十足。
再看看老师传到班级群里的招聘简介，上头的职位表和写得直白的薪水待遇，更是要人垂涎欲滴。
在996就是你的福报的年代，能有一份朝九晚五，双休稳定，年休假制度齐全，偶有加班还给补贴的工作，简直是天上掉下来馅饼，更别提，这薪水也完全符合“正常”应届毕业生的理想——当然，那些打算毕业即收入过万，一年后收入百万的，大概不在其中。
而这回裴氏集团给予的诚意也很充足，从总公司的行政职务到下头分公司的管理，未来的管培生等，应有尽有，裴氏集团虽然是餐饮集团，可并不“low”，集团内有着一套完整的晋升、培养体系，再者集团从街边的奶茶店、连锁的早餐店，到未来规划中的高档餐厅，应有尽有，除却专业实在不符合的，多少能有让人心动的地方。
一时之间，学生们的眼中都像染了光，学校门口的打印店大排长龙，人手一份彩印简历，就连还是大三的学生，都忍不住未雨绸缪准备了一份，只等应聘个实习生的位置。
……
“我知道你以后要回你家公司工作，不过你就当陪我去一去。”李敏芝扯着任玉玉便往大礼堂走，今天的招聘宣讲会直接启用了学校开学、毕业仪式用的最大号礼堂，据说还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公布，“而且人家裴氏集团，现在做得那么大，没准在那工作，你还得到不少锻炼呢。”她左手一个任玉玉，右手一个舍友，宿舍惯常三缺一，独独少了裴晓白。
今天一早，裴晓白便穿着正装出去了，没和她们同行，李敏芝看着裴晓白在群里报到，估摸着对方已经到了礼堂，便也没再喊她。
任玉玉一点也不想去，她看得出最近裴晓白的欲言又止，也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可对方纠结到了最后也没有说出，以至于宿舍另两个舍友，到现在还以为裴晓白是和她们一样去投简历的呢。
知道一切真相的任玉玉很是无奈，她知道，等到场了，旁边这还欢天喜地的舍友们，估摸着都要惊掉下巴。
不过她也能理解裴晓白不说的理由——说白了，她们宿舍这几个舍友，一直都挺看不上她，大家偷摸摸地排挤她，别人是舍友成闺蜜，她们就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头罢了，就和普通同学没多大区别，这还指望别人交心呢？再说了，估计早说了，宿舍的气氛都得尴尬几天。
和爸爸一起坐在旁边休息室的裴晓白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头，挺奇怪，不明所以。
“是不是着凉了？”裴闹春今天也穿的一身西装，他看向女儿，挺担心。
“没呀，我挺好的。”
“你啊，别仗着年轻，天天穿那么少。”成为了长辈之后，裴闹春好像中了什么邪恶buff，永远觉得女儿穿的衣服太少，甭管天气是不是三十五六度，总之，着凉了一定是穿太少的错，不然就是瞎开空调！穿暖和点，一定身体健康。
裴晓白无奈地看了眼老爸，和旁边的秘书确认了一下：“等等我一定要上场吗？”她今天早上刚在学校门口接到亲爹，就晴天一个霹雳，收到了来自老爹沉甸甸的爱和惊喜。
“最好是上一下。”秘书确认了下流程表，很是严谨地回答。
旁边陪同的副校长听到了，笑呵呵地凑了过来：“裴同学，你当然是得上台的，今天的场合，没你怎么行。”他笑得和气，很是欣赏的看着裴晓白。
“行吧。”裴晓白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纠结了好久，还是没能和同学开口说。
主动说——就像是在炫富。
被动说——就像是在装逼。
在这两个都挺糟糕的选项里做选择，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最后还是在纠结中选择了后者，可哪知道，自家老爸直接一口气，帮她装了个大的——
“副校、裴先生，要准备开始了，大家可以入场了。”穿着西装带着领结的主持人进来了，指引着几人到最前方一排就坐，这校园招聘会马上要正式开始。
“要给裴晓白留个位置吗？”今天来的人很多，李敏芝也不太好意思用包继续占着位置，她迟疑地问着另外两个舍友的意见，不耐烦地给裴晓白发去信息，询问她到底在哪。
“不用了，她应该不坐这。”任玉玉看着前方还空着的“领导位”，随口应道。
“倒也不用做得那么过头吧。”李敏芝有点迟疑，排挤又不是做仇人，看不惯而已，不至于连个座位都不给占，到时候都满人了，裴晓白一个人站在过道上多尴尬。
“……”任玉玉无奈加倍，她根本没有在排挤人好吗？
“裴晓白回信息了。”很少有动静的宿舍四人群震动了一下，李敏芝随口念了出来，“我已经有位置了，谢谢哦！无语了，我靠，她连个位置都不帮我们占一下，过分了吧？还说对不起？行吧，算了，反正我们也有位置了。”她一下把包拿了起来，心里不太畅快。
其实……裴晓白道歉的应当不是这件事，任玉玉在心里默默回答。
嘈杂还没持续多久，主持人和旁边协助的校学生会成员便帮着维护好了秩序，大家一片安静，等着招聘会开场，顺道拍两张照片发朋友圈秀一秀。
“出来了。”舍友A压着声音，身体微向前倾，想看看入座的人有谁，距离有点远，眯着眼也看不清楚，“校长也来了，副校长，后头好几个呢，不知道哪个是领导……”
主持人早就是老江湖了，他雄厚的声音很是压得住场子：“……让我们热烈欢迎，裴氏集团总裁，裴闹春先生。”裴闹春站起，听着后头的鼓掌声挥手致意，又重新坐下，“裴氏集团副总裁、我校校友裴晓白女士……”
李敏芝鼓掌的动作瞬间停滞，脸上都忍不住呆了呆：“重名吗？”她看着那有几分熟悉的正装，没法继续欺骗自己。
“卧槽？是我认识的那个裴晓白吗？”舍友A也惊呆了，甭管是不是台上在继续介绍，扯着任玉玉就问。
“就是那个裴晓白。”任玉玉点头应了声，也就这会功夫，放在大腿上的手机已经震动个没停，低头一看，便能看到发来的无数消息，包括什么问号等等，她心里酸涩难忍——她承认，她还是很嫉妒，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可她也只能接受。
坐在前面的裴晓白手机同样收到了挺多信息，不过许是这件事太过震惊，大家发来的消息都挺小心翼翼，大多用的同一句话：“是你吗？”她便也回了个是，便不再看手机，好好听着台上的讲话。
她是个会害羞、不好意思的人，可不代表她会担心同学们因此排斥或是讨好她，她做好自己，就足够了，就像她曾和老爸说的一样，她以后可是要接替老爸工作，让老爸好好养老的女强人，才不会因为点学校的社交关系就退缩。
今天的流程很简单，副校长上去讲了一通话，主要由夸奖裴氏集团和劝说同学们珍惜机会组成，然后裴氏集团的两位代表便分别上去介绍了集团的结构、本次招聘的重点宣讲及答疑，而压轴的，自然是裴闹春，他没带稿子，直接上了台。
伴随他上台的，是如雷的掌声，大家都挺乐意听听成功人士的经验分享——当然，太长的话，还是一样不太喜欢。
裴闹春简单风趣的和大家分享了自己的创业经历，他有充分的实践经历加开会功底，讲起来深入浅出，又不显得拖沓，仅仅十分钟出头，便已经讲完，而接下来，便到了重头戏。
“……可能在座的很多同学并不知道，我的女儿，也是贵校的一位学生，正是通过她，我了解到贵校学生的高素质、高能力，便在公司会议上提出，招聘会的头一站，一定要在这。”开门要见山，裴闹春看到下头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这点工夫已经足够学校里的八卦传达，“我作为一个普通的学生家长，也很感激女儿在四年期间受到学校的优良培养，就在今天，我已经和学校达成协议，将以我女儿的名义，在学校成立奖学金。”
说到这，下头已经是一片哗然，好奇的眼神全都集聚到了这。
“……我们将成立裴晓白奖学金及裴晓白创业奖学金两项，目前呢，预计每年投入一百万，具体细则有学校规定，也希望未来，学校里能涌现更多的人才、为社会做出更多的贡献。同时，我也将以我女儿的身份，为学校进行一次性投资五百万，希望学校能越建越好……”
金额不算太大，不过对于学校和在座的学生而言已经足够多，校长便也是为此特地到这，随着主持人的讲话，刚刚赶工制作的巨大金额牌已经送上，裴晓白跟在校长和副校长后头上到了台上，四人一并拿着纸牌，露出端正笑容，迎着下头的相机。
可想而知，这张照片接下来将出现在学校的不少新闻上头。
裴晓白这心里是又无奈又开心。
“晓白，你开心吗？”裴闹春笑着看了过来。
“很开心。”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她很开心。
台上是一片热闹，台下也是，宿舍三人脸色迥异，曾经追求过裴晓白的那几位男生脸色尤其尴尬。
“兄弟，你当初要是好好追人，没准现在你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咯。”
“是啊，别的不说，就这个奖学金的钱，啧啧，就够回老家买个小房子咯。”
后悔吗？后悔，有用吗？没用。
他们后悔当年以钱识人，还笑裴晓白“土”，可在别人眼里头，没准最土的反而是他们。
当然，这也只不过是他们自顾自的想法，事实上当年就算他们继续往下追，裴晓白也不会答应，这只不过是做梦罢了。
……
礼堂下头，加长的林肯已经停着，韩萧楚坐在后头整了整衣领，旁边放着一束巨大的粉色玫瑰。
“我今天着装怎么样？”
司机：“……好极了，老板。”我是个没有良心只有钱的男人，老板你什么时候能明白，人家要是喜欢你，你就是不穿人家也觉得你帅，人家要是不喜欢你，你就是穿再好也没用。
韩萧楚点了点头，耐心地等待，他是问过了的，今天裴晓白专业的人基本都会参加，裴晓白的拒绝，根本没有影响他的决心，反倒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今天，就非要让这个只知道逃避的女人面对事实。
作者有话要说：裴晓白：我郑重告诉你，我不喜欢你，请您不要再来学校（拉黑）
韩萧楚：她一定是在逃避，觉得和我在一起太有压力。
裴晓白：不，我没有
韩萧楚：女人，你不要口是心非，你有。
裴晓白：……我真没有。
韩萧楚：我太懂你了！

第181章 女儿是朵莬丝花（十）
这场校园招聘会并没有拖泥带水, 伴随着主持人的一声散会, 学生们便也有序地准备离开，正儿八经的招聘在下午进行, 届时随同的各个人事部负责人会到此接收简历并进行简单面谈。
而裴闹春一行人, 现在便和校长走在一起, 准备到学校的食堂去用餐, 这年头管得严，出去招待是不可能的, 不过学校食堂楼上有对学生也开放、价格稍微高些的小炒餐厅，坐上一桌点了菜，不比外头差多少。
由于人数众多，一群人走得并不快，等学生们都快退完了场才准备慢慢出去，毕竟社交场合的寒暄总是需要一些。
李敏芝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神色复杂地看着前方, 直到周边只剩下她们宿舍的几个, 才开口说道：“所以，裴晓白道歉，是为了这个？”
“应该是吧。”任玉玉看着李敏芝, 感觉看到了之前的自己。
“她居然瞒了我们那么久！”舍友A语气愤愤不平, 半晌又有些颓然, “不过告诉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要是能早知道，她们就会把裴晓白捧到天上去吗？就会和对方其乐融融吗？想必会吧？
在今天，她们不但意识到, 自己和一直瞧不起的舍友，其实有着天地般的差距外，还清楚地看清了，自己骨子里的“现实”和“市侩”。
现在想来，如果在知道裴晓白是富二代的情况下，她的那些热爱学习，就成了积极上进、不靠家里；她不追求名牌，叫做看过千山万水，淡然处之；她省钱花，没准也要叫做善于理财、控制开销。
虽然说起来有几分好笑，可却又现实到了极点。
“如果早知道。”李敏芝感觉嘴里和心里都在发苦，她不知道别的女生会不会这样，可隐隐的，她总是会偷偷地给大家的人生排序。
任玉玉家里条件最好、不过读书一般；舍友A家庭条件在三人里最差，读书不上不下；而她呢，虽然属于中等家庭，不过小康无忧，学习够上进，平日里长袖善舞，积累了不少人脉，之前也是宿舍里独一份的院学生会常委。至于裴晓白，总是被放在最后的压低选项。
每一次要是遇到点不开心的事情，她便成为了比较项——“算了，没什么好计较的，不就少了个奖学金吗？裴晓白的家庭条件，是要靠着奖学金过日子的，我少了这点钱也没差。”、“又是一年单身狗，不过以后毕业了，家里会帮着安排合适的对象的，总比晓白好，没准她还得回老家找对象呢。”这么安慰着，便让她省去了无数烦恼，她总会告诉自己，起码我会过得比裴晓白好。
可现在……事实的真相摆在面前，她没准就是过得最差劲的一个。
“好了好了，回宿舍吧。”任玉玉倒不知道舍友心里的翻江倒海，事实上她才是最过不去的那个，因为得罪了裴晓白，家里的资金差点断链，可她能报复吗？蚂蚁对大象，痴心妄想。
宿舍三缺一的阵型一如既往，可往宿舍走的这段路，大家都没有开口。
……
学校的大礼堂外头是一段长阶梯，裴闹春挽着女儿，边往下走边和校长谈着之后投资的细则，还没完全从楼梯下去，他就注意到女儿一动的手，顺着女儿眼光看去，映入他眼中的，是一个抱着花，浑身散发着“酷帅狂霸拽”气息的男人。
裴晓白感觉自己火气都冒上来了，她万万没想到，这韩萧楚还没完没了了，追到这儿来，她忙看向身边的老爸，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要韩萧楚没看见他。
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韩萧楚捧着花，长腿一迈直接上了楼梯，他的目光凝在裴闹春和裴晓白交握的手上，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晓白，这是谁？”
这也不怪他不明情况，这年头，想要调查一个人的具体情况，没那么容易，当初他也不过是找了人，从经理那闻到了裴晓白的联系方式和学校，知道了对方是哪儿的学生后便开始围追堵截，没有再调查她的祖上十八代。
裴闹春皮笑肉不笑，挡住了女儿：“我是她爸爸，你是哪位？”
一句“爸爸”石破天惊，韩萧楚做总裁也不是白做的，虽然他是家族企业，从小喊着金汤匙长大的，不用有太多的勾心斗角，可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知晓，他连忙点头致意：“您好，我是韩氏集团总裁，韩萧楚。”他开门见山，秀出了自己的身份，心里这又开始脑补了。
对面这一群人，隐隐就以这男人为首，看来这裴晓白家的条件没准也不错？怪不得之前的礼物攻势没能立马成功，失策、实在失策。
裴闹春打量了韩萧楚一眼，说白了，这位就是沙雕总裁加中二病晚期，一辈子顺风顺水，从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原身的记忆里，这男人做事从不思量太多后果，毕竟以他们家集团的体量，承担得起。
“老吴，你和校长他们去用餐，顺便把事情谈一下，我这处理点事情。”裴闹春和身边的助手交代了两句，等到人离开了段距离，才重新看回了韩萧楚，“韩总，请问你找我们家晓白有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正如你所见，我在追求她，也很快要成功了。”韩萧楚顶着裴晓白震惊的眼神从容地回答，他当然自信，他就不觉得有能拒绝他的女人。
“等等，不好意思，你要追求成功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裴晓白连忙和爸爸解释，“这位韩总一直送礼物给我，我没有收过，事实上，我从来就没有想接受过他。”
“我明白。”裴闹春安抚地拍了女儿两下，还没开口，对头那自说自话十级学者韩萧楚又开腔了。
“裴先生，可能你不清楚，晓白呢，她这个人比较别扭，她目前还没有意识到我的好，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之后我一定找个时间好好地拜见您。”
“你这说法从何而来，我的女儿我了解，她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裴闹春淡淡地回答，感觉就差没拿包瓜子和女儿一起看表演了。
“我有哪点不值得晓白喜欢的呢？”韩萧楚自信极了，事实上他当然有可以自信的本钱，年纪轻轻就管理一个巨大的集团，身家在国内都能进前几，名下财产数目惊人，长相、身材、特长等，几乎数不出缺点，否则也成不了言情里的霸道总裁。
可正因为这样的好条件，他的自信也超乎常人，在原身那一世里，从小怯弱、性子软糯的裴晓白，遇见了这样一言堂、包揽一切、不给自主空间的霸道总裁，正是刚好，可现在这一套，放在温柔外表下包裹着坚固心脏的裴晓白面前，却只让她觉得好笑，甚至不爱搭理。
“你可以说说，你有哪点好。”裴闹春还挺有兴致地和他聊了聊。
“可能你不太了解我们韩氏集团。”
“可能你也不太了解我们裴氏集团。”裴闹春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裴氏起步晚，虽然底蕴没韩氏那么强，可在公司体量、资金流这些方面，基本也差不了太多，“晓白是我的独女，集团未来当然是她的。”
韩萧楚一愣，看了眼那名片，倒是挺惊讶，他想了想又说：“无论是从长相、经营公司的能力……”
“长相这个，我们家晓白也不差，经营公司的能力，术业有专攻，我们公司的管理人员都非常优秀。”裴闹春轻飘飘地顶了回去，“韩总，你说的这些，都不构成我女儿非要对你有兴趣的条件吧？”
韩萧楚一时语塞，他看向了裴晓白，裴晓白特别坚定地摇了摇头：“韩总，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回了，我不喜欢你。”从小爸爸就很尊重她，引导着她自己做决定，如果韩萧楚好好追求，那没准还有戏，这种非要把东西塞到嘴里的追求方式，只会让她加倍厌恶。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想吃牛排的时候，就算是做一个小时的车去吃，也没有关系；不想吃、或者还不确定想要吃的时候，就有人非得把这东西塞到你嘴巴里，说吃吧，你要说不喜欢，他还杠你，说这么好的东西你都不懂得欣赏。
这怕是失了智吧？
韩萧楚看着裴晓白，能瞧见她清澈眼神里的真挚，他一直以为裴晓白只是欲拒还迎、不知所措，万万没想到，她是真的对他没兴趣。
“对了韩总，关于你之前说的那些，我可能要再提一句，我呢，只有晓白这么个女儿，所以我对我们晓白的对象没有什么要求，就一个，很简单，只娶不嫁，以后家里、集团的事情，全都是晓白做主，我想你可能不太符合。”裴闹春带着开玩笑地口气说，不过这也是他深思熟虑过的，说白了，这社会对女性要苛刻一些，他倒没希望未来女婿一定要入赘，但做主的权力，一定要放在女儿手里。
裴晓白很捧场，立刻点了点头：“韩总，之前一直没告诉你，其实你挺好，但是我们家呢，希望我找个能入赘的女婿，替我好好地照顾家庭，平时呢什么也不用管，一切由我负责，实在不好意思了。”放完话的她忍不住偷笑，然后揽着爸爸的手越走越远。
最后那一脸怀疑人生的韩萧楚便也化成了个点，站在那里瞧不见了。

第182章 女儿是朵莬丝花（完）
毕业后的时光, 总是过得很快, 曾有着美好梦想憧憬的青年人们，大多数在进入了社会后, 学会了向生活妥协，在日复一日地工作中，积攒积蓄, 进入大家曾经未曾想过的人生之中。
大概只有到同学会的时候，才会恍惚间回忆起曾经的青春年华。
大学的同学, 和初高中的不太一样，大多在毕业后四散离开，很难有再次相会的机会, 就算偶有联系，大概也是在结婚生子时送上一句祝福和感慨。
恰逢母校一百周年校庆，已经毕业的历届学生都收到了特制的请柬, 学校难得的大方，将学校周边的快捷宾馆尽数包下, 提供了一夜住宿和午餐简餐, 只要有时间的, 大多不会错过这么个机会, 从国内各地赶来, 想趁此机会见见老同学。
班级群内，早就因这件事讨论了好几轮，有个别同学在其中出尽了风头，将届时的用餐、活动安排得齐齐整整, 甚至还说出了费用一概他出的话，毕竟同学会，某种程度上也是个“衣锦还乡“的好场合。
[对了，裴晓白来吗？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裴总乐不乐意见我们。]
[她很久没在群里出现过了，贵人多忘事，估摸着早就把咱们群屏蔽了吧？]
[也别这么说，晓白不是这种人……应该是太忙了，我前两天还看新闻呢，说她去参加裴晓白希望小学的剪彩仪式了。]
紧握着手机的任玉玉神色错杂，她不知是回忆起什么，脸上尽是唏嘘。
“怎么了玉玉？”坐在她身边的丈夫，是她在读书期间，未曾想过的普通男人，长相平平、身家也是一般，不过和抵御不住经济危机，家道中落的她在一块，也算得上相配。
任玉玉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她的嫉妒心太重遭到了报应，最后反倒是她在宿舍几人之间过得最是不好——当然，这份不好也是相对的，可她心气高，不甘心认命却又不得不认命的性子，要她这颗心受了百般磋磨，日子越发地不顺。
“没什么，要同学会了。”她开始琢磨起自己身边的衣服，并忍不住抱怨，“上回我说要买那个包，你又不肯让我买，到时候同学会我丢脸了，烦死人了！”
“不是，玉玉，你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千出头，你买个三万的包做什么？没必要，真的。有这个钱，咱们不如攒着以后换房子，更好。”
“又来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任玉玉气得不行，直接躺下，被子一拉罩在头上，她怎么能那么狼狈的出现呢？尤其是，还要面对着裴晓白！虽然裴晓白并不了解她心里的小心思，可她就是觉得，在对方面前，自己的恶劣总是无处遁形。
“行行行，我不懂，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好好地非得请假，到时候工资扣了你就开心了，这么出去一趟少说也要花个小一千块，我说什么了吗？搞不懂你！”男人愤愤地道，背对着妻子直接躺下，夜深了，同床异梦已是常态。
……
由于订酒店的李正贵存着炫富的心思，便将当晚的宴席定在了多年过后，依旧是当地龙头的绘金大酒店，在早上的一系列庆祝活动结束过后，大家便在班长的带领下分批乘车进了酒店，准备用餐。
今个儿她们宿舍来的只有任玉玉和李敏芝，两人落在了后头，故地重游，感慨万千。
“想当初，我们还在这打工过呢。”李敏芝笑着说，她过的同样是朝九晚五的普通工作，生活已经磨平了她的棱角，虽然偶尔会想起从前，心有感慨，可日子总是要过的，活在过去，总不是个道理。
“是啊。”任玉玉简单地应了一句，身边的李敏芝哪知道，当初的她甚至还在这给裴晓白挖了个坑，然后就自食其果，受到惩罚，直到了今天，还在品尝着名为嫉妒的酒。
“今天我看到晓白站在台上讲话，我觉得她特别遥远。”李敏芝笑得苦涩，“我现在想起来，甚至都不敢说，当年我们是舍友，或许当年我们说的并没有错，我们从来都不是同路人，只不过反过来罢了，那时我们觉得她配不上我们，可其实，是我们配不上她。”
“说这些干嘛呢？”任玉玉放在一侧的手握成了拳头，“她现在不还是单身一个吗？没有家庭，没有孩子，哪叫完整，以后谁娶了她，公司都得直接被带走吧？到时候她爸辛苦打拼几十年，被打包带走，那就搞笑了。”
她说的，倒也是大家曾经私下谈论过的话题，骨子里还有几分传统思想遗留的众人，想法挺简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难道这么大一个集团，还要裴晓白管理一个人管不成，以后总是要结婚生子强强联合的，到时候就做个贵太太罢了。
“算了，人家的事情，我们管这么多做什么。”李敏芝也不再谈这个，拉着任玉玉就进屋，“我晚点还得赶飞机回家呢，家里的孩子一天不见我就着急。”
家长里短、生活小事，成为了大家的话题。
进屋之后，里头已是觥筹交错，桌上放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豪酒，大家正围绕着李正贵，一个个轮着敬酒，社会人，总是分得清现实情况，有眼色，知道要笼络人脉，不再那么天真。
“真可惜，今晚咱们裴总没有来。”李正贵一进来就喝了好几杯，脸微微发红，可还没上头，“说来今天她在台上讲话，风采依旧！”
今天裴晓白是代表了裴氏集团到学校讲话的，同时她也是学校的优秀校友，当时她身穿一身灰色西装，在台上镇定自若地讲话，讲完便被几位校领导领着离开了，大家纵然想和她说说话，也没这样的机会。
“咱们毕业后，可都和这位裴总没什么联系了。”李正贵说起这来，还有点酸，他算是白手起家的，不知吃了多少苦，才成立了这么个根基不太稳的公司，好几回，他都想和裴晓白攀谈一番，好蹭蹭裴氏集团的东风，可对方直接关闭了所有添加好友的方式，当年毕业后也换了电话号码，他根本就联系不上，“你说咱们裴总，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这些老同学呀，混得不好就看不上。”
大家面面相觑，倒没有应承他的话，人都有点慕强心理，现在的裴晓白三不五时地就出现在财经新闻上头，还被评选为年度财经人物，说白了，当大家差距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已经不会觉得，中间有什么非要连接在一起的必要了。
举个再简单不过的例子，如果这个人是你当地小区的首富，你没准还会觉得你们差距不大，可当这个人是某马总的时候，人家不理会你，大多也就只觉得是常事了。
“你看，连我们这种同学会，她都不肯赏光一下，可真是不一样了。”
正当李正贵大放厥词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打开，走进来的并非服务员，而是李正贵口中那位瞧不上同学的裴晓白，她看过来，虽是笑脸，可眼神里却有些凌厉：“我来晚了，不过，我好像来得不巧。”
众人满面尴尬，却发现，刚刚说话最不好听的李正贵忽然站起，换了副脸，捧着笑的凑了过去：“裴总，您来了呀！巧，这当然巧。”他走过去，手上还不忘拿着名片，“我现在开了家食品加工厂，效益、设备都很不错的，要不咱们找个地方细谈，可以合作合作嘛！”
脸皮真厚！类似的感慨，在瞬间刷屏般地充满了大家的心，可没人直接说出，只是看着李正贵表演。
“不用了。”裴晓白笑着点了点头，“我在旁边和校长他们用餐，之后和学校还有一些合作，这样，今天的单我买了，就当我请客，大家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点。”她说完话便也不再多留，转身直接离开，留下还维持着伸手要递名片姿势的李正贵。
看人走了，李正贵也转身回来，表情不太乐意，没能攀上交情，他心里头过不去！落了座后，他也懒得再活跃气氛，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家快吃，这可是咱们裴总请的客。”这阴阳怪气劲，让众人忍不住侧目。
饭快吃到尾声，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同学忽然惊声叫道：“我的天，你们看热搜第十！”
“什么鬼？”大家带着疑惑，点开微博后，全都张大了嘴，出现在热搜上的名字他们都很熟悉，正是裴晓白。
#裴氏集团新总裁裴晓白#
点入热搜，出现在最上头的热门，是裴闹春的采访，这是《年度财经》刚刚放出的视频，在视频里头，裴闹春所说的大多是关于女儿的话题。
“裴总，众所周知，裴氏集团就像您的孩子一样，也是您的重要成就……”
对面那位上了点年纪依旧风度翩翩的男人难得打断了话：“不，我一生中的重要成就，有且只有我的女儿，她是我的骄傲，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
女记者一怔，捕捉到了爆点的她眼神有些发亮：“之前网络上有传言说，在未来，裴氏集团的继承人，将会和裴晓白女士结婚。”
“这显然是谣言，裴氏集团的继承人，同样有且仅有一个，就是我的女儿，我还以为现在的年代，已经不讲究非得男人继承家业了。”裴闹春笑了。
“可是，如果未来裴晓白女士和他人结婚，那么……”
“第一，我创立下集团，目的是为了给予女儿更好的生活，如果她认为将集团给予她人是好事，我也一样赞同。第二，还是那句话，现在的年代，没有规定，我认为我的女儿，将会是裴氏集团未来的支柱，至于她结婚后的对象会不会在集团任职，那就要让我女儿来决定了，当然，据我了解，我女儿目前对对象的要求，是能照顾好家庭，做好后援工作。”
女记者世界观都被颠覆了，她怔忪地问：“可是，男主外……”
“我们家，女主外，一样挺好，国内现在的女企业家已经不少了，你们做财经的，还是要把目光放宽呀。”
“好，好的。”
到了采访的最后，裴闹春忽然郑重地说道：“我也借这个机会，正式向社会各界告知——虽然我们集团内部都已经知晓了，裴氏集团总裁的位置，将在5月25日正式交到我女儿的手中，最近这六年，集团的事务基本都是由我女儿裴晓白管理，集团年年增长的营业利润也证明了她的能力，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们这些老人，也到了该休息的日子了。”视频中，裴闹春冲着镜头说得认真，视频外，已经引发了讨论狂潮。
金融界的相关人士，关注的是在总裁位置更替后，裴氏集团股票的走向和未来发展，网友们关注的，则完全不一样——
“爸爸！”这是开始现场表演认爹的部分调皮网友。
“我也不是说喜欢做裴氏集团的继承人，就是觉得裴闹春先生人特别好，不如咱们结个干亲，干爸，你看则么样？”
“我和大家不一样，我天生就喜欢做家务，老婆，你看我如何？”
“我觉得你不可，老婆，不如看看我！没有野心，只要安稳日子，你主外，我主内就好。”
当然，也有忍不住开始吐槽记者不专业的：“什么鬼记者，国内现在女企业家那么多了，我不是女权主义者都受不了，女总裁惹你了？”
“换个有专业素养的记者好吗？人家自己决定的事情，你震惊个什么鬼。”
还有就“女生是不是能继承家业”、“女人该不该回归家庭”轰轰烈烈吵起来的一干人等，你来我往，粗话都跟着满天飞，热闹非凡。
“裴氏集团的女总裁。”任玉玉神情复杂，觉得自己刚刚和李敏芝说的那些，简直是迎来一个现场打脸。
“也许，结婚了就不一样了吧？”李敏芝舔了舔唇，不知要说什么好。
这一番天翻地覆的反转，要大家也失了继续娱乐的心思，用餐结束，李正贵便喊来了服务员想要买单，有了刚刚那一波消息冲击，他便又生出了想法：“服务员，这个单我买，就不要记在裴总账上了。”
“这……裴总已经交代了的。”服务员连忙拒绝。
“没事，我之后会和裴总说的，我来结账。”李正贵掏出了张卡，便往服务员手上塞。
“先生，您别难为我，这个真不行，裴总说过的。”
李正贵有些不耐烦了，他皱眉：“怎么，我结账还不行？”他玩了把黑色幽默，“裴总又不是你老板，你这么听她话做什么，不就是个结账吗？”
“可先生，裴总就是我们老板呀，绘金酒店，在七年前，就被裴氏集团正式收购了，所以，您这真难为到我了，我们是打工的，哪能做那么多主！”
“行，那就记在裴总账上吧。”李正贵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卡。
和来的时候不太一样，走的时候大家便按照各自的交情，两两散开，毕竟曾经不熟悉的人，就算现在要勉强地聊天，那也没什么共同的话题。
晚风轻轻地吹来细碎的声音，不知是哪的同学还在讨论。
“读书的时候，我就在想，绘金这么大个酒店，能来一次真不错，没想到现在还成同学旗下的了，真了不得。”
“对了，我记得那时候裴晓白还来这打工过呢，她们宿舍一起的，人家来打工是真打工，她来打工，是直接把酒店给买回去了，真是人和人不一样哦。”
“当初大家都是同窗同学，哪有人能想到，不到十年，就能有这么大的差距。”
很快便到了门口，大家便也寒暄着告别，临要走的时候，任玉玉忍不住回头看，目光停在比当年还金碧辉煌的绘金大酒店上久久不能移开，嫉妒吗？还是嫉妒。
可燕雀安敢和鸿鹄相比，她想，她若是把她这狂妄的想法说出去，估计人家只会摇着头说，你不配。
走了，该回到自己的生活了，这一生，她好像都在和人比，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输。
……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露台上，就连那些还带着小水珠的叶子都折射出炫目的眼光。
“爸，今天炖的燕窝你吃了没有？你真是的。”穿着一身休闲服装的男人从房内走了过来，手上端着托盘，上头是好看的陶瓷小盅，里头装的是热气腾腾的甜点，这男人正是裴晓白的丈夫林一木。
“一木，你别这么唠叨，我这身体倍棒，不用吃！”裴闹春难得心虚，随意地应付着，希望能糊弄过去。
“不行，甭管这燕窝到底是不是伪科学，咱们就当是个甜点，吃一点，你上回感冒，可要晓白担心得不行。”林一木哪能放过岳父，坐在旁边，盘着手，一副不喝不罢休的模样。
裴闹春哪能拧得过，只得认输，乖乖地喝了起来，林一木的手艺很好，做出来的东西堪比大厨，倒也没有挑剔的必要：“对了，晓白什么时候出差回来，能赶得上你的画展吗？”
“她订了大后天的机票，应该是来得及的，不过我担心她倒时差辛苦，到时候再看看吧。”林一木一等裴闹春吃完，便把碗直接收走，家里的佣人不少，又有一系列的智能机器，什么洗碗机之类的早就装上，用不上干多少活，只是林一木喜欢烹饪，也关照家人，只要有空就一定会下厨。
看着女婿要离开的身影，裴闹春又想到什么，开口忙问：“对了，慕白他夏令营什么时候结束？他总不能错过自己爸爸的画展吧。”
“他来不了了，夏令营要到月底，没事，这画展每年都有，错过就错过了。”林一木轻描淡写地应，直接离开，留下裴闹春躺在躺椅上，懒洋洋地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林一木是裴晓白在十二年前拉回家的对象，对方是留学在外、名声渐起的华夏画家，裴晓白则是个没什么艺术眼光的“土大户”，两人在一场拍卖会上巧遇，林一木成了裴晓白在艺术品行当的导师，两人这么一来二往，关系便越发地紧密起来，到后来啊，裴晓白更是直接将林一木带回了家。
一开始，裴闹春还挺担心，要知道，裴晓白性子好、心思宽，他只怕女儿受了伤，再说了，韩萧楚苦苦追求女儿小十年才结的婚，怎么女儿这才认识林一木没多久，就带上了门呢？
可相处下来，裴闹春才明白，究竟什么叫做缘分天注定，来了挡不住。
林一木身为艺术家，心思敏感，容易多想，而裴晓白从不会和他因为这些小情绪闹脾气，反倒是笑吟吟地凑过去，直哄人开心。
林一木呢，除了采风之外，所有的时间都希望能待在家里宅着画画，他有着属于艺术家的清高，从来不考虑赚钱这件事，只知道想画什么画什么，而身为“土大户”的裴晓白呢，每天过手的钱无数，她更希望和她在一起的人，不要谈什么经济理论，说点别的反倒让她兴致盎然。
……
他们俩就像是彼此互补的两个圆，凑在一起，紧紧地补全了对方的缺点，在裴闹春首肯后，二人立刻举办了婚礼。
在婚礼的消息刚传出去的时候，艺术界和金融界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风声。
艺术家们说，这是位名画家的沦落，沾染上了金钱的画家，太过市侩，将再也画不出好的作品。
金融家们则说，担心林一木随便插手裴氏集团的运营，不知人间疾苦的画家，哪里知道什么叫做公司经营。
网友们倒是说得干净利落，可也不太好听，他们管这叫包养、说没有共同语言的两人，哪能凑在一起，又说这是傍大款成功，反正不太入目。
可婚后的两人，却是和所有人说的偶不一样，过得越来越好。
林一木找到了他的缪斯，为裴晓白画的画作张张精美，而在裴晓白生下儿子林慕白后，更是以家庭为背景，画出了无数充满了美和温馨的作品，在拍卖行的画作价格也不断上涨，最近拍出的画一张已经高达了千万米金，让人惊诧。
而裴晓白也没有因为成婚回归家庭，有了林一木作为后盾和港湾的她，更是能挽起袖子好好地拼搏事业，裴氏集团的利润再创新高，集团内部以她为中心的向心力格外凝聚。
两人，只往好的方向去。
在十二年后的今天，人们管他们俩叫做佳偶天成，他们也成为了女主外男主内的代言人，最好的爱情，是一起变得更好，而不是为了一方，损害自己，他们变成了更好的自己，一直相爱，从未改变。
裴闹春躺在那，便也忍不住笑，他知道，这辈子的女儿，过得比谁都要幸福。
她不再是别人的莬丝花，也没有让丈夫成为依附她存在的莬丝花，他们各自成长，彼此支撑，一起向阳而生。
[第二十五考核世界合格。]

第183章 儿子是被全网黑的明星（一）
对于大众而言, H城这个小地方, 某种意义上，早就成为了电视剧拍摄场地的代名词，而因此衍生出的H漂等词汇，大家也或多或少地听过。
到这的, 不只有怀揣着演员梦的人，还有靠着这行当发家致富的周边人士，什么化妆师、场务等应有尽有，同样地, 这也时常围满了普通民众，他们惦着脚, 趁着旅游的时候拐到了这, 想要瞧瞧在这拍戏的一干人等，回去好和周边亲朋好友吹嘘或是炫耀一番。
裴乐人, 便是身处于H城中, 特别又不特别的一员。
说特别, 指的是他科班出身, 毕业至今六年, 拍过的戏码无数，他的脸出现在诸多电视剧中, 扮演着男主他哥、女主他爸、公司同事等刷脸又有台词的角色，甚至在不少大热剧集中都有他的出现，看到他的路人，大多会拍着腿, 伸出手说：“诶，你不就是那个、那个……那个谁吗？”绞尽脑汁，还是没能想出，这所谓的那个指的到底是哪个。
不特别的地方在于，纵然他在很多人那刷了脸熟，可说白了，还是个演不到男三号以上的普通演员，微博粉丝才十来万，其中一半是公司当年帮着买的僵尸粉，另一半还有不少是什么微博推荐，自动关注来的，平时发一条微博，几天不看，回去刷新一下，倒是有个十来条评论，回复的东西牛头不对马嘴，甚至还有打广告的。
别人都说，娱乐圈、演艺界，赚钱多，尤其是三线明星，最是滋润，可裴乐人却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份幸福。
他拍片子一集，运气好能上十来万，运气差也只有两三万，这按说收入绝对不低，还轻松，可裴乐人是个心里头“有梦想”的男人，早在多年前，考到帝都影视学院，他这心里，就一门心思地做着影帝梦，想要拍出能让众人铭记的好片子，甭管是丑角、反派，他都乐意当，可他生不逢时，遇到了看脸和看流量的年代，他这张脸长得不错，却没有足够的记忆点，说得上帅，可也不至于被吹到美颜盛世，后头年纪大了、角色定型，更是得不到别的机会。
可他能服输吗？必须不能，他拿着拍戏赚来的薪水，东奔西跑，甚至走着关系，酒桌喝了一次又一次，就想要得到些资源，钱倒是花出去了，资源连个影都没见。
他有个梦想……梦想顶个屁用，三十三的裴乐人，忍不住想，他这辈子能够成为别人心里的好演员吗？毕竟连他爹妈也说了，他啊在演戏上，没有天分。
不过现在，对他来说，人生最大的难关，可不是来自追梦未来，而是来自于他的爸，亲爹，想到那张熟悉的脸，他就下意识地一激灵，颓然地坐在了床上，不愿吭声。
他有个怎么样的爸爸呢？用一个词就能概括，那就是“倔”，一个保守、顽固的老头。
裴乐人的妈，在两年前过世了，夫妻俩从当年他考去电影学院到现在，成天念叨地话只一句：“你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出息。”当然，他们盼望的出息，至今还没有出现在裴乐人的身上过。
为了堵上爸妈的嘴，裴乐人这么些年来，除了掏出去打点的钱，几乎就没有一分花在自己的身上，他将所有剩余的钱全都打到了父母的账上，为的只有一句：“看，甭管我能不能混出个样来，起码我还能赚钱，你们就放心吧！”这些钱，当然没能全挡住爸妈的唠叨，三不五时地，他还是会接到电话，电话里头的父亲总是絮絮叨叨：“乐人，你看看，你这在演戏上，总是没有个名堂，你就乖乖地回家吧！”当然，裴乐人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他也学着爸妈那么倔，他绝不认输！
……
裴闹春早已习惯进入黑暗空间的感觉，出现在眼前的灵魂大概能有七十来岁，背有些佝偻，脸上全是疲惫和茫然，整体下来，用两个字就能简单形容，那就是“狼狈”。
那老头在看到他的那瞬间，便忍不住靠了过来，眼神集聚在裴闹春身上的模样，就像是裴闹春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希望，落水时遇到的浮木，没了他就要彻底沉沦一番。
裴闹春静静地听着他说起了他这一生的故事。
这回裴闹春要进入的，是一本男频的都市娱乐，男主郁海博意外摔倒，被平行世界的影帝郁海博灵魂附体，有了数十年演艺经验、娱乐圈从业经验的他，自是大杀四方，一剧成名。
而原身的儿子裴乐人，只是故事中一个再小不过的配角，他在故事里的作用，只是个背景板，出现在男主第一任经纪人的口中。
中这样写道——
郁海博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表情漫不经心，他相信自己的实力，就算没有经济公司，他也觉得自己绝对能成功，经纪人说的什么投资人酒桌，他更是不想参加，只是对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非得交代些什么。
“我跟你说，海博，这圈子里的混乱，你不懂，你别以为就你了不得！你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应付，可恰恰不知道，有些算计你是应付不了的，你听过裴乐人没有？”
郁海博当然听过，这位裴乐人这段时间来天天上热搜，原因倒也挺简单，那就是涉及到了绝对不能碰触的东西毒、品，听说这还是被某阳群众举报的，就在吞云吐雾的现场被直接捕获，直接拘留，在热搜上刷了好几天，被扒皮了个精光，就连背后的金主都扒了出来。可经纪人这意思是，这背后还有隐情？
“这裴乐人也是倒霉，他本来本本分分演戏挺好的，这不是听说了大导有部新戏要试镜，就托了人的关系介绍，结果有个女投资人看中他了，非得把他弄上不成，这裴乐人也是不知道变通，死活不答应，这太倔了，不就把人给得罪了，结果人家偷偷地让他染上了这玩意，然后把他酒一灌，送到家里这么一举报，完了，全完了。”
郁海博觉得奇怪，忍不住便问：“你都能知道，就没人知道内情？国内哪有那么黑暗。”
经纪人的脸在阴影中，他叹了口气说：“你不懂，这人家，就不把这当事，开玩笑地酒后炫耀出来的，私下倒是有风声，可谁敢去报案呢？到时候又惹一堆官司，至于那裴乐人，他就算真澄清了，也起复不了了，海博，我和你说这事，就是想要你知道，你可别傲了！你有才华，可抵得过人家的算计吗？”
郁海博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经纪人的这一番话，给他上了一课，让从后世成为影帝后顺风顺水、忘了早期坎坷的他骤然醒悟，不再把别人当弱智，决心好好应对。
在里，后来还提到过裴乐人一句，是在郁海博决定自导自演之后，他打算为自己的新戏找一位男二号，看到不少视频片段的他，意外发现了寄到公司的这么一封邮件，邮件附件是一段视频，打开后是一位男人的多角色表演，对方瘦得颧骨凸起眼窝凹陷，可那演技，足够叫人为之叹服，郁海博试着联系对方，却意外地得到了不好的消息，这惊叹了他的男人，正是当年他和经纪人谈过的裴乐人，对方就在一个月前，熬不住毒、瘾自杀身亡。
郁海博听到消息的时候呆滞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道：“可惜。”
当然，这其中，还有郁海博和他经纪人了解不到的内情，而这身为裴乐人爸爸的原身，自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事实上，裴乐人遇到这一切，某种程度上，和原身，是有一定联系的。
原身和妻子，最大的愿望，便是孩子能有一番“好出息”，裴乐人是两人独子，他们自是对孩子抱着满满的期待，当年裴乐人违背父母的意愿去上了京城电影学院后头又当了演员，已经要两口子气个仰倒，若是裴乐人真的拍出一番好戏，他们没准也就接受了，可看着孩子天天在电视里连轴演配角，名不见经传地，动不动被人删减戏份，他们这心，是越来越难受。
他们要孩子的钱，倒不是压榨裴乐人，只是帮着存款，只等存够，替孩子在家乡买套房，也为孩子备上一条后路，眼看孩子年龄渐渐大了，这在演艺圈的位置，还是连三线都够不到的二十八线，两口子急得不行，一直在妻子死之前，都还念念叨叨地希望孩子尽快回来，再说了，就算不想回来，这也得成家也得立业吧？就他这工作，连给介绍个对象都难。
他们倒不是完全不理解孩子的梦想，只是仰望星空也得脚踏实地吧？这既然混不出名堂，那就乖乖回家好了！
面对着父亲和已故母亲遗言的压力，裴乐人终于是咬着牙，决定最后搏一把！俗话说得好，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他一听到大导那头的消息，便告诉自己，这回他一定得去！
当然，如果一切都按照“正常”发展，就算没被选上，他也不过是损失了钱，可恰恰，这一切就这么不正常发展了。
他被人看中、然后遗传了爸爸倔强性子的他，没服软，硬碰硬，得罪了人，便这么进了深坑，还被带上镣铐抓捕进了拘留所，等到一身狼狈地出来时，迎接他的便是全网封杀的消息，他那少得可怜的微博评论，直接爆炸——嗯，全是骂他的，每一句好听的，再然后，他之前那些靠自己拼搏得来的资源，也莫名成为了金主给的，他彻底地被一棍子打趴下，再也没有翻身的力量，不但如此，以前还算是态度客气的经纪公司，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伸手就是索赔，一下就要五百万，原身得了这消息后，卖了房帮着儿子填了债，一下回到解放前，家里是穷得叮当响，分文没有。
原身当然不相信儿子会是这样的人，可他再三逼问，裴乐人却是什么都不肯交代——他怎么敢说？他只有爸爸一个亲人，万一爸爸太生气，铤而走险了呢？到时候，这家就彻底散了，他想要好好过日子，可毒、瘾并不放过他，这并不好戒，他痛不欲生，却渐渐屈服于这之下。
裴乐人像是被切割成了两半，一半是恶魔、一半是天使，没有犯病的时候，他是追求演技、心有梦想、爱着父亲的他；犯病的时候，他是只想要把家里钱全部掏空，找人买货的他。
而这，当然给予了这个家毁灭性的打击。
原身逼问不得，在生活的压力之下，也渐渐地觉得，没准这是儿子的问题，他筋疲力尽地将儿子绑起，叱责起来：“早听我和你妈的多好，这圈子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混的吗？你看看，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样子！”
渐渐发现自己的人生毫无希望、甚至成为了父亲拖累的裴乐人，终于在一个父亲不注意的深夜，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可他不知道，哪怕是个拖累，他的父亲也宁愿他活着，在儿子死后，原身开始回忆从前的种种，他在见到裴乐人生前的好友后得知了真相，原来他的儿子，从来没有堕落。
“我希望你帮我保护好我的儿子，红不红的，没有关系，我希望他健健康康的，不要受到伤害了，而那些伤害他的人，一定要受到惩罚。”

第184章 儿子是被全网黑的明星（二）
当裴闹春从沉沉的睡眠中醒来时, 他正躺在客厅的黑色按摩椅上，这按摩椅是五年前裴乐人买回家孝敬两老的礼物, 价格挺高，大概要好几万出头，那时还在的裴妈妈当然是一顿生气，直说孩子不会持家, 可背着裴乐人对这按摩椅那叫一个小心爱护，手工缝了件“小外衣”，平日里只要不用就会小心地罩起来, 隔断时间还会沾点水清洗一番，黑色的皮面发亮, 看上去比鞋柜那裴闹春的鞋还干净，后来裴妈妈不在了, 原身便也延续着妻子的日常任务, 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这把椅子，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坐在上头选个自动档按摩, 开着电视，看看儿子演的戏。
在他睁开眼时，前头的电视机里，播放的正是裴乐人两年前的演的一出抗战剧, 在该电视剧里，裴乐人饰演的是一位一心向党的特务，潜伏在敌据地，为我党输送情报, 最后由于主角团队无意中露出的破绽被发现，经历严刑拷打后死亡，虽然在电视剧的前期，他的剧情便基本结束，可总的来说，这算得上是一个要人深刻铭记的角色，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挺高，三不五时地便重播一回，不过每回原身便只看到儿子退场的戏份便不再观看。
位于裴闹春斜前方的椅子上，摆放着一个摊开的本子，这是本普通的软皮横条纹本子，上头仔仔细细地写了字，已经用了大半，这是原身用于记录儿子电视剧播出时间、戏份的本子，现在已经没有早年的广播电视报，只能通过智能电视上的节目预告时间来确定播出，每周原身都会把这几个大的卫视检查一遍，做好登记，生怕错过儿子的一点戏份。
裴闹春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在原身的记忆里，裴乐人一直认为，父母很是嫌弃他的没有“出息”，甚至连妈妈临走之前，都会说他还没混出个名堂，不如早日归家，可其实在原身和妻子心里，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他们只是和大多数父母一样，在希望孩子能有光明前途的同时，又生怕孩子在外头受了委屈，他们笨拙地了解对于普通人而言有些遥远的娱乐圈生活，惊诧于这其中的混乱、潜规则，也清楚地意识到，儿子到现在都没有“红”的事实。
然后渐渐地老两口便开始忧心忡忡，总觉得孩子在外头，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有苦不愿和家人说，忍着委屈，负重前行，他们的每一句“你看，混到现在还没个出息。”的背后，都藏着一句“咱们也就不追求出息了，回家，在爸妈身边，我们照顾你，安心。”他们想的是，孩子已经够努力了，吃苦既然看不到头，那就及时放弃，回家了不也能好好过日子吗？可这没说出口的心意，在裴乐人看来，却慢慢地成了——“你怎么还是不行？”逼得他忍不住急功近利，想要立刻成功，向父母证明他真的能行，不用就这么放弃。
可是现在要怎么办呢？裴闹春微微皱眉陷入深思，他往后一瞥，目光凝聚在了后头的书柜之上，骤然露出笑容，有了，他已经想到该要怎么解决了！
……
“李哥，你就帮帮我，介绍一下。”裴乐人坐在旁边，笑容大方，帮着点烟，“我问过了，这回要的，就是我这类型的角色，你也知道的，我别的不行，演技还是可以的，就让我试试看如何？”
那位被叫李哥的，是在H城的一位演员头子，他主要帮忙牵线的群演和有两句台词的边缘配角，他的工作看似无关紧要，可在各个剧组都很混得开，久了之后，人脉便也走开了，都说龙有龙道、蛇有蛇路，正是如此，有些路子，还真是他这样的人才能走。
“我说乐人，你就这么着急？”李哥和裴乐人关系不错，不过他和谁都是这样，“你演技还行，可要搭上这车，可不容易。”
是不容易，像裴乐人这样专拍电视剧的，久了便也定型在这了，电影圈和电视剧圈是有壁的，非人气高、人脉广的，很难迈过，裴乐人一不是流量二没什么背景，还想奔着大导演的戏去，虽然大家面上都说什么混个试镜机会，可说白了，谁愿意拿个有名有姓的角色试试你。
“我这也是着急，你看我都这把年纪了。”裴乐人叹着气，他从前是有过长期的追梦计划的，说白了吧，他是小地方出来的，要是没点眼力见，也走不到今天，他可没想要做什么一步登天的美梦，按照之前的构想，他是奔着熬资历去的，等到四十多岁，在叔圈闯出名号，多演几个熟眼角色，位置坐稳了，再往电影圈去，毕竟娱乐圈厚积薄发、中年爆红的例子可不少，他为了自己的梦想，耐得住心。
可他耐得住，家里耐不住，他只要一想到爸爸那翻来覆去的话，忧心忡忡的脸，心里便又是愧疚又是折磨，他三十三了，又不是二十三，是得做出点样子给爸爸看，否则像什么话呢？
李哥笑了，他随手将桌上没点的烟别到耳朵后头，他草根出身，没那浪费习惯，别人请的烟都比自己买的要昂贵，他伸手拍了拍裴乐人的肩膀，一副老大哥的模样：“乐人，你就听你李哥一句劝，再斟酌斟酌，咱们心里都门清，这一步代表什么，我真给你牵线了，你能行吗？你要是早想这么干，没准早不是这样了，有的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我就怕你做不到。”
想要机会，可以，他到时候真给拉个金主富婆来，裴乐人真能下脸皮上吗？他觉得不中。
“我……”裴乐人没能马上回答，他支支吾吾地，只得目送着李哥的身影远去，桌上的饭菜几乎没动，他舍不得不管，举起手来，“老板，打包。”看着服务员提着袋子匆匆收拾的模样，他长吁短叹，脸色茫然。
实话实说，他就干不出来找金主的事情，可他连赌一把的勇气都没，赌一赌……李哥介绍来的投资人，会不会只欣赏他的演技、投资他的未来，好吧，他也知道他在白日做梦，这年头，谁和你来这一套，等价交换，不都是这样吗？
他再想想吧，再想一想。
……
提着重重一袋子打包饭菜，裴乐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说是家也不太适宜，那就是个租住的套房，不过住了好些年，他也挺用心装饰，今个儿打包的这些饭菜，够他吃上好几天了，虽然他演的都是些小配角，不过上镜显胖，他一直都有在控制自己的体重，有人会说，人生少了吃喝有什么意义，不过对裴乐人来说，人生有太多事情比吃喝更重要了，比如……至今还很遥远的梦想。
才走到半路，裴乐人揣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上头的来电提醒明晃晃地写着“爸”，他一激灵，感觉自己不用接电话，也知道这会是什么，可他哪敢不接，毕竟爸一个人在家年纪大了，万一真有点什么要紧事，那错过了电话可不好。
“爸。”一接电话，裴乐人决定抢先出击，“你吃了吗？血压药有没有按时吃？这两天天气变化大，你可千万别感冒了，我这一切都好，你千万放心。”
裴闹春坐在电脑面前，正带着眼镜，仔细地敲着键盘，为了这件事，他准备小半个月了：“乐人，爸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裴乐人吞了吞口水，心里有点焦躁，他猜到了爸爸要说什么，还不是老样子，劝他别再做梦。
“爸这不是好久没有和你谈心了吗？想和你聊聊天。”原身本就有点领导习惯，很爱和儿子长篇大论，这一点也不突兀，“你也知道，你妈不在了，你爸我也退休了，天天在家没点事干，我这脑子里啊，就翻来覆去的想事情，儿子，你说爸这辈子，也没有什么梦想，就这么过日子，在这方面，就还得问问你，你说你这个演员梦，你是怎么想的呢？”
裴乐人还以为老爸是想弯道救国，找个别的方法说动他，便格外真挚地回答：“爸，其实我也不懂，我一直想的就很简单，我想去做，就去努力，而且这代价我是付得起的，事实上人都是有天赋差异的，你们都做得来的工作岗位，我不一定能做得来，这方面我可能有些厚脸皮，不过我真的觉得，在演技上，我是有特长的，我愿意用时间来慢慢追梦，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小时候你不也常和我所成语故事吗？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比谁都努力，就算不能成功，我也不会后悔。”
“是这样啊……可儿子，这么些年来，你一直没什么名气，你会不会觉得挫败，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意义呢？”
“当然会，可我说了，爸，这些代价我付得起，我赚的钱，比我去找一份普通的工作稍微要多些，养得起自己，也能给你和妈一些，我并没有那么厉害，牺牲一切去完成梦想，在我看来，只要代价我承受得起，多努力一段又如何呢？”
裴闹春拿着电话挺感慨，如果原身听到，他能理解吗？他的儿子，在追求梦想的过程中，一直是快乐的，他甘之如饴，愿意为之奋斗一生，也不是热血冲头，不考虑后果。
“爸？怎么了？”
“没什么，乐人，爸觉得你说得很对，一直以来，其实是我和你妈想错了，我们还以为你还是那个做事毛毛躁躁、不考虑后果的孩子，也以为你去当这个演员，吃了大苦，受了不少委屈，可其实原来你一直心里有数。”
裴乐人的心跳如雷，他抓着塑料袋的手忍不住紧了紧，这难道是，爸爸开始认可他梦想的意思？
“那就按你的想法慢慢来吧，只要你不觉得辛苦、没有受到委屈，爸愿意等你。”许是夜风太温柔，连话都带着令人舒心的暖意，“乐人，爸发现，你已经是个可以扛起责任的大人了。”在原身和妻子的想法里，没有成家、还念叨着追梦的儿子，就是个孩子，可三十三岁的裴乐人并没有那么幼稚。
“我都三十三了爸。”
“你就是八十八，也是我儿子。”裴闹春立刻杠了回去，停了下，他又忽然开口：“对了，乐人，爸还想要向你说件事。”
“嗯？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男人声音，是头一回听到的支支吾吾：“那什么，其实……其实吧，就是，你觉得爸爸这个年纪，现在追求梦想会不会有点儿晚？你要不要，也支持一下爸爸？”
“当然……啊？”裴乐人忍不住露出了疑惑神情。
爸和梦想？这两个词好像有点遥远。

第185章 儿子是被全网黑的明星（三）
午夜的酒吧门口全是豪车, 时不时地有醉了酒的人被扶着出来，甚至有喝得断了片的，踉踉跄跄地扶墙而出, 一下倒在外头的路上，四仰八叉的, 也不知道到底要如何归家, 在这个地方，三不五时地会发生点小事情，毕竟这酒精的刺激作用不小, 很容易影响到别人。
包厢里，被大多数人成为方太的那位, 是国内某知名企业的老板娘, 早八百年就开始和丈夫各玩各的, 她平日里最喜欢的, 便是圈里是十八线小明星，给点小资源就能满足, 长相上佳, 还很懂讨好卖乖，在早些年, 她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对于强迫别人没什么想法, 可人心总是会变的，久而久之，她对主动送货上门的便没什么意思, 反倒是喜欢起那些充满了清高劲，不肯低头的那种，反正只有她使些手段，最后总是能行。
当然，这位方太也有她所谓的原则和分寸，那些流量明星，她是决计不会碰的，专挑软柿子捏的她看中的一般都是就算出事也没什么人关注的小明星。
“方太，你最近身边没带人呀，怎么，要不要帮着介绍几个？”坐在对面的男人，挤眉弄眼的，脸上带着笑，他们都是酒肉朋友。
方太举起杯子敬了过去：“这不是上一个腻了吗？现在还没物色到合适的，现在的小明星，年纪越来越小，十八九岁，脾气大得不行，不懂体贴，处起来。”她重重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不行。”
“这没事，我喊人帮你介绍几个。”旁边的男人立刻想起什么，打了个电话，“喂，小李，对，我这和方太一起呢，你帮着瞧瞧，你那最近有没有什么长得还行，年纪不要太小的小明星，约个时间，带几个过来，让我们方太选一选嘛。”他口气里全是随意，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些个小明星并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可以随意选择的伴儿罢了。
李哥接了电话唯唯诺诺地，他知道急着想上位赚钱的小明星可不少，但是要加上年纪大点这条，那就要筛掉好多，也是在这瞬间，有想法忽然闪过，他想起的是上周特地请他出来吃饭的裴乐人，可对方后头没再找过他，他是拉皮条，可也干不出坑蒙拐骗的事情呀！纠结着，他竟是半晌没说话。
男人觉得很掉面，不满意地皱着眉：“怎么？你手头连个觉得合适的都没有？”他这话算是挺重了，若是李哥让他在方太面前下了面子，他肯定不饶过对方。
“不，我这当然……”李哥纠结着正打算说，然后听到电话那头的一片喧哗，声音嘈杂得厉害，混杂在一起分辨不出到底有什么，他不敢吭声，眯着眼凝神听，听到那头传来的紧张声音——
“哥，方太，条子来查货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一下找准了！现在正在外头扣人呢！”
李哥不是小年轻，他听到了其中的关键词，这不能见人的货，还有什么，他表情有些惊愕，这两年国家管得越发严了，一旦查获，什么星途之类的全完蛋了，怎么还会有和圈子挂钩的人敢明目张胆的玩这个？疯了吗？可他还没来得及细听，就听见更加严厉的声音传来，好像是在喊人蹲下，然后电话便只剩下嘟嘟的忙音，要他的这颗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这是……难不成？他总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大新闻！
李哥猜想的并没有错，在酒吧那，现在的确是一片慌乱，这地方平日里一向很小心，那些货也只对部分VIP客户开放，再加上这儿消费高，到这支出的基本也都是什么老板、富二代、网红、明星，说白了，大家都要脸，哪怕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没人敢捅出去，平日里的监控更是请了好几个专人24小时轮班查阅，一旦发现有行踪鬼祟，试图录像的，便严防死党，甚至戒严，久而久之，这地方便成了出了名的“圣地”，在这有不少和光鲜亮丽外表截然不同的腌臜事发生，外人不得而知。
而现在，非但是酒吧里的工作人员，就连在VIP包厢里坐得好好的方太几位，也已经难堪的抱头蹲下在墙角，等着指令。
“我们只是来这里消费，不应当被这么对待吧？”方太身边的男人忍不住呛声，口气不太好，这也是做贼心虚的表现，他们每回聚会，总少不了放肆一下，更别说现在的检查已经能追溯到半年以前，一旦被逮捕测试，那是一抓一个准。
警察看着他们只是冷笑，没有多做搭理，这回他们来，自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毕竟有深藏功与名的群众，把酒吧内的情况研究的仔仔细细，从内部出货的几个工作人员、货品的储存地点、长期购入物品的消费者清单，一应俱全，甚至还配上了监控视频和截图，证据确凿，哪怕没抓获现场，只凭这些材料，就能定不少人的罪。
事实上早几年，警方就盯上了这，毒、品本就是国家严令禁止的东西，可几乎每回，这儿的人都会望风而逃，要他们一度还疑心内部有了内鬼，再加上来这的有不少是外界粉丝数目不少的知名人士，他们一不愿打草惊蛇，二也怕惹起波澜还抓不着人，只得不断地搜索着证据，结果没想，有人匿名投递来了这么完善的证据，有了这东西做尚方宝剑，他们还怕什么，自是人手组织好，直接过来，这回，他们可不怕误抓，也不怕惹事，反正只要在名单上的，全都一个个乖乖来测试一下，到时候该拘留拘留、该处罚处罚。
这儿是一片混乱，坐在家中靠背椅上的裴闹春，正对着电脑上显示的实时监控露出笑容，这一切，当然都是他干的，网络时代，有优点也有缺点，以他的黑客技术，就没有入侵不了的地方，把材料准备齐全之后，他便干净利落的把这些都送到了警方，至于会不会殃及池鱼？这句话简直搞笑，难道还有人觉得这些真的嗑、药的人，有谁是清清白白吗？若是清白的，那也好，他就帮忙摆脱控制了，早日到戒毒所去好好治疗，及时悔改，为时不晚。
当然，这些还远远不够……被查获吸毒的，只要没有牵连其他罪名，那基本也就是拘留、罚款，最多半个月后，也就能出来了，可其中有这么一部分人，干的事情，可不只是吸毒。
证据要一次次放，裴闹春将眼镜摘下，靠在椅背上将椅子转了个圈。
他要等警方那头，把拘留令都下了，再送出下一波的证据，这回可是包括了毒、品购置渠道、唆使、容留他人吸毒等一系列的证据，尤其是那位已经用这手段尝了鲜，害了人的方太，倒是该自食其果了吧？
他要先让他们收到拘留的通知单，在所里骂一句晦气，安慰自己几天后就好，然后呢？就被抓出去继续讯问，再得知要延长拘留。
就问他们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等到出来后，他的第三个大礼包又到了。
他相信方太、酒吧老板等人，一定会很开心看到，自己在经营中偷税漏税等非法经营行为以及上市公司在证券市场非法操纵行为立案的消息的。
到时候，他们没准会感动到落泪吧？
裴闹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稍微挡住了嘴，他得好好忍住，要不一不小心笑得太厉害，抽筋了可不好。
恶有恶报，上辈子没等到恶报的方太等人，这辈子就提前结束他们的享乐人生吧。
……
像是裴乐人这咖位的明星，演戏起来并不算是太辛苦，比起群众演员，是有专门的休息位置的，大部分的戏也有时间协调，不至于筋疲力尽，再说了，他们的戏码，基本都是背景板，哪至于累到动弹不得。
一回到家，他便坐到了电脑面前，熟练地开了机，说来做演员之前，他也是个对网络跃跃欲试很是好奇的网瘾少年，不过后来，更多的时间他便都放在了演戏上头，就连手机都很少使用。
还没打开那个他最近每天都要登陆的网页，裴乐人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他疑惑地瞥了过去，爸爸自打开始“逐梦之旅”，每天晚上都会消失不见，这是谁打的电话？他看了一眼，这才知道是李哥打的。
“喂，李哥，是我，怎么了？”想到之前没给李哥下文，裴乐人忽然有些心虚。
电话那头的李哥叹气起来一声接一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乐人，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得和你说一声，就是你之前和我谈的那件事，许是办不到了，这几天圈子里出了件大事！反正，就不太好，风声很紧。”
李哥是真的烦恼，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差点把裴乐人也拉到深渊去，自打问清楚了事情，他便开始提心吊胆，总觉得自己当年帮着拉皮条是害了人，所幸他介绍去的那几位小演员，都没被牵连进去，否则他怕是要愧疚死，说白了，他可以接受被人出事的消息，可一旦这人被他害的，那愧疚感，简直完结不了。
“其实……是该我来打电话的，李哥，我前几天就想和你说了，我自己想了想心里实在过不去那坎，我现在这样也不赖，我打算慢慢来，总会好的，就算不能红，这辈子就做个十八线演员也不错。”裴乐人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觉得啼笑皆非，他反倒是被爸爸的某些行动给感染了，再度沉下心来，决定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前走。
“那就好。”李哥是一肚子倾诉欲，想到裴乐人口风一向很严，他便忍不住和对方竹筒倒豆子般地说起了事情，“乐人，我和你说个事，你千万别往外头说好吗？”
“行，李哥，你是知道我的，我一向口风很严，你说吧。”
李哥说起这事来，滔滔不绝：“其实过两天，你就能从新闻上知道了，咱们圈里，有几个挺出名的投资人，咱们直说，也就是金主，惯常包小明星给资源的那几个，前几天全被抓了，连带着一堆小明星和网红，都牵扯上了那玩意，就是会上瘾的那个，总之这回警方是证据充足，一定要定罪，现在全部都行政拘留了，各方公司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为的就一点，想把这新闻给压下去。当然，这怕是压不住了，听说警方要把这作为代表事件，往外公开，总之，是肯定要闹大的。”
“而且这其中，还牵扯到了几起陈年的案子，具体的你也不用知道，反正就是当年有几个小明星被骗着上了瘾，涉及到一些刑事上的问题吧。”李哥说起来还心有戚戚，他现在向来，也觉得得亏自己是底层小人物，够不上顶层天花板，他实在搞不懂这些人的心思，“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所以最近圈子里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之前那些个走关系的，都暂停了，大家就怕被人捅出来，怀疑和这东西牵扯上，你也知道，这东西一旦被扯上，那就是负面形象，不但自己出问题，还可能带着剧、广告这些一起打水漂……”
“发生了这么多事。”裴乐人同样听得怔住，他心有戚戚，就差一点，他就走了错路，到时候，被牵扯进去的可就是他了！陷入了泥坑，还爬得起来吗？
“我本来是想和你道歉、劝你收心的，不过既然你没有这个想法，我也就放心了，一步一个脚印，也挺好的。”李哥口气里尽是轻松。
“好，谢谢李哥，你请放心，我确实没有这些想法了，不过要是有什么试镜的机会，也还请你介绍一下，到时候请你吃饭，当然，我说的是正规的那种。”一直到挂了电话，裴乐人都还沉浸在情绪之中，这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很难用语言形容，他只知道，他真的很幸运。
还好，他没有，想到那天爸爸那个唠嗑个不停的电话，裴乐人的心里满是庆幸，就好像忽然从后头窜出一条绳子，绑住了他的腰腹，要他免受陷入深渊之苦。
不过就是走慢点，没事的，稳稳的往前走，走捷径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代价他付不起，实现梦想的路，本就没那么简单，他难道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会慢慢来，爱惜自己的羽毛，否则有一天就算腾空而起，也有可能重重坠下。
等到回过了神，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深呼吸调整了下心率，裴乐人的眼睛凝视在电脑之上，他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干。
出现在浏览器的，是一个略有几分“简单”……咳咳，甚至可以说是粗糙的绿色网面，他熟门熟路的登陆账号，点开了收藏夹。
晋江文学城，启动。

第186章 儿子是被全网黑的明星（四）
是的，晋江文学城。
裴乐人在这之前,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 在这传说中的女频网站，做个忠实的读者。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谁让他的亲爹, 裴闹春跑到了这网站上, 追逐梦想, 发布了呢？
事情还要从那天说起——
裴乐人那天, 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一直到结束, 目瞪口呆地听着父亲说着他“伟大”的梦想追求计划。
“乐人，你也知道, 爸爸这不是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科幻吗？你还记得吗？”
“记得。”裴乐人当然记得，从小，爸爸就喜欢往家里定什么《科幻世界》、《科幻迷》之类的杂志，甚至还往上头投过稿, 得意洋洋地炫耀过，不过那时候爸爸投的不是什么长篇稿件，是那种篇幅很小的读者留言互动区域。
“其实吧，从很久以前, 爸爸就一直很想要写几本科幻。”裴闹春说起这些，眼神好似都在发光，骗别人前要先骗过自己, 不过这也不是撒谎，无论是原身，还是从未来世界来的裴闹春，都对科幻充满了兴趣。
“我在听。”裴乐人不知要回复什么好，只是静静听着，他知道爸爸喜欢科幻，却不知道爸爸有这样的梦想，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应该要表示一番支持，“爸，那就写吧，我当然支持你。”
“其实吧，我已经开始写了。”裴闹春声音里全是不好意思，可实际上的本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吃着西瓜，当然，这一幕是决计不会要裴乐人看到的，他还是要维持严谨的靠谱父亲人设。
裴乐人的声音有些惊讶：“爸，你已经开始写了？”
“是，我已经开始写了，然后你爸我也不是那种不做功课的人，我特地上网搜索了一下，找了不少的资料，我看人家网上都说了，现在已经不流行投递稿子给杂志了，现在流行的是把稿子发到网站上头。”
“好像是这样的，我倒是有听说，不过要发到什么网站上？”裴乐人不怎么看，毕竟剧本的字数已经够多了，他够不上大IP剧的边，便也没怎么关注这一方面。
“我特地去网上问了，好多人回复我呢，他们说现在最好的网站，就是那个晋江文学城，不知道你知道吗？”
“晋江文学城，我没听说过，爸你也知道，我不怎么看的。”裴乐人有些惭愧，觉得自己完全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也帮不上爸爸。
“我现在已经发布了好几章了，就是我不太会用电脑，这个打字的速度有点慢，但是最近慢慢提升了，写得快了很多，虽然还没有什么人看，但是有志者事竟成嘛！我就想着慢慢写，能把我心里的故事写完就好。”
听着爸爸的话，裴乐人就像是瞧见了自己：“那爸，你写的叫什么名字？我晚点去看一下，毕竟我肯定是你的头号粉丝。”
“那肯定可以，我写的叫做《末土重建》，现在才写了两万字，对了，要是有重名的，你就看一眼我的笔名，我的笔名叫做追梦老头！”
“好，我一定去看。”裴乐人自是立刻答应，他信誓旦旦地，只等回家打开网站好好地看一番。
不过他心里的震惊依旧，毕竟他万万没想到，自家老爸居然心里头也藏着这么个大梦想，还付出了努力，就算爸爸在写上没有天分，他也一定会支持他的！
这么想着的裴乐人挂了电话，匆匆踏上了回家路，打开电脑第一件事，便是笨拙地查起了网上的资料，老爸不懂，没做功课，可他得替爸爸好好的研究一番，到时也能帮上一帮，可越看这些资料，他就越觉得不对劲，那句宣传词，什么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是不是和老爸的风格不太搭嘎？老爸会写这种故事吗？再加上“女频”这样的分类说明，他便更忍不住沉默。
他怎么觉得，自家爸爸是不是，进错了地方呢？
不过裴乐人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也没办法发表其他言论，他摸索地进了晋江文学城，这网站的界面实在有些简单，甚至让他一瞬间回忆起当年台式电脑还是老大一台、操作软件都是WINDOWS 98的年代，这界面，还挺复古呀，他在心里默默念叨，幸好他之前也有相关的上网经验，很快便按照着老爸的说法摸到了《末土重建》里，别的不会看，他还是会看收藏点击的。
而这么一看，裴乐人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到现在为止《末土重建》总共发布了十个章节，平均两千字左右一个章节，而后头的点击，倒是挺整齐，是1、1、1……，大概，是作者本人点进去的吧？下头的评论区，更是光秃秃的，一条没有，文章收藏后头的0也足够令人瞩目。
饶是裴乐人不了解网文，也看得懂，他爸爸写的这，一点也不受欢迎呀！
想到对着电脑，戴着眼镜，心意满满，一点点敲击下心中文字，满怀期待地看着发光地屏幕，不断刷新，期盼着也许会出现的评论的爸爸，裴乐人心里酸涩到了极点，他点击进去，逐字逐句地看着爸爸写的故事，然后慢慢地张开了嘴。
裴闹春写的这本《末土重建》，讲述的是男主人公小乐，在天灾般的气候恶化及诸多地震、海啸等事件后，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他抱着自己的小狗小皮，跟着漫长的人群，走到了重建的基地之中，被“分配”到了新的家庭，并在这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当末日之后，失去了家园、失去了珍惜的人、失去了一切的你，要重建的，不但是身边生活的环境，还要重建破碎的心灵，重建自己的家，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末土重建。
许是因为爸爸有些年纪，写起生死来轻描淡写，三言二语间尽是满满地荒凉，要看着文字的裴乐人都很是触动，他只是看到小乐抱着小皮躺在床上，笑着地说的那句：“小皮，你可不能再这样了，这是我们的新家，我们都有家了。”然后小乐的眼睛里，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掉在小皮的身上，一人一狗，紧紧地抱在一起，裴乐人便也忍不住觉得眼角有些酸，差点跟着落下眼泪来。
这份震撼感持续了好一会，裴乐人忍不住皱紧眉头——
爸爸写的明明这么好，为什么就没有人看呢？这真的，非常、非常好看！
可是他就算再怎么想，也改变不了老爸的下头没有评论、没有人收藏的事实，这要他咬着唇，开始想起了办法。
当然，以裴乐人聪明的脑袋瓜来说，这问题显然很好解决，没一会，他便想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那就是，他来给爸爸评论，聪明机智的裴乐人，发现这评论的ID是可以自己填写的，他便不断地改着ID的名字，刷屏般地回复起来。
[老书迷：小乐和小皮真的非常可爱！我很喜欢！]
[书中自有黄金屋：作者一定要继续加油，这本非常好看，我会一直关注的！]
[者：强烈支持作者的作品，我是你的头号粉丝！]
[追梦中年人：希望作者能多写一点，这本特别好看！]
……
大概改了有七八个ID名字，裴乐人逐章节地评论下来，然后又反复地退出点入，试图增加点击，只可惜收藏只能点一个，他有些遗憾的收回了手，决心以后每天来帮爸爸搞一搞数据，让爸爸开心一点。
只是刷新了几下的功夫，裴乐人便瞧见，刚刚发送出去的评论下头，多出了绿色的作者回复，他赶忙认真地看了起来。
[作者回复：谢谢小友的支持，非常感谢，我会继续写的。]
真是的，都什么年代了，还叫什么小友。裴乐人说不清自己心里头的那点情绪到底是酸涩还是欣喜，只是又跟着回复了一条“作者加油！”，就算谁都欣赏不了爸爸的作品，他也会一直、一直地支持爸爸的。
也就是到了这时候，他陡然地期盼起来，要是他能红就好了，如果他有很高的人气，随便发条微博，也会有人关注爸爸的吧？
想到这，裴乐人便随手打开了微博，他想了很久，认认真真地编写了足足有五百字的读后感——结果微博还不让发，说太长了，要他只能弄成什么长图，发布在自己微博上，在最上头强调了重点：“这非常好看，强烈推荐哦！”发送完成后，他便忍不住死盯着这上头，反复刷新，疑心软件卡了，还关闭重开，竟是一条通知都没有。
等了许有一个小时，总算刷出来了几条通知，他略带欣喜的点开，然后脸登时就黑了。
[心如止水5201：那一夜，他挖掉了我的肾、让我没了孩子，我恨他入骨，浴火重生，这一次，我将让他一无所有，更多精彩请关注xxx公众号。]居然还有来打广告的！删掉，立刻删掉！
[寂静仰望：？微博又给我乱塞关注，无语，还是广告，取关了。]……？发生了什么？
裴乐人终于清楚地意识到，像是他这样的小小小明星，是没有活粉的，不存在，根本不存在的！正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忽然又推送了一条通知，他不抱希望的点开，然后忍不住睁大了眼。
[裴乐人后援会：转发支持！乐人喜欢的，我们也要看！]
他居然还有后援会？裴乐人揉了揉眼，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点开了这以他的精修照片为头像的微博，这后援会看上去不太正规，是前两天刚成立的，除却刚刚转发的这一条，上一条发的是裴乐人正在拍摄的电视剧图透，咳咳，事实上这九宫格照片里，全是男女主角和配角，他只出现在其中图三——在背景里看剧本，不过四舍五入，也是宣传了，配上的宣传语是“图三：裴乐人专注看剧本，认真上进，做专业演员，希望大家支持他的新剧！”这到底是什么鬼风格啊。
不过这也正常，裴乐人苦中作乐，他拍的都是什么小角色，平时都是在卫视播出的，就算有粉丝，估计也有点年纪了，不太擅长做这些就很合理。
他再看了一眼粉丝数，后援会目前的粉丝数量是——1，没错就是1，他怀揣着偷窥的心思点开，想看看他这全网的第二个活粉（第一个是后援会），只见上头熟悉的头像照片，以及后头更熟悉的ID，追梦老头，好的，破案了，他全网只有一个活粉。
明明这还挺心酸，可不知为何，裴乐人却忍不住慢慢地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戳了戳老爸的头像，看到了他在上头一本正经地转发着自己每天的更新，顺便转发后援会的微博，便能想象出爸爸专注认真的模样。
嘿，老爸，咱们父子俩站在同一阵线了，我们一起追梦，一起从0开始，慢慢来吧！你是我的粉丝，我也是你的粉丝。
这天，裴乐人的微博关注增添了两个，而他的后援会，也终于拥有了第二个粉丝——正主本人。

第187章 儿子是被全网黑的明星（五）
往梦想前进的道路, 未必是平整的, 时常还拐着弯, 有无数也许会走错的分叉道路，甚至上头还有看不见的陷阱，要人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其中。
三十三岁的裴乐人，曾经陷入长久的困惑中，差点走错了路。
三十六岁的裴乐人, 已经变得稳扎稳打, 继续用尽自己的十八般武艺, 在这条路上狂奔地往前。
“你晚上回家吃饭吗？”裴闹春接起电话便问, 在两年前, 他便在和裴乐人商量过后，搬到了H城这, 毕竟裴闹春也是个独居老人，独自一人住在家里，多少有些让人不太放心，老家的房子直接租出去了，裴乐人便添了点钱, 租了个大点的两室房子，平日里他出去拍戏, 在家里的爸爸则化身码字机，努力更新。
码字机器，这四个字简直是对裴闹春的最佳形容。
他从第一年的, 一天更新两三千逐步进化到了现在每天一万字打底，三年的功夫，不但完结了足足有一百万字的《末土重建》还又写下了五六本，文笔流畅、脑洞清奇，只可惜，这份努力没有换来粉丝，他的文下，看似热闹繁荣，可这收藏嘛——就一直都维持着1，一动不动，若是其他人，肯定会疑心，为什么有那么多读者评论，收藏却没什么变化，不过裴闹春倒是从未和儿子提过这个问题，毕竟他可是“不怎么擅长使用网络软件的人”。
而爸爸的不疑心，当然要裴乐人松了好几口气——真险，差一点点就要被发现了。
裴乐人曾经帮着爸爸详细剖析过这个问题，甚至建议着自家老爸换个网站，毕竟在他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滤镜加成——爸爸实在是惊才艳绝，写的无人能比，好看得不行，这么好的，怎么就没人懂得欣赏呢？这一定是别人的错！
他在仔细研究资料后，觉得自己找到了症结——一定是因为爸爸去错了网站，爸爸又不会写什么爱情故事，还天天写悲剧的，一看就和这晋江文学城风格很不相符嘛！
可裴闹春并没有听从儿子的建议，他充分发扬了他的“倔强”劲，很是坚持地说他就是喜欢这个网站，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他坚信，他只要好好地写，一定会有人发现他作品的好的！再说了，他有这么多的“衷心读者”每天来看，他怎么舍得更换网站呢？他就算为了这些知音，也要在这坚持到底。
……那一天，裴乐人深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不就是吗？他辛辛苦苦扮演的假粉丝，反倒成为了爸爸不愿意挪坑的原因。
“乐人，爸爸知道你希望我有更多的读者，可爸爸不着急，我和你一起慢慢努力，不就好了吗？”那时的裴闹春温柔地看着儿子，“再说了，爸爸的榜样可是你，如果这么一点小困难摆在面前我就被打倒，那我还是你爸吗？”
“我……好，我们一起慢慢努力。”拿自己爸爸没有办法的裴乐人，当然是立刻被说服了，他无奈地看着爸爸，沉默地点了点头，没事的，那就让他来努力好了，等有一天，他有了名气，到时候他会让更多人看到爸爸的书的——他坚信，这一天不会太远的。
行人匆匆，在这座某种程度上，代表着逐梦的城市里，有多少人怀揣梦想来，又在梦想破碎后离开，能坚持下来的并不多，裴乐人时常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他愿意坚持、身边的父亲也成了他的后盾。
“我在回家路上了，爸，等等我买两瓶啤酒，咱们爷俩喝两杯成不？”他满面春风，看得出这一定是有好事发生。
“行，这肯定行，那我再做两个口味重点的小菜，咱们下酒吃，你路过市场那顺道买点香酥花生，那个配酒最是一绝！”
“我等等就去买。”裴乐人转了个弯，径直往市场去，他今天要带回家的不只有食物，还有好消息。
天色早就全黑了，市场只剩下三两家小店还亮着灯，买过要买的东西裴乐人变成匆匆地回家去了，不够有名气，在这种时候反倒成为了一种好处，就算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五六圈，也没人会认出他来。
“爸，我回来了。”裴乐人开了家门，许是因为他说要喝酒，老爸动作很快，炒了几个叫人食指大开的菜，香气扑鼻，只消闻一闻，感觉口水都快下来了，他提起手边的塑料袋，边换鞋边冲着爸爸晃了晃，“你瞧，这是什么？”袋子里除却玻璃瓶装的啤酒、裴闹春指定的花生外还装着一盒卤鸡翅，这家的卤鸡翅味道一流，微辣的口味透到了肉里，熟度刚好，可以撕成一条条的肉丝，完全不塞牙，只是平日里销量很好，运气不好就算去个十次也买不到，正好，今天还剩了一盒，裴乐人就买了回来。
“看见了，快过来吃吧，你瞧瞧都七点了，你这胃都不知道小心。”裴闹春唠唠叨叨的，儿子早年一直一个人在外，别的还好说，就这身体一直有点小毛病，尤其是饮食不规律引起的胃疼，最是磨人，很难治好，他到了H城后，天天为儿子准备着餐点，既考虑到了他维持身材的需要，又注意着营养膳食准则，按少食多餐的分量分好，定时督促儿子吃，一晃几年过去，裴乐人现在偶尔也能“潇洒一回”，吃点辣的、喝点小酒也没什么影响。
“知道啦。”裴乐人笑着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过了爸爸手上的盘子，帮着端菜出来，他故作神秘，“爸，今天我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裴闹春好奇地扬眉，手用围裙擦干，应着儿子的话猜测起来，“又有什么新剧组看上你了？”
这几年来，裴乐人的演艺事业，也有了“些许”的增长，虽然演的还是配角，不过偶尔也能混上一次男四号或者男五号，裴闹春有时候上网搜索，还能看见关于儿子的好评。
——不过有些可惜的是，大家评论的方式，通常是某某（剧里的角色）表现得不错，哭戏把我都给带哭了云云，可惜若要说上一句裴乐人的名字，大家还是一头雾水，不知这到底是谁。
也许是因为这份认可、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演的角色转变，裴乐人现在也有了选剧本的权利，说白了，塞到他手上的剧本多了起来，他便也可以真真正正地去演那么几个他心里头喜欢的好角色，而这对裴乐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一份鼓舞，要他像打了鸡血一般可以加倍地卖力演戏。
“是也不是。”裴乐人继续卖关子，“你继续猜。”
裴闹春捧场：“那就是……男二号？这回台词变多了？”
“可以再稍微放飞一下想象力。”
裴闹春有几分惊奇，他能看出裴乐人满脸按捺不住的激动，这回看来确实是个惊人的好消息：“好了，别和你爸来这套，有话直说，要不我这越猜越着急呢！”
“爸你记得你以前看的那部《宅院深深》吗？就是十几年前，首都电视台播的那部，我记得你还说过特别好看。”裴乐人也不需要爸爸回答，“拍这个电视剧的导演，后头又拍了两部电视剧，成绩都很不错，之后他身体不大好，便被家里人要求回去休养了，这回李哥通知的我，导演重出江湖，十年磨一剑，有一个好本子，只是他久没拍戏，不少人不看好、也觉得他这剧本不够年轻，便推掉了，这机会，便落到了我们这些名气稍弱、有点演技的演员头上。”
“那可真是个好机会！你这么一说，我立刻想起来那电视剧了，可好看！”裴闹春坐在椅子上，表情也跟着激动，说好消息时，最不喜欢的便是听消息的人一脸平淡，他这么捧场，裴乐人的情绪也跟着高涨了。
“是啊，其实我小半个月前就收到消息了，我准备了很久，和公司商量了好几回，又去导演住的酒店三顾茅庐，总算在他面前试镜，可导演那时候表情淡淡，我还以为我没戏了，没想到今天就收到了通知，我和经纪人一块去签了合同，再过一个礼拜就进组，这回，我演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二。”裴乐人的脸都有些红起来，他到现在都有些不真实感，这一步步地走来，他终于得到了他心目中的好机会。
他仰慕的导演、出彩的剧本、有张力的角色，这三者合一，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机会吗？
“我也为你开心。”裴闹春看着裴乐人傻笑，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我儿子本来就厉害，导演看上你也是正常的，再说了……”他故意开起了那个他们常在家里说的玩笑，“比你有演技的，没有你便宜；比你便宜的，没有你有演技，论性价比，咱们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那肯定。”明明年纪不小，可这时候却像个愣头青，裴乐人得意洋洋地抬了抬头，“H城性价比之王，那必须是我，选了我，绝不会让他后悔。”
裴闹春伸手往那塑料袋一拿，两瓶啤酒头对头一蹭，秀了一手开瓶盖技巧，父子俩也不用杯子，一人一瓶：“预祝咱们乐人旗开得胜，用演技震惊全场，最后还赚个奖回来！”
裴乐人拿起酒瓶喝了口，冰镇的啤酒要他忍不住眯了眼，今天开心，他也想任性一回：“那就承你吉言，旗开得胜，到时候我拿了奖，我获奖词都想好了。”
“要不要说说，让爸爸我帮你润色一番？”裴闹春拍了拍胸膛，“想想你爸我，现在好说歹说，也算得上是一个作家了。”
裴乐人被自家老爸逗笑，他差点呛着：“要是人家听到，估计要说咱们大言不惭了，戏都没拍，就开始想得奖。”
“你可是我儿子，我还能不信你吗？反正在我看来，谁的演技都没你好。”裴闹春发自内心地道，这倒也不只是滤镜作祟，裴乐人的演技确实很高，他接受过专业的培训、又有充足的天赋，还耐得下心提升自己，着实有些一骑绝尘。
“你看看，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
“我这叫做以事实为依据，实事求是，反正总有一天，别人都会发现，你的演技真的很好。”裴闹春眼神专注，全是认真。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吧，所以眼前有些模糊，裴乐人伸手擦了眼睛一把，扯着笑：“好，那我肯定信爸的，总有一天，大家都会知道，我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十年磨一剑，我的剑，已经够锋利了。”
还有，他们也会发现，爸写的故事，真的非常好看。当然，这句话裴乐人悄悄地藏在了心里，还是那句话，等他有名了……
窗外月明星稀，一切就如往常，可此刻裴乐人的心，却和任何一天不太一样，他的豪情万丈、他对未来的努力，就在这一天开始，慢慢地释放出光芒，令人炫目。

第188章 儿子是被全网黑的明星（六）
酒不醉人人自醉, 在这样的氛围中, 似乎慢慢地，人都跟着晕陶陶了起来, 裴乐人甚至觉得一身燥热，想站起来又是唱歌又是跳舞，不过没多久,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要他立刻变得冷静清醒。
“对了乐人。”裴闹春喝了酒想起了些什么, 忽然说道, “你也知道，爸这不是有点钱吗？”
“我知道。”裴乐人有点懵, 这意思是爸爸缺钱了吗？他心生警戒，生怕是自家老爸遇到了什么新型诈骗，他可一定不能让爸爸吃了亏！也怪他，天天不在家, 现在到处都是针对老人的骗局，什么保健品、传销, 不行，他得多给爸爸分享点辟谣消息。
“你也知道, 爸爸的作品，不是一直有些粉丝坚持留言鼓励我吗？毕竟我这书写得也一般。”裴闹春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然后呢？”这有什么关联吗？
“我看别的作者, 都有搞什么微博转发抽奖，和读者互动，他们回复得那么热情, 我也不懂回，每次就只能客气地说两句，我想来想去，都觉得对不住他们风雨无阻的支持。”
这件事裴乐人倒是知道，自家老爸平日里回复的风格都很老学究，什么感恩支持、愿你在书海徜徉、希望小友身体健康快乐等等，是挺不太热情的。
裴闹春戴上眼镜，拿起手机：“你可能不晓得，我念给你看啊，像是这个叫可爱小仙女的，她和我说这是什么神仙作者，简直不能更棒！我都只能回谢谢；这个职业者，回复的是，凭借我多年书龄，作者这本书堪称神书，加油！我看了也挺感动，不过也不懂怎么回复，只能打个感恩你的支持……”
什么叫公开处刑，这就是！事实上那几个什么可爱小仙女、萌萌小爱、职业者的ID，后头都装着同一个人，是他、是他、还是他，毕竟这网站改ID名特别简单，只要手动输入就能改了，只是有一点不好，不能连着打两分评论，还好老爸不懂，看他打了0分还以为是要交流剧情呢。
当然，这没有下线的行为，也不是一开始就出现的，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裴闹春疑惑脸：“乐人，你说奇怪不奇怪，爸爸这下头回复的读者，感觉都是男人，我这个文章，女读者不喜欢吗？”
裴乐人差点被呛到：“怎么会呢！肯定是她们还没发现这本文章吧！你这个的名字，不够吸引人嘛！”
“是这样吗？”
“那肯定是的，老爸你放心！”当天，文章的评论区里，小云朵妈妈、小爱爱看书等ID火热上线。
又是一天，裴闹春递来了手机：“乐人，你帮爸爸看看，我感觉我的读者年纪都有一点，你看他们评论的口气，我看了别人的书，好像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年轻人不喜欢这种风格？我得改进改进。”
“怎么会呢？”裴乐人疯狂摇头，掩耳盗铃，“老爸你看错了吧，再说，人家可能看书不喜欢留言呀！”
“哦，是这样啊，那我今天在作者有话说问一下读者吧。”
当天晚上，裴乐人拼命点开文章，开始了“抄袭复制黏贴”大业，别人有的，我爸也必须有！我虽然不会吹彩虹屁，可别人会呀！学无止境，这一天，裴闹春的评论区，出现了诸如作者大人么么哒、撒花花、神仙大大神仙写作等文字。
……
类似的场景还发生过好几回，一直到现在，裴闹春的评论区，那叫一个百花齐放，热热闹闹。
“别人的读者都这样……”裴乐人尴尬地道，试图打消老爸脑袋里疯狂的念头。
“这可不一样。”裴闹春瞥了眼儿子摇了摇头，“人家真心支持我，我这也得回馈人家，我想好了，我就在评论区举办一个诗歌大会，到时候评出个一二三等奖，然后我给他们送礼物，你说怎么样。”
……我说，这非常不怎么样！裴乐人内心已经有咆哮小人飞速跑过，这好在哪了？这到底好在哪了？爸，亲爸，你知道这要让我死多少脑细胞吗？到时候你的儿子我，要怎么精分才能写诗啊！你是不是，高估了我的艺术细胞？
“乐人，怎么了？你是不是醉了，要不要回去休息？”裴闹春很体贴，手悄悄地握成拳头，掐着自己，咳咳，他绝对不是在忍笑，他会是那种人吗？绝对不是！
“没，我没醉。”裴乐人必须不能睡啊，他必须及时地扼杀掉自家老爸这邪恶的念头，这年头一旦付诸实践，付出代价的，是他好吗？“爸，我觉得这样不妥，你想想，你的读者不一定每个人都会写诗，要是因为不会写诗没收到礼物，他们应该都会很受伤的。”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我自己坑自己！裴乐人开始给自己挖坑，为了不跳进坟墓，他宁可给自己制造陷阱：“这样，爸，我替你思考了一下，要不你就按照评论数量来给奖励，评论得多的，咱们就送个礼物，你说怎么样？”
“这会不会太没有诚意？”
“不会！”裴乐人语调都忍不住抬高，“这当然不会！他们多评论，就相当于多和你互动了，像是这样的读者，收到你的礼物，不是很正常吗？”
“好像是这样没错。”
“爸，就是这样的，你听我的，我很有经验！”他有个毛线球的经验，他就一个后援会——到现在已经两百多个粉丝了，都是僵尸粉，全网只有一个活粉的他，根本没有这种烦恼。
“好吧，那听你的，我等等就发通知，到时候送礼物，三等奖我给他充晋江币，一二等奖，我自己做个小周边送他，比如末土重建的模型，我研究了好久，买了材料回来，感觉应该能做得不错。”裴闹春满意极了，“乐人，你帮了爸爸大忙。”
裴乐人看着爸爸边哼歌边收拾东西的背影，感觉自己一下老了十岁，做个儿子兼粉丝，是真的不容易，非常不容易！谁又能懂呢。
不过接下来还有难关在等待着他——
第一步，他要在活动开始后，疯狂切割自己，给爸爸评论，并包揽一二三等奖：），虽然其实根本没有竞争对手，但是吧，话不是这么说的，他自己要和自己分出个一二三。
第二步，他要准备出足够多的可以收货的地址，这些都是爸爸的心意，可不能随便对付，再说了，他本来就是自家爸爸的头号书粉，什么末土重建的模型，他要好好地找个地方收起来，隔三差五可以看一看。
因着这突发事件，裴乐人都已经没有功夫去为即将开拍的电视剧纠结，原本应该辗转反侧睡不着的他，一躺上床闭眼，睡得格外的香。
在梦里，他的身后跟着个大怪兽，长着爸爸的脸，正忧心忡忡地说：“我怎么没有读者，我怎么没有评论，我的书还应该写吗？”
他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地回着，手忽然如僵尸般伸直在前头做出了打字的模样：“读者来了，评论来了，继续写，大大，神仙作者，男神，写得好，写得好。”
裴闹春刚把更新写完，他在这个世界，可以说是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写作欲望，把曾经年少时的所有幻想尽数写出，把更新放入存稿箱后，他习惯性地来看一眼儿子，便听见这孩子的满嘴梦话，要他倚在门框那忍俊不禁，憋笑成内伤。
要什么时候，儿子才会发现，他那换ID的方法，在网页上无处遁形，只消有人无聊点进去看看，就会知道他只有一个读者的事实。
到时候……想到裴乐人届时可能会有的表情，他便差点忍不住破功，身为一个有着满满恶趣味的老爸，他偶尔还是会有点愧疚的——嗯，看不下去的时候闭上眼就好了，看不见就不愧疚了。
他小心地关了灯，在黑暗中又看了儿子一会，轻声开口：“乐人，晚安。”然后便关上门，回了房间。
这辈子你会平安喜乐，慢慢地实现你的梦想，愿那些风雨和你再没关系。
而回到房间的裴闹春，则要开始进行他的另一项日常工作——那就是登陆后援会的账号，帮儿子转发宣传顺便控评，虽然，这控评吧，就没控成功过……毕竟点赞数量2的评论，是漂不上去的，只会沉底，不过该做还是要做。
他一本正经地开始工作：“谢谢诸位好友关心裴乐人！后援会在此表示感谢！请大家关注将于后天晚上九点播出的……”他一直表现得挺明显，就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会发现他就是后援会本人的真相了。
不过就算瞒一辈子，他也愿意。
……
电视剧拍摄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裴乐人拍摄的电视剧名为《深院往事》讲述的是民国时期杨姓富豪家中发生的悲欢离合故事，由于故事背景，人物设定，他每天都得做好妆发然后等待拍摄，偶有休息的时间，他也得在旁边剖析剧本、做人物小传，这个机会对他格外珍贵，他绝对要紧紧抓住，裴乐人就像是一块海绵，拼了命地吸收周遭所有的养分，这要很是惜才的导演赏识地看了他好几回，甚至还帮着介绍了另外几个资源。
也正因为导演的这份赏识，裴乐人拍完《深院往事》后无缝入组，现在他所在的，是一部讲述父母子女关系的都市电视剧，他扮演其中的男二号，角色同样很丰富。
现在回想起《深院往事》的拍摄，还像是在昨天，可其实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眼看今天晚上，就要在C城卫视上独家播出了，而他的努力，也终于要迎来人们的评判。
裴乐人隐隐有种预感，他也许马上就要登上实现梦想的阶梯了。
“裴哥，你的快递我帮你签收了，要放在酒店吗？”助理小陈跑了过来，他手上抱着个有半身大小的快递，这东西虽然不重，可体积大，抱起来怪费劲的。
“嗯，先放酒店。”裴乐人看到快递，神情错综复杂，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快递……比他还幸福，在国内游山玩水，兜兜转转才回到他的手上，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裴乐人都有些分不清楚，他这份不容易的感慨，到底是在说快递，还是在说他本人了。
老爸心血来潮的想法，被落到了实处，事实上回复并不费力，可问题在于——裴乐人每个马甲，都有不同的角色设定，比如高中生萌萌小仙女，期末会和大大请假消失；孩子妈小云朵妈妈，晚上过了十点绝不出现；爱看的摸鱼者，只在上班期间活动，下了班要去潇洒。
对，他就是这么专业，有时候裴乐人都苦中作乐地想，他为了扮演好老爸的读者“们”这一角色，演技飞速进步，有了令人惊叹的提升，毕竟不是谁都能做到，这么无缝切换，连语气词、人物设定都一块转换的。
等到铁粉评奖结束后，他便及时地提供了收货地址，所幸他这么些年认识的人不少，地址随便问一问，都能凑出来，他拜托了朋友，收到货后转寄回来，而这模型，由于需要手工制作，是寄得最晚的，直到今天才寄到这。
虽然，事情的真相是，这些快递只需要从H城到H城，可他能这么干吗？显然不能，演戏，必须要做全套！他裴乐人，人生中绝对没有破绽！
“好，那我就拿过去了。”小陈点了点头，往酒店去，裴哥什么都好、性子也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网瘾，还沉迷网购，看，这都收了多少包裹了，不过这也正常，演员都有些自己的小怪癖。
不知道小陈正在念叨自己的裴乐人重重地打了几个喷嚏，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是在忐忑还是兴奋，他很喜欢自己在认真准备后呈现的角色，可并不知道，这会不会获得观众的认可。
[裴闹春：[图片]满汉全席，等待裴演员回家~晚上可否赏脸，一块观看《深院往事》首播？]
裴乐人看到手机屏幕亮起，脸上跟着露出笑容，他以最快速度回了个收到，刚刚所有的不安便跟着蒸发不见。
大不了就继续努力，再怎么样，他还有这么一个永远都不会走丢的终极铁粉，这样就够了。

第189章 儿子是被全网黑的明星（七）
晚上八点半, 电视台刚刚还在播放的广告戛然而止，带着大气磅礴之感的音乐准时响起, 《深院往事》正式开播, 首先呈现在观众面前的, 自然是主题曲，剧中会出现的精彩场面一个个接踵而至, 和歌词合上, 有一种悲凉辽阔的感觉, 这也是导演的老风格了, 要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裴闹春无奈地看了眼儿子，拿起桌上的水壶，为那又空了的杯子添上了水，今天晚上, 裴乐人喝了大概能有八百杯水，每次只要一满上，他便焦躁不安地拿起来咕哝咕哝地喝了个精光, 估计过一会，就要开始无限跑厕所了。
看着杯子一满, 果不其然, 裴乐人又下意识地拿了起来，一饮而尽，他完全注意不到旁边的情况，目光凝聚在电视剧上一动不动。
说来也好笑, 他又不是什么愣头青，头一次拍戏的演员，这么些年来，播出的电视剧，只列名字一页纸都放不下，可裴乐人心里清楚，这是不一样的，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裴乐人的心跳得很快，他看着屏幕上头闪过的文字——“杨正海：裴乐人饰”，还有跟着出现的，他走在小院里，露出阴狠表情的样子，他忍不住像个幼稚的孩子般抓住了旁边爸爸的手：“爸，你看见没有，我，是我。”
潜藏在这句话之后的，是——爸，你瞧见了吗？这是我想要演的，想要给世人看的演技。
不是那个迅速出场迅速退场的助攻哥哥、也不是那个思维逻辑混乱，莫名其妙当起了反派的男N号；更不是那个秒领盒饭，车祸后在空中旋转365度的女主白月光。
也许在观众看来，这是一样的，都是演戏，毕竟都是要恰饭的人，哪有那么挑剔角色的道理，可自己热爱的和不热爱的角色，真的太不相同。
“看到了。”裴闹春有力地回答，“就这么惊鸿一瞥，你爸我也放下心了，感觉这回，你是满分发挥。”
裴乐人扮演的杨正海，在《深院往事》的第一集 率先出现，他吊儿郎当地走在街上，看着别人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出口就是，你配得上吗？爷这身你知道多少钱吗？平时最喜欢的，便是斗蛐蛐、斗鸡，他将一个纨绔子弟饰演得活灵活现。
可第一集 ，才进行到了一半，他的画风又陡然一遍，在阴暗的烛光里，已到中年的他跪在了兄长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发着抖地说，他以后再也不敢了——那模样，就像是个傻子、三岁孩子都不如，配着配乐，那氛围要人不寒而栗，只见那位出了名的好兄长、大家长，一把抓住了弟弟的头发，教导起了弟弟，要如何说话，他说一句，杨正海便跟着学一句，演到了这众人才发觉，早上的纨绔子弟杨正海根本就是个只会学人的低智傻子，他从头到尾，没有主动和不熟悉的人说过一句话。
在所有人以为自己已经侦破真相的时候，在剧集的最后，杨正海忽然出现在假山后头，导演用了一个长镜头拍摄，在穿过假山的期间，他的表情从呆愣的傻子变得阴狠，再变成了纨绔的模样，片尾曲响起，本集完。
“乐人，你演的这个杨正海，到底是不是傻子？”裴闹春忍不住露出好奇的表情，原身的记忆里，可没看过这部电视剧，他完全不知道这故事接下来要怎么发展。
“你猜。”裴乐人故作高深，看着老爸一脸郁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看得出，爸爸的这份好奇，是发自内心的，不是作假，最起码，这部电视剧，大概又征服了老爸。
片尾曲都还没播放结束，裴乐人的手机已经开始不断响起，社交软件发出了不少通知，裴乐人随意打开，便瞧见好多@他微博账号或是到他的评论区下头回复的，他们大多在夸赞他的演技，或者和爸爸一样追问着剧集的发展。
这要裴乐人忍不住握拳挥舞了一下，就差振臂欢呼了。
可这心神一放松，想上厕所的欲望便来了，刚喝了太多水，实在憋不住，他匆匆忙忙地就往厕所跑去，打算速战速决，赶快回来继续观看第二集 。
看着儿子开心，裴闹春便也开心，他放下心神，同样拿起自己的手机，随手点开某绿色图标APP，然后眼睛睁大——
“乐人！”
裴乐人开门出来有些疑惑：“爸，怎么了？”他看到爸爸的表情里全是震惊，忍不住追问，“发生什么了吗？”
裴闹春连忙把手机塞到儿子的手里：“你快看，我的书，下头忽然多了好多好多的评论，还有很多人来收藏！”
一听到这话，裴乐人连忙接过，虽然之前他挺卖力，不过也是在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努力，再怎么分身，能分出个小二十个已经算是尽力了，爸爸从来就没说过“多”，那这回，是什么情况？
他定睛一看，发觉自家老爸，还真没说错，这回的评论，简直是爆炸趋势的多，名字、留言内容各有不同，一看就是活人。
等等，活人！
裴乐人满脸惊喜地看向爸爸：“爸！你看，你的书有读者了！是金子总会发光，你看，多好！”
这话说得裴闹春眼神迷茫，他迟疑地看了眼儿子：“可是，本来我的书就有不少读者呢，你不是知道的吗？”
“我……我的意思是，现在有更多人看见了！”裴乐人迅速找了个借口，他心虚极了，刚刚就差一点，他就把事情的真相泄露了，他可不能让自家老爸发现，评论区里根本不存在别的读者，一直有且只有他。
不过，这可真好！裴乐人甚至觉得，这比他发现自己的剧受人瞩目更要人开心，他凑过去紧紧地给了爸爸一个熊抱：“爸，你说咱们俩这是不是叫做双喜临门？”
“是是是。”裴闹春无奈地应，这孩子一惊一乍的，也不知道和谁学的，反正不是他，“不过你帮我看看，这到底什么情况，之前不是这样的。”
事实上，裴闹春写书，从头到尾就是为了陪儿子“一起奋斗”，让他觉得不孤单、不挫败，对于红不红的，他没什么执念，他这首富都当过的人，难不成还在意读者多不多？显然不会，再说了，他又不是真的老了，他早就看出来了，他书一直不红的原因有很多。
一是因为这书发错了地点，本质上裴闹春写的并非网文套路，和其他的画风完全不同，再加上又是男主视角、不谈情说爱，发在晋江相对不那么合适。二是他一直也没有申请签约、更新时间随心所欲，没什么曝光。三是他的文名文案全都随心而来，比如《末土重建》的文案他就只写了一句话“重建心灵家园”，点进来的人没准都觉得一头雾水直接退出。
当然，这些自然是不必和儿子多说的，他享受的是，写出自己想要的文字，顺道和儿子共同奋斗，走在逐梦的路上——当然，看着儿子变着法的哄他开心，分裂自己扮演读者，确实吧，有点有趣，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亲自活动嘛！
不过就发生在刚刚，他的文章意外被人发现了，还进行了一番推广，这也算是无巧不成书了，两人的事业倒是一块走上了正轨。
不知道父亲其实已经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裴乐人正皱着眉头开始分析，他很快在评论区中找到了关键词。
[李桃子爱看书：有没有一样是某乎来的！举个手，让我看到小伙伴们！]
[游客123：万万没想到，编乎，编写你新鲜出炉的故事，居然来了个真传奇，我都震惊了，如果不是那答主，我大概这辈子不会发现这儿有这么一篇文章！]
[林当当当：我发现了一个更牛皮的事实2333，笑死我了，晚点我截图编写一下也发到某乎去。]
某乎是国内最大的问答网站，裴乐人在之前也听说过这个网站的名字，同行里有些人会实名、匿名到那上面回答问题，他很快摸索着进去，然后在热门找到了关键词。
这是个在前两天提出的问题，许是因为邀请了不少大佬，仅仅两天的功夫，下头便有了两三千条回复，问题不长，简洁明了：[现实生活中，有没有努力不能成功却还继续努力的例子？]下头题主写了一段长长的个人情况，大概意思是他有个梦想，一直都在为之付出努力，但没有见到任何成效，身边所有人都劝他放弃，他忍不住发出这样的疑惑，想知道有没有人像他这样，即使有可能不成功，也要继续努力的例子。
而现在点赞数第三的热门回答，是来自于一位签名写着“热爱”的答主，他的回答是这样的——
[谢邀，特别巧，我在今天发现了这么个例子。
众所周知，我是个上瘾者，每天不看会死的那种，可以说我纵横界，什么晋江、某点……就连旮旯角的超小型网站我都会点进去看看，而在前段时间，国内某科幻电影取得爆炸票房后，我忽然对科幻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也因此，踏上了漫漫的科幻寻觅大路。
可也许是因为科幻是个小众分类吧，这下头的文章不算太多，写的好看的更是很少，没多久，我就文荒了，这一文荒，导致我开始病急乱投医，再所有网站上搜索科幻分类，什么文都点进去看看，试图找到精神食粮，结果，我意外点进了一本神秘。
就是在晋江网站上的《末土重建》，没错就是它，利益无关，我只是个读者，文案简单，名字简单，字数却有一百多万，看着这个作者居然只有一个收藏——我怀疑是他自己收藏的，我心生怜悯，就点了进去，寻思帮忙鼓励一下，说来这个作者的评论也不少，差不多每天都有十几二十个吧，我估摸着都和我一样，是来鼓励作者的。
然后我——惊为天人，这也太特么好看了吧？我受到冲击后，忍不住点开了作者的专栏，然后发现作者在至今近四年的期间，已经写了近七百字万，共计七本，而每篇，有且只有一个收藏。
真的很难形容那瞬间的震撼，我在想，这位作者，究竟是如何在没有人关注的情况下，这么默默无闻的写了四年，然后发布出来，看着每天只有一个的收藏，他应该也会难过吧？可他依旧坚持了下来。
就在我打算把他文章全部收藏的刚刚，某乎给我推送了这么个提问，我觉得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如果他就缺少这么一个伯乐，那就让我来做他的伯乐吧！我以个人名义像大家保证，起码到目前为止我看了他的《末土重建》、《新星纪元》两本都非常流畅好看，堪称神书，也希望大家为他的努力加个油，为了梦想努力，从来都不丢脸，我很羡慕他，也认为他配得上成功。]
看到这，裴乐人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点开了评论，一开始还有人在嘲讽，说现在为什么打广告连某乎都来，可没过多久，全是刷了屏的夸赞，就像是在搞传销一个，一个拉着一个，前仆后继地跳进了这个科幻坑。
“爸，咱们都成功了。”裴乐人看着爸爸，一瞬间有想要热泪盈眶的感觉，他正要和爸爸解释，一步小心拨动了屏幕，等他滑回来，上头已经刷出了更新——
[21:51更新，在深入评论区后，本人意外地发现了另一个精彩的事实，感觉这件事，也可以完美地回答这个问题……]
等等，这是什么？裴乐人一时有些慌乱，然后脸登时就黑了，他的马甲，他的马甲们，好像全被扒了！

第190章 儿子是被全网黑的明星（八）~（十）
人最害怕的事情, 往往百分百会发生。
裴乐人不敢相信地闭上了眼，再度睁开，这不是梦, 他的马甲，真的没了。
无论他睁闭眼睛多少回, 上头那整齐的文字，依旧完全没有变化。
[……就在刚刚，我跟着大军再度点了过去，有朋友发消息提醒我, 我可以根据之前在作者文章下头评论的读者专栏, 看看是否有同类，毕竟大家都知道，喜欢同样的人，大概率在挑书上口味相同, 这是前情。
然后……我发现了华点！请看以下截图[截图1-9]
是的, 你们没看错，之前我说的，一直鼓励着作者的读者，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人格自由分裂, 口气各种活泼, 简直超乎你的想象，你绝对想象不到，卖萌的小仙女、严肃的中年大叔、热爱读书的老师、充满童心的妈妈, 他们全部都是同一个人，大概这位好心的读者，并不知道，晋江这个网站吧，换ID不等于换人，得换账号才行。
当然，咱们也得抱着严谨的态度，万一是作者本人刷评论，试图炒热度呢？我查了IP，居然，真发现了重叠的IP段（省略若干字分析），根据分析结果，我们很容易得到结论，这些读者，大概率都是作者的某一位家属扮演的，是的一位。
而且在搜索这些材料的时候，我忽然回忆起看过程中我的一个遗憾，就是我错过了作者在半年前举办的读者活动，其中奖品包含钱、模型等等，嗯说到了这，我想大家大概都明白我的意思了[截图11-15]，我想这位家属，大概是用尽了自己的全力，还不容易才凑够了不同的地址和账号前往领奖的吧？说到这，也该结尾点题了。
有这么一个努力的作者，为了自己的梦想，坚持四年兢兢业业努力码字，从未放弃，与此同时，他的身边还有这么一位家属，为了维护家人的梦想，坚持四年，不断精分，用尽自己的努力来鼓舞对方，也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事先梦想，也是他的梦想之一。
请题主不要轻言放弃，没准有一天你也会等到这么一群或一位懂你、支持你的知音，不管成不成功，追逐梦想本就能给人带来快乐和满足。]
答者写得挺“浪漫”，毕竟谁会不想要身边有个人，风雨无阻地支持自己的理想呢？可看在裴乐人眼里，却只有“一个人”三个大字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
他简直想化身鸵鸟，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他苦中作乐地想到，最起码爸爸他没发现。
“乐人，这上头讲的什么？”裴闹春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手机，跃跃欲试地想接过手机自己研究。
糟糕！裴乐人身体一僵，感觉自己的“地下”工作再度遭受了严重考验，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延了点时间，手下动作飞速，把刚刚才下载的APP火速删掉：“……没什么，是有人在别的地方替你宣传了文章，有不少人看见过来，发现你的文章确实写得好，特地留言鼓励你呢。”
“在什么地方？怎么宣传地，我看看？”裴闹春翘首以盼，盯着手机眼神都不带偏移的，他美滋滋地道，“真好，看来我的文章，也还是符合当下流行趋势的，也不知道这位读者怎么说我的。”
“就……”裴乐人支支吾吾，面对考验时嘴皮子都跟着利索起来，“他……他打广告的那个地方，是不让打广告的，爸你也知道，现在在哪做广告都是要给钱的，所以我刚刚搜过去，已经被删了，我看了一眼，他大概意思就是说你的设定天马行空，文笔流畅，字字珠玑，叫人一看停不下来。”裴乐人说起彩虹屁来一套接一套，虽然是现编，可他平时就经常干这种活，完全不是事儿！
“原来是这样，那真可惜，我本来还想要道谢送个礼物给他呢……”
裴乐人堵掉最后的漏洞：“对了爸，我和你说一下，现在网上的病毒网站很多，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我之前打开晋江的时候，就经常跳广告呢！”裴闹春点头，他之前还佯装吓一跳向儿子求助过，不过这几年网站升级了几回，现在已经很少出现这种状况了。
“你读者给你打广告的这个网站，病毒也挺多的，反正已经删了，其实也不打紧，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别点开，要不到时候会电脑中毒了，你那些文档就都没了。”裴乐人知道爸爸除了他以外，最重视的就是那些个稿子，便挟天子以令诸侯地威胁了起来。
裴闹春紧张兮兮地应：“好，那我可不打开这些，你说怎么就那么多病毒网站呢，也不管管。”他完美地饰演了不擅长使用电脑的老人家角色，上回电脑莫名蓝屏，他还打了长途向裴乐人问过。
“反正爸你只要知道，你现在有了很多读者就行。”裴乐人将手机交还给了爸爸，总算松了口气，完美，这简直是完美的犯罪，天衣无缝！这样爸爸就不会知道，以前全都是他在演戏了。
当然，对晋江这个网站不甚了解的裴乐人并没发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自以为完善的筹划，其实已经满目疮痍。
这要说到晋江电脑网页上的一个功能，那就是在读者楼中楼回复的时候，沉底的评论会漂浮上去，也就是说，就在刚刚的那点儿功夫，裴乐人在裴闹春文章下头的那些个评论，已经全部被闲着无聊的网友们一一顶起，前排强势围观，现在已经转使用APP评论的裴乐人并不会知道这一现象，可每天都要用电脑更新文章的裴闹春，只消一打开自己的文章，便会被那满屏的评论给逗得开腹大笑。
有时候，这装傻，也是高难度操作，不过出于身为一个爸爸的责任感，裴闹春会在维护儿子“自尊心”的路上努力前行的！
如果裴闹春在想起这句话时没有坐在电脑前笑得前俯后仰，那就更完美了。
收拾完毕回到房中的裴乐人，手机里已经满满地装着好友发来的祝福信息，就在刚刚，剧组群里导演发出了从电视台得来的新鲜出炉的收视率，《深院往事》第一集 ，收视率便到了1.97%，到了第二集，直接突破了2.15%，这收视率其实算不得高，可在今年播出的多个电视剧前两集中，已经排得上前三，尤其是在大盘整体偏冷的当下，这个好成绩，足够被当做一剂强心针，群里早就欢声笑语一片，大方的兼职发了好几个红包，一副普天同乐的景象。
导演私下给裴乐人发了消息，他不太会码字，用的是长语音，点开播放后能够听到导演带着兴奋的语调，他说：“乐人啊，我得和你说谢谢，感谢你把杨正海给演活了，你演的，就是我想要的杨正海！”一段听完又是一段，“李导他们也都和我说，你的演技很好，你是我见过的，现在少有的，不浮躁的演员，以前他们老说我铁口直断，我是觉得夸张了，不过你要是愿意信信我这张嘴，那我告诉你，我觉得，你一定能红！”
裴乐人也赶忙回复，导演很赏识他，给他了不少资源和机会，他知道在别人的眼中他很“清高”，可这不等于他不通人情世故，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他不想沾身，可诸如人际交往这些，他早就学会了应对。
躺在床上，他忍不住发出了放松地呻吟声，直到此刻，裴乐人的大脑依旧呈现兴奋的状态，这对他来说，着实是跌宕起伏的一天。
从看着自己用心的角色在电视上完美呈现、到口碑收视率的双层爆炸、再到爸爸的书忽然爆红、自己的马甲差点被扒、靠谎言勉强糊弄过去，简直都可以用传奇来形容。
不过，这是真的很要人开心，他笑出了声，能感觉到自己胸腔地震动，天花板上的灯是圆的，旁边的书桌是干净的，窗外的路灯隐隐约约，好像看到的任何东西，都被加上了十层滤镜，变得格外叫人喜欢。
真好。
……
《深院往事》的播出，带来了一场小型的风暴，这回导演也稍微地向资本低了头，男主角选的是圈内一位很有人气的男演员，对方之前拍了不少IP偶像剧，粉丝众多，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帮收视兜底，女主角选的是一位之前由于怀孕生子暂退圈了一年出头的演技派女演员，虽然活跃的粉丝不多，但一向是口碑保证，也正因为这多方因素加成，电视剧还没拍完，就被几家电视台竞价争抢，最后C城电视台凭高价得到了独家首播权，并在之前进行了一系列的宣传。
这部电视剧在播出之前，其实大家便也心里有底，成绩一定不会太差，唯一要大家猜测的是，这到底能不能成为一部爆剧，这影响了之后重播权、网播权的洽谈，也关联着众人之后的身价，尤其是久未拍戏的女主角和裴乐人等相对没有名气的配角。
《深院往事》的宣传组在播出之前，已经制定好了相关的推广策略，他们预先拍板了热搜广告位，买下了男女主剧中CP的热搜——由于其中一方已婚，剧外CP是绝对炒不了的，除此之外，他们还和宣传公司做好了沟通，决定伴随播出一并开始炒热氛围，提高诸如导演十年回归、《宅府》续作等等话题的热度，至于裴乐人相关的话题，他们没有关注，个人话题归各家，若是经纪公司不管，他们也不会拿钱去做善事。
可没想到，等到电视剧两集播放结束，热度最高的，竟是他们没怎么关注的裴乐人。
@今天也追剧了吗：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杨正海的眼神变化，绝了，真的绝了，我和我妈一起看电视剧，被吓得魂飞魄散！见鬼，这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这是什么宝藏演员啊！
@晴晴晴天要打伞：还没播出，我妈就指着电视说，杨正海他认识，然后支支吾吾地半天，没说出来是谁，只说特别眼熟，一定认识，因为这个原因，我就一边看电视剧一边搜了一下，才发现这杨正海的演员裴乐人居然演了这么多角色！好多我曾经沉迷的电视剧里都有他的出场！[图片1-9]
@嘻嘻嘻：万万没想到，我冲着我家哥哥去的，却被裴乐人的眼神杀到了！不过放心，我并没有爬墙，只是稍微地多给自己加了个墙头，眼神张力这么好的神仙演员，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发现过？
……
讨论一波接着一波，#杨正海演员#、#杨正海裴乐人#、#这些全是裴乐人#等热搜轮着上榜，虽然位置始终没有挤到前十，可后头的讨论热度，也足够叫人咋舌。
尤其是那条#这些全是裴乐人#在被几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大V转发后，直接炒热了起来，众人拾柴火焰高，网友们纷纷跟着大V的海洋，陷入了在之前看过的电视剧里找裴乐人的活动，并贴图转发哈哈起来。
——哇，你看！这是我十年前看的一部抗战剧，原来司令员旁边的参谋就是他！
——瞧我这个！大家心目中的校园神剧，《初恋进行时》，他在里头演的是话痨严肃的语文老师。
——那这个呢？我感觉我找到的是最早的了，千度百科的边边角都没有！这是当年清宫剧，收视第一的那个，他在里头演福晋旁边出谋划策后头被陷害死的小太监。
被找出来的图片越来越多，网友们忍不住跟着张大嘴惊叹，圈里类似这样的演员其实并不少，可是在流量时代，大家看到的，更多是一夜爆红，在选秀节目里，甚至有训练个一两个月，就准备出道的偶像，其中训练三四年的，都算是资深，外貌和实力的争议，可以说是网络上永恒的话题，倒不是说凭外貌选择不好，只是慢慢地，已经有部分观众开始厌烦，电视剧里出现的演员以粉丝数目定番位，说到演技一塌糊涂的现实，他们迫切地想要看到好演员拍的好电视剧出现在电视上头。
而这两年，爆红电视剧的趋势也是如此，真正意义上全民爆红的，基本都是好剧本＋好导演＋好演员，《深院往事》正是如此。
在电视剧还未正式爆红之前，蛰伏许久的裴乐人，终于以杨正海这个角色，如一把火一般，红火了起来。
他早先粉丝数目连百都不过的后援会，现在一下增添了好几万个关注，在之前开设之后，只有后援会在兢兢业业打卡的超级话题，也一下涌入了不少粉丝，她们对裴乐人充满了好奇，在下头踊跃提问，让这冷清的超话一下变得热闹得不行。
也是在这时候，新晋的乐粉们才忽然发现——裴乐人后援会的皮下，怎么也这么萌？
这话可不带半点夸张，现在的粉丝们，大多都是上惯了网的，键盘劈里啪啦一打，全都是最时兴的词，还有无数令人费解的简略词汇，诸如什么awsl，nsdd，若是不了解的，哪会知道一个是啊我死了，一个是你是对的。
他们平日里看到的后援会，大多在兢兢业业的同时，彩虹屁吹起来一套接着一套，控评词又是插表情又是带实绩，P图剪视频配字幕写文案无所不能，总之就是一个全能，当然，处理不好事情的，还要被粉丝们好一顿撕。
可这个裴乐人后援会，完全不一样。
粉丝们叽叽喳喳：“后援会可以建立一个哥哥粉丝群吗？以后我们可以让哥哥空降来和我们聊天呢！”
“粉丝群怎么建？可以教我一下吗？非常谢谢您。”后援会认真回复，在看到长图攻略后立刻建好了群，“欢迎各位进入裴乐人粉丝群，希望未来大家一起多多支持裴乐人！”
粉丝看到《深院往事》刚刚出炉的物料，当即转发到群里：“裴乐人也太帅了吧！我真实流泪了！哥哥的演技这么厉害、长得还好，为什么都没有红啊！快转发起来，大家一起开小号去卖安利吧！”
后援会账号忽然严肃：“@为乐人天天卖血：小姑娘，我关注你有一段时间了，我们要健康追星，如果没有钱，就不要花钱，怎么能卖血呢？父母知道了会难过的，如果有需要花钱的事情，我这里会负责的，不需要你们来。还有，我们群里是追星用的，怎么能做广告呢？卖安利你不应该在群里卖的。”
“？”什么叫问号汇聚成海洋，看过当天铺天盖地问号的乐迷大概都明白，经过了她们地一番辛勤科普，才总算打通了后援会的那根弦，让他明白其实这根本就不是广告，也不是真的卖血。
有文采的粉丝之前是混粉圈的，仗义出面，帮忙编写了长段的控评台词：“[爱心]京都电影学院科班出身[爱心]《深院往事》男二！曾出演《梦熄火时》《惹火青春》《关西梦》等近百部知名电视剧！有颜值有演技有素养三有演员[彩虹]裴乐人值得你入股[彩虹]！”编写这的粉丝绞尽脑汁，毕竟裴乐人目前还没有什么杂志、广告、奖项可以写入其中，可再怎么样也比之前的严肃版好多了吧？
后援会一本正经：“你这个有点夸大，别人会不会误会他一直演男主角？”
粉丝无奈：“大家都是这么卖安利的好吗！你看那某小花，在大电影里打过酱油，就敢写自己累计票房破十五亿了！在去年红剧镶边，人家都敢写倾情出演！在杂志里蹲角落，不也写手握《XX》杂志吗？我们又没骗人，这叫适当美化！你见过谁做广告，还这么实事求是的，人家卖椰汁都晓得要吸引别人目光！”
“是这样吗？好的吧……可我还是觉得不太好。”后援会小声地念叨着，“咱们要弘扬文明树新风，跟着号召走，怎么能这么浮夸呢？”
久而久之，这群头一批打入裴乐人粉圈的小粉丝们，总算明白了，她们不但有中年干部般的偶像，还有比中年干部还中年干部的后援会，只是这后援会并不惹人厌，他虽然有几分“笨手笨脚”、“接受新事物难”，可只要大家做了，他一定做到，甚至还自己掏了腰包，帮着给粉丝们做活动，买礼物。
不过后期，在粉丝数量渐渐多了后，后援会皮下只有一人的管理模式也已经不太适用，便在粉丝里通过提名选举的方式，选出了共计五个管理员，主要负责管理粉丝、营运后援会账号，至于本来的皮下，则稍微轻松，负责监管、掌握大局即可。
在粉圈里，也因为这后援会头头，有了个传说，这裴乐人的粉丝里，不但有比他年纪小的粉丝，还有年纪稍微大些的“爸爸粉”和“妈妈粉”，比如这后援会的负责人，估摸着能有三四十了吧？想到后援会皮下，因为喜欢上了裴乐人，每天仔细地对着电脑码字，看不懂年轻人说的话便翻来覆去地想，实在也太可爱了吧？
当然，其中也有些人主动地问过后援会一回：“对了老大，你现在几岁呀？你每天这么追星，家里人会说你吗？”
后援会回答得特别坦诚：“不会，他们不知道呢！我现在六十三了，退休在家里，平时也比较闲，很有时间。”
收到这个答案的粉丝哈哈大笑地截了图，发到了自己的微博：“咱们后援会老大也太可爱了8！不想说就不想说，六十三是什么鬼，好的，以后咱们不叫老大了，咱们要叫老大爷！向老大爷致敬！”之前后援会的注册信息，便用的是男性，所以大家也一直知道，这是个稀缺的男粉。
下头的评论是一列整齐的哈哈哈哈，大家笑得前俯后仰，跟风地复制黏贴了起来，老大爷喊个不停，先头还有人有点纠结，担心这喊法让后援会不太开心，便建议着博主要不转为私密，大家不要再这么喊人，可没想后援会主动摸了过来，还开心地回复了个大家好？
行吧。
于是自那之后，甭管后援会的皮下是谁，大家都管他喊起了老大爷，别人家的皮下是小仙女、小仙男，他们家是德高望重的老大爷，倍有面！
只是，之前被选为后援会管理的五人，和个别比较敏感的粉丝，早就发现了这之下种种神奇的状况，也大概对这位大家的老大、粉丝心中的老大爷身份有了猜测，只是出于对偶像家人身份的保护，他们帮着选择了隐瞒，装傻沉默。
有憋不住话的，偷偷在好友圈里发了这样的文字。
@乐人要大红大紫：尔康手，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你们误解了什么的！其实……（此处省略一万字），我不能说，憋得好辛苦！反正大嘎要知道，你们猜错了，又没有猜错！
这像是暗语般的话没人解答出来，只以为是这人自言自语罢了，可她自个儿心里有数。
老大爷确实是老大爷，他说自个儿六十几，根本不是骗人，也不是逗大家玩，人家身份证上就这么写，不但如此，他还是距离偶像最近的人——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可她们这堆知情粉丝，哪有敢主动和偶像爸爸搭话的，更别说偶像爸爸还是爷爷辈的人了！不过没事，她们齐心协力帮着隐瞒，也算是为偶像做贡献了！深藏功与名。
裴乐人这把火，烧起来一下燎原，他长相看着稳重，可并不显老，虽说早就扮演了不少爸爸角色——可大家凭良心讲，现在的童颜偶像，三十了都能演大学毕业的人，他这种非童颜的，不也只能演爸爸了吗？可这一红，之前的局面完全被改变，试镜的邀请一份份来，虽然鲜有男一，毕竟大家还在观望，不确定他的人气能否担纲主演，可男二男三的角色还是数不清的，而且人设、剧情，也完全不是他之前接的那些能比的，可以说他的梦想，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非但如此，这红给他带来的好处可不只一点，公司为他委派了专门负责的经纪人，重新对他的演艺道路进行了规划，之前从未有过的广告资源、拍摄采访摆在了眼前，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的星途只要不出意外，将是一片坦荡，之前导演帮忙介绍的几个角色杀青得很快，眼看就要播出，在未来的一两年内，他有很大概率能反复地在观众面前把脸刷够，经纪人甚至开口直接就说：“如果顺利，我的计划是五年内，让你登上大荧屏！”从电视圈到电影圈，眼看就只差时间和一层窗户纸了！
不过由于红=忙这个不变公式，裴乐人这段时间来，一直连轴转来转去，他以前拍的戏，大多在H城就能解决，不过现在拍的角色戏份多了，基本也都有些专门租借好的场景，再加上拍摄广告等日程，他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回过家门，每天回到房间中，稍微收拾干净，便躺在床上——笑了出来。
你要问他累不累？那肯定是累的，人红了是非也跟着多了起来，他又不是什么神仙，谁都喜欢，他这一起，多少挤压了别人的资源，裴乐人甚至从经纪人那听说，有某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演员，在听说之前代言的品牌打算和他签约后，立刻把代言费打了对折，以求稳住代言。甚至就在前两天，经纪人匆匆进屋告知他，对他说有人在网上匿名爆料的地方扒皮他的过往经历，所幸，他从出道到现在，半点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染，女朋友都要追溯到读大学时期，只是后来对方留京城任教，他到H城漂泊，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了，那扒皮帖子认认真真地琢磨了两天，就连他小学贴吧都去看过了，实在找不出半点东西，才无奈放弃，也叫关注着帖子的团队松了口气。
时常坐飞机满天飞、休息也不太充足，带来的是精神、身体的双重压力，不说别的，就说这身上都有点浮肿，为了上镜，他还在经纪人的要求下重新开始健身，毕竟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不算明显，拍摄起来效果总是差了一些。
好几回，裴乐人的经纪人总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生怕他下一刻就起了什么逆反心思，说自己太累了不想干了，可无论多辛苦，他都没能从裴乐人口里听到一句抱怨，这让他好奇不已，可又没好开口询问，毕竟问这话简直没有情商，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那不就好了吗？
“怎么会累呢？”裴乐人喃喃自语地说道，“我觉得每天都很充实，这样的日子，我已经等了足够久了。”
他当然希望像自己的偶像们一样，少曝光，多演好戏，可这是要看地位的好吗？在现在这个年代，酒香也怕巷子深，不紧紧抓着这个机会努力拼，以后连后悔药都没得吃好吗？他比任何人都要懂得这个道理，至于什么好好休息、轻松人生，那种话等养老的时候再说吧，他现在所付出的每一分汗水，都是在往梦想行进路上的步子，越辛苦、越累，他反而越觉得有成就感。
这可和他之前的无名期不一样，在那时候，他所做的所有努力，是没人看得见的，他知道自己演技提升了、知道自己对角色有新的理解了、知道自己的人物小传写的得很精辟——有人会想知道吗？显然不会，可现在呢？他只要够辛苦，就能演出好角色，就能有人看到，不说别的，就说他现在每天发出微博下头的活人评论，就已经能证明这一切。你的努力，有人能看到、有人能听到，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整理了自己的情绪，裴乐人拨通了爸爸的电话，他对爸爸老放心不下，每天都一定会电话确认，生怕他身体不舒服，尤其最近是气候不好，就连身强体壮的人都有不少生了严重的感冒，实在需要注意。
“喂，爸，你在干嘛呢？”电话接通，他的声音也变得温柔。
他和爸爸算得上是一起腾飞，现下每天爸爸的文章只要一更新，就有不少网友会在下头评论，热闹的讨论开剧情，裴闹春现在也已经和晋江签约，收藏和点击再也不是“虚假”数据。
不过即便如此，裴乐人还是会认真地给爸爸评论，当然，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他升级了，他学会更换账号了，由于有账号限制，他做不出以前那样一个人千军万马的气势，不过也能一人分饰五角。
“我刚把更新写完了，这本也快要完结了。”裴闹春扶了扶眼镜，心里很满足，在这个世界，他把自己所有天马行空的想法都写了下来，老实说他的部分构想，在他的那个年代如果发表出来，其实是不够有特色的，毕竟那时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反而已经对很多想象宣告了不可能。
说到爸爸的书，裴乐人也忍不住跟着投入：“要完结了吗？那下一本开什么？是那本星际跳跃的吗？还是你之前说的机械人故事？”他确实很喜欢看爸爸的书。
“应该会先写机械人的故事，好多读者说想看呢，不过我算了下，也就写个二三十万字吧，一个月就能写完。”裴闹春满意地盘算着，他简直是高产代表，也成了不少读者鞭策自家大大的工具。
读者痛心疾首：大大你看人家追梦老头，他今年已经写了一百五十万字了，你再看看你，二十万都没有写到，你的良心到底会不会痛啊？
作者摸了下胸口：诶，我好像没有良心，不好意思小天使，我不会痛。
读者滚来滚去撒娇：大大，今天追梦老头又双叒叕要完结了，我临死前能看到你书的大结局吗？你能不能和人家学学，说完结就完结呀？
作者大笔一挥：行啊，男女主坐在草地上，一起仰望星空，在男主正要表白的时候，女主举起了手，亲爱的，看流星——xiu！星星掉下来了，正好砸在了男女主头上，全书完，我写完了哦！886
……
总之，不知不觉，流浪老头已经被人打上了勤奋的标签，也成了不少读者心里的白月光，他的文章，甚至已经有了书友会，在这段时间来，已经陆陆续续地签出了好几份出版合约，只等样书寄来，稍作修改，就可以投印放上商城了。
当然，裴乐人已经事先使用“特权”和自家老爸进行了预定，他是一定要得到老爸出版的第一本书的！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家？”裴闹春忽然问道。
“这段时间还不行，接下来马上又要进组，爸有什么事吗？要是着急我就先和剧组那边商量一下，晚进组两天，或者是压一下戏份，早点结束。”裴乐人忙追问。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裴闹春的声音挺轻，“只是我想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去看看你妈，到时候我们父子俩可以告诉她，现在你出息了，我也实现梦想了，你妈知道了一定会觉得很开心的。”
“我……”裴乐人想说话却忽然梗住，爸爸这么一提，他一瞬间，眼前突然蒙上了雾，屏住呼吸了好一会，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来，妈妈离世已经好些年了，时间漫长到，他现在回想起妈妈，都觉得是很遥远的事情——以前的他哪知道，时间能对人的记忆，影响这么大呢？
经历过最困难的时期，在爸爸的帮助下，他也终于慢慢地想通了，其实一直以来，他和爸妈都在互相别扭的闹着脾气，他以为爸妈是不同意他追求梦想、不认可他的想法，爸妈则认为他是犟脾气，明明已经后悔了不好意思服软，一直到妈妈临终之前，都还念叨着，混不出名堂就早点回家休息，那时他多可恶啊？还想着一定要闯出去，让妈妈看看，他也是能出人头地的，差点就走了错路，如果他那时踏上了另一条路，未来若是真的有看见妈妈的机会，想必他一定会很羞愧吧？而那时候的妈妈会多痛苦，多自责。
还好，他没有走错。
“爸，你说下个月怎么样？下个月十六号，刚好是妈妈的生日，到时候我们带上妈妈最喜欢的粉百合，然后一起去看看她，她应该也想我们俩了。”在这一刻，曾经妈妈的唠嗑，念叨，忧心忡忡全部出现在脑海之中。
你说，明明是爱着彼此的父母子女，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误解？
裴乐人给不出答案，他只知道，过去的也许改变不了了，可未来，还在他的手中。
妈，你看到现在的我，会觉得开心吗？我成了我想要成为的人，也终于越来越靠近我的梦想，你放心，我不辛苦、过得也不艰难，每一天我都充实又幸福，天上的你，也一定要开心，稍微对这个曾经一直不懂事、不理解您的儿子放一点心，我长大了，我会好的。
“行，那到时候你提前和我说，咱们一家三口，可以好好地团聚一次。”
嗯，一家三口。
裴闹春想起什么，忽然又说：“对了乐人，版权编辑那头联系我，说我之前写的那个《机械时代》有个电影公司看上了，打算要投拍，我对电影公司不太了解，叫什么新摄电影，这个公司怎么样？”
一提到自己专业范围内的话题，裴乐人的声音也跟着专注：“这家挺不错的，我之前和你一起看的《浮木生》就是他们拍的，他们拍了不少冲奖片，获得过很多奖项……”
他仔仔细细地分析，心里却忍不住有些挣扎，爸爸所写的每一本书，都算得上是他的心头好，只是他现在自认能力不足，如果这电影立项工作进展得很快的话，恐怕他是连试镜的机会都不会有。
果然，他还是不够努力。

第191章 儿子是被全网黑的明星（十一）~（十三）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网络上炒得最火的IP便是追梦老头的作品《机械时代》。
这本书是追梦老头在晋江上写的第三本, 主要内容讲述的是在人类生活全机械化的年代里, 智能机器人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人类的家人, 可机械注定会老化、甚至会淘汰, 已经在之前便因老化出现过各种问题的X-2589号型机器人，政府宣布将在公元5310年对其正式进行全面强制销毁, 这也是为了保障人民的权益所做的决定，毕竟老化的机械不但不能帮上人们, 甚至会成为负担, 而由此，便展开了一系列的故事, 将机械人作为家人而不愿放弃的一家三口、自认自己不应该被销毁出现了怨恨情绪的机械智能、投了同意票却在家里偷偷私藏改造了该型号机器人的议员……从几个角度切入, 共同描写了在机械时代发生的一场动人心弦的故事。
原先这本，充其量算是一本网络红文，可就在月前国内最具有权威的奖项评选中，《机械时代》高票获得了金奖，并在被翻译成各国语言漂流过海后, 在国外得到了高度赞誉, 在相关的评分网站上甚至获得了高达9.1分的高分。
到此，追梦老头名下所有的书籍便变得炙手可热起来，相关的海外版权、国内版权皆已出售，连带着其他衍生出来的诸如广播剧、动画漫画改编权也大多被蜂拥而来的公司打包带走，就连因影视寒冬和类型有些难以出手的影视版权都已经签约完毕。
真正将《机械时代》炒到顶峰的是刚刚由新摄电影官方微博放出的消息。
@新摄电影官方微博：千万版权第一弹——改编至追梦老头金奖力作《机械时代》同名电影正式立项！我国知名科幻导演窦离执导，好莱坞级特效公司参与合作！演员选角即将开始, 敬请期待。
新摄电影是国内几位知名大导在资本支持下成立的，他们公司拍摄的作品往往代表了口碑和奖项，而这部《机械时代》一看就是奔着票房去的，按照粉丝们的说法，这一看就是个“大饼”，谁家要是演上，没准都能混个亿万票房先生的名头，有了这样的票房基础，以后在电影圈简直如鱼得水了！
这个消息，导致粉丝和圈里不少适龄的演员直接明里暗里炸了锅。
@做个粉丝简单快乐：已知《机械时代》的主要角色有男孩小童一家（善良有谋有略的妈妈、粗枝大叶的爹、可爱的小男孩）、亦正亦邪的议员先生、小童家的废弃机械人、议员先生家的机械人兼机械人联盟首领，这样算下来总共有六个主要角色，就算删减戏份，也最少会有四个主要角色，来吧，撕得再响亮一点。
@郁海博今天吃了吗？：@郁海博工作室出来干活！郁哥以前就说过的，自己最想要拍科幻电影，你们能不能给点力啊？
@你以为我想红啊！：论演技、论粉丝，显然这是我家的饼，当初看的时候，我脑补议员就是脑补的我家哥哥好吗？希望导演能看看我们家哥哥，二金在手的有奖演员，粉丝无数，时尚大咖，还能担票房。
各处评论、匿名区是一片混乱，谁叫早前上映的那部被称为国内第一部 科幻电影的电影大获成功，斩获无数票房，奖项口碑双丰收呢？有了这个前例，不少粉丝都红了眼，恨不得自家也能趁着着东风，直上青云。
当然，这其中，不少咖位小的演员粉丝自是安静如鸡，一句话不敢吭，他们心里门清，自家绝对没戏，还不如好好地多接几个代言，四处站街，好好赚钱呢。
不过裴乐人的粉丝，早就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地窃窃私语了起来。
“如果我没有记错，哥哥很久以前就在给追梦老头的文章做宣传了吧？论书迷程度，显然是我们哥哥赢啊，我想他应该也会想演吧？我们能不能也叫工作室出来干活。”
“追梦老头本人的微博都关注了裴乐人还有后援会，真不知道这些人在吵什么，这显然是我们家的事情！坐等官宣！”
“是啊，这不显而易见了吗？很明显，追梦老头喜欢我们哥，我们哥也喜欢他，这是什么绝美的大神与男演员双箭头！这必须是咱们家的饼。”
很快，后援会就及时出现过来主持大局了：“大家不要吵，我已经反映给工作室，咱们静候就好，无论有没有，顺其自然，不要勉强。”当然，她们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还被部分脾气暴躁的粉丝给偷偷骂了一圈，乐迷们搞不明白，这样的资源为什么不强力争取。
可后援会皮下五人组能怎么办？她们也很绝望啊！粉丝们不知道真相，她们还能不知道吗？她们早就知道了，追梦老头=后援会创建人=裴乐人父亲这个标准公式，可要是人家做不了主，最后搞出个什么父亲不信赖儿子演技的大新闻，那得有多难堪，不行，得捂着，必须得好好捂着！
网络风起云涌，另一头的现实里，裴乐人的经纪人苏吉庆也在着急上火。
“乐人，你要是开不了口，要不我帮你问问叔叔？”苏吉庆小心翼翼，裴乐人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他要不是今天看到人新摄电影官宣，他都不知道裴先生的影视版权卖出去了。
事实上，苏吉庆也是在两个月前才知道裴闹春就是追梦老头的，这还是因为他说了好几回自己是追梦老头的书迷，想要一个签名，裴乐人便在他生日时送了他一本还未正式发售又有签字的，苏吉庆连忙追问，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仰慕的科幻大神，就在自家艺人的身边。
“你别，我不想要问我爸。”裴乐人皱眉抬手反对，“我早就知道他的书要改编了，可我希望是凭借我的能力去试镜，而不是被钦点，现在的我，还没拍过电影，配不上我爸书里的角色。”
“你……你怎么就。”苏吉庆气得不行，话都快说出来又吞了进去，“你也是真轴，难道有人能比你更了解《机械时代》的角色？你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准保说你傻，咱们这叫做合理利用资源，再说了，你爸肯定也想要你演。”
“我还是觉得不好。”裴乐人挺坚持，他宁可为难自己，也不想为难爸爸，和投资方谈条件那可不容易，他不愿意也舍不得，爸爸为了他的演技梦想受到委屈。
“你这……都几岁了你，还像是个孩子。”苏吉庆没办法，他也不是个犟人，只得叹了口气，“那我帮你找几个本子，都是电影里的小配角……”他很无奈，裴乐人虽然现在在电视圈立住脚了，可送到这的电影本子基本为0，难得有的不是什么鬼片就是小成本片子，价格压得很低，剧组还一看就不靠谱，他都怕误入洗钱剧组，到时候平白惹得一身骚。
“没事，咱们慢慢来。”裴乐人自己看得挺开，主动安慰着经纪人，话还没说完，苏吉庆紧紧握在手上的手机就响了。
“我先接个电话。”苏吉庆也不避讳，当着裴乐人的面就接，这是个陌生人来电，“喂，您好……嗯对，我是苏吉庆，请说。”刚接电话的他挺镇定，可过一会，止不住的灿烂笑容露了出来。
苏吉庆的声音抬高了八度：“诶，你说要叫我们乐人去试一试？诶，好，行，我们接下来没有工作，你们放心，他拍戏一直很有口碑的，从来不轧戏是我们的原则，对，如果你们要求的话，我们相关的商业活动不在拍摄过程中进行也行！对，你放心！”
电话很快结束，苏吉庆不复刚刚的无奈，眉飞色舞，他转过来紧紧地抓住了裴乐人的肩膀：“乐人，刚刚新摄那头的工作人员打电话过来，叫你去试镜，《机械时代》的议员林思天、机械人反派九九和小童爸爸，他们说根据试镜结果定角色，看合适那个就是哪个！”说到这，苏吉庆又忽然紧张，很是警惕地看着裴乐人，“这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啊！裴先生可是你的亲爹，哪有跟自己爸爸计较那么多的，你别胡闹，没准他很辛苦才帮你争取到角色的，你不要耍脾气啊！”
听到经纪人的严肃警告，裴乐人也无奈地笑了：“我像是这种人吗？你放心，我会好好准备的。”他怎么可能把爸爸已经付出努力才换来的角色往外推？
苏吉庆三令五申，确认裴乐人已经放下放弃想法后才选择离开，他关上房门，刚走出去便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电影圈本来就是这样，你一旦有了作品，接下来要运作都好说了，不行他得赶快去和公司说一说，相应的宣传之后一定要跟上！也许这电影上映之后，裴乐人在圈里的地位就能完全不同了。
坐在床边，裴乐人都能听到外头苏吉庆的笑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便拨打了爸爸的电话，他心里确实开心，可这开心中还存在着一丝担忧。
“喂，乐人，找爸爸什么事？我现在在健身呢！”裴闹春接起电话还带着喘气声，他由于长期伏案工作，有些腰椎、颈椎的问题，医生建议他进行适当的体育活动，裴闹春谨听医嘱，便乖乖地开始运动了起来。
“是这样的爸，我想问你。”裴乐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询问，“刚刚我经纪人告诉我，新摄公司那头拍板定了我，只需要我过后去试镜确认哪个角色更合适就行，我就想和你确认一下，你是不是为了这个机会，和那头商量什么了？”他吞吞吐吐地，不过也把话说清楚了，大概意思挺明确，就是想要确认裴闹春到底有没有为了走后门付出代价。
裴闹春一下便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他已经放下了刚刚还握在手中的器具，喝了口水冲着电话那头认真地开了口：“首先，你自己认可你的演技吗？乐人，爸爸想问你，你觉得你有能力演好吗？”
“我，我有自信，可是这毕竟是电影，还是改编的你的书。”
“那又怎样？有什么好可是的？”裴闹春笑了，“只要你对自己有自信，相信你能演好，为什么要因为获得机会而愧疚不好意思呢？你只要努力把你的角色扮演好就好了，爸爸也相信你不会让别人失望的。”
“是这样说没错。”
“事实就是如此，再说了，你认为我作为书的作者，有没有资格对选角提出建议呢？”裴闹春这副话已经在心里打了草稿，事实上若是其他人的电影，裴乐人都不会这么纠结，只是出于父子间互相珍爱的心，裴乐人不希望因为他这电影受到影响、或者是裴闹春付出很多诸如剧本改编权之类的让步。
“您当然是有资格的。”裴乐人说到这停住了，“只是你选我……”
“是因为你是一个好演员，还是因为你是我儿子，你是想问这个吗？”裴闹春一下点破了儿子的想法，“乐人，爸爸要告诉你，我选你，是因为你是个好演员，可以说某种程度上，你是我不少角色的原型，你也比很多对我书一无所知的演员更了解、更理解我书中要表达的内核，再说了，窦离导演也不是随便我操控的人，我向他推荐了你，他在看了你的作品后，同样觉得非常满意，这是我们达成共识后才一起做出的决定。”
裴闹春前头严肃，说到这忍不住开了个玩笑：“而且就不说别的，就身为原作作者，我想给我的儿子开个后门怎么就不行了？更别说我的儿子比别人都要优秀呢！要是谁敢说不合理，让他们来找我说！”
听了爸爸这一番解释，裴乐人也终于松了口气，他忍不住一头黑线：“好好好，这后门开得好，非常合理。”
“有点自信乐人，你在老爸心里头，那就是天下第一，什么厉害的演员都比不过你，你要相信自己，人家窦离导演也说了，你比别人都要强。”裴闹春说得理直气壮，不过他就是无脑吹儿子，怎么滴，有本事来打他！他儿子演戏本来就比人强！
当然，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并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易，当初在和新摄谈合同的时候，他就主动要求了选角建议权，并将剧本改编的权利握在了手中，为此当然是少收入了不少，不过合同归合同，实际执行又是另一回事。所幸他后头获了奖，在外人心中便直接拔高到了金奖作家的地位，再加上剧本编得极好，又恰遇到了是他书迷的窦离导演，这才真正在剧组里有了说话的权利。
裴闹春在和窦离导演沟通的过程中，也挺开诚布公，他主动告诉窦离，他的儿子是个演员，并特别主动地卖起了安利。
他拉着书迷窦离不撒手，强行地压着对方看起了裴乐人粉丝剪辑的视频集锦，这视频集锦并不算太长，毕竟早期裴乐人的不少角色都是连台词都少得可怜的背景板，也展现不了什么演技，可就这么顺着时间轴看下去，才会叫人瞠目结舌地发现，哪怕是在饰演一个镶边配角时，裴乐人都未曾掉以轻心，而是全力对待，到了后期，角色的戏份渐渐多了，人物也跟着丰满起来，只是看剪辑片段，便能看到每个角色之间的差异性，甚至有几个反差极大的角色，要人看了忍不住揉揉眼，再三确定这是不是同一个人。
一开始只是出于对偶像、原著作者兼编剧的尊重才同意坐下的窦离，渐渐看得入了迷，原本还有些担心裴闹春硬塞人进来的他也同样对裴乐人生出了兴趣，不过身为一个导演，可不会就这么草率决定，他只是先应付着裴闹春，说会再考虑考虑，而后回到房间后，便立刻动用人脉，给认识的诸多导演打了电话，确认了裴乐人的演技是否如剪辑视频中呈现的优秀——这也是有原因的，国内现在有不少演员演技一般、滥用替身、日常轧戏，便也“培养”出了很大一部分善于找角度、调教演员的导演，他们能把0分的演员拍到60分去，可到了大荧幕上，这点伎俩就不太好使了。
窦离这电话打出去，越听心里越是激动，他询问到的每个导演，给出的都是正面反馈，在他们的口中，裴乐人就像个“圣人”一般。
“你说裴乐人啊，我和他合作过几部，都是小配角，他这个人挺干净的，没什么花边新闻，对演技很上心，就是不知道担纲主演行不行，老窦你也知道，时代不一样了，有时候演的好，和做主角不一定是一回事，不过我个人觉得，这小伙子不错，够敬业，还便宜。”
“……他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稍微不会变通，要不没准早红了，不过讲原则，在你那里其实应该算是个优点，演技什么的绝对没问题，他最近演的那部《深院往事》成绩就很好嘛，有风声说要得奖的，你可以去看一看。”
“他很能吃苦的，对，除非是太危险的戏，组里叫他用替身，否则他都是自己上的，琢磨角色也挺透，你要用他我感觉你不会后悔的，省心，也不用怎么调教，就是他没拍过电影，有些镜头什么的，你估计得和他说一说，但他们这种科班出身的，脑子都挺活，点一点就行了。”
导演们全是溢美之词，可这些言论中并没有带着夸大的味道，裴乐人自毕业后十来年未曾改变过的努力，不止给他带来了演技的提升，还让他给不少导演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也许没再和裴乐人合作过，可也不介意在被人问到时，为这个可爱的后辈说上一句好话。
在这个爆红的年代，比裴乐人人气高长得好看的演员并不少，可他们中有不少，随着人气的飙升，便变得浮躁，对于那些带来不了多少金钱、名声的角色不屑一顾甚至应付对待，久而久之，他们已经不太明白，怎么真挚地去做一件事，好好地扮演一个角色，这十多年来，裴乐人身边曾如流星般出现过又飞速消失的演员太多太多，有的是不甘于无人问津选择退圈、有的是沉溺于捷径不愿脚踏实地、有的是没注意管理好自己以至于出了负面新闻无缘付出……他一步步地前进，时间也终于给了他回报。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窦离是万万没想到，除却担忧裴乐人电影经验不足、不够支撑主要角色的，对于他的演技、为人收获到的全是正面反馈，他按捺有些满意的想法，又找来了不少导演提到的那部《深院往事》调了2倍速，飞快地看了起来，大概看了不到十集，他的心里就有了决断。
“喂，老李，你之前不是说角色都让我来选吗？我现在有一个特别满意的演员，你帮我去协调档期，叫他过来试镜。”他冲着电话说得仔细，“……对，你没听错，他合适哪个就让他演哪个，对，就是裴乐人。”《机械时代》这本书他翻了不下十遍，对里头的角色剧情烂熟于心，他能将部分刚刚看到的剪辑片段角色合到书里的剧情，他觉得他已经找到了电影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知道了吗？”裴乐人又同爸爸寒暄了几句，便一下躺在了床上，他伸出手挡住了眼睛，黑暗总是让人更容易安静思索。
他得要好好地准备、拍这部电影才行，可不能让别人说，追梦老头推荐的人，演技这么差，无论是身为爸爸的儿子，还是作者钦点的演员或者是为了他自己，他都要全力以赴，好好地演好。就像老爸说的，他的演技天下第一好——既然爸爸这么说了，他就要做天下第一好演员给别人看看。
一瞬间，裴乐人也跟着父亲一起自信爆棚，然后忍不住嗤笑出声，为自己突然变厚的脸皮感到无奈。
不过——他其实一直心里也暗暗地觉得，他一定能将角色演好，这十多年来，他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吗？认真分析、仔细琢磨，然后交出谁都挑剔不了的问卷。
他能行，他一直能行。
……
《机械时代》引起的一系列风波很快尘埃落定，粉丝们倒是还想热火朝天的讨论一段时间，只是新摄电影公司官宣得太快，一下砸破了不少美梦，要大家回到现实。
@新摄电影官方微博：《机械时代》定妆照火热公开，感谢@导演窦离@郁海博@裴乐人@童星张处@罗丽lisa@演员李奎等人入组拍摄[图片九宫格]
只要我官宣得够快，碰瓷就跟不上我，新摄电影干净利落，连热度都不要，不等诸家扯皮出来，直接一锤定音，连带角色番位一并宣布，永绝后患，其中这两年地位水涨船高的影帝郁海博，扮演的是男一号议员林思天；裴乐人扮演的则是男二号机械智能九九。
事实上，这并非郁海博以地位压人，而是裴乐人打从一开始，看上的便是机械人九九这一角色，他在试镜时直接入戏，让窦离拍案叫绝，直接定下，而同样对九九跃跃欲试的郁海博，则被压着签订了扮演男一号的合同，搞得他之后郁郁寡欢，很是遗憾，被经纪人骂了一顿，说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谁能知道，身为角色粉的他，对九九是有多么大的执念呢？
当然，甭管他有多大的执念，定了就是定了，没得纠结，只能全力以赴，准备好好拍戏，他倒要等进组看看是谁压了他一头，能够抢到他最喜欢的角色，如果不能好好地把九九诠释出来，他一定要……好吧，他也不能干什么，可恶！
《机械时代》开机得很开，投资商对这部电影的前景很是看好，直接高价约好了特效制造公司直接派人入组，同期制作特效，整个剧组就像个高速运转的机器，以最高地效率拍摄了起来，只想在尽善尽美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冲奖、争档期、拼票房。
而在剧组内部，两位主要演员郁海博和裴乐人之间，也迸发了巨大的火花，形成了惊人的化学反应。
在剧组正式开机前，演员们和导演便迎来了媒体的围追堵截，在不同的场合中发表了关于接下来拍摄的想法，而其中，郁海博无意中的一句发言，引发了轩然大波。
那天是国内电视剧飞花奖颁奖典礼，典礼时长较长，被邀请作为主持人的郁海博更是在上头站了许久，等到过后的招待宴一并结束，他已经筋疲力尽，只打算速度回到酒店休息的他，却被记者拦在了停车场出口，万般无奈，只得降下窗户应付一番。
记者们总算堵到了人，便立刻话筒、手机，长枪短炮，全都冲向了郁海博，有嗓门大动作快地率先抢到了好位置立刻抛出了问题：“郁哥，我们都知道，你接下来马上要进组拍摄《机械时代》，今天颁奖典礼里，凭借《深院往事》获得最佳男配角奖项的裴乐人将扮演电影中的男二号机械人九九，对此你怎么看？”
这段时间来，不少人都私下讨论过这个话题，裴乐人之前从未拍过电影，这初入电影圈，就进了上亿投资级别电影，还搭档影帝郁海博，简直是撞大运了，想私下搞个大新闻的大家，找到个突破口就忍不住使劲挖。
如果是平日，有经纪人助理在身边，没准郁海博根本不会接受采访，或是他今天稍微有精神头一点，他没准都能好好回答，可记者们瞎猫碰上死耗子，遇见的是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为了穿上最新款雕牌西装节食健身了小一周的郁海博。
他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磕到车窗户了，勉强撑起眼皮，抓着关键词，裴乐人、九九，只想要迅速把记者应付走的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出了心里话：“《机械时代》是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的作者的作品，在知道要改编成电影前，我就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
郁海博这是发自内心的，当初他还算着自己口袋里的钱，打算拍下版权，自导自演呢，可是科幻电影基本投资都得好几亿，他手头还没有相关资源，一下要出那么多流动资金确实有些紧张，他本想着再等一等，结果“自家”的宝藏就这么被别人挖走了。
“我最喜欢的角色就是九九了，可惜窦离导演觉得我不合适。”他扯了扯嘴角，是苦笑，可在记者的照片里，却成了带着嘲讽的笑容，“既然裴乐人能得到最佳男配角的奖项，又能得到窦离导演的肯定，我想他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我只希望他能把九九这个角色好好地呈现在大荧屏上，不辜负喜欢他的读者。”他情真意切，身为读者兼九九忠实粉丝的他，生怕别人毁了原著、毁了这个角色，可听在别人里，就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了。
郁海博实在撑不太住，他冲着外头打了个招呼：“诸位，我实在撑不太住，太困了，大家有机会再好好谈，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话的他升起车窗，在车上就直接睡了过去，完全没注意到外头记者们激动发光的眼神。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睡得香沉的郁海博被怒气冲冲的经纪人直接从床上挖了起来，看着郁海博那迷茫的眼睛，他简直是火从心里来，直接劈里啪啦十来张截图发在群聊里双手盘在胸前，冷哼一声：“郁影帝，你自己好好看看，我昨天就一个晚上不在，你给我搞出了怎么样一个大新闻。”
郁海博头发乱成鸡窝，坐在床上还迷迷糊糊呢，拿起手机被上头显示的内容直接弄了个清醒，经纪人发来的那几张截图，张张能当大新闻。
“郁海博称，裴乐人别有手段才获得《机械时代》男二号。”、“裴乐人力压郁海博获得《机械时代》男二号角色，郁海博质疑他有何能力！”、“郁影帝疑似质疑飞花奖项公平，认为裴乐人不堪最佳男配角奖项。”、“郁海博直指裴乐人疑有后台！”……
“怎么谁都想搞个大新闻！”郁海博还记得自己昨天晚上说的话呢，虽然确实不太妥当，可和他们发出来的新闻标题，怎么看也不是一回事吧？
“你自己说，这马上就要进组开机了，你搞出这种新闻！你又不是不知道窦离导演最讨厌演员整出太多花边新闻，让太多人关注剧组拍摄了，再说了，人家裴乐人没招你惹你，莫名其妙又是别有手段，又是不配获奖又是有后台，你这样和人家结仇了看你怎么办！”
郁海博虽然有几分对个人能力的狂妄，可为人出事一向挺好，他心虚到了极点，觉得给别人惹了货：“要不，我和裴乐人道个歉吧？我发个微博，说我昨天晚上真不是这个意思，你帮我联系一下粉丝，要他们帮忙解释一下？”
“行，发微博解释吧，记得，这一回一定要先让工作室审核！”经纪人无奈地看向除了会演戏有才华，某种程度上情商低的不行的郁海博摇了摇头，他最怕的是，等到进组后，男一号和男二号过不去，他们俩的角色之间，可有不少互动，影响了拍摄效果，估计窦离导演都要炸，到时候影响了郁海博口碑就不好。
这糟心孩子！
可纵然这边绞尽脑汁，甚至给出了官方应对——郁海博发了篇声情并茂的解释，像粉丝、像媒体还原了当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告诉大家他只是太困没有好好措辞，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经纪人还从当晚在场的记者呢高价买来的录音，证实郁海博确实没有说什么对裴乐人不利的话语，可这还是改变不了网友们的浮想联翩。
知名八卦论坛上已经悄悄地建起了高楼。
[818某郁姓影帝和裴姓演员此次争议事件的来龙去脉]
主楼：听过录音的楼主为大家提炼重点：1、影帝是《机械时代》老书迷，最喜欢的角色是机械人九九。2、他当时争取了九九的角色却没有争取到，剧组方选了裴乐人。3、他十有八九心里对裴乐人还是有意见的。以上完毕。
1L：笑死我了，楼主你不如直接点名算了，郁海博个大影帝，到底干嘛为了个男二号非得和裴乐人杠上？他有毒吗？人家好好地演戏招他惹他了？
2L：讲道理换我我也意难平，书迷表示，机械人九九就是原著里最让人喜欢的角色好吗？虽然比不过议员的戏份，但是就是超让人心疼，让人喜欢，我也想要有个九九！
20L：抱走我们郁影帝不约，至于吗？用脚后跟想也不至于，我们手握男一号，怎么可能为了这个计较，指路工作室微博，欢迎大家参加辟谣转发抽奖，奖池已经累积20W的礼物了哦！
45L：绝了，这不应该来有理有据的八卦吗？我先来，认识的内部人员告诉我，影帝确实试镜了机械人九九的角色哦，只不过窦离没看上罢了，难怪意难平，一个影帝还比不过十八线男演员。
65L：你才绝了吧？你要不要看看我们裴演员什么时候和追梦老头互关的？追梦老头还关注了我们家的后援会呢！不是书迷就加分的，真正加分的，是作者认为你能演好好吗？反正书粉看到追梦老头关注我家裴演员以后都很认可呢！要不要去超话看看有多少人觉得郁影帝演不出来议员的真小人特质？明明是你们影帝莫名碰瓷，我们演员无辜被拉下水，说得好像你们家是白莲花一样，无语！
……
论坛里粉丝路人一起狂欢，疯狂盖楼、轮着抛瓜，由于隔着网络马甲，也分不出爆料是真是假，大家只知道，郁海博家的芋头们，已经轰轰烈烈地和裴乐人家的乐迷干上了，双方撕得天昏地暗，一方面是芋头们人多势众，另一方面是乐迷们得理不饶人，一度闹得腥风血雨，路人们吃瓜好不乐哉。
而这其中，也出现了不少有理有据的真瓜，要人震惊不以，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郁海博优先选角色，才更加合理，怎么倒成了他争不过裴乐人呢？通过这一场嘴仗，裴乐人的粉丝数直线飙升，这正应了网络上时常流传的一句话，不怕黑红，怕就怕连想骂你的人都没。
这厢你死我活，那厢的剧组默默地抛出各种宣传材料。
@电影《机械时代》：今天是绿幕拍摄的一天，我们的特效就是这么制作出来的哦~
官博配上的图片里，几个主要角色在绿幕前吊着威压拍摄，其中有一张尤其显眼，是郁海博正在为裴乐人指导动作。
下头的粉丝自是立刻炸了：“呵呵，狗剧组，为了平息争论，摆拍是吧？以为我们会信吗？我们又不是傻子。”他们各自抱走自家偶像，看都不看对家一眼，什么热情互动，不存在的！
@电影《机械时代》：今天拍摄重要角色，演员们仔细研读剧本ing
九宫格里有两张，郁海博和裴乐人都是背景板，在后头的位置，两人正站在一起，冲着被贴上各色便签画上记号的剧本热烈讨论。
粉丝们一脸冷漠：“升级了是吧？以为假装不经意地拍摄背景我们就会信吗？放心，我们随偶像，智商220！”她们偷偷地在好友圈跳脚，觉得偶像受到了经纪人/工作室/剧组的胁迫，被迫拍摄出虚伪和谐，太惨，实在太惨了！
第N天，跟随剧组拍摄闭关许久的郁海博忽然出现发了微博。
@郁海博：我最喜欢的书、最喜欢的作者、最喜欢的导演和最喜欢的演员！[图片1-9]
他图文并茂地向所有粉丝展示，他最喜欢的书是机械时代，最喜欢的作者是追梦老头，最喜欢的导演是窦离，而最喜欢的演员是——裴乐人？
芋头痛心疾首：哥哥，你一定是被盗号了吧？或者是工作室用你账号发的？我们不信！我们绝对不信！
郁海博火速回复：？没有啊，为什么会这么说？
芋头试图挣扎：哥，你醒醒，你一定是被洗脑了，你之前不是说裴乐人演技不好吗？
郁海博再度回复：不，我一直都认可他是个好演员，只是九九这个角色我太珍惜了，在和乐人合作后，我发现他所扮演出，或许说扮演不太恰当，他就是我心里的九九，可以说，乐人是我入行到现在，最欣赏的演员，我们现在无话不谈，算是彼此的知音，我很期待之后能和他继续合作。
芋头们彻底炸了，而乐迷还在挣扎，觉得自家偶像可千万不能被郁海博给骗了，这种偷偷说人坏话的阴险小人！可没多久，她们就和芋头们一起抱团取暖。
@裴乐人：谢谢海博哥的肯定，你也是我最喜欢的演员！
好一个其乐融融和谐互动，遇到知音高三流水，惨还是粉丝惨，从这天起，不打不相识的芋头和乐迷们，成为了莫逆之交。
真是可喜可贺。

第192章 儿子是被全网黑的明星（十四）~（十六）
芋头和乐迷们私下猜测不停, 很是好奇这俩本八竿子打不着, 甚至粉丝私下里还吵架互骂过的两位演员到底是怎么做的朋友, 甚至给出了高达十种猜测, 还有怀疑是窦离导演从中说和的，这渐渐成了两个粉丝群间的未解之谜，直到很多年后, 两位演员的孩子都成了莫逆之交, 这个疑惑都未曾被解开。
不过事情的真相，比大家猜测的都要简单一些。
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快速地搭建友谊的桥梁呢？显然是共同的爱好。就像是两个人在刚相遇的时候，如果发觉二人喜欢的是同一个偶像, 甚至某刻还在同一个战壕为偶像奋战过, 便会迅速地被拉近距离, 若是不幸发现互为对家，还是那种生死厮杀过的，那没准刚刚积累的好感都会跟着迅速清零，冷哼一声, 还偷偷地掏出手机私下和追星好友疯狂吐槽，直说今天遇到了个女生，还以为是小姐妹结果居然这么没有眼光去喜欢某某某。
事实上粉丝间所想象的针锋相对，互别苗头, 在裴乐人和郁海博之间，根本连出现都没有出现过，甚至在二人进组那天开始, 两人之间那就叫一个其乐融融，关系密切。
——对，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事实上裴乐人对郁海博意外地还挺有好感，当他看到那被外头闹出个腥风血雨的新闻标题时，他心里头头一个想到的并不是郁海博指责他配不上角色，而是，这人真有眼光，也喜欢我爸的书，还喜欢九九！
是的，身为自家老爸忠实书迷的裴乐人，对于一切喜欢自家爸爸书的人都有着天然地好感加成，只可惜经纪人最喜欢的角色是男孩小童、窦离导演最喜欢的则是男孩爸爸，他忍不住私底下摇头吐槽，这些人真是不懂，分明九九这个角色，才是最最有魅力的好吗？在那瞬间，他感觉自己找到了知音。
至于什么郁海博和记者说他坏话，公开批评他？这裴乐人看得豁达，他的确不是什么知名的电影咖，演技虽然自认不错，可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认同，再说了，这书迷不都是这样吗？生怕演员们没能将角色完美诠释，如果换做是他也会这样的，这正常得不行！而且，他哪是那种被别人说两句就退缩的人，接下来的时间还很长，他可以用演技来证明，他就是饰演九九的最佳选择。
进组当天，裴乐人便给郁海博带了份“特别”的礼物，还没等他过去，郁海博便主动地上了门，他脸上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手上提着一袋当地某知名酒店的定制早餐，诚意满满地前来为之前引起的风波道歉。
“实在对不起，我那天真的是累糊涂了，话没经过大脑随便就说，其实我觉得你的演技挺好。”郁海博是真的愧疚，后头他在热搜上看过《深院往事》的片段，便也认可了裴乐人的演技，不过能不能胜任角色，还是等对手戏的时候再说吧。
“没关系的，如果换做我也是一样的。”裴乐人落落大方，他主动伸手，“其实我也是追梦老头的书迷，从他第一本书就开始追了。”
说到这，郁海博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能和自己喜欢的作者互相关注，这该是多幸福的事情，他也是看了八卦才发觉，自家喜欢的作者有个从没在书中宣传过的微博账号，到现在都只关注了裴乐人和他的后援会，他主动关注了对方，至今还没收到回关呢！
他忍不住有些别扭地问道：“对了，你……认不认识追梦老头？我看他的书很久了，现在出版的几本我都买了！”他难得找到能秀的人，掏出手机就和对方炫耀自己在追梦老头霸王排行榜首的账号。
“原来是你。”裴乐人对这个账号是有印象的，对方豪掷百万给爸爸投了霸王票，那时还让爸爸一阵疑惑，担心是对方误操作，问了半天想要给对方退钱，最后确认无误是个土豪读者才作罢，在发现对方确实不是为了这部电影撒谎，而是确确实实的老爸忠实读者后，裴乐人陡然和对方亲近了起来，他立刻掏出手机，靠了过去，“你看，我是榜二！”
看到裴乐人的账号名称，郁海博眼神都快放光，两人还曾经在文章评论区讨论过剧情呢——说来由于裴闹春的类型比较特别，还有不少烧脑情节，便也导致了评论区有许多高楼，各种对后续剧情进行分析猜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来我往的。
要是有人拍到两人现在的照片，没准就会觉得格外眼熟，这副场景，活像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对了，郁哥，我给你准备了份礼物！”裴乐人到这也愈发心甘情愿起来，他从后头拿了个袋子，装得满满看上去就很沉，直接递给了郁海博。
“这是什么？”郁海博一挑眉，好奇地接过，打开之后整个人都快跳了起来，他也不讲究，直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就像是朝圣一般，小心翼翼地将里头的东西从袋子中拿出，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可却按捺不住下意识地反应，他惊喜地看向裴乐人，“这是追梦老头之后要出版的书？我都没看到消息呢！”不过真是更嫉妒了呢！有的人，只能每天看作者的更新，生怕哪天作者断更，有的人，却能天天和作者说话，还能拿到别人都不知道的出版书！自认是人生赢家的郁海博，生平难得的出现了羡慕嫉妒恨的情绪。
“你可以翻开看看。”裴乐人提示了一下，他和爸爸一块在家里看了之前郁海博封帝的电影，都很认可对方的演技，老爸签名时还写了挺长的一段话。
郁海博猜测到了什么，迅速又小心地翻开封面，果然在米黄色的扉页上看到了追梦老头龙飞凤舞的签字：“海博小友……”他忍不住跟着念了出来，眼里就差没装满小星星了，笑都咧到了耳朵根，像个傻子。
虽然他不认得追梦老头的签名，可想来裴乐人也不会拿这种东西骗他。
再三确认后，郁海博将这书小心翼翼地装回了袋子，再看向裴乐人的时候，活像是追星族在看会走路的站姐，他凑过去，紧紧地揽住了对方：“不用叫我郁哥，叫我海博、海博哥都行，咱们谁跟谁啊！”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铁兄弟了，谁来都拆不开的那种！不会变的！
裴乐人倒是挺习惯无奈地笑笑，反倒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冷面影帝为人很好相处，对爸爸的喜欢又是发自内心，便也打算和对方如果投缘好好地做个朋友，两人就地坐下，趁着经纪人导演还没注意，酣畅淋漓地讨论起了最近连载的剧情来，这回再也不用回复后不断刷新等待答复了，只消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两三万字都不怕。
如果说一开始，郁海博还是为了能和追梦老头更近一点，才拉近了裴乐人之间的关系，可之后，随着两人的相处，这开玩笑的兄弟，便也渐渐地成为了真兄弟。
郁海博发自内心的觉得，裴乐人从某种程度来说，还真是网上说的，宝藏男孩，这个称谓不带半点讽刺，而是货真价实的全是宝藏。
他拿着小板凳坐在了窦离导演的后头，打算看看这位新兄弟的第一场戏，由于这几天的交流，他甚至降低了心中的期盼线，提高了容忍度，觉得万一对方表现不好，那他就亲身上阵，帮着好好地讲一讲戏顺道对戏，让裴乐人能完美地呈现九九这个角色。
可就这么一看，他的眼神便再也移不开了——
在追梦老头《机械时代》的设定里，机械人除却脖子旁边有中枢控制开关，背后有蓄能槽之外，和活人并无区别，因此也不需要做特效化妆。裴乐人要拍的这一场戏，是机械人九九被关闭在废弃的储藏间里，他被议员做了改造后，不会再被政府机关检测到。每一个机械人都有相应对主人的感应功能，他感知到议员的情绪受到剧烈的波动，在条例中，这是可能出现危险的情况，九九便违背了对方的命令破门而出，在他走到大街上的那刻，对面大厦的LED屏幕里，议员正在念着政府的决议：“根据联邦政府第95746条决议，公元5310年1月1日起所有编号为X-2589型机械人将全部销毁，此为最高销毁令，如有违反，将以违宪处理。”
大荧屏上表情冷酷，前途无限的议员，正对着大荧屏，脸色僵硬，产生了疑惑情绪的机械人对比鲜明，也从这一刻开始，机械人中终于有人站出，向人类发出疑惑的信号——“如果对于人类而言，我们只要旧了就要被销毁，那为什么要让我们拥有智能，要让我们通过千万次对人类的模仿，拥有感情？”
创造我的，即放弃我的。
当然，上述剧情中说的角色，基本都需要通过后期制作才能呈现，在此刻，裴乐人要表演的，是原作中受到信号呼唤，陡然从沉眠中醒来，在守则和主人身体中毅然选择了后者的那一幕。
只是这么看着，郁海博忍不住往监视仪的方向越探越近。
“小郁，你挡着我了。”窦离很无奈，他和郁海博还算是好友。
郁海博握着拳头，这是看到自己喜欢的角色，恍若从平面的文字中跳跃出来的激动感：“这就是机械人九九，他就该是这样的！”换做是他，也不会更好了，事实上按照的描述，本就是裴乐人的形象更要贴合九九一些，但是在之前，他以为演技会成为难题的！没想到……
“他演的真好！”他发自内心的认可了对方。
“当然，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让人走后门的人啊。”窦离翻了个白眼，他觉得好友应该多看看，国内的好演员还是有不少的，“当他试镜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就是我要的人，你其实本来就更适合议员的角色。”他很满意，作为导演，除却拍出自己想拍的故事外，最有成就感的，便是雕琢演员了，他相信裴乐人会通过他的镜头，惊艳无数曾经不了解他的人。
在认可了对方的演技之后，二人之间能交流的东西便越发地多了起来，郁海博放下那点对自己的过度自信，然后发觉方法派的裴乐人身上有数不清的地方值得他学习，包括对人物的深入理解、剖析——身为体验派的他，更喜欢地是将剧情故事灌输入脑中，然后将自己变成那个人；还有平日里对待演戏敬业的态度等等。
不可否认的是，郁海博在成名后，对演技的自我要求，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下降，并不是他飘了，而是对手的演员经常接不住他的戏，这话绝不夸张，当他过度沉浸入角色的时候，时常会发现，对面的那个人“不对”，完全影响了他对角色的呈现，而遇到裴乐人后，他演起戏来，简直是酣畅淋漓，就连窦离也说，只要拍到他们的戏，便异常顺畅，一条过都是常态，反而是两个演员追着说表现不够、情绪不到，想再来一条。
郁海博忍不住向裴乐人抛出了疑问，他曾经被导演要求着，不要过度展露演技，否则可能会让对手演员在镜头里显得太狼狈、太没戏，甚至被彻底压过风头，这导致他曾经的敬业多少被影响。裴乐人沉默了一会，便在网上找到了自己之前演戏片段的集锦，同郁海博一块认真看完，等到看完之后，一切问题都有了答案。
如果说郁海博是一把开刃的剑，无往不利，裴乐人便更像是能包容别人的剑鞘，他在展露出自己演技的同时，还不忘带带对手演员，这不但是长久以来拍小角色的生存智慧，还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只有两个演员都交出起码及格的问卷，观众才不会因为其中一方糟糕的演技忽略镜头。
两个人在演技、看书上都是知音，互相吸收着彼此的优点，然后——疯狂地提升着自己的演技，这导致整个剧组的演员，都陷入了及格就被淘汰，满分勉强可以的境地，满意的大概只有那个一直说自己不是魔鬼，却明明很开心的导演窦离了和那两个天赋卓绝欺负普通人的混球演员二人组。
这之后，郁海博发现了更让他惊喜的事情，在作家追梦老头探班那一天，他特地穿上了品牌赞助的西装，打扮得像个开屏的孔雀，还特地准备了他从网上高价请画家绘制的插图，只准备送给自己做喜欢的作者。
等到对方一来，他更是难得害羞躲在后头一言不发，时不时地偷偷往前瞥一眼，追梦老头的形象和他想的完全一样，一看就是个饱读诗书，爽朗幽默的大师人物，他还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攀谈，就见现在已经是好兄弟的裴乐人直接走了过去，和对方来了个熊抱！
他，他酸了，知名影帝在线化身酸柠檬。
可还没等他酸完，就见裴乐人带着追梦老头走了过来，为两人做着介绍：“爸，这就是海博哥，你知道的，他演的是议员，这段时间来他一直很照顾我。”转向郁海博的他脸上有几分赧然，“海博哥，我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其实我爸就是追梦老头，现在介绍你们认识，不好意思。”
裴闹春挺主动，他为了儿子的社交操碎了心，这番过来，特地准备了作者本人手作模型，他自学成才用黏土做的《机械时代》机械人模型：“我和乐人都看了你拍过的戏，你的演技实在令人惊叹，谢谢你这段时间对乐人的照顾，这是我准备的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郁海博把手心里的汗往裤子上擦了擦，这时候谁会管裤子贵不贵，他郑重其事地伸出手，在同裴闹春握上那瞬间，一切正常思考的能力立刻复位。
哇！我和我的偶像握手了！不对，刚刚裴乐人说什么来着？他说追梦老头是他爸爸？怪不得他能比我先拿到签名，不对，他居然是我偶像的儿子！
短短的一瞬间，郁海博头脑的思绪飞速变换，但却丝毫没在脸上表露，他接过礼物，无意间低头一看，这小礼物包装挺仔细，要他看不太清楚。
“这是我自己动手做的机械人模型，不过我才学没多久，可能做得也比较粗糙，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我很喜欢，我非常喜欢！”郁海博千辛万苦才憋住自己想要拆封礼物的心情，我偶像亲手给我送的！亲手做的！周边！还有比这个更完美的礼物吗？他想到一直要他念念不忘的，曾经文章活动时送出的《末土重建》模型，感觉再也没有遗憾了。
裴闹春看出郁海博冷漠脸下的开心，心里也挺满意，感觉自己又为儿子的人际交往做出了巨大贡献：“你喜欢就好，以后你要是有空，可以跟乐人一起到家里来，到时候我下厨秀两手，家里还有不少存货可以给你看看。”他眨了眨眼，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好的，我一定去！”这种机会肯定不能错过，郁海博越过裴闹春的肩膀看向了裴乐人。
好兄弟，一定是你帮我说了好话！这才让偶像那么喜欢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莫逆之交了，为了你，我可以插……我的经纪人两刀！
无辜被cue的经纪人在谈广告的资源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调高了空调，并不知道自己在艺人心中的地位飞速下降。
……
一部电影从拍摄到制作结束，包括送审等多环节完成需要一段称得上漫长的时间，饶是这部电影在拍摄初期，便获得了官方支持也是如此，一直到了近两年后的冬天，新摄电影才开始进行宣传，定档春节。
而这两年，也足够娱乐圈里发生一段堪称天翻地覆的变化，原先大红大紫的，有不少声势大不如前；之前年轻貌美男粉丝无数的小花，也有公开恋情甚至开始筹备婚姻的；还有个别闹出出轨丑闻的，更是一度引发了无数话题，有人落，也就有人起。
裴乐人从两年前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模样，逐渐变成现在，成为了国内的新一线男演员，他几乎是不间断地在电视上刷脸，之前囤货的电视剧一部部播出，虽然做主角的不算太多，可也足够让粉丝们高呼满足，公司为他规划的路线，也在《机械时代》后逐渐转移到电影圈，在客串了一部贺岁片后，他又再度被窦离钦点为《末土重建》的男主角，和郁海博第二次合作，只不过这回他是男主，郁海博是男二。
裴乐人的乐迷们，也渐渐地成为了粉丝圈里公认的“最幸福粉丝”，因为她们喜欢上裴乐人的时候，对方正刚从低谷中走出，不断地向巅峰冲刺，这三年来，粉丝们只需要为他打Call，其他的全都无需担心，因为他是个无绯闻、无负面新闻的真好演员，从不作妖的他，圈里无论是谁说起都要夸上两句，资源方面更是不需要粉丝帮忙做什么数据，走演员路线的他，接的代言都是什么XX之家之类的，虽然没法和流量们争抢什么奢侈品代言，不过这些也已经足够，三不五时地也能登上封面，配上的采访内容都是关于演技、未来规划的。
能陪着你的偶像，一步步向上排，共享荣光，然后看着他在大家的憧憬中变得更好，如同星星般化作众人的导航，难道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就连粉丝们担心的，偶像被人带坏，在裴乐人这也完全不成问题，他在圈里最好的朋友，是出了名清高、低情商但是演技好的郁海博，另两个能连上关系的，一个是知名作家追梦老头、一个是知名导演窦离，乐迷们完全不用痛心疾首地奉劝自家偶像别被人带坏，只需要哈哈哈哈地开心转发就行。
而在这个春节的贺岁档期，对于乐迷、对于裴乐人来说，最重要的，便是《机械时代》的上映，他们都知道，这部电影的上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会决定这之后裴乐人的星途，甚至奠定他未来的坦途，打从影方刚开始宣传，所有的乐迷便众志成城地呼朋喊友发布广告，掏钱准备包场起来，一直以来，裴乐人几乎没有需要粉丝掏钱包的地方，后援会更是承包了所有后援资金支出，钱包鼓鼓的粉丝们早就挥舞着钞票大声呼喊着：“看我，我有钱！我先冲！”一时之间，闹出了天翻地覆地气势。
粉丝在这举旗高呼，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那头的裴乐人，也同样做好了准备，为了首映礼，几乎整个公司都动了起来，礼服都是特地找品牌商借来的秋季新款。
“别紧张，我相信我们的作品。”首映礼的后台有专门的休息室，本来为主演和导演分别准备了单间，不过他们几个关系挺好，便直接凑在一起，闲聊起来，窦离看着郁海博和裴乐人紧张的样子直接被逗笑，“当初叫你们一起来看看剪辑版，你们不来看，如果看过了，准保你们不会紧张，要知道，我还打算拿这个片子就冲刺个最佳影片呢。”
裴闹春坐在旁边，他今天穿的是定制的唐装：“是啊，海博、乐人你们别紧张，我喝窦导一起看过成片的，效果真的很不错，我看的那还不是3D呢，我都觉得震撼！”
郁海博被这么一说，也稍微放松了下来，他挺无奈：“我不是紧张这个。”他这种自恋满级的人，会因为自己的演技紧张吗？显然不会好吗？他紧张的，是马上要看到自己喜欢的书，出现在大屏幕上了，之前一直憋着没看剪辑版，他为的不就是在这时享受满分的视听体验吗？“你觉得我和乐人这种演技水平，需要紧张吗？”
他自信的话语刚落，就看见对面两人满是无语的表情，这要他忍不住回头，这才发觉裴乐人坐在旁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郁海博一阵无语，伸手给了裴乐人肩膀就是一下：“乐人，你在想什么呢！你可是我在圈里，唯一认可的演技和我能比拟的人！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要是你都不能演好这个角色，圈里没有能演好的了，至于票房，更是不用操心，你没听过我的称号吗？我可是票房灵药，出道到现在，我就没有拍过票房不好的戏！”
裴乐人一下被打醒，他无奈地看向郁海博，对方眉飞色舞，果然没有丝毫担忧，这么一环顾，担心的人果然只有他一个，他无奈地笑道：“好，明白了各位老大，我不担心。”看来他也得学学，这副真&#183;老子是天下第一的自信了。
只不过……裴乐人好奇地看向老爸，如果让爸爸和郁海博比一比，两个人到底是谁的信心更足呢？估计难分上下吧？
不过屋内的人有什么想法，时间终究会过去，等到坐在里头都能听到外头的嘈杂声时，工作人员便匆匆出现在里头，带着众人到外，准备在电影播放前先接受一小段的采访，这也是固有流程了。
首映礼的门票在网络上被炒出了高价，场内座无虚席，媒体们也带来了全套设备，准备抢发第一手新闻，特邀请来的影评人也带上了各自习惯的记录工具，等到电影结束，头一批点评和打分就会放到网上。
但凡是首映礼，就会有那么几个必然要回答的问题，诸如什么电影剧情、人物分析、最喜欢的片段、自我点评等等，裴乐人也在苏吉庆的协助下事先写了稿子并全文背诵——是的，这比被剧本都还要困难，毕竟剧本的用词是生活化的，这回答要多官方有多官方。
裴乐人还在心里复习着自己的回答，其实他也和苏吉庆商量过，不应该用太过官方的辞藻回答，可这毕竟是他在电影圈担当主要角色的第一炮，能够避免引起争议，那还是尽量避免，想必，大家也会这样的吧？裴乐人心里的想法还没念叨完，便听着周围人镇定自若的回答，忍不住瞪大了眼。
窦离是头一个被问的，记者问他对《机械时代》的票房是否有信心，官方的回答应该是我们已经做到了能做的最好，也希望各位粉丝、朋友们多多支持，相信你们看过后一定不会后悔。
可窦离不走寻常路，他拿起话筒便道：“我认为这将是国内至今为止最好的科幻电影，我们有深受喜爱的严谨原著、作者本人参与编剧并进行斧正，有最好的拍摄团队及特效团队，还请来了当前我心目中的最匹配演员投入拍摄，我对票房非常有信心，并认为《机械时代》完全有能力冲击今年春节档票房的冠军！”
嗯，说得真是有理有据……个屁！要知道今年春节档，可是有一部好莱坞超级英雄电影、一部好莱坞爆米花片、两部宣传已久的大导贺岁喜剧及爱情片、动画系列片等共同组成的，你要说国产保护月你有信心就算了，春节档票房冠军，你也不怕说出来被打脸。
记者深呼吸，保持礼貌地询问了同样列席参加的作家追梦老头，对于圈外人，大家便也不在问题里埋什么陷阱，口气十分客气地询问他对成品是否满意。
裴闹春同样自信满满：“我事先已经同窦离导演一起看过成片，对于效果我非常满意，窦离导演完美地呈现了我在书里描绘的场景，演员们更是复现了书中的角色，一瞬间我甚至认为，这是我的梦想照进了现实，我认为窦离导演说这些绝非夸大，而是实事求是，拥有最好的导演、最好的演员、最好的团队，我们还能奢求什么呢？我非常满意。”
行8，你是原著你最大，你是得奖作家，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我也不能攻击你，下一个。
记者露出假笑，决心重头再来：“郁哥，这是你第一次出演科幻片，之前你也多次在采访中提到，这次合作可以说是你从业以来最满足的合作，接下来马上您就要在大荧幕上验收结果了，现在的你有什么样的感受呢？”没事，他不问票房了，要不是投资方打点了，说今天说点好话，他非要写个大新闻！
郁海博坐得笔直：“我很期待，因为我知道，窦离导演、追梦老头的作品、还有在座的我们几位，可以说得上是完美的搭配，我今天是以一个忠实读者的心态来看电影的，我相信这部电影不会辜负诸位书迷朋友的期待，因为它就是最好的，至于票房，我也相信好的电影，一定会收获好的结果，至于对票房的期待，我想导演可以再放宽一点，比如……年度票房前几，我觉得也是可以憧憬的！”
？？记者一脸疑惑，哥，我问你票房了吗哥？你这怕是在为难我！你们这样我要怎么好好地写新闻？不惹事都对不住你们。
满脸无奈地记者朝向了裴乐人，自暴自弃：“裴哥，这是你头一次拍摄电影，相信你也对电影的票房充满期盼，那么你希望首日票房到多少呢？”没事，要搞事情是吧，大家一起搞。
裴乐人一愣，收回了刚刚被震惊得不行的心情，他回忆并默写，不，背诵答案：“我当然希望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不过票房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市场，我怀揣着美好的祝愿，就说一个五千万吧！”
？？为什么我想让他谦虚的人不谦虚，我接受你们骄傲了，你给我来这一套官方说辞？五千万，人家隔壁贺岁片都喊首日破亿了好吗？冷静点裴哥！记者心里一肚子吐槽，可还是只得咽下这口气，看向别人。
等到话筒一移开，坐在旁边的郁海博立刻凑到了裴乐人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乐人，你也太谦虚了吧？咱们的电影，我觉得首日一点五亿绝对不是问题！最近大盘这么热，五千万随便就到了！”
听到这话的窦离也忍不住点了点头，看向裴乐人的眼神，写满了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客套呢？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究竟是我跟不上这个世界，还是世界变化太大？裴乐人无言以对，他试图寻找队友，可看向老爸时，果不其然，自家爸爸露出的也是如同复制黏贴地小眼神——我儿子参与的电影就是最好的，别说春节档了，就是年度票房冠军，那也是手到擒来。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裴乐人忍不住在心里唱起了歌。
在并不太符合大家预期的采访过后，主创也落座预留好的位置，随着后台人员熄灯，这部凝聚着众人心血的《机械时代》也终于正式出现在众人眼前，接受审视，在大家烂熟于心的龙头标、新摄电影标志等过后，电影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部电影的美术设计，严格来说，应该是由裴闹春统筹的，他虽然在审美方面没有什么突出的特长，可他比任何一位专业的美术设计，都要了解，真正的未来，人类历史上将会出现的智能时代应该是如何一个模样，倒不是说多精美、多讲究，可当画面拉开的那一瞬，坐在这之后的人都忍不住屏息，3D＋IMAX的效果完美地呈现了电影的冰冷质感，在这一瞬间，恍惚会觉得，这就该是未来的模样。
电影打头的，便是无数个光屏中议员的讲话，郁海博之前从未扮演过类似林思天此刻的政客角色，在光屏中，他那发言的模样，眼神中闪烁的光芒，和那些曾经众人看过的政客重叠在一起，他像是再说服着所有人，他代表着人类，他将为大家的利益战斗到最后一刻，忧国忧民不过如此。
剧情进展得飞速，丝毫不给人喘息的空间，可哪怕是没有读过原著的人都能明白这其中讲述的故事，当裴乐人扮演的机械人九九出现时，观众们发出了第二次惊叹，分明这机械人和常人一样，可不知为何，眼神、举止中，却透露出一种莫名的机械质感，不过很快，便有细心的影评人发现了玄机，裴乐人每次眨眼的间隙都是一模一样的，包括走路迈开步子的幅度，挥臂的高度，这惊人的对称和重复感，要人在还没看明白时，大脑就感知到了不对，他们忍不住震惊，裴乐人的演技他们之前都做过点功课，可没想到，竟然能好到这个地步！
一个普通人，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次重复的练习，才能让自己活像是个真正的机器人。
很快，他们就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而是被这群精湛的演员，宏大的背景迅速地带入剧情中，先头伟光正的议员，在背后其实就是个真小人，他和部分收了新型机械人红包的议员一起做出了强制销毁的决定，可同时，在他阴险的谋算下，唯一的柔软却是本应该被销毁的机械人九九，九九就像他的亲兄弟、父母、挚友一般，陪伴着他长大，和他度过无数的风雨，他自己追求利益，便也不信任身边的人，永远不会背叛的机械人，反而成为他唯一能敞开心扉的人。
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家境普通的小男孩一家，他们一家三口，冒着风险，只想维护住由于年久已经有些迟钝的机械人，并为此东躲西藏。
电影进展到高、潮，机械人和人类阵营之间展开了大战，不知为何，每次人类剿灭机械人的动作都会被预先发现，精明的林思天通过数次排查，终于将背叛者锁定到了九九身上，他还没来得及实施抓捕，竟被对方逃离。
机械人九九在犹豫良久后，同他的主人一样，向所有的机械人公开销毁令的真实情况，并进行机械人公投，挣扎是否要带领部分不愿意继续在这的机械人逃离人类星球，机械人中出现了反人类机械派，他们甚至篡改程序，试图控制机械人对人类进行毁灭性打击。
小男孩家的迟钝机械人接收到命令，他在挣扎后选择了启动重装程序进行自爆，从此以后，小童最喜欢的机械人再不存在，复苏的新智能接收了自毁程序直接自毁。
林思天代表人类同九九独身去见九九，他看着对方，开口的第一句是：“你背叛了我。”
九九沉默了很久，看着对方，他说：“你也背叛了我。”
在会谈进行的期间，外头的人类已经重重部署，趁着机械人首领不在时对异常程序进行彻底剿灭，不知语种的歌曲响起，枪火和玫瑰共存，有不舍机械人家庭的哭泣、有机械人启动自毁、也有决心要毁灭人类的机械人出去战斗。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九九忽然开口，事实上在一天之前的机械人公投中，少数服从多数，机械人选择听从原则，不反抗主人，这也是他明知有陷阱也会踩进的原因。
“机械人不该伤人。”林思天和他每一次讲话时的神情一样，只有细微的动作，才能看到他的挣扎。
“可是人类，可以伤害机械人。”九九忽然按开了脖间的中枢，代表着重置和自毁的按钮袒露在外，“是人类让机械人有智能，让我们有感情和情绪，可我还是不懂，不懂人类，也不懂你。”
机械人永远也不明白，为什么林思天一方面舍不得他销毁，一方面却可以发布指令要销毁他的所有同伴。
机械人也不明白，同样是人，为什么有人舍不得自己的机械人，有人却恨不得马上毁灭。
他们模仿了千亿次人类的感情，以为自己“变得像人”，可终究，机械只是机械。
“重置程序启动——”滴地一声后，九九的眼神变得迷茫，“内置自毁程序启动。”机械人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变得黯淡，从此以后，机械人九九不复存在。
林乐天对着光脑发出指令，他露出笑容：“……人类同机械人的谈判进展喜人，机械人首领宣布正式放弃毁灭人类计划，异常程序已经清楚，销毁令继续进行。”背景音乐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响起的，女声隐约，恍若从天外传来：“毁灭，不再重生。”
灯光亮起，紧张地裴乐人屏息不敢回头看，他只知道旁边的郁海博早就在刚刚偷偷地擦起了眼泪，他在原著中本就最喜欢九九的角色，在九九死的那瞬间他便开始辱骂起了林思天，真正意义上的做到了自己骂自己。
而后，是如雷的掌声——
“起来谢谢观众吧！”裴闹春笑着扯了扯儿子。
裴乐人站了起来，他能听到后头的欢呼、哭泣后擤鼻子的声音，还有大大小小的讨论。
他知道，这一回，他又赢了。
万丈荣光在我，梦想总会起航。

第193章 儿子是被全网黑的明星（十七）~（完）
首映礼结束后, 无论是到场的观众, 还是影评人、记者都给出了高分评价，不说故事有没有深度, 单就这特效、拍摄技巧和演员的演出，就配得上这分数，只是就算在看了成片后，大家也不敢对票房有过高的预计，用上的词汇大多是什么积极、良好、期盼等，毕竟不是自己不厉害, 而是对手太强大，国内的电影, 能打过外国引进爆米花大片的着实不太多。
可没想，在电影正式上映之后, 《机械时代》的票房长红，以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的气势一路飙升，剑指年度票房前十，首日就直接破了1.2亿, 接下来更是随着影评口碑的传开，节节攀升，不断刷新着记录, 之前大家曾以为会是它敌手的几部引进大片，全都折戟沉沙，被彻底压在下头, 连稍微反抗的势头都没，只能稍微地在大盘下分点米吃，勉强喘气，逐利的院线早就发现了这一苗头，毅然撇开了以引进片为主的排片方式，不断加场，有网友这样评论，每天睁开眼，甭管什么点，只要打开手机，半个小时内必有还没播放的《机械时代》场次，而在这么多的场次增加下，《机械时代》的上座率完全没受影响，除了午夜场稍弱一下外，基本场均上座率都能达到70%及以上。
起先认为《机械时代》主创全都“飘”了的记者，默默地删去了自己在首映礼当天偷偷写下的文章，那文章将主创们的大放厥词详细记录，原本记者想得挺好，打算等票房成绩出来后用于“打脸”，可现在看来，这些主创居然还真的挺实事求是，反倒是裴乐人有些过于谦虚了。
这就像是什么呢？就像是读书期间，总有学霸在每次考试前摊手无奈，他摇头说着：“我都没怎么读，这次肯定考得一般。”结果出来的成绩次次第一，从未动摇，这么想来……这裴乐人也太“装”了吧？
远在家中的裴乐人并不知道自己在某几位记者的心中，忽然成了扮猪吃老虎的人物，他正在厨房同爸爸一起准备晚饭。
“老裴，真的不用我进去帮忙？”窦离在外头喊着，春节前后，剧组也是要放假的，他也难得有了休息的时间，现在他手头的作品，就是裴闹春的那部《末土重建》电影版，之后几年，按照新摄电影的计划表，估计也会全和裴闹春绑定在一起，两人时常交流，也便成了忘年交。
“不用，你们俩笨手笨脚的。”裴闹春探头出来，今天他们四个大老爷们一块吃饭，为了简便，他直接准备了自制火锅，从菜市场、海边市场现买的肉菜海鲜，在厨房里切片、切花摆盘，等等秘制锅底烧开，便能热乎地吃上一场，“你们还是坐在那看电视吧。”
同样过来的还有郁海博，他这已经不是头回登堂入室了，便也不会像之前一样束手束脚，他一把扯过了窦离，要对方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我说窦导，你就不能和我一样有点自知之明吗？我们不去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他现在回想起之前的闹剧，都心有戚戚。
那是他们四人组第二次在裴家聚会，恰好遇到裴乐人生日，郁海博和窦离商量了一番，决心给这位黄金搭档一个惊喜，那就是从未下厨的两人秀一番厨艺。
愿望很美好，不过现实很惨烈。
那一天，有人炒肉片时忘了放油，差点把锅都给粘坏；有人想做个水波蛋，煮成了蛋花汤；有人炒菜时觉得太咸了就加水、太淡了又加盐，最后生生将炒青菜做成了烂菜叶泡水……
嗯，最后反正是裴闹春无奈出现救场的，而郁海博和窦离，不但制造了无数垃圾，还差点把人家家里的锅碗瓢盆都给霍霍坏了。
“那不是之前没经验吗？”窦离不太好意思，他这不寻思自己看了那么多美食节目，又是个老饕，经常试美食的，下厨看看菜谱就得了，哪那么难，结果雄心壮志变成了鸡飞蛋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进修过了——用眼睛进修的，苦心钻研了若干个烹饪视频，这不，看得他时常半夜饥肠辘辘地去叫餐，结果又胖了好几斤。
“说得好像你现在就有经验一样。”郁海博想到这事，看窦离就格外不顺眼，他居然在自家偶像家、偶像面前出糗了，都怪他当初太自信，误信谗言，结果最后把自己的完美形象给破坏了。
两人在这念叨，电视上的主持人也在念叨，部分地区的地方台都有这么个娱乐节目，每天准点播报些圈内发生的大小事情。
这不，那理着标准主播头的女主持人开口便说：“《机械时代》于今日累积票房已经突破20亿……”
“哟，又突破了。”窦离瞅了眼，漫不经心地说，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挺开心，后来便也只当寻常了，他手头还有《末土重建》要拍摄呢，哪那么多可以分心的。
“这不当然吗？”郁海博一脸鄙夷，“我早就说了，我们里头就只有乐人比较谦虚，就算是闭上眼睛猜，都知道着片子一定红。”
“红了好，也不好。”窦离很抠门，“我又得给乐人涨片酬了，我还想继续和他合作呢。”这回签约就涨了一次片酬了，估计下一部还得加钱，不过这叫有投资有回报，投资商现在看到他们四个票房福星，恨不得高高地供起来。
“窦导，原来你不想给我加片酬，嫌弃我太贵了是吧？”裴乐人正好从里头端菜出来，开玩笑地道，受电影上映影响，他居然接到了之前从未接到的时装周工作，甚至还有个奢侈品手表品牌到公司问了价格，打算进一步合作，圈里的人前仆后继地往电影圈里挤，为的不就是这个吗？一是地位，二是逼格，你能在电影上闯出名声，在品牌、在很多人眼里，是要比电视剧上的名头更高大上许多的，更别提现在国内外最著名的奖项，也大多是电影奖了。
“哪能呢？”窦离执导裴乐人开玩笑，无奈地看了过去，这熟了之后，大家彼此之间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忌，你一言我一语的，挺自在，“对了，我和你们说一声，咱们这片子不是送去D国电影节评审了吗？入围了，到时候老裴肯定要去的，反正你俩都和公司那边说一声，你们都一块去看看，这种机会挺不错。不过按照以往的惯例，咱们这片子估计也就得个什么特效、剧本、剪辑之类的奖项，最佳影片那些，还是得看评审团怎么想了。”
“行，我等等和苏哥说一声。”裴乐人当然答应，他正拿着汤勺小心地撇着浮沫，这是裴闹春自己调的菌菇骨汤锅底，鲜得不行，什么菜都还没放喝口汤就能鲜掉你的舌头，当然，裴闹春也知道不辣的火锅是邪教，他倒是会做，可这桌上有两个需要控制身材，饮食清淡避免长痘的男明星，口味能清淡还是清淡些好。
裴闹春端上了最后一道菜，是他分割好的龙虾：“好了，都过来吃吧，咱们趁热吃，吃完还能继续聊。”
他一声令下，坐在沙发那葛优瘫的两位立刻乖乖就座，展现了浮夸的表演。
郁海博是发自内心，这锅底本就是100分，还是裴闹春做的，那必须是1000分了：“裴伯，你这手艺越来越精湛了，我花大价钱去吃的私家菜都没有您做的好！您要是肯出山，估计想吃您做的饭的人，能从这排到首都去！”
窦离是吃货，他摸了摸肚子，决心先吃再说，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老裴，今天我要在你家将光盘行动践行到底！”他一定要多吃点。
没一会，餐桌上便几乎没有人说话的声音的，咀嚼食物、拨弄虾蟹壳、咕哝喝汤、锅底沸腾、鲜菜下锅，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此刻唯有欣赏美食，才是主旋律。
桌上放着郁海博认识朋友酒庄出品的葡萄酒，小酌一杯，四个男人开始各种吹牛起来——
“老裴，我告诉你，你这书拍火了，居然还有人想来摘桃子，我绝不同意。”酒不醉人人自醉，窦离这段时间来一直很火大，只是憋着没说，“他们懂科幻吗？他们懂你书里的内核吗？如果只是为了赚钱，赚名声，他们不配拍你的作品，你放心，我有钱、我有的是钱，我才不会让他们插手，居然还敢说我忙不完，我这叫精雕细琢！他们总是这样，做一部好作品，十年了，还有人会记得，做一部坏作品，会让多少观众从此再也不想看同类型的片子，我绝不容许，他们随便混入！”
娱乐圈里，跟风的事情层出不穷，一部仙侠剧火了，就有人跟着拍；贺岁搞笑片火了，立刻有人闻风而动；同样地，当科幻电影刚刚打开局面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有浑水摸鱼想趁着市场热度高捞块钱的人入场，到时候折腾一番，劣币驱逐良币，他们拍拍屁股拿着钱走了，可这市场就彻底坏了，窦离对着现象很是嫌恶，更别说这些人居然还想介入裴闹春名下的IP，一看就是想扯着追梦老头的大旗，他一定不会同意。
裴闹春安抚地拍了拍窦离，他自己在摄影方面毫无天分，对窦离尤其欣赏：“你放心，老裴，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只要是我名下的作品要改编成电影，一定会优先考虑你！再说了，我也会把关的，我不会看着我的孩子被人毁掉。”
旁边的郁海博喝得挺多，他拍着裴乐人的肩膀，大声吐槽起来：“乐人，你晓得吗？我的微博现在下头天天都是骂我的，连我的粉丝都在骂我！他们都是假粉丝吧！你再看看你，微博下多少天天撒娇卖萌的，咱们拍的同一部戏，人和人之间怎么差异这么大呢？”
他指的是《机械时代》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在电影里，郁海博演的议员林思天简直是个标准反派，各种算计，从未交心，而裴乐人演的九九，则是个十足小可怜，嘴巴上说要代表机械人起义，可到了最后，明知道又是人类算计的他，依旧选择了顺从人类的想法，从此消弭于这个世界。
当然，也有专业的影评人点评了郁海博的演技，他们指出，在电影的最后部分，林思天在九九选择自毁时，有隐藏的手部动作，他张开手，有个幅度极小的上抬，然后很快握拳放在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九九自毁，这说明在林思天的心中，直到最后一刻还是希望挽留住九九的。
嗯，这说得很有道理，可是观众并不想听，他们只知道——九九小可怜，林思天无敌人渣，然后迅速代入的他们，翻脸不认人，到郁海博和裴乐人的微博下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从那天起，郁海博的微博下总是这样的：“作为一个芋头，我永远支持海博哥，可是林思天是王八，不许反驳。”、“电影最后我泪崩了，九九那么听你的话，为什么你不拦一拦他？他一定会听话停下自毁的，只要你说留下来，他不会走的，你这个人渣主人！”、“郁影帝，你演的真好，好到我现在看到你就火大，利益有这么重要吗？地位有这么重要吗？你还我九九小可爱！”
而裴乐人的微博下全是这样的：“九九小可爱妈妈来了呜呜呜，为什么我这么好的主人不配拥有一个机械人。”、“你的演技真的太好了！不过你以后可以不要和郁影帝一块玩了吗？我怕他毁了你！”、“看到你还在就好了！来自刚看完电影哭得头疼的我。”、“请机械人九九停止自毁，更换主人，比如我就很不错，考虑一下吧。”
简直是极与极的反差，不过这也充分证明了两人演技精湛，角色深入人心。
唯一的后遗症是，现在两人每次互动时，都要顶着周围人不可思议的眼神，就比如下午他们俩和窦离导演一块去买菜，就有路过的人忍不住喊：“九九你别和林思天在一起了！他不配！”嗯，这要窦离足足笑了一个多小时，眼泪都出来了。
裴乐人和裴闹春对视一眼，两人全都笑了，这件事确实要人啼笑皆非，裴乐人主动提出建议：“海博哥，你要不和李哥商量一下，让粉丝们帮忙控一下评，过段时间就好了。”观众们是会出戏的，只不过这段时间电影刚上映，角色太鲜明罢了。
郁海博悲愤地看了两人一眼，吨吨吨地喝着红酒，活像是在喝白水：“可我自己，也想要骂我自己。”其实不是想，他简直是日常辱骂林思天。
“没事没事。”窦离拍了拍郁海博，“你放心，等咱们末土重建上映，观众们估计要开始骂乐人了，说到底，这都要怪我们老裴，把角色写得太可爱又太可恨了，我怀疑他和所有的男主角都有仇，要不男主角怎么都这么欠揍呢？”
“剧情需要，剧情需要。”裴闹春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移开眼，他才不会承认，这一定程度上，是他潜意识作祟，下意识地偷偷黑了男主角两下，谁让他进行的诸多考核世界任务，男主角都是以反派的形象出现的呢？还不兴他偷偷报复一下呀，不过这事就没有必要向他们承认了。
“不知道今年我有没有机会获得最佳男配角。”酒精上头，裴乐人忍不住喃喃自语道，他一不小心吐露出了心里话。
“当然能！”裴闹春立刻接话，“不单是最佳男配角，我相信最佳男主角，你也很快会拥有，到时候啊，我可要在家里隔一个空间来，专门放你的奖杯！”
“你老是这么相信我，也不怕人家说你。”
“怕什么怕？我告诉你，你就是最好的那个。”
在旁边听着二人话的郁海博也凑了过来，他搭上了裴乐人的背：“你太谦虚了乐人，你要相信我的眼光。”他豪迈地拍了自己的胸膛两下，声音巨响，裴闹春甚至都担心他把自己的肋骨拍断，可这金刚人看起来状态还挺好，“在这圈里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我告诉你，一个都没有！”
他摇头晃脑的模样，让裴闹春无奈扶额，还好家里安全，否则郁海博这番话被人传出去那多不好，不过对方夸自家儿子的样子真不错。
“我告诉你，除了我之外，我就觉得你演技好，你就算不相信你自己，还不相信我吗？我的眼光会错？不可能，绝不可能！”他酒气冲天，“不单是最佳男配角，最佳男主角你也肯定会得的！你等我，几年！我已经准备好了，我要买下裴伯最近开始写的那本《黑夜宇宙》，然后让你做男主角，到时候我们双剑合璧，我当最佳导演，你是最佳男主角，裴伯最佳剧本，我们的目标是全包，一网打尽，一个不漏。”他的话狂妄到了极点，可眉眼之间神飞色舞的自信，却要人情不自禁地信服，他好像确实能做到。
“郁海博，你这个混蛋，想抛下我单干，还挖我墙角是吧？”窦离火冒三丈，别以为他喝醉了就听不到，“你没听老裴说吗？IP优先给我！最佳导演是我的！”
两个酒鬼自顾自地对话了起来。
“你都那么多个了，就不能给我一个！”郁海博沉思了片刻又道，“那你就给我做制片人，做监制！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我们三、四剑合璧，天下无敌！”
窦离迟钝地思索了片刻，重重点头，他高举酒杯：“行，我做最佳制片人！”
“看看，都干杯，你们的最佳导演来了。”郁海博手伸直，直接和窦离碰杯，里头的酒液晃荡，差点洒出。
“行，那我也参与，我就做你们永远的IP库，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这笔还能写，就替你们写下去，做你们的最佳编剧！”
裴乐人一抬头，就看到三个正在碰杯的人目光全都凝聚在他身上，一副催促模样，他也凑了过去，高举酒杯：“干杯，我代表最佳男演员致敬未来的最佳影片团队！”
四个高脚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上头暖色的灯光洒下，不知是杯子在折射光芒或是酒液，男人间的浪漫，大抵就是如此，一股共同的豪情壮志，一点天真，一块闯荡到底。
这个在后来，被人称为“传奇电影团队”的四人组，就这么做下约定，用各自的人生践行到底，拍下一部部能够永远让人铭记、回想的作品。
与梦想干杯，向未来伸手。
……
时光从不会为谁驻足，只是有的人把它浪费，有的人将他紧握。
“老婆，我回家了。”从外头风尘仆仆归家的男人，长身玉立，正单手解着风衣的扣子，带着温柔笑意往家中望去。
“爸爸，你回来啦！”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一下冲到了爸爸的怀里，撒娇起来的模样要人的心都跟着软了，“我可想你，可想你了！”
“好，爸爸也想你。”裴乐人虽然年过五十，不过一直都有健身的习惯，他笑吟吟地颠了颠女儿，故意皱眉逗她，“我们宝儿又胖了点，是不是偷偷吃了好多蛋糕？”
一听这话女孩立刻不乐意了，嘟囔着嘴就要下来，手脚拨弄着还向妈妈告状：“妈！爸爸说我变胖了，你快说说他，他好过分的！”
温婉的女人无奈地瞥了眼恶趣味的丈夫：“你可别逗宝儿了，快去换下衣服，来吃饭吧，等等海博他们也要过来了。”
“得令！”裴乐人敬了个礼，利落地放下女儿，准备进房间，到拐角的位置，便习惯性地停下脚步，往那擦得干净发亮的陈列柜看了一眼，那上头满满地全是出版的书籍和拍摄电影后刻录的影碟，还有获奖的奖杯，位于正中的则是一张老人照片，照片里头的男人看上去有些年纪，头发发白，可却很有精神头，身前全是奖杯，正笑着对镜头比v，看上去活灵活现，就像……就像还在一样。
“嘿，爸，我回家了，今天我也过得不错，你在那头怎么样呢？拿了那么多奖杯下去，有没有吓坏别人？你可别告诉别人你是追梦老头，要不他们压着你写稿子，我可就不能第一个看到你的新书了。”裴乐人笑着念念叨叨地，眼底却有藏不住的悲伤，对面的照片里，男人依旧笑容灿烂，就像他总是乐天的态度一样。
是的，就在一年前，他的父亲裴闹春由于常年的疾病，正式在七十八岁那年，告别人世，若不是身边有好兄弟、妻女作伴，裴乐人差点没能撑住，不过一切以为过不去的，总会过去，现在的他，已经能接受事实。
他仔细地将爸爸照片擦了又擦，然后进房更换衣服，这也是他每回回家一定要做的事情，对裴乐人而言，他人生的很长一部分，全都写满了父亲的名字，他们亦师亦友亦伴，还是彼此最忠实的粉丝，他每回都抢在头一个看爸爸的作品，而甭管外界说什么，爸爸也永远会在他演技里找到闪光点。
曾经爸爸是他漫漫追梦路上前进的旗帜，而当他终于紧握梦想，实现愿景后，他也随着年龄功成身退，生老病死，终究是人类克服不了的难题。
不过爸爸留给他的宝藏，足够让他用一生来仔细使用。
“乐人，你换个衣服怎么这么久。”郁海博带着老婆儿子上门蹭饭，他们三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一本正经，丝毫不觉得羞愧，那什么，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不同的，他们老郁家，就没有一个有煮饭天赋的，蹭饭又怎么的？他们凭本事蹭的饭，有本事打他们呀！
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不过更像是兄妹，一下就凑到一起窃窃私语，两个当妈的也同样相交甚密，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也不知是在说什么育儿经，或是现在流行的东西。
“我动作很快了。”裴乐人利落地锤了郁海博一下，他左顾右盼，“窦哥呢？”他们几个口袋里都有钱，当年直接将这连着的三套别墅买下，中间还留了门，平日里也不分你家我家的，都一块玩耍，从未出过矛盾。
“他去谈新剧本的投资了。”自打转行做导演后，郁海博便也不用像裴乐人吃饭那么讲究，他幸灾乐祸地看着吃草的裴乐人大笑起来，“你看我这块肉，香不香，好吃，特别美味，来，给你闻一下！”
郁太太挺无奈，看了眼幼稚的丈夫：“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都有小肚腩了，中年发福，说的就是你。”
这话一下触到了郁海博的雷点，他脸色严肃，低头掐了掐自己的腰身：“难不成我真的胖了？”虽然不管理身材，可他当然必须是最帅、最有才华的那个，“弟妹，明天也给我准备一份草行吗？我和乐人一块吃草。”他讨好地看了过去。
裴太太被逗笑，点了点头，她倒不觉得这是什么辛苦，毕竟几家人之间有来有回，平日里有个伴也热热闹闹，再加上……她回忆起公公刚过世的那段时间，如果不是丈夫这几个朋友天天陪在他身边，哪那么容易过去。
“怎么要拉投资了？我们公司里没钱了吗？”裴乐人有些疑惑，现下他们是个标准的家族企业，郁太太是位知名的女企业家，管着一家娱乐公司，当年郁海博便是因为去试镜艺人和对方熟悉起来的，而他的妻子，则是新摄电影公司的一位前管理人员，当年他们和新摄合作很密切，最后跳出来创业时，裴太太也跟了过来，相处久了，有了感情，在一起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账户上是有钱的。”郁海博知道裴乐人相对没他们那么关注这些事，“但是我们之前每回在海外不都是让当地宣发公司承保的吗？每回都亏不少，前几天公司里头开会，决定找两家大公司合作，看看能不能拓展海外渠道，把这份钱也赚到我们自己腰包里，再加上每回他们的宣发都跟不上。”郁海博撇了撇嘴，他们的电影当然好，只不过国外多少有些偏见，觉得他们拍不出能赢过国外的爆米花大片，再加上宣传根本上，其实海外去观影的还是华人、留学生等居多。
裴乐人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他又问：“咱们接下来打算拍哪部？”说到这，他表情也跟着有几分晦涩，深呼吸了一下才缓和了情绪，他一直没有注意到，爸爸在他们没发现的地方，做了多少努力。
裴乐人苦笑，爸爸离世那天，他从爸爸那接过了一张纸条，那上头是他电脑内文件的储存位置，早在几年前，意识到自己身体已经开始发出恶化信号的裴闹春，便对目前未动工的所有文章进行收尾，同时还把所有还未拍摄的，写作了剧本，储存等待开封使用，在里头，他担心他走后，裴乐人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手剧本改编工作，这是他能为儿子做的不多的事情。
除此之外，无论是身体的状况如何，他从未停止过创作，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他还偷偷地要儿媳偷渡来电脑，将遗作《最后一篇》做了个也许有些遗憾的收尾，而这，也是他送给几个孩子们最后的礼物。
郁海博同样挺难过，对他来说，裴闹春已经不只是偶像，还是忘年交、挚友的父亲：“我和窦离已经商量过了，我们都想先把《最后一篇》拍出来，你知道的，国内帮忙把这本书送到了国外科幻书籍大奖上进行评选，我想，这也是我们能送给裴伯的一份礼物。”
你予我你最后的诗篇，我们赠你永恒的影片，让世人铭记你曾经来过。
沉默一会，郁海博又忽然说道：“其实，我还和窦离商量了一件事。”
“什么事？”
“乐人，这回我想邀请你一块担任导演，导演的名字上将并列写着我们三个，我相信没有人比我们更懂裴伯的书里该是怎么样的，而我们拍出来的，也会是他想要看到的。”
听到这话的瞬间，裴乐人是怔忪的，他不知要如何是好，他差点脱口而出的，是他不一定行，一瞬间就像回到了十多年前，他生怕自己的加入，破坏了父亲珍贵的作品，作为一个演员，他有一百分的自信，可作为一个导演……
“乐人，你要相信自己，反正甭管别人怎么想，你在我心里头都是最好的。”他忽然想起地，是父亲总挂在嘴边的那句，他就这么笑着推他，告诉他不但要脚踏实地，也要仰望星空，裴乐人最大的缺陷，就是他总想要将这梯子稳稳地搭到天上，才走出最后一步，可明明只要搭到半空，用力一跳，他就能到达目的地。
“好，这回我们又是四剑合璧。”裴乐人笑着看向了好友，当年他可没想过，自己一向在圈里独自一人，最后会和郁影帝、窦导演成为了莫逆之交。
“那肯定没有敌手，到时候我们一起做最佳导演。”
旁边的家人自是只有支持，给予无限的信任。
爸，这回你就等着就好，等我给你送上一份大礼。
……
两年半后，暑期档正式上映的《最后一篇》凭借高质量和高完成度，登顶年度票房第一，至此，国内票房前十，已被裴乐人、郁海博、窦离、裴闹春四人组成的，被外人称呼为“传奇电影团队”的组合全部包揽。
同年秋，凭借《最后一篇》，裴乐人、郁海博、窦离三人共同获颁世界最具权威的最佳导演奖，而最佳编剧奖颁发给的则是（故）裴闹春。
同年冬，《最后一篇》斩获世界科幻最佳作品奖，并成为当年书籍类销售额冠军。
经年之后，曾经风华正茂的少年垂垂老矣，娇气年幼的孩子已经成年，岁月流转，可有些人、有些事始终被铭记。
裴乐人的女儿裴宝尔成年后成为了业内知名的女导演，而郁海博的儿子，则成为了常年和她合作的电影公司董事，他在背后输送着稳定的资金。
裴宝尔受到国内电影协会邀请，用了足足有一年半的时间，拍摄出了一部用于讲述这个在世人口中带有神秘色彩的传奇电影团队的电影，名字倒没有取其他的，只是简简单单地用了两个字《追梦》。
这部电影带有一定纪录片的性质，打从开拍，就没有打算获得高额收入，可却在最后，成为了很多人心中的传奇。
在影片里，总是自信、狂傲，从不觉得自己不行的郁海博，其实家里有堆积如山的影碟和书籍，他时常像是个外人眼中的“疯子”一样，关上灯，对着经典影片，模拟着其中的角色又哭又笑，而在后头，转行成为导演的他，同样在背后默默地汲取着养分，从光影技巧到叙事结构，他柜台上的本子层层叠起。
温温吞吞，像是个老好人的知名导演窦离，同样有一段漫长的无人期，他摸索着拍出的独立电影不受欢迎，甚至还得到了差评——虽然这在很多年后被人称为神作，可在当时，他一度差点放弃，他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去学会什么叫做商业，只看得到他成功的外人，绝对不会了解，以前的他居然也是个喊着“艺术万岁，商业摧毁电影”的人，后头改做制片的他，更是摸索着学着如何统筹，从以前和制片扯皮着经费的那位，转化为绞尽脑汁打消某“天真”导演异想天开妄想的那位恶魔。
出现在人们眼前时，已经是知名作者的裴闹春，他的故事大家倒是都知道，毕竟几乎每个学生，都曾经拿他默默无闻写作无人问津作为过议论文的例子，不知道是不是他说的名言挂满了墙面，平均每一周都有一堆学生，试图从他的文章中分析他自己都没想过的深度内核。而这一回，裴宝尔在获得父亲同意后帮着揭开了内幕，事实上在裴闹春的无名时期时，大家曾以为的，一直鼓励着他的那位慧眼识英雄的读者，一直是他的儿子，他每天为父亲鼓气，替父亲的梦想遮风挡雨。
已经被称为传奇影帝的裴乐人，同样被慢慢地揭开了他一路走来的轨迹，从镶边的背景板，到捧着最佳男演员奖杯的他，从低谷到辉煌，并不好走，裴宝尔轻拍摄了家中专门用书柜装着的剧本，哪怕是一个微小的角色，他都写满了批注，同样地，在电影里，还出现了裴乐人的第一个后援会的剧情，大部分人们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在他名不经传时就开始替他打CALL的那位，正是他的父亲。
然后，便是团队的组成、分工，没有人看到过的他们的狼狈，由于经费、条件限制，裴闹春绞尽脑汁一次又一次地更改剧本，让他贴近现实，废弃胶卷中无数个重复的镜头，为了和院线打好关系喝得差点胃出血的窦离，因为高价做出的特效不如人意蹲在储藏间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的郁海博……他们的镜头汇聚在一起，最后一块站在颁奖台上镇臂高呼，成为传奇。
到了影片的最后，是裴宝尔特地请来三人念的旁白——
“他们以为我天赋横溢，从来没有挫败过。”郁海博说话的口气都带着满满的自傲，“那是因为我知道，我比谁都认真努力，做的比谁都更多，我配得上我的成就，为什么我不能骄傲？”
窦离的声音听着便憨厚和气：“商业和艺术的天平，对于每个艺术家而言，都很难把握，我也是如此，不过没事，做过一万次的尝试，无数次的失败又重来，你总能摸到诀窍。”
裴乐人的声音，则一听就和人一样温和：“我一直活得现实，这世上没有一步登天的捷径，我只相信我自己清理干净的道路，我知道，只要我一步步地往前，就算真的没有实现梦想，起码我能说，这一生我没有辜负自己。”
荧幕全黑，一行字打在上头：“他们是传奇，也是普通的追梦人，辉煌的背后，是无数筋疲力尽、一无所获的挣扎；是日复一日，咬紧牙关的前行；可他们从未为这份坚持觉得辛苦，万丈高楼，需要更深的地基。众人艳羡他们的成就，诉说他们的好运，可却不知道，他们也能做这个传奇。”
[第二十六考核世界合格。]

第194章 女儿她是白月光（一）~（三）
漫天星光, 有闪烁亮得惊人的，也有黯淡得几乎要熄灭的, 正如这世上的人, 有的人生来闪亮，有的人却难以发光。
正靠在阳台栏杆上仰头看星空的裴闹春忽然莞尔，在故事没结束时，谁又会知道，谁才是发亮的那颗星星呢？
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震动得厉害，哪怕站在这也能听个分明, 注意到身后声响，裴闹春便也不再在这停留，转身回到屋里, 拨打来视频电话的，是他的独女裴宁华，刚接通，就是对方毫不修饰地大脸，正做着奇形怪状的表情，逗得裴闹春直接笑出了声。
“宁宁，还扮丑, 小心以后嫁不出去。”他开着女儿的玩笑，毫不客气，父女俩从小的相处模式便是如此。
“嫁不出去就赖在家里一辈子。”裴宁华幼稚地做了个猪鼻子的姿势，才无所谓在爸爸面前做丑表情。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和自己喜欢的人视频，那就是又找角度又遮丑, 和自己亲近的亲人、闺蜜视频，哪那么多事？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今天早上没有课吗？”裴闹春关心地问。
“没有没有，我像是那种会逃课的人吗？你老是不记得我的课表，我这都快毕业了，事情少了挺多，爸，我马上要回国了，你期不期待。”她挤眉弄眼地，爱撒娇的个性非得磨得爸爸说出肉麻话才行。
“当然期待，不过宁宁，你真的不考虑留在国外工作了吗？”裴闹春又问，这个话题她已经和女儿提过好几回了，倒不是说他不爱国，只是别有原因。
裴宁华立刻做出不满表情：“我这一颗红心向祖国呢！老爸，你可不要阻挡我这位国家发光发热做贡献的想法！”她神情活灵活现的，逗得裴闹春止不住笑，“对了爸，我可给你买了不少礼物，过段时间就给你寄出去，你看了可不要太惊喜。”
“放心，我到时候肯定冷着脸到底。”
“那倒也不行，我这么千辛万苦选出来的，你要是表现糟糕，我就不送你了！”她故作威胁地挥舞了小拳头，可却不知那看上去毫无威胁力度。
父女俩又如往日般说了好一会话，才依依不舍地将电话挂断，裴闹春的妻子走得早，在他精神最受打击的时候，是女儿在旁乖巧地哄着父亲开心，他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对他来说，这女儿便是这半辈子最大的倚靠，后头忍着不舍送女儿出了国，也没让父女俩变得生疏，每天不是问候就是电话，就像没分开过一般，不过这样的日子很快便要结束，裴宁华虽老挂在嘴边说马上要回国，可其实还要起码一年，不过到时十有八九会留在家长的首都工作，父女俩便也不用再距离太远。
只是，挂断电话的裴闹春刚刚脸上还挂着的笑意在这瞬间全部敛去，他看着对面墙上的画作，不知此刻正在思索着什么问题。
……
这一回裴闹春要进入的，名字叫做《暴戾总裁的替身情人》，是一本标准的言情，包含了当时最流行的霸总、替身、白月光、虐心、包养等多个狗血情节，要人一看便刹不住车，一边吐槽太过套路化的桥段，又一边想要看到结尾。
的女主角名叫楚凝雪，她有着当时的标准女主模板，家世贫困，怀揣梦想，楚楚可怜的同时又有着一丝的坚韧，当然，长相同样精致好看，知晓娱乐圈能赚大钱养家的她，单纯地进了圈，可却怎么也混不出个名堂，经纪人帮着安排了到富商酒席陪酒，对方对她动手动脚，她立刻惊恐地跑了出去，径直撞上了同样来喝酒的霸道总裁秦政怀中，对方先是一脸嫌恶地推开她，却在看到她脸的那瞬间怔住，紧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便超脱了楚凝雪的想象，对方如同天神下凡，替她解决了遇到的所有问题，唯一的要求，便是要两人在一起，并给出了一张情人协议，二人不动情，只满足生理需求，不对外公开，秦政则会提供金钱、资源上的帮助，正巧，当时楚凝雪那赌徒父亲欠了巨债，她走投无路，便点头同意，成为了秦政的金丝雀。
二人在一起后，秦政对她可以说百依百顺，二人在床上的时候，甚至会亲昵地在她耳边喊着“凝凝”，秦政对她的要求并不算多，只是奇怪地总给她买一些她不太喜欢的东西，简单举例，就是她平时喜欢穿简单的素色连衣裙，秦政却偏偏爱她穿一些运动服或是什么带着些小碎花图案的短裙等；她出于身材管理，喜欢吃水煮白菜、鸡胸肉等，秦政却偏偏要拉着她去吃什么新开的法式餐厅……当然，那时的她只觉得是情绪。
在楚凝雪自以为两人的关系进展飞速，她甚至悄悄对男主动了心的时候，秦政忽然变了，也不知从哪天开始，秦政便总是不接听她的电话，只说自己很忙，恰好那段时间，楚凝雪的经纪人也为她安排了许多在外的工作，她自己忙碌，又联系不上人，纵然心不安，也不敢说些什么，谁让她只是一个情人呢？
首都的冬天很冷，在情人节那天，楚凝雪特地推掉了一切工作，悄悄地飞了回来，只打算给秦政一个惊喜，她全副武装，怕被粉丝路人认出来，偷偷地到商场里打算去买份情人节礼物，却正撞上了挽着一位高挑女性的秦政，她如遭雷劈，恍若游魂地跟在后头，在那女人转过来的瞬间，僵在了当场，那转过来的女人和她长得有七八分的相似，唯一的不同，就在于那股气质，对方眉眼之间全是自信，站在秦政身边也丝毫不显得怯场较小，他们俩气场很是相合。
到了这份上，要是还不能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恐怕是个傻子，之前的种种症结，现在一下被打通，她明白了，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个替身，怪不得，秦政老是记不住她喜欢的东西、老是“买错”东西给她。
楚凝雪当夜便飞回了工作的城市，埋头工作的她，忍着心痛，悄悄地像自己认识的秦政好友的情人打听，这才明白，她果然没有想错。
当年的秦政，虽然背后靠着秦家的大树，可不过是个被从外地接回来的私生子，由于常年营养不足，那时的他个头小小，看上去很好欺负，在私立学校里很受排挤，天天被人欺负，只能咬牙忍着，那时没人敢为他出头，甚至还觉得他是罪有应得，那大概算得上是他人生最糟糕的阶段，而在这时候，他生命中的光出现了。
裴宁华的父母家世惊人，虽然母亲早逝，可父亲给了她足够的爱意，她从小便是个充满正义感的人，当年在学校里算得上是风云人物的她，意外撞到了秦政被人堵在围墙欺负的现场，她当场阻止，并组织了学校里的学生组织和老师一块展开了一场反校园暴力和歧视的活动，并将那时还畏畏缩缩的秦政当做小弟般保护了起来，这一保护便是四年多，秦政也渐渐从懦弱的模样，长成了高大魁梧的男人，只是从没什么笑脸，高三毕业那年，裴宁华便在老师们的推荐下出了国，秦政那句表白，憋在心里，从来没有说出口。
这一走，便是六年，裴宁华和国内从没断过联系，生性爽朗的她，一直将秦政看做需要保护的弟弟，三不五时地还得像个老妈子一样地关照两句，却不知对方的心思早就变了质。
那位小情人犹豫地告诉楚凝雪，事实上她已经不是第一个替身，秦政在这七年间，算起来长长短短的找了起码有五个，楚凝雪由于长得最像，是维持时间最长的一个，她劝着楚凝雪放下，毕竟她们这些当情人的，都要学会上道，拿了钱拿了资源就该功成身退，别和这些有钱有权的人打上交道。
再之后，便是套路化的剧情了。
纵然痛苦，但也学着放手的楚凝雪，让自己的生活被工作填满，她学着不去想对方的存在，却又时常在朋友圈刷到秦政发的一些似是而非的感慨，她想要脱离对方，可这感情哪有那么容易断掉，好不容易稍微过去的时候，她再度接到了秦政的电话。
楚凝雪并不想去，经纪人却求爷爷告奶奶地告诉她，这公司的幕后老板就是对方，要还想在圈里混，就乖乖地去，她去了，对方喝得烂醉如泥，强行要了她，醉酒的他酒气熏天地问着：“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她这才断断续续地从对方口中知道，裴宁华还是将秦政看做了弟弟，纵然他表明心意，对方还是觉得维持原样更好。
天亮之后，她劝着秦政，世界上没有女人，愿意追求自己的男人，在外头找个替身泄欲，迎来的却是秦政的冷笑，秦政只说，若她不能满足他的需求，那么很简单，他会让她身败名裂，以后不但在圈子里混不下去，还要配上天价违约金，楚凝雪没那么硬的骨头，她要养家、要养自己，她从了。
标准虐心虐身的桥段正式开始，秦政一方面在裴宁华那苦苦追求，并反复挫败；另一方面又在楚凝雪身上发泄着追求不得产生的熊熊欲望，大概过了有一年左右，从没恋爱过的裴宁华终于点了头，她答应同秦政试试看，而这也意味着秦政必须处理掉楚凝雪这个隐患，他同楚凝雪解除了合约，唯一的要求，便是对方不得和任何人泄露两人的关系，楚凝雪立刻同意，选择离开。
之后便是老套的情节了，秦政在和裴宁华在一起之后，才发觉，在他心里，对方一直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虽然二人已经开始谈婚论嫁，甚至安排了婚礼场地，可他心里真正爱着的，其实是楚凝雪，而这时新闻上正播出，楚凝雪和小鲜肉闹出绯闻的消息，剧情飞速进展，一段强制爱后，秦政终于抱得美人归，至于裴宁华，里只简单地交代了两句，说他和对方分了手，的结尾，是秦政和楚凝雪的盛世婚礼。
当然，这篇最后也引发了无数争议，读者们在诸多争吵后，全都达成了共识——秦政铁渣男，她们想不通的质问作者，楚凝雪到底为什么还能和秦政这个渣男一起结婚，还有那婚礼分明之前特地用了笔墨描述，那是秦政按着裴宁华曾经说过的梦想婚礼筹办的，到底是何等渣男能半个月前和A谈婚礼，半个月后和B办婚礼的？再有，裴宁华也太惨了吧？她怎么可能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接受？总之，文章评论区可以说是炮火连天，尤其是在已经不流行渣男贱女套路后，这文章不知被挂上了多少次吐槽墙。
可大多人并不知道，在结尾后的故事，绝对不是他们想象的，男女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当作者落笔的时候，也许能控制人物，可角色是活的，他们有思维、有性格，没法按着固有的套路走。
在原身的记忆里，裴闹春看到了真正的结局。
事实上，裴宁华一直是个天真、正义感的“孩子”，虽然年纪不小，可一直专注科研的她，从某种程度上就像是一张白纸，她向往着像父母一般，一方不在后，还能思念对方的忠贞感情，也坚信自己会遇到一个能相爱一生，臻爱彼此的人。
她回国后，便受邀进入了某知名大教授的研究所，开始了自己的课题，也是在这时候，她才发觉自己曾经一直罩着的、小可怜小弟弟，现在已经长大，甚至……还想要追求她？
那段时间的裴宁华是困扰的，她甚至犹豫着和原身谈了好几回，她搞不太懂自己的心意，也不明白如何确信这个人就是自己爱的人，这也是为什么面对秦政的追求，裴宁华开始逃避，屡屡拒绝的原因，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慢慢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不管如何，她知道起码秦政的追求的确撬动了她的心，对方说的诺言无数、信誓旦旦，她也愿意冒险一次，做出尝试。
两人感情的进展并不算慢，裴宁华是那种认定了一个人，便将这个人填满自己心的人，她主动地去了解秦政的喜好，关注他喜欢的东西，并将秦政介绍给自己的所有亲朋好友，秦家人自是对她没什么不满意的，秦爸爸和秦妈妈也很喜欢她，两人没谈多久，就开始畅想着未来筹办婚事。
裴宁华包括原身，都没有想过，都到了这份上，秦政还能突然“认清”自己的心意，她前一天，还和对方试着婚纱，后一天，便彻底联系不到人，断了联系半个月，冷暴力几乎要逼疯裴宁华时，她才收到了这么一条短信：“对不起，我发现我真正喜欢的人不是你。”她茫然地挂了电话，看到的是新闻上知名女星和秦氏集团总裁公布恋情的消息，她看着对方和自己相似的脸，想起秦政每一回看到对方的电影都跳过、电视剧综艺也选择换台的模样，一时恍惚，裴宁华完全搞不明白，这到底算是什么？
她到底是遇到了小三撬墙角、还是遇到了渣男无缝衔接或是遇到了自己被小三？她给秦政打去了无数电话，却全被拉黑，很快，秦政的婚礼请帖就开始分发到各地，她也成为了周边好友们“关心”的对象，这些，裴宁华都可以忽视，可感情上的挫败和打击，是她调适不过来的。
她甚至没办法在自己的事业上专注，科研是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每天情绪失控的她，甚至因为马虎犯了不少大错，只得和教授申请着暂停项目。
原身看到女儿的崩溃，自然也是想过要去找秦政麻烦的，可却被裴宁华拦住了，她只劝说父亲让自己体面一点，原身按捺住怒意，选择好好地陪伴女儿，在秦政和楚凝雪婚礼的当天，裴宁华实在难过，和父亲商量了一番后，决定到国外休息一段时间，与世隔绝，也不会看到那么多的恩爱新闻，可没想独独这班飞机出了事故，裴宁华在空难中遇难身亡。
在女儿离世后，原身已然崩溃，他直接闯到了秦家里，当着秦政和楚凝雪的面开口质问，并说出了女儿不幸离世的消息。
可没想到男人无情起来，简直惊人，秦政先是一愣，然后便毫无波澜地要喊人驱赶原身离开：“这又管我什么事呢？这飞机也不是我破坏的，裴先生，你这硬把事情栽到我身上，太不合理了吧？”反倒是身边的楚凝雪大受打击，她追问着原身，裴宁华难道当初已经和秦政在一起了吗？
原身这才知道，秦政这混蛋从头到尾在两个女孩之间骗来骗去，他骗着楚凝雪，他从没和裴宁华进一步发展，对方这才和他走到了一起。
他颓然地离开，这之后不久，裴家便遭受了来自秦家的打击报复，一夜之间倾家荡产，而原先是知名画家的裴闹春，在女儿不在后，便也失去了自己的缪斯，画不出任何一副画，原身听闻，在他离开后，楚凝雪便和秦政谈了离婚，毅然离开了秦家，彼时羽翼丰满的她，已经不再怕秦政威胁，大不了到国外立足。
后来穷困潦倒的原身，受到了不少来自国外匿名人士的资助，他猜得到对方是谁。
而那位秦政，则继续游戏花丛，找起了新的替身，只不过这回的替身，不再是裴宁华的，而是楚凝雪的。
娱乐圈里，也多了好些“小楚凝雪”、“楚凝雪二代”，可笑至极。
……
在那黑暗空间里，中年男人的灵魂的眼里，迸发出巨大的力量，他看着裴闹春看，神情激动：“我恨过很多人的，我也恨过楚凝雪，可我后来才明白，没有楚凝雪，也有张凝雪、陈凝雪……或许可能已经有过，我还恨过，那些明明知道，他私下找了替身，却不肯知会我一声的人，可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这关别人什么事呢？从头到尾，都是那混蛋的错。”
男人握紧拳头，神色里全是浓浓的恨意：“他如果喜欢我的女儿，就好好地待她，这算是什么呢？我知道，宁宁的死，也不该赖在他的身上。”说到裴宁华，他的眼里不可控制地流露出悲伤和温柔，“如果宁宁还在，肯定会劝我，不要在意这些的，可我这个当爸的，怎么过得去呢？我恨他，让我女儿临死之前，都很难过，她不该遇到这些的，她应该快快乐乐的，有自己的事业，未来也许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这辈子幸福美满。”他很遗憾，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那男人思索了片刻，坚定地向裴闹春提出了要求：“如果可以重来，我希望我的女儿，看清那个混蛋的真面目，不要再被那个混蛋骗走，开开心心地过完她这一辈子。至于那个混蛋，我要他付出代价，要他知道，这样践踏别人的感情，伤害别人捧在手上的宝贝，罪该万死。”他说到秦政，又是一副恨意，迟疑了片刻他又道，“还有那楚凝雪，如果可以，也叫她不要再被那混蛋骗了，没人是该被人渣骗感情的。”
“好。”随着裴闹春这一声应答，那男人的灵魂，终于是一点点地散去，彻底地无踪无际，而做好准备的裴闹春则是伴随着失重感，来到了新的世界。
……
小桥流水，是首都的一家知名私房菜馆，内里装修精致，被分为一间一间的独立包厢，包厢内部隐私性强，还用上了目前最好的隔音材料，确保在内会谈的人能够安心，平均消费不含酒水便高达人均3000+，即使如此，想要到这吃饭的人还是排到了几个月之后，一般情况下，店里只接待会员，很少接待外客。
“凝雪，你怎么就这么木呢？”胡海天是上顶娱乐的一名经济人，手下的艺人统共有五个，其中楚凝雪，便是最不知上进的那个，“你不是想要赚钱、想要演好角色吗？你现在演一集，也就一万块出头，你进去里面陪人家说说话、喝点酒，人家随便给你一点小费，也是几万块，万一讨好了对方，他就从手指缝给你漏下来一点资源，就够你享用不尽了！”
“可是我……”楚凝雪窘迫地低着头，她此刻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决定进娱乐圈的决定，大家都说她长得好看，她又在新闻里头瞧见，那些明星拍个广告动辄百万千万，家里的债务她实在承受不住，她实在是想钱想疯了，可她得承认，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出卖自己。
“哪有什么可是。”胡海天嗤笑出声，他倒是能理解楚凝雪的天真，可这天真是混不长久的，他们又不是什么大的娱乐公司，往上数，出过最有名气的明星，那也是圈里的三四线，说白了，他们平日里干得最多的就是拉皮条，不过这不是正常吗？现在那么多年轻好看的小姑娘小男生挤破脑袋想往圈里进，总得付出点什么，才能出人头地吧？“反正你听我话，进去说几句好话，人家叫你陪着喝酒就喝点看，陪着吃饭就吃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胡海天倒没有什么觉得自己在违法犯罪的想法，拜托，他又不是什么强、奸共犯，他负责把人带到，牵线拉桥，说服一通，至于能不能把人搞上手，那就全凭里头老板本事了，这些老板个个钱多了没地方花，什么名牌包包、全套口红一样样地砸，久了基本都能上钩，反正不管他的事情。
楚凝雪还想要再说，胡海天却已经不再想听，他板起脸道：“凝雪，你再这样我只能和公司说了，你这不配合我的工作，是要违约的，到时候违约赔偿金你出得起吗？别搞得自己一身债务！”他口气很重，其实也是看清了人的本质，这楚凝雪个性软，又不太懂什么合同，随便骗骗就上钩。
“我……好，海天哥，你别生气，我这就进去。”楚凝雪终于是向钱低了头，她轻咬下唇，乖乖地跟在了胡海天的身后走了进去，此刻的她只能不断乞求，期盼里头不会发生什么事情，能叫她顺利回家就行。
位于不远处的包厢，此时门开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正对着那缝隙坐着的，便是裴闹春，他穿着一身西装，正看着远处那一男一女拉拉扯扯的动作，而后这拉扯总算告一段落，后头那女孩低着头，乖乖地跟着那略胖的中年男人进了牡丹亭里面，距离虽然挺远，可裴闹春也忍不住惊叹，他这才格外明确地感知到，为什么当年秦政居然对楚凝雪最是上心，实在是连这背影，和女儿都有三四分的相似。
“裴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等等帮您把门带上。”进来上菜的服务员脸色糟糕，觉得是同事忘记关门了。
“没事，不打紧，这是我开的，我今天想在你们这找找灵感，刚刚关着门有点闷，我有些烦。”裴闹春挥挥手，稍作解释，人很和气。
“好的。”服务员挺恭敬，裴闹春是他们家的VIP客户，事实上裴家在早些年，一直算得上是实力雄厚，只是到了裴闹春这一代，他是独子，又沉心艺术，声势才稍微弱下去，不过圈里的人都说，裴家根基稳，无伤大雅。
只不过，闷吗？她疑惑地抬头看，小桥流水的通风系统，是请人高价来做的，还有专门购入的高价洁净空气的设备，怎么会闷呢？不过想了想她也没深究，这裴闹春先生，可是国际上都有名的画家，艺术家都有怪癖，这很正常，他们反正服务好客户就行。
自我想通的服务员上完菜便下去，并顺道告诉了大厅的服务员一生，可千万别影响了裴先生找灵感。
裴闹春自是不会管服务员的眼神，原身这大画家的皮可真好用，无论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能归于艺术家的与众不同，就算乱发脾气，他们也会自我安慰说，艺术家个性敏感，完美，简直不能更完美了。
至于原身后头的家业，裴闹春一到便稍微查阅了一番，这一看，他便目瞪口呆了起来，这惊讶，并非因为集团里有什么漏洞、蛀虫，而是说这集团的管理，堪称尽善尽美，上下齐心，稳中求进，和谐发展，他已故的父母，担忧他沉浸艺术，走之前做了不少安排，公司对于员工也一向优待，至今未曾出现过问题，而裴宁华那已故的母亲，也留下了不少财产，并入裴氏后，更是要裴氏如虎添翼，闷声发大财起来。
他惊讶的是，秦政到底是开了多大的金手指，才能这么简单的就天凉裴破，而裴氏集团这么大的一个集团，说倒闭就倒闭，甚至没人出现干涉，这合理吗？显然不合理，可他也只能看着这些报表，僵硬地扯着嘴角。
之后裴闹春便转而派人调查起了秦氏集团，又在原身记忆里仔细翻找，这才找到了问题的突破口。
这秦氏集团一是家大业大，二是在秦政入主后飞速发展，而且还黑白两道通吃，是的，秦政的事业，有一部分是见不太得光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上辈子找了那么多个替身，还能捂得死死，不让人发现的原因之一，再者中也初见端倪，在秦政和楚凝雪的合约期间，有这么几个反派女配出现下了楚凝雪面子，甚至各种构陷，秦政只消随便一弄，就要她们身败名裂，甚至扯出不少违法行为。
再者，还要怪原身引狼入室，他在发觉女儿对秦政渐渐有了好感后，便主动地提出集团可以深入和秦氏集团的合作，甚至在两人准备要结婚时，还将集团下不少项目直接同秦氏集团做了共享，他的想法挺简单，他喜欢画画、女儿喜欢科研，两人都不是喜欢管事的人，又不缺钱，既然秦政有超人的管理天赋，那当然要适当的事情交给适当的人做，以后反正是一家，让秦政管着就行。
怀揣着这样想法的裴闹春，自是对秦政没什么保留，而这之后，两家闹翻，他简单地吩咐了下属结束合作，却不知道之前的一切已经成为了隐患，他们集团不怕外部来的攻击，只怕从内部就出现了问题，两相夹击，多大的企业也保不住，秦政又是威逼利诱地挖走了几个高管，原身哪里是那种会管理企业的人，得，没多久，裴氏集团，便宣告破产。
不过这辈子，裴闹春当然不会给秦氏集团这样的机会，他也不是原身的清高性子，裴氏集团绝不会像上辈子一样，轻飘飘地便倒了，他可以保证。
裴闹春脸上全是自信，想到这又看了眼时间，他在手机上随便点滑了几下，出现的便是呈蓝色的监控画面，这是他用人工小智障盗取的停车场画面，甚至连周边几条道路的车况监控都被他一并连上。
[目标车辆出现]裴闹春看了眼，便点了点头，他立刻给事先安排好的忠心下属发去了信息，“目标出现，行动。”
这位下属，全家都在裴家工作，就算上辈子裴氏破产了，也时常来探望裴闹春，忠心不改，是完全可以放心的人，这也免去了裴闹春还需要找理由的烦恼，当然，裴闹春还是给了对方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就在这下。”秦政皱着眉下车，这两天他的心情一直不大好，此前找的那个替身，有些不识趣，居然悄悄打听起了裴宁华的情况，甚至一副想上位的模样，这要他很是不满，当机立断地和对方说了结束，结果那女人哭天喊地的，一副要寻死觅活的模样，可她哪会知道，她越是这样，秦政看着便越是作呕，这哭起来之后，那就真没半点裴宁华阳光样子了，要他连仅剩的对脸的好感，都荡然无存。
他让手下把这位替身打发得远远的，也封了相关人的口，该闭嘴的人，就要学会闭嘴，别再出来讨嫌。
今天他来小桥流水，是一位合作伙伴请来的，他有几分懒得应付对方，只不过心情不好，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便随便答应了，秦政下了车，他将钥匙交给了泊车小弟，手插着兜便要往里头走，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身后传来重重地步伐声，然后有什么人一下撞到了他的身上，不知是什么的液体泼了他一身，他露出的手上、都能感觉到湿润。
“什么人？”他压抑的暴戾情绪一下泄露，恶狠狠地回头，看见的是一位大概有三十多快四十的男人，长得有几分眼熟，穿着一身西装，同样一身狼狈，而他周边，是倾倒在地上的白水，还有些许不知道是盖子没压紧，还是两人重量叠在一起，被硬生生从口子里挤出来的颜料，他手上沾到倒只是水，可这西装上，已经全是五颜六色！他一瞬间这脾气难以容忍，差点骂出了口。
“实在不好意思，秦先生，我这太着急，结果把东西打翻了！”那男人一下叫出了秦政的姓氏。
“你是哪位？”秦政压着脾气，这小桥流水，出入的都是有点背景的人，他没这么无脑，还是问问再确定这脾气发不发。
“秦先生，我以前接送小姐的时候见过你两回。”那男人笑得和气，已经爬了起来，帮着拍了拍秦政的西装，却要这颜料更是扩散看来，简直是吧秦政的衣服当做画布在创作。
“小姐？”
“是的，我们家宁华小姐以前和您同窗。”那男人仔细解释着，“我们家先生他今天在里头找灵感呢，这不，刚刚一找到灵感，就叫我立刻送材料进去了，我着急得不行，跑得太快，这才撞到了您，实在不好意思。”他神色恭敬，一脸抱歉。
秦政的脸色如同调色盘，这下已经变得很是好看，他想起来了，这男人以前送裴宁华来上学过两回，他口里的裴先生，不就是宁华的爸爸裴闹春吗？他是见过裴叔叔的，只是宁华走以后，他也没机会上门，首都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社交圈不重叠，也就在宴席上能见面，这下，他哪有半点追究的意思，立刻笑得和善：“没事，真没事，你也不用和裴叔叔说，我和宁华是好朋友，哪会计较什么呢，过段时间，我再登门拜访。”他活像是个善良不计较的好心后辈。
“那怎么能行，我一定和先生说，这是我们的问题，谢谢您了。”那男人有些惊讶，先生说的还真没错，这秦政先生，恐怕还真喜欢小姐，这一试探就试探出来了，刚刚秦政才听到宁华两个字就变了脸，他故意放慢语速，看得一清二楚。
“没事！”秦政落落大方，决定离开，他有些遗憾地看了下身上的西装，难得和宁华的爸爸见面，还是维持好形象要好些，这副尊容出现，虽然能卖惨，可显得太过狼狈，他心情很好，才不想和男人计较，反而想感谢一番，不说别的，他今天又找到了机会和裴宁华说话了，就说一说意外碰到她爸爸的事情！
而在小桥流水里，裴闹春也已经准备好了出动，中对男女主角的初遇可是花了大篇章描述，大概屋内喝到两个小时左右，那些男人就有些想占便宜起来，然后这楚凝雪自是跑了出来。
此刻的裴闹春，正坐在庭院中间的长椅上，旁边的服务员看着他目不斜视的——艺术家，他们懂！不就是找灵感吗？这很正常，他们刚刚问过老板了，老板还说过后要联系裴先生呢，如果这画确实是根据小桥流水来的，那他要高价拍下，挂在餐厅里。
“凝雪！”男人压低着声音和怒意的声音伴随着拉开门的声音传来，楚凝雪仓皇地跑了出来，然后正正地撞在了坐太久起来转圈的裴闹春身上——

第195章 女儿她是白月光（四）~（六）
坐在包厢里, 喝着前头温热的汤，楚凝雪直到刚刚，才好不容易停住了身体下意识的发抖，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超乎了她的承受能力, 虽然在被胡海天推进包厢时, 她就有了些许的心理准备，可当事到临头时，她发觉她还是接受不了。
其实在从包厢跑出来的那瞬间，她就有种“完了”的感觉，她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这一跑, 可以说是百分百得罪了包厢里胡海天说的那些大老板, 可她真的, 走投无路。
生活对有的人而言，真的是地狱模式, 她就像走进了没有出口的迷宫, 只能被困在其中。
然后，她便迎头撞到了男人的背上，那是个中年男人，看着应该和她爸差不多年纪，不过要温文儒雅很多，对方站得很稳，没被她撞倒, 看着她的眼神倒没有生气，似乎全是惊诧。
“对，对不起。”楚凝雪立刻道歉，听着后头胡海天带着怒意逼近的声音想要再跑，还没动，就被那男人拉住了手。
“小姑娘，需要帮忙吗？”
楚凝雪那时下意识地点了头，之后的事情便记不太清楚，她只隐约记得，那男人指着包厢要她进去，然后拦住了胡海天，递出了名片后和对方又说了两句话，事件便像瞬间结束一样画上了句号，然后她抓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天，是胡海天发来的消息，他说这是个大人物，要她小心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仔细点。隐隐带着点威胁的含义。
理智回笼的瞬间，心里更多的是恐慌，虽然她知道眼前的这人算是她的恩人，可隐隐又有些畏惧，生怕自己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只得头低低，不敢看人。
“喝点汤吧，他们家的汤做的不错。”裴闹春看得出楚凝雪的挣扎，无论是在原身的记忆中，还是在里，楚凝雪都不算什么坏人，她人生中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便是为了钱和安稳，选择成为了秦政的合约情人，在发现裴宁华的存在后，纵然难以放下，也试着不再打扰，后头再知晓真相后，选择的同样是离开，而且还愧疚地给了原身许久的资助。
虽然原身没有花，可裴闹春能感知到，在后头，想明白的原身，其实是不再恨楚凝雪的，说白了，她和裴宁华一样，都只不过是被秦政骗得团团转的可怜人罢了。
楚凝雪犹豫地应了声是，低头喝起了汤，刚刚在那包厢里头的时候，她全程处于紧绷状态，甭管这食物多昂贵美味，她也没有尝试的勇气，而现在稍微静下心来，才发觉自己早就饥肠辘辘，一碗热汤下肚，一股暖意生出，也叫那颗漂浮不定的心稍微安定下来。
她不敢抬头，隐约感觉到对方正在打量自己，不知前路在何的无措感，要她不敢动弹。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安静的室内，唯有裴闹春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叫楚凝雪，凝结的凝，白雪的雪。”
裴闹春当然知道对方叫什么：“我是裴闹春，年长你不少，大概和你父亲差不多年龄，你可以叫我叔叔、也可以叫我伯伯。”
听到这句话，楚凝雪立刻安心了，虽然她不太了解这些有钱人，可想来，都让她喊叔叔、伯伯了，总不会想对她做什么吧？放下心来的她总算能抬头平视对方：“裴伯伯好，今天谢谢您了。”
“其实你可能不知道，咱们真算得上有缘。”裴闹春拿起手机，点开了女儿的朋友圈，随意戳中了张照片，“首先，今天我难得出门来找灵感，正好撞上了你，其次，凝雪，你这张脸，长得实在和我的女儿相似，我看到你就和看到自己的女儿一样。”
楚凝雪小心地接过手机，在看到照片上的人时忍不住惊讶地张大了嘴，要不是她知道自己没拍过这样的照片，没准一瞬间她也要认错，不过在放大脸部后，她倒是瞧出了些许不同，裴先生女儿的眼下有颗泪痣，笑起来的样子爽朗大方，而那双眼睛，也像是里头总藏着阳光一样，要人一看就想跟着笑，和她总是笑不露齿的表情截然不同。
“是很像吧？”说起女儿，裴闹春一副炫耀的口气，“我女儿从小就这么爱笑，平时呢叽叽喳喳个不停，最是话多了，可不像你看起来那么文静。”他看起来像是抱怨，眉眼却全是温柔。
“不过我这么说她，要是被她听到了又得说我偷偷说她坏话了，她几年前就到国外留学，一年才能回来个两三次，我们平时也就靠视频聊天见面，今天瞧见你那瞬间，我就觉得亲切，我想，没准这就叫做缘分。”
楚凝雪羡慕极了，她的父亲……别说疼她爱她了，就连不给家里拖累都做不到。
“所以呢，我想问问你，你今天遇到了什么事情，我想，我还是能帮上一帮的，咱们也能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还想介绍我们家宁华给你认识呢，她一定很开心，看到你这个和她很像的小姑娘。”裴闹春说得挺认真。
事实上这种事情，在他的交际圈里挺常见的，大家平日里很看眼缘——这并非指的好看、难看，而是第一眼看过去的顺眼程度，原身记忆里，还有不少人家，因着这眼缘，把人提拔到高位，最后自己家的女儿都嫁了过去的，他这帮帮忙，还算是正常了。
“我……”楚凝雪一瞬间是想要求助的，可是无功不受禄，他们不过是才刚刚相遇认识罢了，顶天了就是她长了张和人家女儿有点像的脸，就凭这要人帮忙，她哪有那么大的脸。
裴闹春猜到了对方的心理活动，他从口袋里拿出名片，事实上他办这事也是想过的，楚凝雪可是经历过了秦政考验的人，如果她是那种狮子大开口，心被越养越大的类型，早八百年，秦政就换新替身了：“凝雪，可能你不太了解，处理很多事情呢，对我来说，信手拈来，对你们来说，可能就是大事了，这些对我可真不算是麻烦，就单说你和我眼缘，就够我帮你了，更别说，我这人任性，不愿意看到和我女儿长得像的小姑娘，受那么多委屈。”
听到这话，楚凝雪眼泪都要下来了，她没那么脆弱，可在最迷茫的时候，忽然有个像父亲一样的角色出现，实在要她如落水之人般抓住了浮木：“我今年刚刚签约公司……”她小心翼翼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来，至于家里发生的事情，她没打算用来让裴闹春烦心，只消能让胡海天和那几个投资商不和她计较，高抬贵手，她就该谢天谢地了。
在这瞬间，她觉得自己那不间断往下冲刺的人生，好像忽然落到了平地，不知从何处伸出来的手，帮她将那看似没有底的洞穴稍微填满，让她总算能在着压得人快垮了的生命中，喘一口气。
……
楚凝雪所在的这家经纪公司，规模很小，当年用于招揽艺人时说的包食宿，其实也不过是在京都的一个郊外小区里包了几套套房，根据艺人等级的高低，分别决定了居住面积，像是楚凝雪这种级别，自是不存在什么单间待遇，她住的那套百来平方的房子里，现下共挤了四个人。
“好了，小姑娘就该开开心心的。”裴闹春降下车窗，同下车的楚凝雪挥手道别，“要是有什么事情，不要怕麻烦，只管和我说，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好的，裴伯伯，谢谢您。”楚凝雪眼睛是肿的，扯着笑，认真地鞠了个躬，她不知有多感谢眼前这个人，只是她没什么能力，只得在心中暗暗发誓，要是有一天能够回报对方，就算倾尽全力她也要去做。
“这就太生分了，你叫我一生伯伯，我也把你当自己家侄女看待，好了，回去睡一觉，睡醒什么都会好的。”
“好！”这回应话，楚凝雪的语调便也忍不住上扬，她一步三回头地，直到看着那车窗升起，裴闹春的脸看不到，车也发动离开，她才能头也不回地往楼上奔。
她看得出，对方看着她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像是在看个晚辈，举手投足之间也很礼貌，未有越轨的行为，此前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幸运值在负数的她，头一回感觉自己拥有了好运，遇到了这么善良的人。
还有……那个裴伯伯亲昵地叫着“宁华”的姑娘，一定很优秀吧？她忍不住心生向往，就像生在黑暗里努力挣扎地根系植物，想要破土向阳一样，被这样的裴伯伯照顾长大的姑娘，肯定是个好姑娘。
而此刻她在心里念叨着的那个好姑娘裴宁华，正和裴闹春通视频电话。
裴宁华的披肩长发被她随意扎起，书桌上铺开的是一堆材料，此刻她正皱眉眨着眼看着手机，一脸不开心的表情：“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吧？还好老爸你在，不然都不知道这女生要出什么事情！”身为女生，最是看不惯这种带着强迫性质的事情，“现在治安也太乱了，其实就该报警，要他们吃个教训，以后就不敢了！”
“没出什么事，也不好报警。”裴闹春同女儿解释了两句，他做的这些，全都是建立在裴宁华的个性之上的，若是他的女儿，没有安全感，需要父亲百分百的爱和照顾，敏感又容易多想，那他是不会将楚凝雪的事情摊到台面上的。
“可不是这么说，那女孩该受到多大惊吓呀。”裴宁华一直是个很有同理心的人，她在国外也见过这样的事情，很能换位思考，想到那女生的惊惧不知所措，心都跟着酸了起来，“爸，你如果方便，帮她解决下之后的问题吧，否则你这帮得了一次，那下一次呢？你和他们公司说一说。”她知道家里的条件做到这些不难。
“说了，你还不信你爸我吗？”裴闹春看着女儿故作不满，“不过……今天晚上，我在看到那女孩的时候，真的被吓到了。”
“怎么，特别好看吗？”她好奇地眨了眨眼，说来比起帅哥，她和周边几个朋友都更喜欢看好看的女孩子，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是啊，特别、特别的好看，我把她照片发给你看。”
裴宁华缩小了视频界面，在看到照片时不好意思极了：“老爸，你发我照片干什么，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最美。”话音刚落，她立刻反应过来，“不对，这不是我，这姑娘长得和我也太像了吧！”她下意识地有些紧张，瞥了眼老爸，若不是多年来对老爸个人操守的信任，她恐怕都要脱口而出，这不会是他们家流落在外的孩子吧？要知道，圈子里偷偷在外面养私生子女的人多了去了，反倒是爸爸这样，妈妈离世后一直单身守着她过日子的，才显得特立独行。
“你这眼神，你放心，我和你妈两个人，都有且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咱们国内，明星脸的那么多，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仔细点看，其实你们俩是有差别的，你要不信，过后你自己找人查一查就是。”裴闹春无奈，不过上辈子的原身确实偷偷地调查过，当然那时他的思路，是两家的旁亲有什么搞出什么狗血事情，不过最后调查结果出来，楚凝雪确实和他们家是八竿子打不着毫无关系，如果非说要为相像的脸找个理由，那只能说是的神奇力量作祟。
“我不是不信，只是真的太神奇了……”裴宁华咽了口唾沫，她有种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有另一个她的感觉，在发觉对方和自己长得一样的瞬间，她生出的不是什么不满比较，而是更加磅礴的同情，她想到爸爸刚刚说的那女孩受到的委屈，便愈发地义愤填膺起来。
“那时候，我一看到楚凝雪的脸，对这姑娘很巧，名字里也有个凝，不过人家和你字不一样，是凝结的凝，我就实在做不到束手旁观，你知道的，我这么疼你，我实在见不得，有小姑娘顶着你的这张脸，受到这种委屈。”裴闹春说得认真，也一下说进了裴宁华的心里。
“对了爸，你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我想和她认识一下？”裴宁华忍不住问，她实在对这个和她很有缘分的姑娘，很感兴趣，如果处得来，没准她们还能做个朋友呢！
“有，我知道，你肯定会对人家好奇的。”裴闹春立刻推荐了名片，“她好像不太好意思麻烦我，你也可以关注一下，要是有什么需要你爸出动的，我准保帮忙。”他经常替自家女儿执行任务，包括当年，裴宁华撒娇地要他到学校家委会提出建议、又和校长沟通，雷厉风行的对学校的校园暴力来了一波严打，反正这孩子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行，包在我的身上。”裴宁华在老爸面前忍不住有点小膨胀，她捧着脸美滋滋地道，“老爸你长得老，人家怕你，你放心，我出马，绝对解决一切问题。”
“好好好，那就靠我们家无所不能的小仙女了。”他一副敷衍的模样鼓了鼓掌，把视频对面的裴宁华气成了河豚。
不过裴闹春心里头想，这辈子，这两个小姑娘，没准还真能成为好朋友。
至于那位秦总裁……他可以自己和自己玩嘛。
裴宁华已经开始着手加楚凝雪，编辑好了验证消息刚发送，就听爸爸在那头又开了口：“对了，宁宁，今天我不是到小桥流水那去吃饭找灵感吗？结果闹出了点小事。”
“嗯？怎么了？”
“我急着要材料，让你李叔叔送进来，结果他一不小心和你以前那个叫秦政的同学撞到了一起，搞得人家衣服全都脏了，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晚点我和他道个歉，就怕影响了你们同学关系。”裴闹春想着把这事和女儿交代一声，圆一圆漏洞。
听到熟悉的名字，裴宁华笑了：“你说小秦啊！老爸你放心，我帮你和他说一下，他人很好的，脾气也好，不是那种计较的人！再说了，他怎么会和他大姐头的爸爸生气呢！这件事我解决！”她一瞬间流露出了当年私立中学小霸王的气势，在那时，曾经被人欺负过的人，大多被保护在她的羽翼下，她就和老母鸡一样，要是自家小鸡被欺负了，就上去一顿乱啄。
若不是她长得好看，成绩好，性子好，家事背景也好，恐怕早把人气得牙牙痒打她一顿了。
“你这是什么江湖气？”裴闹春抚额无奈，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秦政花了那么多年都没能稍微靠近裴宁华的心，别人把你当弟弟，那还能争取个姐弟恋，别人把你当小弟，咳咳，见过什么大哥大和马仔恋爱的吗？少之又少。
再者……女儿这双眼里，可是半点的暧昧情绪没有，恐怕在恋爱上，少了这么一根弦。
不过这样，裴闹春也就放心了，他可不想在事情没解决之前，家里的傻女儿便乖乖地把真心托付了出去，这孩子智商高、成天喊着保护别人，可轮到自己，却总是傻乎乎地将心不设防的捧出去。
“那什么，没有！”裴宁华赶忙转移话题，小时候跟老爸一起看什么港片古惑仔、各式武侠片，导致自己一度做梦都是快意江湖的女侠，各种美人救英雄的场面这种事情，她才不会承认呢，“对了，那爸爸你找到灵感了吗？”
说到这，轮到裴闹春愣住了，他眼神有些飘忽，为了维系在女儿面前高大上的形象，点了点头：“当然，已经找到了。”
裴宁华挺为爸爸开心：“那就太好了，老爸，你总算找到灵感了，省得伊凡叔叔三不五时给我发信息吐槽，你可别欺负他了，他再这么下去，马上就得秃头了，可可怜了！”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刚刚还一脸云淡风轻的裴闹春瞬间僵硬，他大脑急速运转，不少被原身埋藏在下头，他也没怎么上心的记忆不断出现，要他差点维系不住表情。
裴宁华还在继续念叨：“等到时候，你的画册出版了，我一定要多买几本，分给同学，之前你的画册，我们几位教授可都很喜欢呢！”她一脸骄傲，不过原身也确实值得让女儿骄傲，他目前可以说是国内的顶尖画家，在国际上也有一席之位，他的画，在前段时间的苏富比拍卖会上，拍出了千万美元的高价，虽然距离当代最高的在世画家画作拍卖纪录，还有挺远的距离，不过也已经能足够展现他在当代画坛的地位，他所出版的画册，发行量不算太大，圈外人士不甚了解，可业内人士基本都有所了解，而之前在海外办过的几场展览，更是颇受欢迎，有不少喜欢追捧艺术家的人早就挥舞着钞票想要对他进行赞助。
“好，到时候就等你来替我冲销量了。”裴闹春同女儿开着玩笑，可心里头却在悄悄地掉着眼泪，他恨不得即刻用头捶地，艺术家这个身份，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
等到挂断电话，他便拿着手机准备进入原身的画室，那地方自他来到这世界后，一直没有进去过，谁叫对于原身而言，最大的珍宝是女儿而不是自己的事业。
画室是请裴闹春当年请专人来做的装修，花了大价钱打通了几间房间，又按着自己的喜好做了各式各样的小机关，只要进去一看，大概所有热爱画画的人都会忍不住生出流连忘返的情绪，单说各色的颜料、画具，便有专人定期补齐，按照色系摆放，一应俱全，应有尽有，摆在旁边的几幅完成不久的画作，带着强烈碰撞感的配色，要不懂艺术的人也忍不住目不转睛。
——可也只是目不转睛，裴闹春看了好久，眼睛都发酸了，发出了油然而生的感叹：“这黄色好亮，这蓝色过度好自然，这些颜色放在一起挺好看……人物的话，是个人样，背景的话，也挺背景样。”感慨结束。
至于什么流派风格，深远的艺术影响，他抱拳道歉，不是他不愿意努力，而是他根本就做不到。
这简直是为难我裴闹春！
正当他最绝望的时候，刚随手放在画架上的手机开始不断动弹，裴闹春没防备，直接接通了电话，然后便听到了一连串叽里呱啦的英文，所幸他英文不错，听得很是清楚，可此时的他，宁愿装聋作哑，假装一无所知。
电话那头的男声格外兴奋：“裴！我听莎莉说了，你找到你丢失的灵感了！那你什么时候把你最新的画作给我？要知道，我已经等你太久太久了！”说曹操曹操到，打电话来的，正是裴闹春的那位经纪人，负责统筹他画家身份对外事务的伊凡，而他说的莎莉，则是裴宁华在国外留学时用的名字，他声音突然跟着哀怨下来，“你都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心都要碎了，你再拖稿，之后的画展要怎么办？你的画坛地位要怎么办？”他念念叨叨地，唠叨个没完。
伊凡的祖辈便开始做起了画家经济人的行当，他也算是家学渊源，当年从一众学生中，摒弃偏见看到了裴闹春的天分，便把他看做自己的“珍宝财产”一样经营起来，毕竟画家和画家经济人是可以说是一荣共荣，一损共损，原身天赋横溢，唯一的缺点，就是拥有画家的任性，也就是说……他沉迷拖稿。
女儿六一活动，他要去排练，那这个月就不画了！
女儿备战高考，他要做个十好家长，那么这半年就不画了。
总之，裴宁华已经做了他很多年的挡箭牌，而自打女儿出国留学后，他迫不得已，只能用出了新招。
“我没有灵感”、“我要去找灵感”、“我在找灵感的道路上迷失了”通过这些借口，大家能很轻而易举的理解，作为经纪人的伊凡，几乎已经快要秃头，出产太少的话，无论是要对外出售、出版画册还是要召开展览会，那都可以说是难上加难，对别的画家，伊凡还可以说不努力画画就没得恰饭，可对于裴闹春，伊凡没什么能做的，只能在后头求爷爷告奶奶，期盼着自家的大画家早日醒悟，回归正途。
原身之前严防死党，从不在伊凡面前说一句什么找到灵感、有灵感的，导致伊凡甚至曲线救国，讨好起了裴宁华，多年努力，今朝总算成功，无意中通风报信的裴宁华，将裴闹春逼到了边缘。
“裴，你不要不说话，我已经和莎莉确认了！你告诉她的，你已经找到灵感了，半年之内，你必须得交给我最少五幅画作，我知道你之前就有画好的！”伊凡对裴闹春的装傻已经形成了抗性，他催稿的模样，和国内某知名电视剧里雪姨高喊你开门啊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好，我努力看看。”裴闹春没有原身那么完美的拖稿技巧，他只得先行答应，等到挂断了电话后，他看向着周边的画具，叹气声不断。
他知道自己继承了原身对绘画的技巧，这些在不懂行的人看来会眼花缭乱的工具材料，在他看来一下能分辨用途，心里也知晓要如何最好的使用，可问题在于，他知道怎么画，可却不会画，他总感觉，原身的多年名声，恐怕要毁于一旦了。
这可如何是好。
今天的裴闹春，也非常的焦虑。
……
京城第二大的商场，名为禾金，是秦氏集团旗下的，在五年前动土建成，现在已经将周边圈出了一个辐射甚广的商业区，每日流水往来惊人，算得上秦氏集团的一个资金流来源。
秦政不是在秦家长大的，当年的继承，也算是“争”出来的，这禾金商场，便是那时他用于争夺继承权的一个重要项目，即使在他已经继承秦氏集团大权后，也依旧很关注这个商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入内巡视工作。
他走在前头，后头跟着浩浩荡荡地一群西装男女，正在仔细汇报着工作，走到半路，秦政忽然停下，他正前方的位置，此时正有不少工人，在更换着新兰化妆品牌柜台的广告。
“怎么这个点更换广告？”秦政皱眉，“我之前强调过的，所有施工、改造，都要尽量放在商场不营业的时间段，禾金不是什么三流商场，顾客进来会怎么看？”更换广告没什么嘈杂，可是也算是一场小型的兵荒马乱，又是踩高凳梯子的，又是带着一堆器具。
主管一头冷汗，连忙上前解释：“是这样的，新兰之前的代言人宋敏敏小姐由于牵扯入一桩出轨丑闻，被点名为劣迹艺人，社会影响很不好，她之前代言的品牌，为了避嫌，不被牵扯入抵制活动，这两天都很着急，新兰也是到了昨天，才签订好新的代言人并拍摄广告，加急印刷今天早上才印出来，等送过来就已经是这个点了，他们有和我们做过说明。”
秦政不是不知变通的人，他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步子还没往前迈竟直接僵住，那工人还没结束全部工作，旁边的柜姐将之前的人形立牌折叠收起，小心地拿出了新的立牌立在了柜前，那张熟悉的脸，要秦政根本移不开眼神。
众人一阵无措，对视了几眼，也不知老板要的是什么，只能自己猜测老板的想法，由那主管继续做着解说：“新兰在咱们商场化妆品类的流水一向排名前三，吸引来的日均顾客也很多……”
秦政打断了他的话：“这个新的代言人是谁？之前我没听过。”多年的修炼要他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只是随口一问。
主管眯着眼看了过去，不太认得，求助地往后看，后头有位稍年轻的经理，立刻替主管做出说明：“秦总，新兰的新代言人是楚凝雪小姐，她之前拍摄的网剧点播量很高，现在在网上的热度也很不错。”
“嗯。”秦政点了点头，直接带着这群巡视人员往前继续，只是略过那立牌时，他忍不住用余光又看了一眼。
像，实在是太像了。
楚凝雪，是哪三个字呢？是他想的那个“宁”吗？
已经空窗了大半年的秦政，那颗心又蠢蠢欲动起来，真可惜，如果在没成名前就遇到事情就简单了，不过现在也没差，秦政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情，不过是个小明星罢了，只不过多废些小手段，对他来说，还当是多了点情趣。
不过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他也忍不住想到了还远在海外的裴宁华，半年多前，他由于和裴闹春家员工的那场意外，和裴闹春联系了几回，裴宁华也帮着自家爸爸道了个歉，他还想要深入交往，可他们父女俩一个说要闭关忙画展，一个说要准备毕业，他不好唐突，只得又按捺住自己迫不及待的心。
在捕捉猎物前，需要耐心又长久的等待，不打紧，他可以继续等，裴宁华只能和他一起。
当然，在这漫长的等待时间里，他找个人打发生理需求和感情需求，和出轨哪有半点沾边？完全是合情合理的需要，如是想着的秦政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猎奇。
……
裴宁华冲着镜头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眼角都被刺激出了眼泪，她揉了揉鼻子不太好意思：“最近我们这粉尘可多，我都怀疑我要过敏了，放心，没什么事情，我吃了药了，别担心。”她一副姐姐模样。
“你得多注意点身体，过敏就是身体免疫力低才会得的！”楚凝雪有些担忧，两张相似的脸在屏幕里的两个方框里，活像是复制黏贴出来。
“我没什么事！对了凝雪，我还没恭喜你了，我今天看微博，你又官宣了一个代言！很快就要发大财了！”裴宁华笑嘻嘻的，很替楚凝雪这个小妹妹开心，两人大半年前加了微信后，便很快成了朋友，虽然兴趣、爱好什么的完全不同，可一个爱念叨，一个爱倾听；一个开朗向阳光，一个静谧如弯月；她们有着类似的三观和想法，渐渐地便无话不谈。
有话说不打不相识，遇到困难时，能守望相助的，那感情更是飞一样的增加。
成为好友不久，楚凝雪家便被人守上了门，赌徒爸爸欠下巨债，讨债的人在门口丢垃圾、泼油漆，各种威胁的话说个不停，楚凝雪打算自己解决，可刚起步的事业哪能一下填满百万千万的亏空？她不愿意让别人替她烦恼，自己苦苦憋着，却被敏锐的裴宁华一眼识破。
裴宁华处理问题的方式，和秦政完全不同——对方当然是简单粗暴的给钱，至于那位赌鬼老爹会不会继续赌？那就继续吧，这不才能把楚凝雪绑在他的身上吗？央着父亲调查出事情来龙去脉的裴宁华直接趁着假期飞回了国，带着楚凝雪和她妈妈一块去找了认识的律师叔叔，打了离婚官司，并做好了债务分配，她格外认真地向楚凝雪强调：“你要知道，不是什么债务，都是你和你妈妈应该要背的！如果他是生意失败或是生病欠钱，就哪怕是他被人骗了，你们都可以一起咬牙同舟共济，可他是赌博，从他没有把你们当做一家人开始，你们就要学会理智的看待，到底还应不应该用自己的人生去挽救他的人生！你们没有罪。”
她还托着爸爸找到了知名的心理医生，带着母女俩去做了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在这样长期压抑的环境下，楚凝雪和她的母亲，多少都有了心理问题，又从家里名下的房子，找了保安靠谱、周边齐全的一套，租给了楚凝雪家，确保两母女的行踪不会再被楚父打探到。
紧接着，在她能力范围之外的赌徒父亲，她则全权交给了自家社会经验相对多的父亲，裴闹春处理起这样的事情来游刃有余，他在和楚母沟通，确认对方只想好好照顾女儿后，直接和信用卡催收公司做了沟通，确认楚父没有还款能力后，对方直接联系警方拘捕，就单楚父恶意透支的数额，就足够按信用卡诈骗罪被关上五年以上，要赌，就到监狱里去好好去赌。
至于出狱以后，楚父会不会再做纠缠？裴闹春也做好了后手，再者，他也相信再过五年，楚凝雪变也不会再因为这些笼罩在阴影之下。
楚凝雪依旧记得，她在听说楚父被抓的时候，生出的竟不是难过，而是解脱，在那瞬间，她没有找母亲，而是打通了裴宁华的电话，一接电话，听着对方带笑的声音，她便直接哭出了声，像是把之前积攒的所有苦痛一并哭出。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裴宁华担心得不行，“凝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咱们不是好朋友吗？我能帮你的。”
楚凝雪呜咽地把事情同裴宁华说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改，我希望他能改……我直到我应该要痛苦的，可是我刚刚真的觉得好轻松，起码这几年，我再也不用在每次回家时小心翼翼，生怕有人堵在门口了，也再也不用睡不着觉，生怕我妈忽然打电话崩溃地和我说我爸要钱了。”
裴宁华只是静静听着，听楚凝雪说了无数她的委屈，她的苦，然后再她把话说完后，笑着道：“所以，现在一切都好了，对吗？你就当这是新的人生的开始，一切都会变好的，遇到问题，不还有我在吗？”
直到今天，楚凝雪依旧只能想到最俗气的形容，她觉得裴家人好像“天使”，忽然降临在了她的世界，然后——
新的，充满希望的人生，向她打开了大门。
“凝雪凝雪，你快偷偷给我拍拍爸爸画的画！”裴宁华左右摇摆，确认楚凝雪后头没人，“他前几天有点困，半梦半醒和我说他画了一张我，我好好奇画得怎么样！可是刚刚我和他说了半天，他都不给我看！可恶，根本就是欺负我不能回家嘛！”
她一脸哀怨，只能求助于好友。
楚凝雪只要有空，都会上门拜访裴闹春关心两句，毕竟裴家父女俩，对她和妈妈来说，相当于再世恩人，裴闹春又是自家好友的爸爸，平日裴宁华最担心爸爸一开始画画就忘了吃喝，基本每回都会让楚凝雪拍两张照片，确认爸爸身子没有问题。
今天她来，正好遇到了裴闹春在和女儿视频，两人说得差不多了，裴闹春便直接将手机递给了她。
“凝雪，吃点水果。”裴闹春端了一小盒蓝莓来，这都是阿姨事先洗好的。
“裴伯伯，我可以看看您的画吗？”楚凝雪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自己太唐突，不过既然是宁宁想看的，她一定尽量拍到！
“这还只是半成品……”找借口环节开始。
“不打紧的，裴伯伯，我只是想看一眼您的作品，我听说您是特别厉害的画家！”楚凝雪一脸仰慕，她觉得裴家父女，简直是完美人物，智商高、艺术科研两开花、人又好……反正，找不到缺点！
裴闹春试图用眼神劝服楚凝雪，不过这完全没有发挥用场，楚凝雪为了帮好闺蜜看看画很是坚定，眼神都不带错开的。
“行吧，你跟我来吧。”裴闹春自暴自弃，走在前头，反正，这迟早也是要曝光的。
画室打开时，上头的灯便也自动开启，照亮了下头所有的画作。
楚凝雪看着画，忽然陷入了沉默，emmm……

第196章 女儿她是白月光（七）~（八）
“凝雪，你觉得我的画怎么样？”裴闹春遮掩住了自己的忐忑不安, 装作随意地问, 在很多方面，他对自己都是有百分百自信的，可在艺术方面……那什么, 人得学会实事求是。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在某个世界里苦心研究后用高级设备拍下的照片；还有在不久之前某个世界里, 被怂恿着拍下的一段高糊最后不得不废弃电影片段；还有在诸多世界里, 被要求执掌相机时拍下的没一个好看版众人合照。
嗯, 有时候人要学会接受现实，没有天分, 就是没有天分。
只不过，现在被逼上梁山了, 什么都得干。
楚凝雪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这倒不是说这画她觉得丑, 只是吧……她也觉不出这画到底好在哪里，这么一眼看去, 就是各种颜色碰撞在一起，然后场景，人物模模糊糊, 大概看得出画的是个什么东西, 又大概地说不清楚, 比起这个，她好像比较会鉴赏照片的好与差，比如认识的女明星照片到底P了多少, 她总能一眼看出来，至于这个嘛。
“裴伯伯，你画的宁宁在哪呢？她托我拍张照！”
“在这呢。”裴闹春掀起了画布，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幅作品，绘制过程中，他可谓下笔如有神，可在画完后，面对着人物比例都有些失衡的画像，他总觉得，给女儿看恐怕要被说的。
看到裴闹春的画作，楚凝雪愣了愣，这画布上画着个穿着红色波点裙的姑娘，正侧倚在树下，微微抬头不知看向何方，而那树打下的影子和光，是斑驳的，在脸上交织，唯有那双眼睛画得格外的动人，整幅画作选用的颜色格外跳跃，似乎随便挑选两个颜色，就能形成碰撞的效果，裙子上的正红白点、树上的郁郁葱葱、阴影笼罩下暗绿的杂草、折射出粼粼波光的亮蓝色湖面……好吧，楚凝雪得老实承认，其实按照她的审美来说，这大概就是张看不懂的画。
不过，难道是因为她和裴宁华认识一段时间，把对方的模样记在了心里的原因吗？不知为何，在看到那幅画的瞬间，她好像能将记忆里裴宁华的样子与之重叠。
分明，连五官也没有画的清晰鲜明，甚至绘制身体的比例显得有点怪异，就连周边的景色，也艳丽得有几分过度，但是楚凝雪只是这么看着，就一眼被画中人物吸引，她总觉得那抹光、那抹神采、那个人，格外吸引人。
“……光。”
裴闹春心里有几分紧张，看着楚凝雪忽然喃喃自语的样子他忍不住开口：“怎么了凝雪，不用给我面子，你实话实说就好。”
“裴伯伯，这幅画你起名了吗？”她忍不住追问。
“还没。”裴闹春有些尴尬，他这段时间来画的画，和原身的风格实在有些差异，不说别的，就说摆在一起，以他浅薄的绘画休养，也能看出原身画的人是人、山是山的，而他画的吧……
楚凝雪犹豫地提出了建议，虽然有些逾越，她总觉得这幅画就该对上这个名字：“裴伯伯，这幅画叫《光》好吗？在看到画的瞬间，出现在我脑海的第一个字就是这个。”
裴闹春跟着侧身凝视了画片刻，便也点了点头：“这名字挺合适，那就叫这个好了。”楚凝雪一点，他也觉得这名字像是和这画天然相配一样，一时之间脑中又生出不少灵感，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凝雪，那你觉得我这回这几幅画如何？我之前休息了挺长一段时间，很久没作画，手都生了。”借口还是要找的。
“裴伯伯，这张画真的很好看，看到的那瞬间，我就想起宁宁了。”楚凝雪现在只郁闷于自己书读得不多，形容词匮乏，没法好好地夸奖一番，“这是我见过最吸引人的画了！”
她其实看不太懂，可小时候美术课本、历史课本上的世界名画，她也是一样地看不明白。楚凝雪只知道，在认真端详这画的时候，起码她的心，是有些许的触动的。
——当然，这到底是不是滤镜作祟，没人知道答案。
裴闹春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若是他擅长的领域被夸奖，他一般也只会但笑不语，可这是画画！什么概念，四舍五入他是达芬奇了。
“其实也没有，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灵感，画得也一般。”裴闹春谦虚道。
“怎么会！裴伯伯，我不懂画，可是这画确实、确实非常完美！”她连忙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裴宁华，“我发给宁宁看，她肯定也要说你画的好！”
而刚刚收到楚凝雪消息的裴宁华，也回复来了消息：“凝雪，帮我和老爸说，我就打个99分吧，要他再接再厉，争取一百……还有，下回让他给我开个长腿功能什么的，还有我的脑袋哪有那么大？”有了裴宁华的肯定，刚刚还有些许的心虚的楚凝雪立刻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看不懂的才是最高大上的，裴伯伯的画没人能比得上。
裴闹春带着楚凝雪出了画室，他回头时摸了摸下巴，看来他总算可以理直气壮的联系伊凡了。
……
每天早上，秦氏集团都会随着上班时间的到达，准时开始运转，总部高达三百人的员工，便在这写字楼里忙碌起来，在这繁华的都市里，悠闲时常意味着淘汰。
当然，这句话对于秦氏集团的总裁并不那么适用。
“……楚凝雪。”秦政的办公桌上，正放着一份秘书帮忙整理的材料，统共有六张纸，将她自小到大的经历，写得明明白白，包括了她那有些糟糕的家庭背景，和现在蒸蒸日上的演艺事业，当然，在这份材料中，裴闹春和裴宁华两位，就像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一般地隐身了。
这显然是裴闹春做的，打从一开始帮衬楚凝雪，他便把首尾都给处理好了，一是防着秦政调查；二是因为他也是真心想帮助楚凝雪的，不希望留下什么痕迹，导致未来对方成名之路，莫名其妙落下个金主污点。
他甚至没帮楚凝雪换公司，只是找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下属兼远亲注资了经济公司，掌握管理权，并以他的眼光挑选了几部还行的网剧剧本送到了楚凝雪的手上，剩下的便全靠的楚凝雪自己，毕竟裴闹春也感觉得到，这姑娘不是那种因着别人帮助就觉得理所当然的人。
秦政的下属调查，自是只能调查到表面情况——他们只是觉得这小姑娘和圈里大多数想成名的女星一样，拿到了好资源，便一朝麻雀变凤凰，至于家里发生的事情？看上去不也很正常吗？顶天了那只能说是母女俩受尽委屈奋起反抗，楚父则是欠债良多，归还不了，罪有应得。
从调查报告上来看，秦政要想对楚凝雪下手，大概只有两条路，一是指望着这姑娘够虚荣、不择一切手段想上位，只要他挥舞着钞票就能让对方上钩；二嘛……
“秦总。”秦政的秘书跟了他好些年了，工作能力也能配得上这份高待遇，无论什么脏活累活，他都能干，“我刚刚和楚凝雪的经济公司联系了，想约个饭局，他们公司没同意。”他用的是不在秦政名下的一个中型公司的名义联系的。
秦政有不少不在名下的公司，是他早年还没获得继承权和集团管理权时建立的，后头入主秦氏，他也没把这些公司并入，有不少不愿意让外人知道的生意都是从那过手。
“约不出来是吗？”这一般有两种可能，一是这公司比较干净，二是楚凝雪现在是公司的重点培养对象，他们不愿意她惹出什么风波，不过这对他来说，不算是什么困难，反倒激起了他的兴趣，这么容易得到，多没劲。
秘书汇报得很仔细：“秦总，我找了几个下头的公司和对方沟通，对方态度都很强硬，如果要约，只能找个代言之类的借口，约出来见个面，楚凝雪现在人气渐长，您名下那几家公司恐怕……”他的言外之意，便是征询秦政意见，看是否要动用秦氏的资源。
这倒和秦政的想法不太符合了，他很有原则，可不是那种出轨偷腥不擦嘴的人，要是真让这姑娘成了秦氏集团代言人，万一裴宁华误会了怎么办？他可不是那种做事丢三落四的毛头小子。
“算了，不约见面了。”秦政笑了，“你直接帮忙联系，把她资源卡了，我们等他们公司来主动联系。”
这世道本来就不公平，他才懒得管那资源对楚凝雪重不重要，若不是楚父已经进去了，他都敢再找群人让楚父签个千万借条呢，要让鱼上钩，总是要鱼饵的，既然家庭下不了手，那就从事业来，人总有软肋，抓着了还能不服软吗？
“明白了。”秘书顺从地点头，一出门便开始运作起来，类似的事情他倒也不是第一次看了，秦政第一回 找的替身，便是个有娱乐圈梦的网红，只不过是再来一次而已，他习惯了。不过……这回的这位楚凝雪，确实和裴小姐长得有八九分像，只是不知道这张脸对于她来说，是福是祸。
正在屋里仔细整理画作，等待伊凡上门的裴闹春，接到了来自于下属何董事的电话。
“喂，裴总，今天我给您打电话是来汇报一件事的，之前您拜托我关照的那位楚小姐，这两天遇到了点困难。”
裴闹春听着电话，便也停下动作，这几天几乎处于闭关状态的他，倒是不知道楚凝雪那出了问题：“你说。”
“是这样的，之前按照您的安排，我没有给楚小姐做过多的运作，只是将公司能接到的资源都让她先选择，她在演戏上挺有天分，上综艺时表现也不错，前段时间还抓着机会争取到了几个代言，发展势头很好……”
“这些我都知道。”裴闹春不太耐烦听这部分，楚凝雪很敬重他，每天都会问好、汇报近况，裴宁华一般也会在和他聊天的过程中顺道带好友一嘴，“现在遇到什么问题？”他心里有点猜想，不过不确切。
对方立刻加快语速：“这两天，我们陆续接到合作方的电话，对方提出赔偿违约金直接换人，这包括了洽谈好的杂志内页、电视剧配角和一个产品代言……我觉得不对头，找人帮忙查了，可没查出个究竟，只知道是和秦天娱乐相关的公司在运作，不知道是不是她挡了谁的道。”
何董事没想太多，圈里这两年小花之间竞争激烈，有人起来，必然有人的资源少了，互相放丑闻、炒作，都是时常有的事情。
“行，这件事我知道了，先等几天，看看怎么发展，我再帮着解决。”裴闹春示意何董事稍安勿躁，他心里有数，在原身的记忆里，这秦天娱乐，正是上辈子楚凝雪成了秦政合约情人后签约的公司，虽然何董事没查出来证据，可他心里门清，这恐怕是秦政要下手了。
这在他的预想当中，可也有些意外，裴闹春曾经想过，这辈子他和女儿帮助楚凝雪脱离了困境，没准秦政无从下手，就不会再盯着楚凝雪不放。
可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挺执着，没有漏洞就制造漏洞，裴闹春其实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到底秦政的脑袋在想些什么，比起找替身，为什么不好好地追求女儿，虽然这正顺了他的心意。
裴闹春眼前还没用画布包好的是那幅《光》，他看着那个侧影忽然笑了，既然对方等不及了，那他也可以加速动作了。
……
再度回到小桥流水，楚凝雪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站在门口处发了会呆，那时被胡海天带来的时候，她哪里能想象得到，自己的人生会就此发生改变。
“凝雪，等等你抓好手机，一有什么问题，马上给我打电话，我会立刻进去的！你放心，我就守在门口不动了。”经纪人小汤忧心忡忡，她不太同意楚凝雪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种随便卡人资源，威胁人要出来见面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何董事也说不用来，偏偏凝雪怎么都要来见一见。
“好，你放心。”楚凝雪反倒是转过去安抚了经纪人一下，“有你在呢，不会发生什么的。”她知道这件事如果给裴伯伯打电话，或者告诉宁华，十有八九可以解决，可她不能总做别人的负担，她是个成年人了，要试着去解决。
再说了，这些事情听着就恶心，何必那去糟裴伯伯和宁华的耳朵呢？
在楚凝雪的心里，裴闹春和裴宁华两个，简直是自带满级美颜滤镜，一举一动就没有不好的，他们俩，一个是单纯的科研学家，一个是单纯的艺术家，不应该受到外界污染。
——你说什么？楚家的事情全靠裴家父女解决，哪里单纯了？
——你看看，裴伯伯和宁华，解决问题的方法都是从法律上来，只走正道，他们就是人美心善，太过好心！
嗯，这大概就是传说中，最高级的无脑吹了。
她甚至觉得，裴闹春和裴宁华，有些“傻”，连她这种可能收不回回报的人，都愿意帮助，这份“傻”让她感激又珍视，不愿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即使她的能力微不足道，可也要试着伸出双手把他们护在身后。
小汤回到车上，他带着个望远镜，看着那门口目不转睛，凝雪下午和何董事谈了好半天，他只听到了最后一点，说什么不要和先生说，他没听懂是什么意思，此刻他目送着对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总觉得楚凝雪一副要上战场的样子。
“请坐，楚小姐。”秦政早就坐在包厢里，等待着猎物主动上门，他倒没打算做别的伪装，毕竟秦氏是老牌世家，他除了集团剪彩、年会这些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曝光率低，再者之前的调查报告也挺明显，楚凝雪和他们不是一个阶级，没什么认识他的渠道。
楚凝雪直接坐下，她仔细地打量着坐在前方的这人，对方身上穿的是黑色西装，没有外露的logo看不出品牌，不过做工挺精细，估计不是定制就是奢侈品牌线下的衣服，不过很快她便找到了唯一认得出来的东西，对方手上那手表，她在裴伯伯的手腕上看过同款，价值不菲。
秦政也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想必楚小姐今天来，是想解决问题的，我也直说，我很欣赏楚小姐。”的脸，当然，后头的话就没必要说了。
楚凝雪心里的厌恶值立刻加满，以权压人、还见色起意，这种男人，实在恶心！
“所以呢，今天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情人？”秦政抛出诱饵，“我可以给你很多的资源、捧你做巨星，钱的方面，也不成问题，一个月五百万如何？”他开出了高薪。
都说威逼利诱，展示了利益后，威胁也得来一发：“当然，楚小姐也可以不答应，这没关系，我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只不过我在圈里有点人脉，我不想看到拒绝我的人总活跃在电视上头，惹人厌烦，我想你很聪明，会明白我什么意思的。”
明白，她怎么不明白，楚凝雪压下嫌恶的眼光，她立刻将眼前的男人同之前遇到的肥头猪脑的投资商连在了一起，这些男人人品实在龌龊，居然还搞什么自我包装，搞得好像包装以后，这行为就你情我愿，光明正大了一样。
秦政自觉说动了楚凝雪，他补充起要求：“对了，楚小姐，不过你做我情人的话，也要自觉遵守我的要求。第一，平时我需要时，你按时到达我指定的地方。第二，在对外的场合，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公开的，保密到底，也不会对你的演艺事业造成什么影响。第三，这关系在我想要结束的时候，就要立刻结束。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愉快的。”
……？
楚凝雪性子向来挺好，可却被秦政给彻底气到，她甚至想要问问，对方到底哪来的这么大脸，有毛病吧？可她并不泄露表情，她想要自己解决这些问题，就算解决不了，那也不打紧，她存款可不少，到时候租个店面和妈妈开个餐馆也行。
“这位……先生，要怎么称呼？”
“我姓秦。”国内姓秦的很多，秦政也没瞒。
“秦先生，这件事……我实在不能答应。”
“没事，你可以再好好地考虑考虑，我不着急，等你答复。”秦政笑了，至于对方会不会不回复？他自然有手段，让对方一个资源都拿不到不得不出来。
“行。”楚凝雪点了点头，主动地和对方留了联系方式，她心里始终很坚定，只是想着要回去查查有没有什么突破口。
“对了，这件衣服你拿去，下回我们见面，我想看你穿。”秦政指了指旁边的纸袋，上头有明显的奢侈品logo。
楚凝雪自是点头接过，一是不愿意再和秦政就这件事情纠缠；二是……这人搅和了她这么多的资源，这件衣服就算上百万，估计都抵不上好吗？她没那么清高，大不了放到二手网站上去卖了，也不能便宜这种人。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隔壁开了包厢的秘书立刻过来，和秦政一块到门口坐车离开，顺道接受下一步工作的指令，听着秦政的吩咐，他心里生出两分同情，不过很快又散开了，能被老板包养，这赚的钱比他还多呢，有什么可怜的。
没准以后这楚凝雪还要对他说上一声谢谢。
开车离开的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停车场的右侧位置，有一辆已经停了很久的车，从那车窗处突然发出闪烁的光芒。
……
“何董事，您见多识广，我想辛苦您帮我查一查，这个人到底是谁，是不是我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楚凝雪将自己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便站在那等待指示。
何董事一愣，他今天把楚凝雪叫来，是担心昨天出了什么事，结果还没开口问呢，对方就拿了这么一叠文件，要他摸不着头脑。
“我看看啊……”他话说到一半，便梗在了喉咙口，“你这是哪来的？”
他手上的这一叠，都是A4大小的纸张，估摸着是才印出来，前头那两页摸着还有点热呢，纸张上全是彩色印刷出的照片，分别为在包厢内秦政的高清大头照、在小桥流水门口，秦政同秘书的照片、带着车牌号的全车照片、手机号及搜索出的微信号截图等。
“我昨天进包厢的时候，带了微型摄像头手环，全程录音录像，担心会拍不清楚，又让小汤找了认识的狗仔，问了他们平时拍照用的相机型号，昨天谈完事情后，我先出来的，到了门口我没走，和小汤一起在停车场蹲他们，一直到拍了照片后停了会才离开，幸好拍的挺清楚的，您放心，这些他应该都不知道。”楚凝雪神情遗憾，“只是对方给我的电话、微信号，都没有体现名字，我只知道他有可能姓秦，也有可能是编的。”
何董事叹为观止，一时心惊胆战，他怎么寻思，现在包养，这么高难度呢？你说说，那些人，包养情人、小明星，就不怕被这么录一波，最后敲诈勒索？
楚凝雪还在继续：“我想过了，如果他的身份，是咱们能得罪得起的，我就拿这些和他谈判，只要他不再纠缠，我也不会曝光影响自己的前程。可如果他还要继续，那我就公开放到网上，让网友们来好好地教他做人！如果他的身份我们得罪不起，何董事您也同意的话，那大不了我就退圈，到时候我和我妈去开店，或者就做个十八线小明星也挺好的。”她藏了些话，不好和何董事说。
其实，就算她真要退圈，她也不会这么黯然离去，楚凝雪想过了，若是这人不依不饶，她就先假意离开公司，省得牵连裴伯伯他们，然后顺势答应，到了床上以后直接报警，告对方强、奸，紧接着便在网络上公布事情，哭诉一番，要他不死也脱半层皮。
若是以前，没准她只会抹眼泪，甚至最后从了对方，可就像宁宁说的一样，如果不去试着解决问题，那永远都只能被迫地等待问题解决自己，她不能决定遇到什么事情，可能决定自己要怎么处理事情。
……何董事忍不住回想起当初裴闹春同他谈起楚凝雪时说的话：“小何，我这有个后辈，挺合我眼缘的，叫楚凝雪，小姑娘人挺好，就是性子弱了点，你不是对娱乐公司有兴趣吗？我支持你一点资金，你到时候管理公司的时候，多照应她，别让她受人欺负就行。”
这到底是受人欺负，还是欺负别人啊？裴总是不是对这小姑娘的认知有点出错啊？
我估计那位秦先生，都没有想到，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小姑娘，私下又是录像又是录音的，还寻思要上网曝光他吧？
“对了，何董事，这件事我真的解决得了，你别告诉裴伯伯了，他最近忙着画画，人很辛苦，再说了，这种事情也没必要让他烦心，您说对吗？”楚凝雪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这也不是她头回和何董事说这事了。
“……行。”汇报他还是会汇报的。
“那何董事，能辛苦您帮忙仔细看看吗？或者您查一查，这车牌号，会不会是您知道的人？”
何董事稍微平静下来，便也仔细地看起了那几张照片，可这定睛一看，他竟觉得这上头的人，特别眼熟。
“您认识是吗？”楚凝雪忙追问。
何董事揉了揉眼睛：“你刚刚说他姓秦是吗？”
“对。”
“我认得他呀！他是秦氏集团的董事长，秦政。”何董事一下认出了人，他的层次，和秦政是完全不搭嘎的，可关键是，他不认识人家老大，认识人家下属呀！两个集团有过合作，他加了不少好友，就去年底，他才在人家朋友圈，看过秦氏的年会新闻，上头配着高清照片，那时还和妻子夸过这位秦总年少有为呢！现在看来，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就还真不是个好人！
“秦氏集团。”楚凝雪有些惊讶，她是知道的，这集团规模不小，看来A计划，不太行得通。
“这就有点尴尬了。”何董事想到什么，不太自在，他看着楚凝雪犹豫地问，“要不，这件事还是和裴总说一声？凝雪你可能不太清楚，第一，秦氏集团的确家大业大，甚至胜裴氏集团一筹。第二，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秦政，好像和宁华关系挺要好的。”
在裴宁华出国前，裴闹春为她举办过一场成人礼，何董事的女儿和裴宁华是隔壁班级的，他那时候还半抱怨地说过女儿，明明是亲戚，都搞不好关系，那时女儿还挺委屈，给他介绍了裴宁华的几个朋友，说自己是拼爹拼不过别人，那时坐在其中的秦政，就和同龄人的气质不太一样，挺显眼了，只是一直以来，他都没把那个男孩和秦总对上号，一直到刚刚，说起这事的时候，他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一个人吗？
“你说他认识宁华？”楚凝雪听到这话直接惊呆，“关系还挺好？”
“是啊。”何董事点头，“我就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宁华也尴尬，这孩子挺在意朋友的。”
楚凝雪生怕何董事联想到什么，她连忙扯开话题：“好的，那我再想想，您也先别和裴伯伯说，反正我要做什么决定，都会告诉您的，行吗？我手头还有个代言，明天要拍摄，到时候小汤和我一起去。”这个代言是某国际连锁餐厅旗下的新品，是秦政干涉不到的。
“好，那你就叫小汤跟你去吧。”何董事也没上心，这方面他对楚凝雪还是挺放心的。
和何董事又随意地寒暄了两句，楚凝雪便出了董事长办公室，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现在已经不见，放在身边的拳头紧握，谁看都是怒气冲天的模样。
“凝雪，怎么了？”
“没怎么，小汤，我想回趟家，我落了个东西，你帮我和形体老师请个假，我晚点过来培训好吗？”楚凝雪笑着道，这段时间她工作少，公司便帮着安排了演艺、形体培训，这也是为了补足她的缺陷。
“好。”小汤话音刚落，便看着楚凝雪迈着大步离开，他心里有些疑惑，难不成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楚凝雪就连走路的样子，都满是杀气？这是怎么了？
小汤并没有看错，现在的楚凝雪就像开刃的剑，如果秦政出现在她面前，她没准都会直接砍对方一刀。
在这之前，楚凝雪就忍不住地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说实话，她又不是长得和天仙似的，虽然不算丑，可圈子里好看的女明星也不只一个两个，怎么会偏偏有人花了这么大功夫，就为了包养她呢？
这显然很不合理，但她也只能说服自己，也许她就是对了对方的口味。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不知道裴宁华和那位想包养她的秦政认识的基础上的。
哪怕只按照常理推论，正常人会找个和自己好朋友长相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对象吗？而且还是……一见钟情。
这可能吗？
楚凝雪怎么想，都觉得毫无道理，而现在，她决定要去寻找能支持她观点的证据。
为了确定何董事给出的信息，她在出发前给裴宁华发了条信息，这个点对方应该还没有睡，只是这条信息的编写格外困难，她绞尽脑汁，才找到了不太容易让聪明的宁华觉得不对的理由：“宁宁，你认不认识秦氏集团的总裁？昨天我听圈子里的人说八卦说到他了呢！他们还说你们很熟什么的。”
她现在住的房子，离公司距离很近，开车只要十分钟不到，楚凝雪很快到了家门，昨天晚上提回家的那个纸袋子，此刻正躺在沙发胖，任谁都能看出主人的不在意，昨天晚上她只在车上稍微看了一眼，那时的她关注的是里头有没有藏着什么银行卡刷卡单据之类的东西，而现在，她要看的，则是惊鸿一瞥时记在脑中的款式。
楚凝雪挺粗暴，直接将里头的裙子扯了出来，铺平在沙发上的瞬间，她的心立刻一沉，这是件剪裁精致的吊带连衣裙，裙摆呈花瓣般展开，用的是浅色系晕染印花布料和网状布料，倒不像纸袋一样有明显的logo，可足够特色的款式，让人只消看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这衣服，她看过的。
楚凝雪冷着脸，点开了裴宁华的朋友圈，她的记忆并没有出错，就在前天，对方刚刚发了几张和同学聚会时拍摄的照片，照片里，她穿的，正是这件裙子。
手机一振，是裴宁华发来的消息：“认识呀！什么八卦？我和秦政从初中开始就是很好的朋友了，不过后来我出国，联系就少了点，但是回国有机会还是会见面的，怎么了？”
“他们没说什么，就是说你们很要好之类的，昨天他们讲的都是人际方面的八卦啦！只不过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没什么联系呢，没想到居然是同学。”
楚凝雪飞快地回复先应付过去，坐在沙发上，沉思了起来。
如果她没猜错，不对，这也不可能猜错。
很明显，这秦政想要包养她，看上的便是她这张和裴宁华相似的脸，要不完全没有理由能解释，眼前一桩又一桩的巧合。
怎么就那么巧，别人不选选上了她；就连选的裙子，也是裴宁华之前挑过的；两人还是好朋友。
这都是什么年代了，电视剧都不带播出《替身情人》这种戏码的，却来了个现实版，这算是恶心谁呢？
楚凝雪只要想到“单纯善良”的宁华，到现在还把对方当朋友，就气得不行，宁华怎么好，从不把人往坏处想，肯定不知道，秦政那张斯文的皮下，藏的全是狼子野心。
别说什么对方是真爱！谁家给真爱找一堆替身，一看就是奔着往床上去的那种，恶不恶心？
宁华是不可替代的。
楚凝雪暗暗地在心里打算起来，她不能那么着急，要谋定而后动，要是宁华知道了这件事，那该会有多伤心？她的好朋友暗恋她，在背后找了估计不止一个的替身，还要人家学着她打扮，这谁听了会好受？
不行，她得先把这件事情告诉裴伯伯，让裴伯伯一起，想办法要宁宁对这个秦政不生出半点好感，最好是连朋友都不想和他做的那种，省得到时候宁宁受伤！
对，说做就做，楚凝雪立刻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
……
“哇，裴，虽然你改变了自己的绘画风格，可我能感觉到，你的画中，充满了灵性！”顶着一头金棕色头发的男人情绪激动，像是下一秒就要唱起咏叹调来。
“没有那么夸张。”裴闹春挺无奈，好吧，他只是表面无奈，心里得意洋洋起来，感觉自己之前只是怀才不遇，那些人都没欣赏会自己的艺术。
“不不不，你不明白，我今天看到你新作的震撼感！”伊凡很激动，“裴，你接下来有空吗？我要帮你多开几场画展，等我运作一番，再送到拍卖场，一定能拍出高价的！”他尤其赞赏地看着两张放在一起成组的画像。
在从前，裴闹春的画里，都蒙着一层忧郁的风格，哪怕是采用最亮丽的颜色碰撞，也只会让人加倍地感觉到画家心中的愁肠百结，这也是因为裴闹春将所有的忧郁给了绘画，所有的爱意和温暖给了女儿的原因。
而这一回他看到的作品，全都迸发着生机勃勃的力量，就算是晦暗的颜色涂抹，也能看到即将破出的光。
事实上在绘画领域，积极并不比消极高级，但是伊凡这回看到的画作，那股生机、自由、不受束缚，像是要全都从画里冲出来一样，要人只是看着，哪怕看不懂都移不开眼。
不过……唯一有些奇怪的就是绘画风格的转变，原先的裴闹春，绘画的流派更倾向于写实派，这也为他积累下了深刻的绘画功底，而这回对方“寻找灵感”几年突变成了抽象派，属实要人惊讶，伊凡看得出裴闹春画中绘画笔触、习惯和从前画作的一致，倒也不觉得是裴闹春找了枪手，只觉得对方是卡在瓶颈多年，有了突破，量变形成质变。
按照华夏的传统说法，这就叫做闭关多年，一朝出关破碎虚空吧！
“这两幅画，我只想先展出《光》。”裴闹春指着画，“还有，它们俩都是非卖品。”
“行吧。”伊凡露出了沮丧的表情，嘴里嘟囔地带出了点抱怨的话语，“你们艺术家真的都很难搞，你是老大，你怎么想，我就怎么做，我负责帮你解决一切问题。”他当然是想全部展出，不过画家最大。
“其他的，我也没什么要求了。”裴闹春轻咳两声，他才不想承认，刚刚听到伊凡说的什么自由、不受束缚、充满想象力时候的心虚，他当然自由了，他本就不知道怎么画，全都是随心所至，在画完之前，他自己也不知道会画成什么样子。
“我全都听你的，但这回，你一定要配合我，不要再说自己没时间，找灵感，缺席画展。”伊凡虎视眈眈，甚至犹豫之后要不直接到首都来24小时监管。
裴闹春看出了危险的信号，忙举手投降：“你放心，我一定听话，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的第一场画展，要在首都举行，尽快，我有一些特别想邀请的朋友，我希望他们能来看我的画展。”裴闹春说得意味深长。
“这有什么？”伊凡一口答应，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第197章 女儿她是白月光（九）~（十）
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 人的眼光便也跟着广阔, 关注起曾经不关注的东西, 例如艺术、古董等, 便是不少人士关注的焦点, 这一方面是自我提升, 另一方面，这也是通往某些人际圈的敲门砖, 无论了不了解, 大家大都会做上点功课, 省得在关键场合融不入话题。
近日来，首都富豪圈里最受关注的，便是明日要在首都展览馆召开的画展。
画展的主题叫“光”，根据邀请函上的说明，此次画展会展出裴闹春近几年来绘制的三十多幅画作的原作或复制品。
裴闹春是近十年来, 国内最知名的画家，没有之一, 他的作品, 在画界地位很高，也能够以高额的价格拍卖出手, 因此，他打算在国内开画展的消息一出, 便有不少美院的教授、画界人士、艺术品爱好者找着认识的人要来或者买来了邀请函，打算准时入场参观。
而另外一批观众，则大多是国内的富商, 有的是附庸风雅、有的是喜欢收集或炒作艺术品、还有的是，知道裴闹春的身份，把这场画展当做是人际交往的重要机会，想通过“欣赏”裴闹春的画，敲开进入另一个圈子的门。
也正因为如此，画展的邀请函已经悄悄地炒出高价，可惜供不应求，哪怕砸出大价钱，也未必能够买到一张。
而现在，这张众人求而不得的邀请函，正握在了秦政的手上，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神情。
“秦总……”秘书按照秦政的习惯敲了三下门后又等待了片刻才走进了屋子，低着头有些不敢直面秦政。
“怎么了？”今天一大早，秦政才到公司，就从前头助理的手中接过了这才寄到的快递，若不是寄件人的位置写着裴氏集团总裁办公室，这恐怕都到不了他的手，原本还漫不经心的他，一注意到那“裴”字，便上了心，一进门便急不可待地拆开了硬纸皮信封，露出的是里头设计独特的画展邀请函和裴闹春手写的一张方正纸条。
那纸张背后印着裴闹春之前的画作，前头的空白区则是裴闹春手写的字迹，对方用的可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口气，而是在邀请他这个裴宁华的同学，有空来画展参观指导。
这种亲昵的态度，要秦政的心一下火热起来，他知道，自己早先费的功夫，总算初获成效。
本来，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和裴闹春来一次深入交往——谁让他在人家看来，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儿同学呢？裴闹春又对公司的经营不上心，还不爱处理人际关系，秦政连和对方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拉近关系了。
不过也巧，在大半年前，他意外地和裴闹春的下属“碰撞”了一次，之后裴闹春主动加了秦政的社交账号，还发消息道歉，很是主动。
秦政当然不能接受，他立刻一堆彩虹屁回击，将自己塑造成了为人大方、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同时他还展现出对艺术界充满了关注，最喜欢的画家便是裴闹春，对对方的画分析起来头头是道的美术爱好者形象。在发消息的时候，秦政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好感度在蹭蹭蹭地往上增加，对方先头还疏离的态度，后来也变得热情亲近，还开玩笑地称呼他秦同学。
那时辛苦搜索，还叫秘书高价找了美院学生做后援的努力，总算换来了收获，看，这不就来了吗？裴闹春主动地给他送了邀请函，盛情邀请他参加画展呢！
“秦总是这样的，我按照你的吩咐，继续给楚凝雪那头施压，可是对方公司一直挺镇定，没有主动联系，楚凝雪更是直接飞到国外度假去了……”秘书垂头丧气，倒不是他心理素质糟糕，只是他要像自家的苛刻老板展示，他尽心尽力又无能为力的形象。
天知道这个楚凝雪怎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上升期被人生生截断，她就不着急吗？亏得秘书N管齐下，还买了水军在网上抹黑对方，结果使劲浑身解数楚凝雪都云淡风轻，飞到国外，三不五时地在网上分享美好风景、和朋友快乐聚会的小日常，过得那叫一个开心。
秘书都想扯着对方的领子好好地问一问，你怎么能这么佛系？这么不知道上进？
心情很好的秦政看这个世界都是美丽的，在昨天，还是他的一个“小目标”的楚凝雪，今天在他心里连点痕迹都不留了。
眼看“正主”有望，他何必急切着撩白月光上手？到时候事情露出首尾可就不好。
秘书咽了口唾沫，秦政的沉默和那丝说不清的笑，要他心惊胆战：“秦总，接下来我是否继续跟进？”
“不用了。”秦政挥了挥手，“这段时间先停一停吧，那边我没什么兴趣了。”他总算看到了曙光，哪能为没有必要的人事，阻隔了自己的路？到时候真和裴宁华在一起了，还得想怎么踹掉楚凝雪，没这必要。
等到画展过后，他要找个别的理由，什么求画之类的，登堂入室，然后再不经营地展现自己对裴宁华的爱，以他的条件，国内有几个能赛得过他的？秦政相信，裴闹春也明白给女儿找什么样的对象更适合，到时候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和宁华进一步交往。
“停止吗？”秘书一愣。
秦政因他这反应，又想了想：“算了，你再压着一段时间，以防万一，资源可以一点点地松开。”他思前想后，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实在有些日子过得太“素”，他在这方面，是有想法的，总要个地方解决解决。
“好的。”
“对了，上回的那个美院学生，你帮我联系他一下，今天下午下班之前，要他给我一份裴闹春的画作分析，详细的那种，不要批评，只要夸奖，要和上次不一样，更深入的，显得业内的那种。”秦政是个实物家，对艺术毫无兴趣，“速度要快，不用太多，能说个七八分钟就行。”
时间有点紧张，秘书立刻应好，转头出去便开始联系那学生细细地要求了起来，对方一开始还觉得时间太紧，在他加价后便也立刻为五斗米折腰，应了这工作，秘书挺满意，世界上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事情，老板负责提出需求，他砸钱解决，就这么简单。
秘书和秦政都不知道，他们漫不经心、完全没有多上心的楚凝雪，出国度假的目的地，不是别处，正是裴宁华所在的城市，而她微博里的那位关系亲密没有出境的小姐妹，正是裴宁华。
刚接到任务的美院学生早上没课，正抓着一头鸟窝似的头发从床上起来，还没睡醒就赚了一大笔钱的事情，要他嘴角这笑容就没放下过，下头的同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你闹什么呢？一大早就笑得和发春似的。”
那学生挤眉弄眼，神情生动：“上回说的那个大主顾又来了，要一份裴闹春画作分析，下午前给，给这个数。”他晃了晃手指。
“五千？有钱人真的牛。”
“你把上回老李布置的课堂作业发给我，就是裴闹春成名以来画作详解的那份。”裴闹春是国内画界的标杆人物，他们教授又尤其欣赏对方，布置过类似的作业，他打算做的，便是把宿舍几人的作业摆在一起，融会贯通，取其精华，换句话说，这就叫做那什么……降查重率，务必做到让人一看，觉得说得又专业、又特别。
“不好吧……咱们这作业去年做的了，人家给了那么多的钱，要不你再看看画，好好地写一篇？不是说裴闹春又要开新画展了吗？没准新作品又有变化呢。”
那学生笑了：“能有什么变化？再说了，这次是加急的，估计马上就要用了，难不成他是要拿我的稿子去裴闹春面前念啊？估计也是个作业或者是什么画评，我们这专业学生的作业，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也不和同学继续念叨，忙活了起来，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回随口一说，还真是一语成谶，收稿子的这位秦总，就打着去画家本人面前念稿的主意，不过时间太紧，就不用做太多修改了，原话用上一些也无伤大雅，大不了退回修改嘛。
本来，这应该是个天衣无缝的想法，只不过……
落地窗外夕阳西下，秘书把再三检查，确认了没有错字的画评打印出来，正准备进去和秦政汇报。
“李秘书，秦总还在吗？我这有点事，急着和他汇报。”从电梯出来的，是总部的一位王副总，最擅长察言观色，能力一般，纯靠人精一样的性子混迹职场。
这段时间，正事不干，天天到处喝茶的他，敏锐的发觉了集团总部的风向似有不对，之前被秦政打压得厉害，被送到国外分部开荒的另一位小秦总，似乎又蠢蠢欲动，甚至不知用的什么手段，撩拨得集团不少管理层人心摇摆，当然，王副总这种没能力的人，是轮不到被人撬墙角的，他也没有证据，只是他这根墙头草，有百分之八十能肯定，自己察觉出来的东西绝对没错，便立刻上来准备汇报。
“在的，你跟我一起进去吧。”秘书点了点头，带着王副总一块进去，他先将秦政翘首以盼的材料放在了对方桌上，“秦总，这是您要的资料，王副总有点事情要和您汇报。”他走了出去，贴心地带上了门。
秦政对王副总这种没什么能力的人好感一般，低着头认真琢磨起了画评，里头用了不少专业术语，还引用了好几个国外画家的画作作为类比，不太好记，时间有点紧，他便也没怎么放心神在王副总身上，暗暗地开始默读起来。
王副总做出夸张表情：“秦总，我有要紧事要你您汇报，这实在是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秦政心里无语地笑了，要是别人来汇报，他还上点心，这位王副总，上回来打的小报告，是集团里两位副总内斗、上上回打的，是集团人事部的负责人要安排亲戚到总部……全都是狗屁倒灶的小事。
“秦总，这回我真的发现大事了，这段时间来，我一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地为您调查，这不，好不容易才摸到了苗头。”王副总可不是在搞笑，这也是他职场智慧的一部分，“我发觉，咱们那位小秦总，最近又开始蠢蠢欲动了，采购部、办公室……还有几位管理的副总，全都倒戈了！我怀疑他们正在谋划什么大事。”
“……行，我知道了。”秦政应付道。
“秦总，我可没有半句假话，这些都是我认真调查来的。”其实哪有什么认真调查，不就是四处喝茶、找人说闲话，不关注工作关注有的没的吗？可还真别说，集团什么八卦，王副总可都是早知道，他看秦政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火气都要上来了。
秦政一看王副总还要说，瞅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可对方是爷爷在位时提拔的嫡系，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装出一副重视脸：“王副总，你报告的消息我很重视，接下来我会找人私下调查的，你可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这种事情没有证据我也不好处理，不过你放心，很快就会有结果，到时候向你这样的人才……”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的，秦总，您可一定要重视。”又念叨了一句，得了好处的王副总便美滋滋地出去了，他能混到进，凭借的就是这些了，看来这回又能往上升一升了。
一听门关上，秦政便继续看起了手上的画评，王副总过来说的这一通，完全没有在他心上留下痕迹。
王副总说的小秦总，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对方……呵呵，不是他看不起人，是他那弟弟，就是个十足草包，除却有正房母亲支持外，别的能力几乎为零，当年他争管理权时，几乎可以说是吊打。再者，被发配离开后，他的好弟弟，手上毫无资源，钱都没有几个，就靠集团分红过，凭什么收买别人？凭理想？凭空话？
至于王副总说的那几个被他弟弟收买的人，就更搞笑了，基本都是当年的中立派，为人老实端方的那种，争夺管理权时都没站位，现在倒是上赶着要倒戈了？合理吗？谁能信？就是到路边找个人这么一说，人家都觉得是在搞笑。
自打争夺继承权开始，便过得顺风顺水的秦政，并没有想过，他眼中的弟弟，在国外挣扎开荒个几年，也会有点长进，自家爹那好像认了命的正房太太，身后还有个庞大家族，更重要的是，那位他正做着准备要讨好的裴闹春，早就将触角伸了进来，给人做起了后盾。
这水混了，不认真看，可看不清局势。
粗心向来容易惹大事，无论是秘书还是秦政，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今天的粗心，将会导致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
画展当日的流程，安排得和其他画展并无区别，伊凡发动自己的人脉，请来了国外的几个知名画家、艺术品收藏家作为嘉宾，把整个画展的层次又往上提了一层。裴闹春亲自发邀请函邀请的，除却秦政以外，都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大人物”。
这些个“大人物”，他们明面上和权贵圈子没什么联系，但个个才华横溢，全是已经在艺术界闯出名号的人物，早就有了自己的人脉圈，也是不少大户人家的座上宾，说两句话，便能影响不少人。
画展的布置，是由裴闹春和伊凡一道商量出来的，他的画作分别按照时间摆放，放在最里头的，全是裴闹春最近才画出的这一批画，其中众星拱月放在核心位置的，便是那幅《光》，也是整个画展的主题画。
裴闹春和伊凡站在一起，先应付掉的，是那些不太懂行，来凑热闹的人，只消三言两语，说笑两句便能搞定，毕竟他们只想套近乎，也生怕身为主人公的裴闹春多和他们聊天，泄露了他们对绘画了解的程度，人群稍微有些散去，裴闹春的眼神不断逡巡，在找到目标时立刻一亮——
“秦政！”他略微提高了嗓音，直喊秦政的名字，大步流星地过去，眼神里满是喜悦，“我还以为今天你不会过来。”计划通裴闹春表示完美、非常完美。
秦政风度翩翩，他最是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今天他便也特地收敛了他的锋芒，看上去就像个文雅又谦虚的后辈：“裴伯伯的邀请，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来？再说了，我之前管理公司太过忙碌，错过了有您画作展示的几次画展和拍卖会，一直引以为憾，这回总能算现场近距离观看您的画作，这样的机会，别人想要还没有呢！要不是这次画展，我看邀请函上说没有画作出卖，我肯定是要购置几幅，回家好好珍藏的。”
裴闹春爽朗地笑了：“你这孩子，真会说话，这有什么，过后有机会，我画一幅给你！”他空头支票随意开，反正到时候兑现不兑现，还不是掌握在他手中吗？
秦政听了这话，眼睛一亮，他倒不是喜欢这画，让他开心的，是裴闹春释放出的信号：“那我就谢谢裴伯伯了。”
“对了，你跟我过来，刚好我要带几个老朋友一起参观，你跟着一起，也多认识些人。”裴闹春做出一副长辈模样，很快带着秦政和几位他特地邀请来的很有人脉、影响力的大腕合流，引着他们一起慢慢参观画作。
他还不忘同大家介绍一番这个自己颇为赏识的后辈：“我和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秦政，秦氏集团目前的总裁，也是一个我很欣赏的后辈，他对艺术品很感兴趣，对绘画也很有自己的见解和想法，是个很有能力和天分的孩子，现在这些年轻人，真是后浪更比前浪高啊。”
众人自是很捧场，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秦政的名头他们未必都听过，不过还是很愿意卖裴闹春一个人情，再说了，连裴闹春都说他对绘画很有自己的见解，那肯定是很专业了。
前头的画作，基本都是从前公开展出过的，大家看起来便也如走马观花一般，时不时地点头认可，夸赞两句，直到进入了新作区域，众人才停下步伐，视力不太好的登时戴上眼镜，眯着眼仔细打量了起来。
这一看，要他们都忍不住为之惊叹。
这几位，全都是行家，他们比门外汉更懂行，一下看出来裴闹春的新作的进步，有句常说的话正能形容现在的状况，要让不及格的孩子及格挺简单，可要让99分的孩子到100分，那才困难，到了裴闹春这种水平，基本画风、流派这些都已经定型，能取得要人看得出来的进步，实在超乎人们的想象。
事实上这份进步，也是建立在原身长久以来的积累，他本就有超乎常人的天赋，高级的审美和严实的基础，再加上裴闹春无拘无束的想象了和放纵自信的画笔，这样的碰撞，反而意外铸就了完美的作品。
“闹春，你这回……”戴着眼镜的老教授叹为观止，“我觉得你又要再进一步了，这画坛，你的名字注定要流传下去了。”
有人还在观赏，有人正蠢蠢欲动地整理着自己的想法准备发表。
裴闹春率先开口：“我这个后辈很会评画，之前的点评，全都说到我的心里了，这回也让大家听听，要是他说得不错，以后万一有类似的机会，大家也帮他引荐引荐。”他今天就是最好的长辈，积极的给着晚辈出风头的机会，至于坏心什么的？没有，他怎么会有不好的想法呢？“来，秦政，你来说一说。”
秦政倒是不怯场，他事先早就做好了准备，泰然自若：“那我就向诸位献丑了，若是说得不好，那只怪我见识不够，也希望大家体谅一下。”
老教授笑了：“没事，尽管说，小年轻，说不好正常的。”他很喜欢有能力的小辈。
在众人期待的眼光中，秦政开始了他的表演，他指着的，是裴闹春之前在画室里埋头画的一幅，色调选得大胆，画的主题是裴宁华在国外海边拍下的鸽子群飞的景色。
“首先，大家也都知道，裴伯伯他的画作在现代写实派中占据有重要的位置，这一幅画，他依旧选用了自己喜欢的色系，保持了之前一贯的画风，只消一看，便知道这画布上写的裴闹春的名字。”
秦政的声音才起头，已经有不少人挑起眉头，他们狐疑地小心对视，觉得不对。
“……其中，在裴伯伯的画作中，最明显的特质，除了颜色外，便是画中表现出的忧郁色彩，这幅画也和之前的作品一样，完美地展现出了他内心之中的敏感、多思……总体而言，我认为裴伯伯这回的画作，很好的维持了从前的风格，更突出地展现出了画作的情绪，应该会很受欢迎。”秦政说的这些，基本都是那美院学生提供的材料再加上他自己了解到的信息，事实上裴闹春和其他画家的画作都一样，挺好分析，没有什么突然的变故、发展的话，总是一致的。
Emm……众人陷入沉默，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发表评论，他们又不需要占秦家便宜，若不是裴闹春在场，恐怕有好几个已经想直说秦政不懂装懂了。
这评论是挺不错，看上去业余中又带着钻研的成果，可问题要和眼前这几幅画对上，那简直牛头不对马嘴，偏离主题得离谱。
诸如颜色、情绪那些，他们还能勉强包容一下，可要是连写实派和抽象派都分辨不出来是什么概念？那是连最基础的常识都不去了解的概念。
尤其是那老教授，看着这画中浓烈的颜色、个性，和扑面而来的积极感，再想到刚刚秦政说的什么忧郁，他都无语，这年头，什么人都想混进绘画圈里，还以为背两本艺术品鉴赏指南就能对知名画家的画作发表评论了，当他们是什么人？
“说得……挺好。”裴闹春侧着身，没叫秦政看到自己的表情，他尴尬地笑着，带头鼓起了掌，位于自己侧面的几位，都能看到他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的样子，为了圆场，赶忙鼓掌起来。、
“秦总说得不错，挺有见解。”
“嗯，入了门了，可以继续进步。”
大家随意糊弄两句，便匆匆地准备继续参观了，几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他们倒不觉得裴闹春识人不清，只觉得这是一场单纯的画家被人哄骗后发生的惨剧。
这小年轻，估计又是个想走捷径的人，这不，走了弯路，没准那些评论还是找人代笔的呢，结果哄得裴闹春开心，把他当自己的后辈介绍给了大家，实在可怜。
会不会是裴闹春的阴谋？拜托，哪个画家会乐意在自己的画展上出丑？显然不会！再说了，一个是大型集团有实权的总裁，一个是只挂名，一心画画不问世事的艺术家，谁骗谁这不很好理解吗？又不是没见过这种人！
虽然此刻他们肯给裴闹春一个面子，不拆穿这一切，可等到回去后——
他们还要出去乱说！
告诉身边的朋友，这位秦政，附庸风雅、各种骗人、不懂装懂、一点都不像个谦虚上进的好青年。
人家真不懂，就谦虚求教，你瞧瞧这人，刚刚还说自己什么是献丑，这可是真丑。
落在后头的老教授扶着镜框想了想，他怎么觉得，刚刚秦政嘴里的那一番话，有点耳熟呢？他到底在哪里看过？
自诩已经完美发挥的秦政跟在后头，继续扮演着好后辈的角色，却不知道别人看他的眼神里全是鄙夷，今天之后，他在不少人那，恐怕都要落下一个十足糟糕的坏印象。
而将这一切带给他的，正是可怜又无助，一心为后辈想的善良裴伯伯。
……
身处异国他乡时，看到同样肤色的人，多少会生出点亲近，而若是遇到远渡重洋来寻找自己的好友，那份突然生出的亲密，更是难以用三言二语形容。
裴宁华此刻正和楚凝雪一起盘腿坐在床上，认认真真地盯着前头电脑屏幕不放，那上头此时正在播放裴宁华大力推荐的米剧《权力的游戏》。
“怎么样，好不好看？”裴宁华在实验之余，最喜欢的便是看剧，尤其是背景宏大、世界观完整或是构思精巧的那种，这回楚凝雪到国外来度假，她便将这大力推荐给了已经升格为闺蜜的好友。
“好看。”楚凝雪很捧场，裴宁华喜欢的她都喜欢，只是今天她便一直忍不住出神，在出国之前，她到裴伯伯家同对方好好地谈上了一场，两人的出发点都很一致，不想让裴宁华被秦政的龌龊想法恶心到，决心彻底将两人隔离，而这几天，便是原定要实施计划关键步骤的时候。
“你喜欢就好！”这几天裴宁华过得格外开心。
在很小的时候，她便失去了母亲，在她仅有的记忆、和周边人的话语中，她慢慢地在脑中描绘出了妈妈的形象，妈妈是个善良、积极、总是不介意给予他人帮助的人，同时，妈妈的温柔里也带着执着，只要是认定的目标，便会坚定地走下去。
裴宁华从小就告诉自己，要成为像妈妈一样的人，虽然妈妈不在了，可她却把爱留给了自己，而她也一样，要把爱给予别人。
在选择专业的时候，她同样选择了既能帮助更多的人，也符合自己兴趣的生物学。
这样说起来好像有点儿傻，可裴宁华并不那么觉得，几乎每一回对别人的帮助，她都收获到了另一种回报，就像她和爸爸帮助凝雪一样，现在她们不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吗？
“我当然喜欢。”楚凝雪还想再说，却看裴宁华手机一亮，她屏息看了过去，没多做窥探，可看着裴宁华有些不太好的表情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估计，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了。
“宁宁，怎么了？”
裴宁华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一直觉得他很好，没想到……”她刚刚收到了爸爸发来的信息，在信息里，爸爸并没有表示自己的态度，只是平铺直叙地说了发生的事情。
“宁宁，你那位叫做秦政的同学，我想，可能不那么适合做你的朋友，当然，爸爸这说法不是强制性的，只是前两天发生了一件事，要爸爸实在觉得这人人品有点问题。”
“之前不是同你说过几回吗？这位同学一直和我探讨我的画作，表现得很专业，我特地邀请他参加了我的画展，因为是你的朋友，再加上我对他个人的欣赏，我便把他引荐到了我的一些友人面前，这回展出的画作，你也看过，我的风格变幻有些大，可以说和之前天差地别。我本想让他展示一番，可没想，他在众人面前说的牛头不对马嘴……”
“……他并没有发现自己不对，可我这心里，实在失望，我本还替他找借口，觉得他是太过紧张，或是真的不太了解绘画（这借口有些荒唐，他之前说的那些，可不是门外汉说得出来的。），想先不和你说的，结果在昨天，李教授给我发了信息，他告诉我今天秦政发表的评论，是他布置给自己学生课堂作业时收回的原话组装成的，我有些惊讶，把之前对话的截图发给了他，对方帮着看了看，结果发现这些……全都是别人的原话，你这个同学，要不就是作弊、要不就是抄袭别人的评论，你知道爸爸的性子的，我对这样的人，很难包容，我想，恐怕我只是他了解艺术品界的敲门砖罢了。”
事实上裴闹春也挺惊喜，他本以为秦政说的那些，顶天了就是搜索拼贴，毕竟对方表现得挺明显，每回聊天时，只要裴闹春主动提问，他便会“忙碌”一会，才能回复，结果没想到，对方找枪手，还找到了他邀请来宾学生那。
楚凝雪压住自己开心的心情，在心里冷哼一声，她和裴伯伯果然没看错，这个男人真的恶心，不过手上只是拍了拍裴宁华以示安慰。
裴宁华说不出话来，她一直认为秦政是她不用密切联系，可也总能说上话的好友，可也许是时光会改变人吧，她万万没想到，秦政现在竟成了这个样子，单单把她的爸爸当做跳板利用，就足够要她失望透顶了，如果对方真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呢？这样算什么？更别说再加上抄袭、作弊了，她自打开始科研后，就对原创、专利这些非常在意。
她回忆起之前，两人偶尔聊天时，秦政还对她说什么自己对艺术很感兴趣，有机会想要多和她爸爸来往，那时裴宁华没想多，还帮着找爸爸说了好话，让爸爸如果不影响工作生活的情况下，可以帮一帮，结果现在想来，对方是连她都一起骗。
他是不是把她当做傻瓜？恐怕两人之间的朋友关系，一直是她单向认为吧？
“其实我们联系得不算多，可能是我一直觉得对方就像我记忆里的那样吧。”裴宁华略带感慨地说，事实上她心里此刻的愤怒和失望，是要比伤心多些的，理智回笼，便也能冷静地思考，这一切都怪她一直活在过去。
楚凝雪仔细观察，确定裴宁华没有太过伤心后，她开了口：“其实……这个秦政，我也听说过他的一点事。”
“什么？”裴宁华转了过去，有些惊奇，记忆复苏，“难道，上回你和我说，听到有人说他八卦，其实是坏话？”
楚凝雪点了点头：“我听人……也不是听人，人家给我看了证据的，就是说他，平时就很喜欢包养小明星，人家不答应，还要卡别人资源，非得要逼着别人答应的那种。”她吞吞吐吐地说完话，虽然她并不知道。
“不是吧？”裴宁华惊愕到了极点，“以前，他几乎不怎么和女生说话的……”她感觉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这是真的，其实那天我和你说，就是我认识的朋友，被他这么卡了资源，然后我之前和她无意中提过一次，我受到了你的照顾，她又听圈里一位你们学校的校友说过，你们俩以前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就来问我……”楚凝雪掏出手机，“我这还有个视频。”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呢？我肯定会帮忙的。”
楚凝雪忙解释：“就在等你回复的时候，她告诉我公司安排她出国去做练习生进修两年了，她自己估计回来的时候事情也过了，就叫我别再找人了，你也知道，她其实也怕得罪人。”她知道裴宁华肯定关注这个，事先就找好了理由，这都是和裴伯伯对过台词的，绝对没有问题。
“那就好，下回有需要我的，一定和我说，就算不能帮忙，我也能出出主意。”裴宁华说着话，便被已经开始播放的视频吸引去了注意力，这视频画质挺清晰，是裴闹春亲自操刀剪辑的，剪掉了所有楚凝雪说话的部分，只能瞧见秦政胸有成竹的模样，说些谁都能听得出是威胁的话语。
这视频一放，等同于证据确凿了，裴宁华自是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剪辑配音，她心立刻一沉。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曾经受到别人欺负，受到她帮助的少年，在经年以后，拥有强权和财富后，成为了用自己的强大压迫、欺负别人的人。
这算是什么，风水轮流转？
裴宁华也不再说什么，她点开微信界面，找到了那个添加已久的号码，利落地发去信息，直接拉黑。
你已经成了我最讨厌、最厌恶的那种人，那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联系了。
……
秦政总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来可以说是事事顺利，他正在处理着不多的公务，寻思着要让秘书拍卖幅裴闹春的画作回家挂着。
桌上的手机一亮，他随意一瞥，心跳立刻停了一拍，秦政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那个被他置顶的消息框，发来信息的正是他魂牵梦萦的裴宁华，对方发来的消息挺简短，又充满了强硬的口气：“我对你太失望了。”
发生什么了？怎么就失望了？秦政飞速发去消息，看到的只有格外引人注目的感叹号。
正当他心烦意乱到顶点的时候，外头的秘书连门都没敲，直接冲了进来，秘书神情有些紧张，还没等秦政骂，便说出了要他震惊的话语：“秦总，小秦总带着人过来了，他们提出要召开股东大会！”
“什么？”秦政站了起来，然后便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看着他的那个“废物”弟弟，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进来。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这一切只是个开始罢了。

第198章 女儿她是白月光（十一）~（完）
什么叫做屋漏偏风连夜雨？这就是了。
秦政一直觉得, 自己早就彻底挥别了那个像个小可怜的曾经的自己, 自打高中开始，秦政便沉下心来谋算, 决心和他的弟弟好好斗一斗，中间当然有不少波折，不过到了本科毕业后, 他便也终于全方位地在父亲、爷爷面前将弟弟打压下去, 在坐稳了继承人位置后, 他很快掌握大局，镇压掉集团内部那些个蠢蠢欲动、别有二心的高层，秦氏集团便也正式地成为了他的地盘。
可以说自那以后, 他的人生，便没有再遇到过任何不畅。
金钱、权力、美女, 只要他想要的, 没有得不到的。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 那便是自高中时，他心里的那一抹白月光，裴宁华。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 秦政这唯一的缺憾也眼看就要补足，他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和未来老丈人搭上了边，偶尔也能就未来老丈人为话题，同裴宁华说上几句话，两人因为距离而稍微疏远的情谊, 好像又火速亲近起来，为了这，秦政甚至连自己的欲望都暂且搁置，没再像从前一样，找人应付自己的闲暇时光，可一切，就在这时急转直下。
第一波打击，是裴宁华和裴闹春把他给拉黑了，不单指的微信，就连什么电话、邮箱也没有落下，他彻底绝了和两方联系的渠道。
本来按理来说，他应当能去试着解决的，可没想到，他那个草包弟弟，居然卷土重来了。这一系列突如起来的事情，要他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连琢磨裴宁华为什么拉黑他的心力都没有。
秦政向来自信，他也确实有可以自信的本钱，当年他除却和秦父之前的血缘关系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而自己的弟弟，背靠生母娘家，又有着婚生子名正言顺的地位，就连秦爷爷也更看重在他抚养下长大，“人品端方”的弟弟，握着一手烂牌的秦政，从那时便格外知道，钱、势的重要，他一路计算，才翻身成了主人。
一直到现在，他看着弟弟，和圈子里的不少二代，眼神都是带着鄙夷的，他们除了比别人更要好的出身，天然的地位外，一无是处，这世上本就是有能者而居之，像他这样的人，才配拥有更多的权力和地位。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秦政更宁愿是公司经营出了问题，而不是这个自己从没看在眼里的弟弟，竟杀了个回马枪，让他一直以为稳若金汤的地位岌岌可危。
“秦总，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秘书乖顺地跟在秦政后头，他是板上钉钉的秦政嫡系，便也跟着他一起从公司出来。
秦政看上去是难得的颓废，衬衫最顶上的纽扣松开，领带也被扯开，手指间夹着烟，此刻随着烟雾缭绕，脸上神情莫测。
秘书不敢吭声，他低头同样在思索，这回他的这位秦总，可以说是兵败如山倒。
起先，哪怕是股东会高票通过更换总裁的决定，李秘书也未曾对秦政失去信心，可是这半个月来，他跟着秦政，东奔西跑，吃了不知道多少闭门羹，无论是从前秦政一系的下属，还是曾经看好他的其他集团老总，全都态度冷硬，甚至很不客气地送了客，连费点口舌应付也不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是一种信号，意味着在众人心中，秦政这只股票，已经跌停板，而且连看涨的机会也没有。
不但如此，就连秦政之前放在其他手下名下的企业，都轮着出了问题。
当初秦政虽然存着留一手、放些财产处理自己事宜的心思，可秦氏这颗大树，他也利用到了极点，名下不少公司的业务和秦氏相交紧密——说白了，这就是某种程度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他自己把这点好处给吃到了肚子里，久而久之，不少企业可以说是依存于秦政的业务而存在，再加上这几年国内经济环境不好，原先还保有的部分业务也关得七七八八，这回秦政前脚从秦氏出来，后脚不少合同临期的业务，就被直接砍断。
再加上秦政仗着他管理秦氏的便利，还替自己的企业谋了不少便利，好些令人眼馋的资源、地块等都放在公司名下，现在树倒猢狲散，有些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非要在这次占点便宜才满足。
以往秦政在位时，瞒得好好的事情，一等他走，便浮上了水面，他从带领秦氏走向新时代的领军人物，转而成了亏空秦氏的大蛀虫，大家虽然心里明白，占点便宜正常，可攻击他此刻就成了政治正确。
秦爷爷是那种把集团放在第一位的人，知道这事后动了大怒，给了秦政一套房子，便要求他搬离大宅，他放下了话，他宁可将秦氏托给专业的经理人，也绝对不会让秦政再插手半点，向来温顺的秦父自是听父亲的话，也表达了同样的意见。
到了这一刻，可以说小秦总在秦氏，已经彻底坐稳了位置，而秦政，现在所做的一切，在别人看来，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在外人看来，总是忠心不二的李秘书，也不由自主地思索起了自己的前程，说白了，他也只不过是个打工仔，没必要跟着这艘要沉的大船进入海底，人还是得多为自己考虑。
秦政一直没说话，他只是烟一根接着一根，走到过巅峰，便也受不得低谷，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何以走到今天这地步？
……
“……是轻视。”裴闹春搅拌着桌上的咖啡，漫不经心地开口，坐在他正对面的，正是那位重新杀回来的小秦总，刚刚对方忍不住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这回秦政那么没有还手之力？
这倒不是这位小秦总贱，得了便宜还卖乖，而是他实在想不通，曾经像是猛虎般，让他应付都难的哥哥，怎么就成了这样，虽然这一切他筹划了有一段时间，可他也得老实承认，这之间是有破绽存在的，如果秦政及时发觉，没准战线还会拉得更长。
小秦总幻想中的，本是有来有往、针锋相对，而现在，简直是他单方面的突袭，一站到底。
裴闹春认真回答对方的问题：“在他上位后，他便轻视所有的人，他看不起集团的那些保守派，又要讨好你的爷爷，便将他们全都打发到了没有油水的位置，却不知这些人能在位那么久也有他们的本事，早就搜集了他做的事情，还不忘在你爷爷面前说点是非。”午后闲暇，他难得有空，便也不介意和对方好好解释。
事实上在仔细找后，才发觉，秦政那根本可以说是全是漏洞。
“他也轻视你，在他看来，你从来不是他的对手，他不会对你赶尽杀绝，因为他认定了你再也起不来。”
在里，曾经简单地提过这么一段，在楚凝雪远走，不愿介入别人感情，心灵苦苦挣扎时，秦政在集团里的经营是遇到过危机的，在那段时间他的弟弟重新回来，试图和他争夺位置，只不过那时，秦政已经快成为裴家的乘龙快婿，两家眼看就要强强联合，再加上裴闹春的人脉，认识的那些大佬们给的照顾；裴氏集团的大量资源、合作，很快小秦总便败走离开。
不过后头，秦政自是不会记住裴氏的帮助，他冷心绝情，翻脸不认，还给原本稳固的裴氏重重一击，直至破产。
而这一回，裴闹春坚定地站在了小秦总的这一边，秦政便也没有挣扎的机会。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裴伯伯您为什么要帮助我。”小秦总坐在那，问出了另一个深藏的疑惑，这算是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只是那时他急需帮助，来者不拒，便也没有问过。
“同样是因为轻视。”裴闹春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丢出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裴闹春知道，小秦总未必听得懂，可他说的，确实是他心里的答案。
接收了完整的原身记忆和情节的裴闹春清楚地意识到，秦政从骨子里，就是高高在上的。
别看他看上去，说自己对裴宁华爱得死去活来，对对方是如何如何的念念不忘，可本质上，他并不爱她。
若不是这份轻视，他便不会一边找着替身，一边还能在裴宁华面前维持洁身自好的人设，他自信他可以瞒过所有的人，哪怕他猜得到，裴宁华对感情的忠贞很在意，秦政也无所谓，因为他认定自己能掌握好平衡，消磨欲望罢了，他又没有付出感情，看，他是多么的痴心绝对。
对楚凝雪，他也是如此。
裴闹春在心里分析过这个人。
当年跌落谷底，裴宁华向他伸出的那只手，换来的并不是他的感谢，而是他的向往，秦政向往的不是这份爱情，而是那时候能伸出援手，某种程度上形象完美，又有钱有权的裴宁华形象，裴宁华曾经天真的认为，自己的热心肠，是会传递的，没准在未来，秦政也会这样帮助别人。
她并不明白，人和人是不同的，起码秦政，他的想法异于常人，他反倒是从裴宁华的帮助中，感知到了权势的重要，他要做人上人——之后，再让别人做人下人。
所以，对秦政最大的惩罚是，他曾经看不起的、他曾经呼来唤去的，反倒是让他栽了个大的跟头；以及，让他失去继续做人上人、看不起别人的权力。
裴闹春相信，现在的秦政一定非常难受，这比杀了他都要让难受。
“我明白了。”小秦总若有所思，他在爷爷的教养下，曾经是个标准的绅士，对于这个让妈妈难堪的父亲出轨证据，他没法产生感情，便敬而远之，他不太擅长算计人心，可以说有点古板，当然，他已经得到教训了，也知道自己确实太傻。
他明白什么了？
裴闹春一时有些懵，他明明没说什么。
“的确，他一直轻视我，如果不是这份轻视，我便不会得到到国外开拓市场的机会。”小秦总现在倒是挺感激，对方瞧不起他，如果不是看不上，怎么会把这么多的人和权、财都放在他的手上，因为他认定了，他是个废物。
小秦总忽然笑了，这笑容有些冷：“不过我不会犯他犯过的错误。我会，非常、非常地看重他。”他看着裴闹春，态度很谦和，“今天谢谢裴伯伯提点了。”
裴闹春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不过，他分明什么都没提点。
这就像他画的画一样，随便往那画布上抹两笔，都有人竖起拇指夸赞这两笔中蕴含着的含义。
“总之，事情就到这为止，之后是你们秦家的事情了，我也不会插手，请你放心。”对于裴闹春来说，一切已经结束，裴宁华看起来软，骨子里性子却是倔强的，她绝不会再和秦政有来往，那么之后秦政能不能混好，那就是秦家自己内部的事情了，他们桥归桥，路归路。
“好的，裴伯伯慢走。”小秦总目送着裴闹春远去，拿起手机拨打了电话，“……对，我打算在非洲设一个事业部，嗯，到时候让秦政做副部长，部长我们的人轮流去，他只有签字权。”他懂，事不做绝，后悔的只有自己。
……
秦氏集团管理层人员的更换，一度引发了些许动荡，大部分人虽然看不懂经济上的操作，可还是对豪门争产的八卦新闻津津乐道，虽然等到他们发觉时，一切已经告一段落，可单单是研究下两位秦公子的长相出身，再瞅瞅八卦论坛中说得煞有介事的内幕帖子，便也会忍不住参与讨论。
而身为话题主角的秦政，现在早就远走他乡，被自家的好弟弟安排着到了经济落后、市场狭窄的非洲，这被弟弟美其名曰开拓市场，说这是信任他的能力，可谁看不出，这就是赤裸裸的放逐。
秦政本还抱着没准秦爷爷和秦父会阻拦的念头，只要能留在大本营，他就有信心卷土重来，可不知是弟弟说了什么，总之最后没人替他发声，他便这么上了飞机，一直到了这。
这儿的天气热得人心烦，阳光照在脸上，眼睛便也只能微眯着，秦氏集团不至于连住宿都安排不上，可道路周边简陋的房子，拉着卡车在卖水果的人，叽里呱啦的话语，已经能要他心烦意乱。
“秦副经理，我们先到房子里去放行李吧？”说话的是和秦政一起来的白经理，他颇为认真地加重了在副字上的读音，他千里迢迢到这，可是肩负着监督的重任，如果秦政原因乖乖地，那衣食无忧、甚至继续过着享乐的富二代生活绝没问题，可若是他又生二心，那恐怕就恕他必须得出手矫正了。
秦政哪会不知道这人的心思，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回到非洲，他可以说是形单影只，那总是陪伴在他身边的得力助手李秘书，早就良禽择木而栖远走高飞去了，至于从前绕着他转的那些个人，更是不会舍下繁华的首都和他一起来开荒，他就算想要东山再起，也一时没有能力。
“秦副经理，以后我就住在你隔壁房间，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你放心，我绝对有空，替你解决一切问题。”白经理笑眯眯地，态度很客气，可言语之间藏着的锋芒，却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好。”人在屋檐下，只能低头，秦政手上抓着的若不是手机，估计他都能干出人一出去直接砸坏的事情，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又回到了从前，这一回输了，不知何时才会再有机会，打一场轰轰烈烈的翻身仗呢？
恐怕，难了。
他这一辈子都在追求做人上人，结果现在，又成了人下人。
白经理已经出去，房间只剩下他一个，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一切恍若走马观花般在脑海中播放，也是到现在，一切安静下来，他才又想起裴宁华来。
他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裴宁华能这样说翻脸就翻脸，还有裴闹春，不是说很看好他吗？不是还把他引荐给了认识的前辈吗？他们俩父女，怎么这么多变？
只是现在的他，一没有渠道联系上两人，二是在经历了这些后，心里属实有些难堪，总觉得在裴宁华面前又成了那个抬不起头的小跟班，种种自尊心交织，要他连再试图打通和对方联系的想法都当然无存。
早知这样，那时他就把那楚凝雪给办了！想到这，秦政依旧心有遗憾，现在到了国外，连想找个合口味的人都难。
房间里挺安静，他颇觉无聊，所幸手机还能上网，微信那有一堆他懒得再看见的人，秦政便打开微博，慢条斯理地翻了起来，目光却在这瞬间，情不自禁地停驻在热搜上。
等等，这是什么？前头几条，他还看得懂，在世画家最高拍卖纪录和裴闹春一前一后的，连在一起，他便大概猜到，恐怕是裴闹春的画作拍出了最高价，可后头的那是什么？为什么裴闹春的名字后头，还跟着个楚凝雪，他们俩有什么联系？
难不成……是有人把宁华认错成了楚凝雪？秦政自己说服自己，还觉得很有道理。
他毫无戒备地点开热搜词条，刚刚还坐得随意的身子一下挺直，脸上的神情写满了错愕。
@拍卖行里知多少：恭喜我国知名画家裴闹春抽象派组作《光》《影》在苏某比拍卖行米城秋拍中拍出4102万美元高价，破世界在世画家画作拍卖最高纪录[图片X9]
文字介绍不长，清晰明了，下头的九宫格配着《光》、《影》和拍卖会现场的图片，还有裴闹春作为画家的简介及估价师对画作的画评。
秦政在看到“抽象派”三个字时忽然反应过来，他回忆起自己之前，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模样，那时候他说得好像是——写实派？
怪不得……他回想起当天众人的表情，还有之后吃闭门羹时，送去的古董礼物被退回时对方说的话，什么鲜花配美人，古董也需要会赏识古董的人，还有说什么他不附庸风雅，不喜欢字画之类的，在那时，秦政还以为是自己的消息来源有误，打听错了别人的喜好，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字字句句全是讽刺。
他勃然大怒，紧握手机，可又颓然坐下，现在他能干吗？打电话给李秘书破口大骂？别说笑了，恐怕李秘书都敢干出直接挂电话的事情，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条微博下头的评论大多是欢呼鼓掌，还有不少艺术专业的学生煞有介事的点评，以及跟风喊着666不明觉厉的围观群众，秦政又看了眼画，属实觉得辣眼，不就是乱涂乱画，他上他也行！当然，这句话中藏了几分的不甘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打算继续看裴闹春辉煌成就的秦政，刚打算退出，就瞧见下头有条点赞数颇高的评论。
@锦鲤求高考一切顺利：所以说……完全没法在画里看出@楚凝雪的影子啊！现在的画家都这么6的吗？还是我水平太差，欣赏不来？
关楚凝雪什么事？刚刚已经做完自我说服的秦政懒得去管，可鬼使神差地，他竟点到了那条把裴闹春和楚凝雪关联在一起的热搜里，他倒要好好地看看，裴闹春是如何澄清的。
一点进去，是一条采访视频，是从刚播出的《艺术家们》系列纪录片中剪辑出来的，视频里的布景很简单，是套普通的欧式套房，宽阔的暗红色系沙发上，裴闹春坐着，正在侃侃而谈。
“……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的灵感是枯竭的，原先的画作，对我反而成了桎梏，我告诉自己要突破，却没那么容易。”他稍微给原身的拖稿做了个包装，“不过我很快找到了我的缪斯，就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宁宁，从出生开始，便是我最重要的宝物，我和全天下的父亲都一样，只要看着自己的女儿，就会拥有无穷的能力。”
果然是认错了，秦政撇嘴，下一秒表情僵住。
“不过这还不足够我实现突破，直到有一天，我在寻找灵感的路上，碰到了楚凝雪，说来人生际遇实在奇妙，我们之间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可她却和我的女儿长得有七八分相似，这份相似是源自于外貌的，可骨子里的两人，性子截然不同，那天之后，我的灵感便像是爆炸般的不断生出，也正因为她们俩的存在，我才能顺利地画下《光》和《影》，画完的瞬间，我就知道，这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剩下的秦政已经听不下去了，如果他没记错，这幅《光》在画展当天就展出过，也就是说，十有八九，在画展之前，楚凝雪便认识裴家父女。
他怀揣着最后一点不可置信，点开了楚凝雪的微博，映入眼帘的，便是她和裴宁华脸贴脸的亲密合照。
@楚凝雪：我和我的光。[图片]
好一个光，好一个她的光！
他继续往前，看到的便是楚凝雪之前发的度假微博，上头的定位明晃晃，都不带掩饰的，那座城市，对秦政而言，格外熟悉，再看看那偶尔出境的一只手、一点裙边，他几乎可以描摹出裴宁华站在楚凝雪身边的模样。
破案了，一切都得出了结论。
他忽然笑了，笑得格外狼狈，如果他没算错，十有八九，问题唯一的漏洞，就出在他从来没瞧得起的楚凝雪身上，对方被他压迫后，估计憋了一段时间，然后便将事情全盘托出，告诉了裴宁华，而宁华的性子，是不太爱瞒着父亲的，又恰逢他在裴闹春面前出了大丑，得，这一拍即合，事情便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只是，秦政苦笑，他的运气真是糟糕到了极点，怎么这些，全都碰撞在了一起，但凡只要有其中一项不要发生，没准这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可惜……
没有可惜了。
当然，秦政并不知道，这并非他倒霉，也并非巧合，只不过是一场有心算无心罢了。
上辈子有心的他，逼得裴家家破人亡，这辈子无心的他，也被裴闹春送到了他无法容忍的地狱中。
他渴望拥有的权势、地位、女人，变得再难触碰。
……
人总是在各自人生的轨迹中往前奔跑，不断地拔下一个个象征着成就的旗，然后继续前行。
不到十五年的功夫，这三个渊源颇深的人，便在各自的领域，创造出了不小的成就。
裴闹春的画作，在拍卖市场上价格不断上升，不少收藏家都以拥有他的画作为荣，而他在抽象画派的地位也不断提高，国外已经有不少艺术鉴赏课本，将他的名字印刷成为铅字，曾经写实派的不少大佬颇觉遗憾，总觉得他误入歧途，三不五时地想拉他来研讨一番，好重新体会到写实派的优异性，当然，裴闹春是绝对不会从的，他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就差没在头上帮个发带，上书生是抽象人、死是抽象鬼了。这朽木不可雕的样子，要大佬们只能摇头退去，继续纠结。
伊凡凭借对裴闹春画作的运作，再度提升了自己在画家经纪人这一行的地位，他从中不但收获了金钱，还得到了不少人脉，虽说之后他又签下了不少画家，可在他的心里，裴闹春便是有且仅有的王牌，平日里可以说是万事顺着裴闹春来，只要画作一结束，彩虹屁张口就来，都不带重复的，活像是有一万个画评家在做后援团。
不过随着艺术界对裴闹春画认可程度成反比的，则是裴闹春的画作在普通民众心中的被理解程度。
除却部分疯狂call666，坚定相信贵的、出名的一定是对的，钱不会出错的网友；不少网友总会在拍卖价格后头跟上一堆问号，发自内心地问出灵魂质问：“这画的是什么？好看在哪里？又为什么值那么多钱。”，当然，其中也有不少网友，认为这是一场炒作，哪有一副油画值那么多钱的道理。
当然，这些流言蜚语，飘到裴闹春耳朵中，他一般也只当做是耳边风般听过就算。
反正他不管，他画的就是艺术！
这些“凡夫俗子”们，根本不懂他艺术的深层含义！听听专业人士是怎么说的吧！
不过裴闹春绝对不会承认，事实上时常他也是在画评家分析之后，才发觉自己的绘画中藏着的艺术和价值。
裴闹春的画作虽然年年升价，自己在艺术界的地位也飞速上升，可这终究不算是国内的主流，他的名气便也一直处于中下游，属于内行人高呼大佬，外行人一脸迷惑的类型。
而当初那个受到他和裴宁华扶持和帮助才能走出困难的楚凝雪，现在已经成为了国内的一线女星，票房保障。
八卦论坛上，时不时地都会有讨论帖，翻来覆去地研究小花小生们的成名之旅，其间便也免不了些许抨击的言论和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谣言，诸如什么金主、包养的已经屡见不鲜，就算这方面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也会在消费粉丝、没有事业心等方面被说上两句。
而其中，楚凝雪虽然不是最红的那个，可一定是个路人好感度最高的那位。
原因很简单，她自出道以来，可以说是没有丑闻，出身于中小型公司的她，早期接到手的资源都挺一般，可她还是凭借自己的演技通过一部不能上星的网剧打响了名气，可又在最该趁势往上发展的时候，忽然消失，到国外度假，起先众人还怀疑这是她和公司闹了什么矛盾想要解约，可之后没有后续动作，倒要大家打消了想法，后头有靠谱的爆料博主在网上曝光说是有金主想要包养楚凝雪，她不从后远走国外，这才逃过对方的压迫势力。
之后过了一段不算长的时间，回到国内的楚凝雪开始拼搏事业，她什么苦都能吃，演技又好，抓住了几个别人不太看好的资源后，一飞冲天，很快便以几个出彩角色吸引了不少粉丝，她活像是个不会累的铁血劳模，虽然不轧戏，可几乎算得上全年无休，不是在拍戏，就是在综艺和广告，凭借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她的努力也很快获得回报，在人气飙升后，楚凝雪没有盲目地接剧，而是通过认真试镜，获得了不少独立影片的主配角机会，当然，这类的片子大多带着催泪、暗示社会现实的风格，她也一度因此被人喊做催泪女王。
由于她拍的具有社会教育意义的片子日渐增多，有了良好形象后的她，便得到了不少国家支持的好工作。
诸如什么扶贫大使、妇女权益联合保护大使等等名头基本都挂在了她的身上，公益广告、短片、MV时常参加，网上可以查询到的捐款流水更是多不胜数。
除却部分实在看她不惯的网友说她圣母假惺惺以外，其他人都认可了她人美心善的形象，说白了，现实里大家空有一颗想要做好事的心，可如果真要把自己薪水一半甚至以上捐出去，那便实在有些太难为人了。
当然，楚凝雪也不是没有黑料的，她最大的黑点，便是她那个赌棍加老赖爹，当年她地位上升的时候，楚父出狱，一下盯上了她，恨得牙牙痒，接受了不少采访大肆曝光，在他的嘴巴里，女儿自是没有一点好，当年见死不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送入监狱；还支持楚母和他离婚，生生拆散了这个家。
楚父知道要钱容易被人攻击，他敏锐地挑了正确的方向，攻击的全是楚凝雪的人品缺漏，什么子不救父、要母亲抛弃家庭、狼心狗肺、冷心绝情等等，哪怕真知道他赌棍本性的网友，也有不少会说，这楚凝雪是不是做得太绝了一些。
之后的一篇微博彻底反转了形势，这是一篇楚凝雪亲自写下的长微博，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可其中的真情实感最为动人。
她轻描淡写地写着曾经父亲给他们整个家庭带来的毁灭性压力，像是在写旁人身上发生的故事，她写道那时候的她每天都万念俱灰，惶惶不可终日，夜半心悸醒来，不知明日日出何等模样，她说那时候的她想要钱想疯了，就差一点连底线都丢光了。
楚凝雪没写得很直白，可大家看得懂，她提到的那个需要她放下自尊心的机会，大概就是出卖身体换取资源或者金钱。
“我人生中所有的运气，大概都集聚在了这张脸上，我长得和裴先生的女儿有些相似，他在碰到这一切的时候，忍不住出手相助，他告诉我，都会好的，要好好过。”
“之后，我认识了宁宁，我向所有人隐瞒的狼狈，被细心的她一眼看破，她千里迢迢从国外飞回国，只为了替我解决问题，她陪着我和妈妈说话、看心理医生、找律师咨询，要我终于可以不再低着头做人——不再为父亲的债务和错误，惩罚和折磨自己。她让我明白，我是一个独立的人，生活是很苦，但最起码，我能站直了往前走。”
“……大家都说我善良，可其实不是的，我只是比谁都知道，在绝望时，多么希望得到帮助，她帮了我，我也想向别人伸出手，仅此而已。她不只是《光》的原型，更是我生命中最亮的那道光。”
看完了这篇文章，几乎所有人都倒戈，他们能理解这其中不为人说的苦，也终于明白，在大家看来傻气的圣母，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概，这就是救赎？
之后，楚父便维持着人人喊打的状态，纵然他还想要继续爆料，媒体们也不愿意再接受了，他终于消失在人海中。
文章发布后，有不少人站了楚凝雪和裴宁华的CP，这对被叫做光影的CP一度冲到CP超话排行的前三，里头热度最高的帖子是这样写的“你点亮了我的人生，是我唯一的救赎，有光才会有影。”这倒不是大家都认为两人之间有什么爱情成分，只是这种因为彼此得到前进动力的关系，无论是在闺蜜、姐妹还是别的什么角度来解读，都格外浪漫。
不过这红火了好几年的CP在现在已经彻底地沉了底，偶尔有人磕也都是偷偷摸摸的，被当做邪教。
原因很简单，是因为一直挺低调，在外唯一流传的消息，除了照片外便是她从事科研，在国内某最高生物研究所从事某前沿科技方向研究；后头也有些师从于她的研究生、博士生暗搓搓地匿名爆料，直说她是个十佳导师，还称她的不少研究成果、发表的论文，都已经成为了业内指向标。
类似的说法很多，可看不懂的围观群众，只能表示赞赏，便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去。
一直到两年前，裴宁华的名字，一下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官媒、网络大肆地发起了头条新闻，她凭借在抑癌基因上的突破性进展发现，成功夺得了世界上公认地位最高奖项中的生理奖，而这也是国内第二个夺得此奖项的科学家。
获奖后，官媒公开了原来属于半保密状态的裴宁华的履历和简历。
众人这才知道，这几年讨论度颇高的不少高危疾病治疗方法，大多出于她研究所的名下。
而这回的研究成果，更是人类在和癌症斗争的里程碑，国外不少同样研究方向的科学家都称，也许在十年内，癌症便不再是绝症。
不但如此，裴宁华的研究所还有一部分人，在她的指导下开展工作，主要研究课题为如何降低相关的治疗成本，报道中摘录了一段裴宁华在某学术会议上和他人的对话：“……新闻上登出，某罕见遗传疾病的对症药物研发成功，一次性治疗需要两百多万美金，作为相关行业人士，我自然是理解的，甚至是支持的，毕竟科研也需要成本，可同时，这也意味着将无数人挡在了治愈的门外。在接受现实的同时，我也希望自己能做的再多些，这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工作。”
她说到做到。
而这样一个研发成果能挽救无数人生命的科学家，自是被人供上了神台，她成为了更多人的“光”。
[第二十七考核世界合格。]

第199章 和校霸儿子做同学的日子（一）~（三）
宁府小区是S城最高档的小区之一, 能与此互相佐证的是在二手市场上，它平均每平方都能卖出四五万元以上的价格, 和价格相匹配的, 是其中优良的物业服务、健全的安保措施，和自带的高档精装修。
大多小区都会有这么一两栋楼, 由于户型、地理位置或是景观的原因被称为楼王, 而在宁府小区，拥有这个称号的便是六号楼, 其中顶层23-24楼的唯一一套复式套房, 更是价格比别的套房每平方要高上几千小一万的, 小区里的物业群偷偷有人聊过，他们一致认为, 能住在里头的, 一定非富即贵。
而这套被不少人研究过的房子，此时屋子里头正一地凌乱, 半躺在沙发上的，是个看上去十六周岁的男孩，他做过不久发型的头发此时已经塌了, 眼睛下头的是几日没睡好熬出的黑眼圈, 眼皮略有些发肿, 短短几日内瘦削下来的身体, 让人看了便有些揪心。
裴一鸣坐在沙发上，才刚起身坐着，他扯了扯嘴角, 以前总是上扬着带着神采的眉眼，现在看上去全是丧气，他重重地吐出胸腔里郁结的痛苦和难受，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草。
裴一鸣伸出手捂住了眼，好像只要这样，自己的狼狈就不会被看到，可许是遮挡不严，又或是此刻的眼泪太多，竟从指缝间涌了出去，他清楚地感觉到手心的湿润，可现在好像没有办法做个男子汉。
放下手时，裴一鸣的眼球里红血丝像是又多了，他呆呆看着前方茶几上放着的彩色相框，眼泪下一秒就又要出来。
“喂。”处于男孩和男人之间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要人听得分明，“你活过来啊，你不是每天骂我骂得很开心吗？那你活过来啊，你不是很了不起吗？你说了什么事情有你在都不会有问题的，可你人呢？”
起初有些颤抖的声音渐渐化为咆哮，他站起来冲着那照片上到现在还笑得一本正经的男人吼得歇斯底里：“你现在来骂我，我不和你吵还不行吗？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下。”说到最后，他一点点地蜷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头埋在双腿之间，眼泪一滴一滴地打了下去。
“爸，我……我想你了。”进了叛逆期后，一直抬着下巴看人，天不怕地不怕的臭小子，头回像父亲认了输。
可这一回，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张冷冰冰的照片，那个被他叫做爸的男人，早就在三天前，便已经失去了呼吸，然后裴一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推进了火化炉，成了一捧骨灰，然后放进那盒子里下了葬。
几日之内，这个无忧无虑的大男孩，变了太多。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无声的房中，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能吓得人一激灵。
裴一鸣有些恐惧于拿起手机，他甚至不愿意看手机那边是谁，在爸爸离世之后，什么牛鬼蛇神都出现了，以前爸爸全都挡在门外自行应付的亲朋好友轮番登场，各个嘴巴上都是把他当做自家孩子，悉心关照，可裴一鸣不是傻子，他也知道爸爸走后，他便成为了人人都想尝上一口的香饽饽，不说别的，单单这留下的房子就足够要人眼馋，更别说其他。
财帛动人心这个道理，他比不少人提前懂了。
当然，他也愿意相信，其中有部分人是真的心善，或是和爸爸之前感情够深，愿意伸出援手，可他实在没有能力分辨。
其中还有些人，是他确认带着善意的，比如他从前的好兄弟、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可每次只要听到他们在电话里的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他心的模样，裴一鸣就要立刻被翻涌而出的情绪压倒。
可再害怕，也得接电话，裴一鸣苦笑，昨天他没接到电话，认识的人还以为他自杀，差点引起轩然大波。
拿起手机，显示屏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电话，不过最近接的陌生电话多了去了，裴一鸣便也没什么顾虑，直接接起。
“喂，是一鸣吗？”电话那头的是清朗的男声，声音听上去和裴一鸣的年纪差不多。
“是，你是？”裴一鸣压下心里的不耐烦，反问回去，这样的开场白，他已经听过一万遍了，接下来便是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何人何人，从前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和爸爸相识，知道他不在了内心也很遗憾……总之，主题简单明了，就是他想要来看看爸爸，顺便关照一番他这个后辈。
电话那头顿了顿，迟疑着开了口：“我知道听见这话，你可能不太能接受，但是……”
“嗯？”裴一鸣笑了，他现在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除非他爸立刻复活，否则这世上没有会让他震惊的事情了。
“听了你千万别吓到。”那男声格外郑重，“其实我是你爸爸！”他那认真的态度，要人觉得这其中绝无半句虚言。
——个屁！裴一鸣立刻火了，这几天所有的难过皆化为了浓浓的愤怒，一口标准的国骂脱口而出：“我X你大爷，你是脑子有问题是不是？我他妈就没见过你这种渣滓，什么玩笑都跟你爷爷我开是吧？你是我爸爸，我是你祖宗！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谁，要不我让你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他叽里咕噜地又骂了一串，怎么难听怎么来，平日里说粗话不多，也不爱听的他，这时候就像无师自通的点亮了天赋，说得又流利又多。
电话那头的男声艰难地在他说话的间隙插话：“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我真没骗你，一鸣，我真是你爸！”
呵呵，牛，真的牛。
“你要是我爸，以后你裴爷爷我跟你姓！”裴一鸣气得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太过生气的时候，连思路都被打断，人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也只有到吵架时，才郁闷于自己不够擅长骂人。
“……你本来就是跟我姓呀。”那男声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要裴一鸣听个清楚。
他就是有病，他才听这个王八蛋废话！
裴一鸣由于过分激动，脸都涨红了，他当即把电话挂断，动作利索地将对方电话号码拉黑，愤愤不平地坐在了沙发上头，他一定要查，好好地查查到底是谁，这种关头还来嘲讽，真当他好欺负了是吧？
不过现在最要他后悔的，就是刚刚骂得太过温和，一消停下来，所有的精辟台词浮现在脑海，要他恨不得喊“卡”再来一次，这回他准保好好发挥。
算了，裴一鸣自己安慰自己，他没必要和这种龌龊玩意多BB，等过两天，他查出这人的身份，直接来一场真人PK得了！
S城市郊的小套房里，裴闹春看着挂断的电话一脸苦笑，他揉着额头，开始想着其他办法，他当然能理解裴一鸣的愤怒，换做是他，准保也是这样，没准还做得更过分呢。
只是……儿子啊，你再怎么生气，我也还是你爸爸，我真的没骗你。
开始纠结如何曲线救国的裴闹春陷入了沉思，他暂时将糟心的辣鸡系统009抛在脑后，现在怪他也没用了。
事情还要从在黑暗空间时说起。
……
结束了上一世界的裴闹春，镇定自若地进了黑暗空间，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个中年男人的灵魂，对方看上去年纪不大，大概只有三四十岁，穿着一身讲究的西装，可脸上表情里全是痛苦，正焦急地走来走去，在看到裴闹春时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
起先，裴闹春倒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等待对方开口说自己发生的故事，然后便忍不住地皱紧眉头，思索起这回要如何解决。
这一次，他要进入的世界，是基于一本校园言情建立的，和许多言情一样，在故事里，是存在能叫读者们选择恐惧症的男主和男配的。
讲述了女主人公许晓白从高中时期开始的自我奋斗和两段恋情，作者凭借文中细致的描述、对角色的塑造，让这部，一度成为不少人的个人珍藏。
的女主人公许晓白从小便是别人家的孩子，她长得出挑，多才多艺又知道上进，考试基本都能稳占班级、年级前几，到了高中时期，以中考状元进入S城第一高中的她，被学校的同学私底下评为了校花。
而头一个出现的主要男性角色裴一鸣，和许晓白则完全不是一个人设，他是学校里公认的校霸，长得出挑，又知道仔细打扮自己的他，在同龄人之间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不但如此，他还有着远胜于不少同学的高额生活费，经常为人买单的大方态度也为他吸引了一大帮子朋友，他讲义气，人脉广，围绕在周围的总是一个又一个的校园传说，就连市里的其他高中，也有他的传说。当然，类似他这样的人，不少好学生是看不惯甚至瞧不起的，而在另一部分同学心里，他的一举一动则很酷，几乎是偶像级别，学校里有不少同学对他芳心暗许，不过倒也未曾将这份少女的懵懂心事吐露出来。
按照这人物设定，没有被安排在同一个班级的两人，应当是不会有交集的平行线，不过自是不会让两人这样发展下去。
某一日，许晓白在回家抄小路时，意外地遇到了听说她是校花，从外校跑来围观调笑她的不良少年，正好路过的裴一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然，也可以说是校园老大的领地意识，这一中是他罩着的，其他学校的人怎么能过来耀武扬威，简直不给他面子，总之，最后的结果是英雄救美完美达成，两人也终于对彼此有了传言之外的印象。
之后便是一次又一次的机缘巧合，而许晓白也终于看到了裴一鸣身上和别人不那么一样的闪光点。
裴一鸣分明顶着校霸的名头，平时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走在路上都阵势浩荡，平时最少也是三五个人凑在一起，可他却又不同于其他的一些不良少年，一般不主动挑衅别人，也从不和老师对着干，大多时候只是趴在桌上这么一睡，便晕晕沉沉过去，绝不打扰课堂秩序。
非但如此，如果要是谁欺凌弱小时被他撞见，就算是好兄弟也会被他说上一通，他嘴上挂着的是：“跟着我混，还干这种事情，丢我的人。”可实际在他成为校霸之后，学校里的风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这些与众不同，渐渐地吸引了许晓白的注意力，她忍不住在学习之余的精力分在了对裴一鸣的探索上。
她意外发现，和裴一鸣凶悍外表截然不同的是，他的内心格外害怕孤独，甚至害怕回家，尽管他知道有些人喜欢占他便宜或是因为他的身份才凑在他的身边，但裴一鸣从未计较，或者说一直在装傻，对他来说与其争这几个钱，他更愿意看到这些兄弟、好友总是围绕在他左右，热热闹闹的，不让他落单。
许晓白有个才相识不久的好友，是裴一鸣的初中同学，她告诉了裴晓白她不知道的故事。
打从初中开始，裴一鸣便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那时候他倒还没有拥有校霸的称号，毕竟学校里的同学对这没什么概念，但他是大家公认的长得好、爱干净、见识广，在大多同学旅游最远距离都不出省的时候，他已经跑到国外去参加夏令营去了，再加上他总聊些大家不太懂却又好奇的话题，综合这些，已经足够要他成为最显眼的那个。
当然，裴一鸣也有缺点，那就是他很是一般的成绩，裴一鸣偏科得厉害，只有自己感兴趣的科目要考得高些，其他的……嗯，基本都是随便应付，不过身边倒也没有多少人奉劝他要好好读书，毕竟同学们之间隐隐有过猜测，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们考不好，估计去的是差的高中或是中职，而裴一鸣考不好，估计就直接出国留学镀金去了。
中考时，裴一鸣的成绩一般，不算太差，可要够上S城第一中学的分数线还有些距离，他的爸爸格外大方，豪掷千金，给一中建了个新的图书馆换来了裴一鸣的入学资格。
到这为止，裴一鸣的人生，都算是顺风顺水。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又能想到，裴一鸣那个年纪不大，总是雷厉风行的父亲，在他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刚安排完儿子的升学事宜不久，便在早起晨练时，突发脑出血，倒在清晨还不那么热的石阶上，再也没醒来呢？
而裴一鸣的母亲，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便和丈夫离婚出了国，也就是说只是过了一个暑假，他便忽然成了独身一人，举目无亲，身边只有父亲留下的巨额财产。之后发生了什么，同学们也不得而知，只知道上了高中的裴一鸣愈发没有读书的心思，平日里混着日子，像是没变太多，却又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感情的一开始，大多是来源于好奇心，而裴一鸣的这份经历、还有他的性格，又格外要人心疼，他渐渐成为了许晓白心中特别的那一个，而两人，也这么瞒着众人，悄悄地产生了暧昧的情绪，不过这一直没挑明，双方有共同的默契，只等高考后再说。
在有了这样的感情后，许晓白自是希望未来男友好好读书，和自己一起上进，争取能考到同一个地方，可这都已经到了高三时期，一方面是裴一鸣落下的功课实在太多，一时半会追不上去，另一方面，则是裴一鸣也习惯了散漫的过日子，就算有人挥舞着小皮鞭在后头催他前进，也总是忍不住悄悄放慢步伐，总之，这份督促没有见到成效，高考成绩出来后，两人自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个凭借年段、市里第一，省里前五的成绩考入了B城大学，另一个的分数则勉强擦过了本二线，报考了B城的一所二本学院。
当然，在这个时候，成绩和学校的差异，还没有影响到两个年轻人，他们依旧在高考过后走到了一起，成为了不少同学羡慕的校园情侣。
可人都是会长大的，随着时间流逝，看的东西不同，心理的想法也慢慢变了。
许晓白从小就早熟，她一直在反复地对自己的人生做着规划，包括要去最好的高中、去最好的大学，毕业后继续深造、如果运气好争取留学机会，之后可以回国任教等等。裴一鸣，大概是她人生中唯一的偏差，她开始慢慢地迫切希望裴一鸣变得成熟，上进努力，为两人共同的未来做着规划，可这些想法，却全都在他的身上折戟沉沙。
裴一鸣倒不是不爱许晓白，也不是不知道对方说的都是为他好，可在漫长的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父亲留下的存款还有挺多，名下的房产也有好些，让他做许晓白的后盾，他无怨无悔，可要成为共同奋斗的搭档，他慢慢地发现自己做不太到。
在谈恋爱时，两人追求的东西，也渐渐南辕北辙，裴一鸣还停留在谈情说爱，每天想到什么就念叨许晓白的步骤，而许晓白的规划已经到了下一段落，爱情对她而言不再是全部，未来同等重要。
分歧、无穷无尽的争吵，年轻的爱情，总是经不太起考验。
渐渐地，许晓白发现这份感情成为了她的负担，她没有办法在拼尽全力奔跑的同时，还天天顾虑着和裴一鸣的感情，而且无论她付出再多的时间、精力，都没有办法改变对方，他像是停留在初高中时期，永远长不大。
无论之间有再多的爱和美好的回忆，这份疲惫也足够将这一切抹平，她终于支撑不住，主动向裴一鸣提出分手，两人之间快三年的感情，画上了句号。
一直到许晓白临近毕业的时候，真正的男主才闪亮登场，他和裴一鸣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成熟、上进，对未来有完整的规划，在恋爱中给彼此留有足够的空间，充分尊重自己喜欢的人，在事业、工作上，也能成为许晓白的良师益友，可以说得上是个满分爱人，二人在相处中渐渐走到了一起，情投意合，并在毕业一年后，选择一同迈入婚姻。
作者在文章里这样写道：
“在要领证前的那个夜晚，躺在床上的许晓白想起了很多事情，包括那个曾经在她青春时占据了大篇幅的男孩，她曾经天真的认为，只要她耐心，总能等到那个男孩成熟，不过时光给了她答案，清楚地告诉她，她做不到。回忆起从前，她倒没有什么念念不忘，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后悔、回头的人，只是偶尔，还是会感慨，就差一点，也许走到最后的人会是他们。
不过，她还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身边这个马上要和她共许此生的男人，总是温柔、文雅，用成熟的心包容着她，这带给许晓白的，是和从前恋爱完全不同的舒适感受，她知道，此刻这个人，才是生命里的Mr.right，她人生最大的偏差，还是已经被修正。”
在的番外篇里，许晓白在同学会时遇到过裴一鸣一回，彼时她已经是孩子她妈了，而对方，还是那么傻乎乎地笑着像个大男孩，在曲终人散时，两人在停车场遇到，她上了车，在后视镜里看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在聚会时听人说道，对方现在依旧和从前一样，身边总是围着一大帮的朋友，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是现在，她没有立场去管，再者，她也不是那种忽视丈夫心情的人。
许晓白只是这么看着外头的路灯略过，就像是分手那天，她坐着出租车回学校时做的事情一样。
故事便在这画上了句号，作者并没有写明裴一鸣的结局，这也引发了无数读者的讨论，有人信誓旦旦，说许晓白最爱的肯定是裴一鸣；有人嗤之以鼻，说自己很有经验，和这种幼稚大男孩谈恋爱只会折磨得自己像个妈；有人选择恐惧症，徘徊定不下来，只说两个男主都很优秀，总之，众说纷纭。
里到此为止，留下想象的空间，可在原身的记忆里，儿子身边发生的一切，他自然清清楚楚。
原身是学金融出身的，高学历的他很早就进入了相关公司开始打拼，而这行当，加班应酬总免不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可以说是早出晚归，三不五时地不在家，别人是丧偶式育儿，他直接来了个丧偶式婚姻，妻子和他结婚后，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这些矛盾在儿子出生后更是被火上浇油，最后忍无可忍的妻子毅然选择了离婚出国，起初还会回来看孩子几次，后头她在国外另外组建了家庭后，便没有再回来过，后头原身自我反省，便离了职，在家凭借自己的经验、能力炒股顺便好好地照顾儿子。
妻子刚走那段时间，父子俩的相处，可以说是鸡飞狗跳。
原身这个，在裴一鸣记忆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个“爸爸”称呼的男人，其实很陌生，甚至在先头几天，原身一靠近，他便能害怕的哆嗦，看着父亲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宁可自己抱着玩具躲在墙角，也不肯露个笑脸。再加上总是陪在身边的母亲才刚离开，裴一鸣当然不能习惯，他每天睡醒便哭着找妈妈，难得妈妈回家看他的时候，都会抱着妈妈的腿不放，怎么都不肯撒手，最后被哄睡着了，才被掰开手，等到眼睛一睁，发现妈妈没了，那又是哭到喘不过气。
原身哪里懂得什么照料儿子的办法，他归纳总结后，找到的唯一解决途径，就是用糖衣炮弹轰炸，儿子喜欢吃什么？买！喜欢玩什么？买！反正全都捧到儿子面前，这不，来回几次，就把人哄到手了，起码抱抱，要他喊句爸爸绝对不会是问题；而这也导致了一连串的问题，对儿子百依百顺的原身，照顾孩子的手法可以说是粗糙到了极点，饶是他长期在家，也把孩子养得乱七八糟，什么衣服乱穿、糖果零食放一桌随便给吃，电视想凑到前面看就去，这不，还没多久，裴一鸣就因为蛀牙引起的牙疼哭得声嘶力竭，把儿子送到医院的原身，被医生好一顿骂，这才知道，自己的那些照顾孩子的方法，全都有问题。
可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原身只要一看到儿子，那股愧疚和负罪感便油然而生，别的不说，就说孩子他妈，如果不是当初他一直认为，自己好好拼搏事业，家庭的东西有妻子去管，盲目把生活压力全都丢在妻子的身上，没准两人还不至于离婚，一鸣也不会小小年纪，便没有妈妈在身边；再加上他完全不会照顾孩子，看看别人家照看孩子的讲究，就连吃的喝的都有说法，而他呢？除了能买点垃圾食品以外，什么都做不了，最后还把儿子都给闹蛀牙。
可就算知道这些不好，他也只能温柔地劝告两句，否则看着儿子那伤心的眼神，他这颗心也跟着难受。
于是渐渐地，父子俩的相处成了定式。
什么东西，只要是裴一鸣想要的，那原身一定会给买到——幸运的是，从小到大，裴一鸣没有要过什么过分的东西，若是他说自己要个私人飞机，恐怕倾家荡产都不太够；平日里裴一鸣只要说点什么，原身基本都点头同意，没有反对的。
在同龄人一个礼拜都没法从父母那讨到五块钱的时候，裴一鸣已经拿着一两百一周的生活费称霸小学，上了初中，同学们还在为买门口的杂志存钱的时候，他的生活费已经升级到了一周五百，占领学校门口小吃店、精品店，别的原身不能提供，那就在衣食住行上高额满足，总之，只有通过这样的付出，原身才能稍微缓解自己的愧疚。
可渐渐地，原身也意识到自己使用的方式似乎不太正确，他所做的这些，反倒是让儿子走上了一条不太正确的路。
这倒不是说裴一鸣有多调皮捣蛋，这孩子很小就没了妈妈，性子里带着敏感的成分，不怎么会做过度叛逆的事情让爸爸生气，可被宠久了，性子也野了，学习之外，能让裴一鸣分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他根本没有办法专注于学业之间，纵然被爸爸压着去补习，成绩也不上不下，平日里花钱，他虽然不至于透支，可也是每次都花个精光，丝毫没有理财理念。
他成了个被宠坏的孩子。
原身哪能让一切就这么发展下去？他开始试着和儿子沟通，黑着脸把他带到跟前教育批评，可精心从网上搜索来，又仔细背诵的教育言论，全都在儿子身上失了灵，反倒是把儿子和自己的距离越拉越远。
事实上，一直到他为儿子买升学名额之前，父子俩已经箭弩拔张了好一阵，最常干的就是一个唠叨，一个冷着脸看，总之，谁都不服谁。
其实原身心里是有些想妥协的，他想来想去，儿子这也是被他自己亲手给宠坏了，他又干不出那种大号练废了，再重新练个小号的事情，只是开始为儿子的未来做着打算。
原身想的很好，他打算让儿子在一中高中部再学习两年，都说环境影响人，这一中都是尖子生，久了没准孩子也知道上进，若是还是不行，那就让他送儿子出国镀个金，到时候回到国内，他在帮忙着开个店铺或是找份工作，不求他上进晋升，只求他平稳做事，不出头也不出错就行，有个事业就好。
现在家里的存款也够，也不需要非逼着儿子上进，他承认他这种想法说出去十有八九会被人奚落，哪有放纵孩子不为未来努力的，可那时候原身的想法很简单，他这个当爹的有能力支持孩子的生活，那他只希望裴一鸣快乐就好。
再说了，裴一鸣虽然挺叛逆，不爱读书又不怎么上进，可实在不是坏孩子，不沾黄赌毒，对人也真诚，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就算不能为社会做大贡献，那起码也不会给社会造成损害，这种情况下，他发自内心的觉得，足够了。
原本如果一切按照原身的想法发展，那自是不会出任何问题的，不说别的，就说到儿子读高中前，他存下的钱，就足够孩子合理挥霍一辈子了，更别说他人还在，还有能力和自信，能够继续增加财富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原身哪会想到，他自己只是去晨练，居然来了个一去不复返，一直到死后，原身都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他化为灵魂状态，就这么漂浮着跟了儿子很久。
原身当然希望，在他离世后，儿子能够长大，独当一面，可可能吗？裴一鸣被名为父亲的大伞遮牢牢保护住太久，在父亲离世时甚至还没成年的他，遇见了问题，下意识地缩回了自己的龟壳之中，好像只要逃避，一切就能找到解决的方法，是，裴一鸣当然知道这样做不好，可他能怎么办呢？他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他办不到突然变成精通人心算计的人，一下分清来人的好坏，分别给予拒绝和信任；他做不到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完全不想起相依为命的父亲，阳光开朗的向前奔跑；他也没办法忽然成为上进有追求的人，对他来说，人生已经习惯于了被规划，不管何时，走在何地，只要回头，父亲一定会为他指引方向，现在把他往前推，他只会用更快的速度往回跑。
原身能理解儿子做的一切选择，也因此更加心痛，当然，裴一鸣的性子是有些问题，他不像别人那么坚毅，遇到事情能调整好情绪好好面对，可这一方面是人的性格各有不同，本就有人无坚不摧，有的人心理承受力要差些，另一方面，也是他这个当爸爸的，一直宠着他，认定自己一定能替儿子包办一切，不会让他遇见风雨，结果有一天，他这个大伞忽然消失，大雨倾盆，从未淋过雨的孩子，被浇得抬不起头，这太正常了。
他一直陪伴着儿子，然后看着这孩子变了很多，他不喜欢回家，因为家里的一切，总会让他想起父亲；他害怕一个人呆着，宁可跑到网吧什么都不玩和朋友坐在一起聊个小半夜，也不想自己回家独自入眠；他变得不愿意信任别人，对于大多数好意，全都抱着拒绝排斥的态度，好像只要这样，就也不会被任何的恶意影响。
唯一没变的，大概只有那份不爱读书，不知上进了，没有父亲逼迫催着的他，就像丢失了人生的方向一样，觉得得过且过就好。
在许晓白刚出现的时候，原身是气得直跳脚的，他感觉自家养大的猪，怎么能跑出去拱人家白菜呢？可不敢带坏人家尖子生，可慢慢地，他就像找到了救星，总觉得许晓白能带着儿子上进。
不过很快，他也就接受了现实，自家儿子没救了，他这么冷眼看着，儿子居然还真追求到了这么个优秀的小姑娘，他心里开心，却又无处表达，不过渐渐地，相对成熟的原身，也发觉了两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存在，这不祥的预感，没过多久就成了真，他便这么看着儿子又成了一个人。
后来的很多年里，裴一鸣的身边都没有知心人，他只是依旧用钱做着交际，聚拢了一帮朋友凑在身边，事实上裴一鸣的生活并习惯绝不奢侈，除却在朋友那大方外，他自己花得挺少，就单算理财的利息和出租房屋回收的房租，只要不出什么大事，基本也是衣食无忧。
可和良好的经济条件成对比的，是裴一鸣心灵的荒芜，在朋友看来，他是最幸福的一个，没有负累，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变得现实，也不用长大，但原身这个当爸爸的，清清楚楚地看到，裴一鸣不是完全没有长大，他只是自我催眠，让自己活在过去。
他的一生中没有知心人，只有自己，也不知道未来在何方，毫无追求，生活了无乐趣。
说完了一切后，裴闹春对面的男人灵魂只是苦笑：“我真的特别的遗憾，虽然有时候我也想说服自己，这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个当爸爸的尽力了，可我还是接受不了，我觉得如果当初他不是跟着我，而是有他妈教育，一定不会长成这个样子。”
“我想……我想要他的人生，不那么无趣，目标追求什么的，就算没有也不打紧，最起码，他活着，要觉得幸福，有意义。我也希望，他的身边能有这么一两个人，不用很多，可以和他做真心的朋友或者爱人，他真的太孤单了。”
裴闹春点了点头，看着那灵魂消散，他自己对009的操作烂熟于心，根据他的估计，这回他进入的时间点，不是离过世还有几年，就是在儿子小时候就开始改变儿子的教育方式，他淡然地闭上了眼睛。
在醒来时，裴闹春正身处于一间不大不小的套房之中，这个环境在原身的记忆里未曾出现过，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个翻页日历，上头显示着今天的日期，裴闹春没多想，选择了接收记忆，等到记忆全都灌输完毕，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如果他没有接收错误，现在这个时间点，原身应该已经凉了吧？
难不成，这是个有鬼魂的世界？
抱着这样怀疑的态度，裴闹春找到了厕所，然后在镜子面前，开始了对人生的怀疑。
镜子上照出的，是个大概十六七岁的男孩，长相端正，一副老实学霸的模样，唇周有些许的胡子痕迹。
姗姗来迟的009开始了它的解释，格外理直气壮：[任务人并没有提出需求，需要多陪儿子几年，根据计算分析，本系统为您生成了这具身体，相应的记忆会马上进行传输，请放心使用，加油完成任务。]
裴闹春只能笑了，他能怎么办？难不成和009打一架？
好了，接下来问题来了，他要如何说服裴一鸣他爸爸是他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009：没想到吧！
裴闹春：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背地里默默扎草人。）
……
裴一鸣：气成河豚，想要立刻报警。

第200章 和校霸儿子做同学的日子（四）~（六）
尴尬的气氛在房间中弥散开来。
裴一鸣木着一张脸将冰镇的可乐放在茶几上, 往对面那人的方向一推，可乐瓶身上由于沾染了些热气, 全是小水泡，活像是他此刻难以安稳，波澜壮阔的心情。
他想撇开眼神, 却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放在对面的“男孩”身上。
好吧，用男孩这个词来形容, 真是见鬼的违和！
对面的人类, 看上去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刚刚进门时裴一鸣悄悄比了一下，对方略比他要高些，带着副黑框眼镜, 头型是都能被年段长拿出来当做参考照片的整齐，就像是以前班里, 那个被老师钦点坐在讲台旁边, 浑身散发着好学气息的学霸。
裴一鸣忍不住伸出手抓了抓头发, 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一切, 都让他一向不怎么运作的大脑反应不过来。
这怎么可能呢？
这显然不可能，对吧？
要不是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大活人，没准他都要觉得这是一场梦了。
可这现实，简直比梦境还要操蛋，要人想朝天大喊一句what！
坐在裴一鸣对面的，正是好不容易获得了登堂入室资格的裴闹春, 他这两天，真是一把辛酸泪，不知与谁说。
天知道，这几天他究竟换了多少个电话号码找裴一鸣；又被拉黑了多少个电话号码；到后来，裴一鸣甚至只要接起电话，在喂后听见他的声音，便会立刻呵呵冷笑挂断；裴闹春甚至忍辱负重，用上了变声器，化身娇滴滴的小女生向儿子发出信号，结果真铁血直男裴一鸣非常冷酷，只要听不出是谁的，一律挂断；更别说，到了后来，没有电话可借，偷偷跑到人家小卖部给儿子打电话的裴闹春，在烈日炎炎的大夏天，包裹得严严实实，鬼鬼祟祟地冲着电话喊我是你爸，裴闹春大概永远不会忘记，那些个店铺老板看傻子的表情。
不过很快，裴闹春便反应了过来——他想了很久，之前的种种傻瓜行为，一定是这具身体的智商太低拖了他后腿，绝对不是他钻进牛角尖不出来，他又租了个电话号码，给裴一鸣发了条长短信。
在短信里他将原身记忆里和裴一鸣之间发生的种种不为人知的小故事一一点出，最后结尾点题：“一鸣，我真的是你爸爸！”
果不其然，这回的回忆袭击起了作用，裴一鸣虽然依旧不可置信，还是犹豫地拨打来了电话，并约定好在家里碰面，这也是裴一鸣对这个自称是爸爸的人的考验，他没提及家里的地址，想看看对方能不能找上门来。
然后，他便守在家里，焦急地等待起来，半个小时一过，门铃一响，他便这么茫然又犹豫地走到了门那，领进了这个未必是客人的客人。
裴闹春环顾了四周一圈，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原身还在家的时候，定期会和钟点工联系上门，其他的家庭卫生都是他和儿子一起做的，当然这也有分工，裴一鸣一般只做将目光所及的垃圾丢到垃圾桶里，而原身要做的，则多了去了，不过只是几天不见，这家就像是遭了怎么恐怖袭击一样，一地混乱，他都能瞧见后头餐厅的椅子上堆着好几件的衣服。
“一鸣，爸爸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都是爸爸太宠着你，让你这么不自觉，难不成我要求你的事情很多吗？也就让你有空的时候扫扫地，丢个垃圾，你看看，我才不见几天，你闹的是什么样子。”他站起来，习惯性地从茶几下头的抽屉里拿出垃圾袋，开始对桌上的那些拆开的零食进行整理丢弃的动作，“你这要让爸爸怎么放心？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靠谱。”
裴一鸣也被惊得站起了身，他的眼里写满的，同样是那句话“见了鬼了”，刚刚还半信半疑的他，在听到这熟悉的训话方式，和做家务习惯的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虽然眼前这人是他爸爸没错，可他分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推进巨大的火花炉中，一点点地被火舌包裹吞没。
“爸……”他就喊了半个爸字，便迅速吞了回去，语调全是惊愕，“你，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到裴一鸣这反应，裴闹春心里便稍微安定下来，他知道，裴一鸣应该是信了。
之后他便把事先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全盘相告：“那天我出去晨练，才走到星山公园的台阶那，就是咱们以前一起去过，旁边还有桃花和亭子的那边，我想着做点锻炼动作，忽然胸剧烈地疼痛起来，我根本喘不过气，我想要呼救，却没有办法，只能捂着胸口躺在地上，到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些和裴一鸣知道的一些细节重合在了一起，这部分，甚至连不少亲戚都不了解，可一提到这些，他的心又酸涩了起来，现在的他，别说去星山公园了，就连听到这几个字，都有些崩溃。
“……之后，我就醒了，等我醒来的时候，便出现在这具身体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和我的名字一样，都叫做裴闹春，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唯一的亲人，也就是他的奶奶，也在暑假前过世了，他本来是在县城的一所初中读书的，这回考到了市一中，也不知道是伤心过度，还是别的原因，躺在床上便也没了性命，我醒来时，发现距离我晕倒已经有几天，我特地上网搜了新闻，看到有本地博主爆料有人死在星山公园，我想……这大概就是指的我吧？”
原身的背景情况009处理得很干净，对方原先念书的，是省里一个非常偏僻的贫困县学校，那里的学生不多，会继续往上念书的更是少得可怜，而他的家庭状况，更是简单明了。
“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裴一鸣恍惚着道，他看着裴闹春，完全没法将眼前这男孩的脸和爸爸的重叠在一起。
他是想让爸爸不要走，活过来再骂他两句，可好像，这种活法，实在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裴闹春还在说：“爸爸也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不过我想，可能是在我临走之前，依旧没法对你放开手，一鸣，爸爸可真担心，我要是不在了，你要怎么办？”
他想要呛回去，说自己能行，可面对死而复生的父亲，往日里总是叛逆的裴一鸣忍不住低下了头。
“只是，爸爸现在也很烦恼。”
“烦恼什么？”裴一鸣忍不住看了过去，爸爸在自己面前，一直表现的都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形象，就好像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问题都没有办法难倒他一样，就算偶尔看到爸爸在房间里唉声叹气，裴一鸣进屋装作不经意地稳上两句，对方也只会笑着说他能解决，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用操心。
这是头一回，爸爸真切地在他眼前露出这种需要人帮助的模样。
裴闹春心里一笑，他丢出去的鱼饵，被儿子一下咬住。
这个年纪的男孩，尤其是像裴一鸣这样，一直在父亲宠爱里成长、一直被当做男孩的孩子，需要的已经不再是被关注，而是被认同。
他们不想再被当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看待，也开始朦朦胧胧地对父母的事情产生了好奇心，希望对家庭的事业、工作，有所参与——当然，这也不等同于把负担都丢在他们身上就好，他们需要的是，父母不要总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说了你也不懂。”、“长大你就懂了。”，而是适当地告诉他们一些。
哪怕是叛逆如裴一鸣，他也带着这年纪男生的自傲，能够在一家之主的爸爸面前，证明自己能干，优秀，本身就很有诱惑力。
“自打变成了这个裴闹春。”裴闹春忍不住一哂，这说法是有点滑稽，“我就觉得我好像受到了他的一些影响，思维能力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他说得模模糊糊，不过还是将意思传达清楚了。
“是这样吗？”裴一鸣在心里琢磨着，到觉得有合理性，他是看过网上的玄幻的，人家穿越过去，都不能被拆穿的，老爸顶了人家的身体，受到影响，也正常吧？
“是啊。”裴闹春苦笑，“而且这还不是全部，这个裴闹春，他是自己考到S城第一中学的，学籍都过去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到时候要去上学，否则可能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
这当然是骗人的，九年义务教育到初中就结束了，只要不去报道就完事了，不过没有社会经验的裴一鸣哪会懂这个道理，这个在外人面前站不住脚的理由，糊弄他绰绰有余。
“什么？你要去上学？”裴一鸣匪夷所思地看着裴闹春，他一下被老爸说服了，是啊，这肯定是得去上学的，要不爸爸被拆穿了，抓到实验室研究要怎么办？
裴闹春继续补充：“而且我也不知道我会在这具身体待多久，我本来想得挺简单，如果呆的时间短，我就好好地陪陪你，毕竟这也是上天送给我们父子相处的时间，可如果呆的时间长呢？我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继续和以前一样炒股了，如果未来要在这身体里生存，我也不能拖你后腿，再怎么样也得有个专业，考个文凭，起码能养活自己吧？”
“你怎么会是拖累！”裴一鸣立刻反驳，分明他才是这个拖累吧？在爸爸死后，他反思了挺长一段时间，格外后悔当初总是和爸爸针锋相对，甭管道理在谁的那边，对着干总没有错，他甚至闹得爸爸走都走得不安心，才有了这父子重逢的机会。
现在老爸又说怕拖累他，要好好地发展养活自己，他怎么能不愧疚？
“咱们家有存款的……”
“这哪够？”裴闹春又使用了骗儿子大法，“如果我和你一起花这笔钱，从现在到大学，只出不进的话，少说得花掉十几二十万，万一你成绩考得不好，想要出国，那我只算你一个人出国花的钱，一年怎么样也要二三十万吧？更别说如果以后你如果在国外想要定居结婚生子，那又是一笔花费。这还是咱们都顺顺利利的情况，如果遇到一场大病，随便治疗一下，几万十万都禁不住花……”他絮絮叨叨地数了起来，用一个个数字攻击，压在了裴一鸣的身上。
裴一鸣听得一惊一乍，爸爸说的这些还都是基础花费，甚至没包括他平时的高昂生活费，现在还不了解家庭真正财政情况的裴一鸣陷入了惶恐之中。
这套房子卖了能得多少钱？能有个千万吧？不过卖了以后要住哪？租房租个十年又要多少钱？
那头的裴闹春已经唠到了经济危机，他一脸忧心忡忡：“现在通货膨胀那么厉害，你想想，十年前的时候，你们小学门口，吃顿饭才要几块钱？吃个五十都能吃上不错的东西了，现在呢？随便吃吃都是二三十打底，再过十年呢？而且没人能保证经济一直平稳，如果遇到点什么经济危机，那就更完蛋了。”
突然之间，裴一鸣惶恐了起来，他并不知道，按照原身记忆里的发展轨迹，他会在之后的几年，陆陆续续地开始了解到家庭的财政状况，而后迅速地进入了角色，谁让父亲留下的财产数目巨大，他只要不过度败家，基本不存在花光的可能性呢？
不过现在，对于凭借几千元级别的跑鞋就能在学校里被公认做富二代、一个月五千块要不是请人吃饭都差点花不完的裴一鸣来说，爸爸念叨的那些钱，怎么看都是巨款。
“那可要怎么办？”裴一鸣忍不住脱口而出，被爸爸带进了坑里，一脸忧心忡忡。
傻儿子，你可真是傻的可爱。
裴闹春笑而不语，故作沉思状，好半天才回答了儿子的问题：“没事，爸爸不还在吗？只是爸爸也不能保证能陪你多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说人也真奇怪，能有这种好运，该开心对吧？可爸爸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好运就会消失不见。”
裴一鸣听了这话，倒是很有认同感，他的感觉也是如此，自打爸爸出现后，他那颗漂浮不定的茫然内心，便迅速地找到了港湾，同时，也被爸爸的说法，带入了那种惶恐感，爸爸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万一再有一次呢？到时候还能回来吗？能有这种幸运吗？
“不过没事，咱们也不要老是杞人忧天，爸爸现在就想陪着你，好好地过日子，适应一下未来的生活。”裴闹春一脸慈祥，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至于未来，咱们有一天算一天，不管那么多，儿子，只要能陪在你身边，爸爸都觉得是偷来的幸福。”
裴一鸣一方面格外感动，另一方面……看着对方那慈爱，看后辈的眼神，真的是，非常不习惯呢。
裴闹春到不知道裴一鸣在纠结：“只是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学会长大，万一有一天爸爸不在了，也能放下心来，你能答应爸爸吗？”
“能。”裴一鸣当然是点头答应。
“不过爸爸也有需要你帮助的。”
“只要你说，我肯定做得到！”裴一鸣信誓旦旦。
“就是等上学的时候，爸爸恐怕就得靠你了。”他一脸苦笑，“我都不知道怎么做个学生，毕业都十来年了，你们念的那些书我也不懂，我就怕到时候做错了什么。”
这有什么？裴一鸣立刻笑了：“你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学校简直是他的家，他在里头混得如鱼得水，想要罩着一个人还不容易吗？
这时候的裴一鸣还没有意识到，他曾经有不少行为，是瞒着自家老爸的，而现在随着老爸的校园行，一切就会彻底地浮上水面。
稍微放松下来的裴一鸣又忽然想起什么，背挺直，肌肉绷紧，一脸紧张：“对了，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说一下。”
裴闹春边收拾东西边听话，没当回事，现在哪有什么事情？
“那什么，就是……在学校，咱们呢，要隐瞒好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的关系？”裴闹春反问。
“就是……我会和别人说，咱们俩是亲戚，就说是堂兄弟好了！我们一定要掩饰好，这样才不会让人发现破绽。”裴一鸣一脸为老爸着想的模样，“再说了，要是我们一不小心脱口而出，人家都会觉得我们很奇怪的。”
这话是他和爸爸撒谎了，事实上他们经常在学校开玩笑——这个玩笑是不能被父母理解的，什么前后左右桌称兄道弟的，甚至还有认爷爷、认爸爸的，这可不是校园欺凌的认爸爸，只是一种表现亲近的方式，大家这么开着玩笑，平时还会和人说他们是家族之类的，总之，只要想糊弄，总能糊弄过去的。
可他堂堂一个前十三中小霸王，未来的S城第一中学校霸，怎么能在学校里管别人叫爸爸呢？
尤其……这看上去和他一样年纪的老实孩子，还真的是他的亲爸。
“好，你说什么，爸爸都听。”裴闹春笑弯了眼，隔着眼睛都能看出一副爸爸模样。
一直到现在，裴一鸣都没能叫出一声爸，他不是不爱自己的父亲，可他真的还有点心理障碍：“还有，你可千万不能在学校露出这个样子，要和同龄人表现得差不多，否则很容易被说太老气，不受欢迎的。”裴一鸣反复强调，为自己的利益奋斗到最后一刻，万一到时候到学校，自家老爸天天这么慈爱的看着他，这谁顶得住啊？
裴闹春自是没有不答应的，他一把将儿子拉了起来：“好了，咱们边说边干，先把家里的卫生打扫好。”这个暑假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比如要将家里的财产清点清楚，只对裴一鸣开放一部分；再比如，以裴一鸣的口吻，和那几个亲朋好友接触，不靠谱的就斩断联系，若是靠得住了，还能走动走动；总之，要忙活的事情，还很多呢。
当爸爸可真不容易。
远处已经开始往洗衣机里丢衣服的裴一鸣，忍不住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放松了一下，他按开开关，隔着盖子看那些已经开始飞速旋转起来的衣服，忍不住咧开了一个很大的笑容。
真好，爸爸回来了。
裴一鸣这傻乎乎的样子，是绝不会在爸爸面前表现出来的，毕竟他要维持好自己男子汉的形象嘛！可他真的控制不住的开心，开心到眼泪都要出来了。
谁又能明白，几日之前他对未来的惶恐呢？
裴一鸣甚至觉得，那几天的天都没有亮过，他要送走每日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然后在这个填满了二人生活气息的房间独自过着日子……度日如年是什么感受，他一次明白，那时候他都忍不住想，人过日子是为了什么呢？这想法好像有点蠢，可是他真不明白，过日子也是一天，不过日子也是一天，少了爸爸之后，他忽然生出了几分厌世的情绪。
如果这想法被裴闹春听到，没准会忧心忡忡，这倒不是说儿子患了抑郁症之类的心理疾病，而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对于心智未成熟的年轻人是非常可怕的，足够一下压倒他们。
不过现在，这遮挡在心里的迷雾已经散开，明明只是多了一个人，却忽然觉得充满了动力。
“裴一鸣！你自己说说，你房间的卫生间放了几条浴巾？你自己都不晓得拿出来洗！就你爱卫生，人家一天一次、两天一次，你非得一天洗两次，浴巾那么多，和你唠叨一万遍都不知道自己拿过来洗，以后等你去了大学，我不在身边，看你要找谁帮你拿浴巾。”屋内那像是唠叨的斥责声越来越近了，声线和从前的不太一样，可却依旧亲切。
裴一鸣扬眉，嘟嘟囔囔地抱怨回去：“怎么老这么唠叨，知道了，都说我知道了！这不就拿了吗？大不了再洗一桶嘛！再唠叨就成了老头子了！”
看，这屋子，是不是被填得好满？他一点都不孤单。
裴闹春已经走到了阳台，给了儿子一个白眼，按了暂停盖子一掀，浴巾山丢了下去，刚刚才小半桶的洗衣机直接快满了：“在外人面前这么讲究，回到家看看自己的狗窝也不知道会不会羞，洗个衣服都这么糊弄，这马大哈的性子也不知道随谁！”
“好好好，知道了行吧？我知错了，下回一定改。”和往常一样的应付式回答抛了过去，这也是大概所有拥有唠叨父母的子女们共有的天赋技能，就是糊弄大全，总之在父母唠叨的时候，绝对不能呛声，时刻谨记，只要你回答的够快，用上“知道了、好好好、不会了、知错了、下回改、明白了……”等一系列的应付词，他们说累了就会自己停下。
裴一鸣嘴上有几分不耐烦，可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眼底和勾起的嘴角里，隐藏的都是满满的笑意。
“对了，一鸣，我现在得补课一下，我对初中的知识只有这个身体里模模糊糊的印象，你晚点把初中课本都拿出来给我，我自学，不会的会问你的。”裴闹春随口便道。
等等！裴一鸣不禁陷入沉思，回忆起自己的课本。
英语课上，他在给小明、康康、迈克篡改对话台词；语文课上，他才给杜甫、李白画上新式服装；数学课上……哦，只有一不小心睡着的口水；还有那些副科课本上，时常离奇出现的什么各式奥特曼插画。谁能告诉他，自家老爸看到这种充满了想象力和自我创作的课本会不会生气？在线等，非常急，生死攸关！
“不行吗？”裴闹春又问，他不用回头，就能猜到儿子的表情肯定不好，他就知道，人不青春枉少年，当年十个孩子，保底估计有六个在课本上做过创作，摘抄名句歌词、改插画的都很常见，厉害的还能在书本角落画自制动画呢。
“……这当然可以。”裴一鸣决定使用拖字诀，“不过得等一下，明天吧，我忘了塞在哪里了，我等等整理一下。”幸好他有一帮好兄弟，都可以两肋插刀。
等等，不对，同类相吸，他的那些个好兄弟们，好像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吧？在这种关键时刻，怎么都这么不争气呢？
莫名陷入难题的裴一鸣忍不住发出了感叹：当个儿子，可真不容易。
……
每年的八月底，九月初，对于学生们而言，都是个大型灾难片，名为《开学了》，纵然是暑假玩得多么欢声笑语，等到了学校，乖乖地坐在老师面前，都得立刻收回心。对于升学的少男少女们，这暑假更是无忧无虑，毕竟在求学期间，能够拥有没有作业的假期，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当然，也有不少上进的学生，为了上高中能做到完美衔接学业，甚至更上一层楼，整个暑假都在补习班中度过，奋发上进，不过这些，和一向成绩位于后列的后进生们，没有什么关系。
“你等下跟紧我。”裴一鸣小心地和自家老爸交代，这个暑假，他过得简直不能更惨，虽然爸爸没有要求他一起学习，可他总不能丢下爸爸一个人在家，自己出去自由自在吧？就连玩耍的时候，都带着束缚，爸爸倒是很少问他问题——可会问他笔记相关的事情。
讲到这，裴一鸣就委屈，他在初中时人气就很高，在班级群里高价收了一份课本，要到的是班级第二名那位男学霸的书，对方的字丑就不说了，这笔记还多，有时候挤在一起老爸都看不太懂，过来一问，裴一鸣几乎是以破解密码的谨慎态度来推测还原出笔记原样的，而且有的笔记，这学霸用的还是讲解，裴一鸣就搞不懂了，怎么还会有人拿便利贴在课本上贴难题的？
他简单的题目勉强会做，难题怎么可能会？等到爸爸一脸疑惑地过来，裴一鸣便立刻拍照上网搜索，强行背下答案，向老爸进行填鸭式教学。
至于老爸听不听得懂，他也没有办法，每次要是爸爸再问，他就装作不耐烦地说：“好了，老爸，你别问了，我都说得很清楚了，你自己再琢磨琢磨。”天知道，他有多心虚。
一个暑假过去，他的学习倒是没有什么进步，不过在密码破译学上取得了显著成就，还学会了最快速度搜索题目答案，对着答案编造出一份煞有介事的思路，起码……这个解字，写的很端正了！
“好，你放心。”裴闹春事先和学校以裴一鸣的身份做了沟通，说这是和他一样没有亲人的亲戚，希望两人能排在一个班级，学校老师倒也没有为难，直接同意，这不，他们俩都成了高一9班的学生，可以一块到教室里去。
裴闹春又问：“对了一鸣，等到了班级，我们能做一起吗？”
“好。”裴一鸣感觉自己老了十岁，他必须能，万一让爸爸和别人坐在一起，肯定要出点什么事情。
早就知道了自己班级在哪的两人，不用和其他同学一样围着红榜看自己被分配到哪里，他们很快到了班上，先寻了个位置坐下、
“原来你们的教室坐在里头是这样的啊。”裴一鸣看着四周，“以前都是给你们开家长会来做个一个小时，现在的感觉特别不一样呢。”
裴一鸣一听这话有些紧张地左顾右盼，生怕要人听到，他压低了声音：“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我给忘了，不好意思。”裴闹春立刻道歉，兴致勃勃地看着四周，“没想到我还有和你做同学的一天，到现在我都觉得很神奇呢。”
何止是你？我也觉得很神奇，还觉得很无奈呢！裴一鸣偷偷地在心中吐槽。
没多久，班上便坐满了人，众人很快找到了各自的熟面孔，各自成堆，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如果是外校来的，要嘛继续保持沉默，要嘛努力鼓起勇气，和四周的人搭话，没准这就是未来的好友。
“老大，我刚刚就看到我们在一个班了！”有人气喘吁吁地从外头跑进来，一屁股坐在了裴闹春背后的位置上，他扯着笑，“以后我又能继续和你混了！”他满脸兴奋。
这是裴一鸣还在初中时就关系很好的同班同学兼小弟，庄文也，他中考时撞了大运，超、超常发挥，勉强蹭过了录取线，吊车尾进的一中，大家都说他是踩中了狗屎才这么好运。
“对了，这位是……”庄文也好奇地看了过去，裴一鸣周边的小弟他都认识。
裴一鸣心一紧，镇定地做起了介绍：“这是我爸……”他脸色一僵，怎么回事，他是被爸爸洗脑了吗？怎么交代了那么多次，反而是自己差点露馅。
裴闹春瞥了眼儿子，有些无奈，这大概就是习惯引起的惨案，不过他可不会让儿子下不来台：“我爸爸是一鸣爸爸家送出去的弟弟，前段时间我家里出了点事情，我便过来和他一起生活了，我比一鸣要大些，算是他的堂哥。”
“哦……”庄文也听懂了，“原来是堂哥啊！裴堂哥好！”当小弟的，就是要敬业，老大的表哥，也是他的堂哥了。
靠！裴一鸣忽然不自在起来，虽然他知道庄文也没有恶意，可他怎么就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呢？
“不用这么叫，你叫他名字就行，在学校里不用这样。”
庄文也一下被说服，点了点头：“好的，那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你好，我是庄文也！”他乐呵呵地做了个自我介绍，他还想继续和老大聊一聊自己暑假在外发生的事情，却见班主任忽然进来，忙装起了乖巧，这初来乍到，也得入乡随俗。
看着庄文也消停下来，裴一鸣放心了，他转过去坐正，一副认真听老师讲话的样子，身体悄悄地往爸爸那靠了点，做出了蹩脚的解释：“他叫你堂哥的话，久了大家都会学着叫，这都是外号，不好的，而且大家都是同学，就叫名字会比较亲切。”绝不是别人叫爸爸堂哥他觉得自己被占便宜的原因，肯定不是。
“一鸣，你长大了，考虑得真齐全。”裴闹春丢出了夸奖攻击，要心虚的裴一鸣差点就没招架住。
上头的班主任姓陈，刚刚这点功夫，她已经讲好了班级的秩序要求：“现在，班上有没有哪些男生有力气的，来个七八个，咱们去把班级的书搬过来。”图书馆在对面活动楼的五楼，课本加练习册、本子的分量可不小，除却一两个坐在前排的男声主动站起，大家一时默契地装起了傻。
裴一鸣使用了低头技巧，以他的经验，低着头老师就不会选中他，如果老师是直接点他，那他该去就去，可要是自主报名？那就算了吧，那么多男生，别人去也行，搬书也很累的，又这么热的天，不如在教室吹会空调。
他自己想着自己的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边的人一用力拉了起来——
“老师！我和裴一鸣都可以搬书！”正直&#183;阳光&#183;有责任感的裴闹春立刻表态，还带上了自家的乖巧堂弟、
庄文也哪能不跟上老大活动，他立刻举手：“老师，我也去！”
讲台上的陈老师欣慰地点了点头：“你们看看，有的同学有班级责任感，知道自觉，而有的同学呢？就想着偷懒，如果人人都这么想，那干脆大家都别干事了！总要有人站出来的！让我们一起鼓励一下这几个主动表态的同学。”陈老师示意鼓掌，掌声从稀稀拉拉到连成一片，她又点了两个大块头的男生，指了路，便让几人去搬书了。
裴一鸣他，就很委屈，也很郁闷，刚刚他觉得，不少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是鄙夷的，有种在看老师舔狗的表情，这要他回忆起从前，他们班有个非常喜欢打小报告的班长，那时他看对方的眼神，大概就是这样。
其实他也是敏感了，其他人要嘛觉得他们靠谱，要嘛就觉得他们有点“傻”或者爱表现，哪至于瞧不起，只是以往裴一鸣都是坐下派的，忽然投敌，要他很不习惯。
裴一鸣忍不住一脸怨念地看着父亲。
裴闹春自是注意到了儿子的小眼神，他泰然地回话：“一鸣，老师要帮忙，怎么能不帮呢？”他语重心长起来，“陈老师说得没错，要是人人都想躲起来，那都没人干活了，主动的人，是吃点亏，可这也不是大亏，吃亏是福嘛。”他当然没全说出来，本质上，这也是在老师面前刷点存在感的方式，给老师留个好印象，未来就算做了什么，老师的容忍度也会相对高些。
“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裴一鸣疲惫脸，他怎么就忘了，以前老爸和其他的家长一样，都是班级群里的积极响应派，什么事情第一个回收到，活像是住在班级群里一样，做这些不也很正常吗？
庄文也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只觉得裴一鸣这个哥哥有点莫名其妙，怎么说话这么老气横秋，好像在教育人一样。
他忍不住把裴一鸣往自己方向稍微扯了扯，压低了声音，以示自己站在对方这边：“老大，你这个堂哥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庄文也的话都没说完，裴一鸣立刻黑了脸，“我觉得他很好，你要是说他坏话，麻烦以后不用找我了。”说完话他还带着点火气，长腿迈开，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了和庄文也的距离。
庄文也脸上忍不住露出委屈表情，分明他这是站边啊！怎么老大这么不识好人心的？
一定是老大的堂哥蛊惑了他！
甭管大家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还是乖乖地回到教室，发完了课本后老师也不多留人，只按着身高分了作为，三人组由于长得高依旧坐在一起，按照分组，今天他们早上都得留下来做大扫除，下午则按照学校安排统一入校军训。
有着自家老爸在旁边监工，裴一鸣自是打扫得格外卖力，他扫完了地后轮到的是擦窗户的活，便拿着抹布到了厕所，准备悄悄偷一会懒。、
庄文也跟了过来，他决心趁机挽救和老大之间的关系：“老大！”
“嗯？”裴一鸣靠在洗手台那偷懒。
庄文也从口袋兜里摸了一下，掏出了一包烟。
他们这一群人，基本也都抽过烟，不过都没什么瘾，有的是单纯看到电视上造型帅觉得这很酷，有的是为了合群，有的是抽了一次觉得好抽；反正聚在一起，不影响别人的情况下，他们偶尔会在厕所或者包厢抽上一根两根。
“抽一根不？”这烟价格不贵，是便宜的那种，他们还不至于在烟上都有追求。
说到抽烟，裴一鸣倒是很久没抽过了，他也有些想，手伸出去，刚要接烟。
“一鸣，你的抹布洗好了吗？我要擦黑板。”裴闹春的声音和人一起到了，他站定在那，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裴一鸣二话不说，把烟用力塞回了庄文也的手里：“我都和你说了我不抽了，你不要老叫别人抽烟，我都和你说了，抽烟对身体不好，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他大义凌然的模样，活像是禁烟使者。
庄文也：？？？

第201章 和校霸儿子做同学的日子（七）~（九）
众所周知，学生时代的厕所, 对于很多学生而言, 就是“圣地”, 假装上厕所逃脱上课压力的、趁机偷玩手机的、悄悄吸烟的、大谈八卦的、受了委屈便藏到厕所里哭的, 总之应有尽有。
不过今天，在厕所发生的这一幕，实在有几分叫人费解。
“吸烟对人的身体有很多不好的影响，不说别的, 就说牙黄，你想以后变得特别难看吗？”裴闹春手上拿着烟, 正对着庄文也循循善诱，试图引导一个迷途少年走向正轨，“再说了, 二手烟也很容易对身边的人造成影响，现在不少规章制度, 都要求禁烟区，学校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我想吸烟绝对是不被允许的行为……”
庄文也站在那，眼观鼻, 鼻观心, 只觉得听到了如同唐僧念咒的嗡嗡声音在耳边盘旋，若是别人这么念叨他，他估计立刻甩袖就走，可问题旁边的老大眼神里全是杀气, 以他对老大的了解，如果自己迈开一步，恐怕从此他就做不成老大的小弟了。
“文也，你知道错了吗？”裴闹春不自觉地露出了老板版本慈祥眼神，像是在看着家里不争气的孩子，“还有，你自己吸烟已经够不对了，怎么能逼一鸣也参加呢？这样的行为是绝对错误的。”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他怎么就逼老大抽烟了！分明老大以前都……
“对啊，文也，我以前就和你说过了，不要老叫我抽烟，我不喜欢的。”裴一鸣机警地意识到了事情败露的可能性，立刻使用了眼神和语言的混合攻击，制止了庄文也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庄文也含冤点头，“我知道错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和自己的同学认错，可既然这么说，那就是错了吧。
裴闹春欣慰地笑了：“知错就好，以后可不敢再这样了。”他朝着庄文也伸出手。
“？”庄文也看不太懂。
“你把烟给他。”裴一鸣立刻发出提示。
行吧，庄文也乖乖地将烟掏了出来，然后便看着裴闹春利索地将这才开封没多久的烟直接扔到了垃圾桶，犹豫都不带犹豫的，他心一痛，感觉自己都跟着烟进了垃圾桶。
“你烟钱我给你，以后零花钱可别再花在买烟上了，买点什么辅导书、文具的，不更好吗？”裴闹春对烟价了解不多，毕竟在原身的记忆里，凡是买这东西都是用来送礼的，他还没数好钱，旁边的裴一鸣便立刻点好，拿了张二十塞到了庄文也的手上。
“我给了，你不用给。”
裴闹春点点头：“好了，我们在这耽误时间，同学们都在打扫卫生呢，可不能偷懒，我们快回教室吧。”他直接拿起刚刚搭在洗手台上的抹布，拧了把水，便率先往教室方向去，劳动最光荣，他这不给儿子做着表态吗？
庄文也没动弹，他看见那人影拐过厕所，一脸哀怨地看向了裴一鸣：“老大……”
“好了，咱们以后都别提这事了，错了的事情咱们就不做了。”裴一鸣打算糊弄过去，他一把揽过庄文也，“好兄弟，刚刚谢谢你，否则我就完蛋了。”是完蛋了，老爸虽然一向对他挺放纵，可从来都不允许他做影响身体的事情，像是抽烟这种，更是绝对禁止，要是被逮到，啧，完蛋了。
“没事没事。”为好兄弟插自己两刀，庄文也很有觉悟，可忍不住有些困惑，“不过老大，你怎么那么怕你的堂哥？”他的老大分明天不怕地不怕的，就算被老师叫办公室都不带退缩的。
“我会怕他？”裴一鸣音量加大后，又迅速恢复了平常的语调，“我这是尊重，尊重好吗？他再怎么样都是我哥，我总得给他一点面子！”
……庄文也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天老大说的这些，格外没有气势，就好像是很心虚一样。
可老大这么人高马大的，那个裴闹春看上去反倒是有点瘦弱，老大怎么会怕他呢？
“我这叫尊老爱幼！他年纪比我大，我如果不尊重一下他，就他怎么能在一中混得开？再说了，他说的不都是为我们好吗？”裴一鸣才不管这理由勉不勉强，总之，他自己信了。
看着奇怪的老大，庄文也不敢吭声，他想了想只是抱怨般地说道：“不过老大，你这个堂哥，真的好唠叨啊，感觉就像是我爸一样，他和我们年纪差不多，哪那么多道理要讲。”
裴一鸣听到这话身体立刻一僵：“他，他为人比较死板，比较讲规矩而已，哪有老气，好了，说这么久了，等等别人说我们偷懒，快到教室吧！”他松开手，往教室那就去，奔跑离开的样子，竟然有点像落荒而逃？
庄文也依旧没能搞明白事情的发展状况，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家一向随便做值日的老大，这么热爱劳动了。
不过很快，他便自己给事情找到了理由，之前暑假刚开始没多久，他便听人说了，老大的爸爸人不在了，后来他关心了几回，老大状态如常，他便也没有再提。
现在看来，老大一定只是强装无事发生吧？内心深处受到了巨大伤害的他，不得不变得独立自主、又向上。
脑补了一万字感动中国故事的庄文也完成了自我说服，现在的裴一鸣，在他脑海里已经形成了具体的形象，一个在父亲过世后，独自面对巨大世界的坚强少年。
教室里头正在帮着老爸搭把手的裴一鸣被粉笔灰呛得咳了好几下，他揉了揉鼻头都跟着红了起来，心里有点苦，如果不是老爸在，他才不会干这么多活。
可谁让他和别人不一样，有个一起来上学的亲爹呢？
刚开完会准备来视察教室值日状况的陈老师在教室的后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心里暗暗地记住了这几个学生的名称，虽然这几个孩子考得不太好，不过这态度还是很认真的，没准是以前不开窍，或者是学习方法错误，以后可以稍微关注关注。
前&#183;校园风云人物裴一鸣并不知道，他在入学第一天再度登上了老师的小本本，不过以前他登上的，是问题学生、难搞学生名单，而这一回，则是老师的爱的关注。
可喜可贺。
……
大概，所有S城的学生，心里头对军训这玩意，都有着浓烈的质疑想法。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小学高年级是为什么非得要去劳动基地/实践基地——别看这名字，其实去那里就是军训的；到了初中入学前，没错又是军训，顶着炎炎烈日，站个小一周，同时，依旧有劳动基地行动；好不容易到了高中，诶，熟悉的场景又来了，又双是军训；知道去了解的同学上网搜一搜就会发现，他们到大学入学前，也依旧还有军训活动。
不过甭管他们想不想得明白，这该训还是训的，只能每天早晚祈祷，天降大雨，还不能是毛毛小雨能够靠意志力克服的那种，只有那种瓢泼大雨，连学校都担心学生会因此生病的类型，才能得以暂缓一口气。
但是很遗憾，今年在S城一中军训的期间，晴空万里，烈日炎炎，气温上升，高温预警，短短的四天军训，就有好几个学生中暑倒下，和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前来补课的高二、高三学姐，他们在楼上拿着西瓜饮料，美滋滋地看着学弟学妹们挥洒青春的汗水，觉得连在教室里吹空调读书都更有动力了呢。
“等到明年，我也要到上头去看学弟学妹军训。”裴一鸣面对着教学楼，他5.0的视力能瞧见正靠着栏杆往下看嬉笑打闹的学长学姐。
上头的教官可不比学生们耐不得热，睁着一双鹰眼巡逻的他敏锐地发现了学生间似有异动，扯着嗓子便开始指责：“都安分点，站军姿身体不要左摇右晃，歪歪扭扭地站给谁看呢？要有个军人的样子，记住口诀……”他在这方面要求非常严格。
裴一鸣立刻噤声，他还不能低头看地，目光要保持向前，只能瞧着前面那位男生的后脑勺，看，有汗水滴下来了，一滴、两滴。
这军训，对于别人来说，只要接受教官的监督和指示，可对他来说……
“一鸣，别往左晃，身体站直，重心微微前倾。”裴闹春已经熟练掌握了小声说话的技巧，他压低了声音提示着站在身边的儿子。
裴一鸣立刻调整姿势，前倾站好，没事，他已经习惯了。
是的，这军训，指导他的可不只有前头的教官，还有旁边的爸爸，这严厉程度，都叫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了。
想到这裴一鸣就忍不住露出了哀怨的神情，天知道他多惨，举个简单的例子，军训里总有些动作训练，比如什么站军姿、练习蹲下起立、踢正步等，在踢正步环节中，教官经常让他们轮着将脚举高保持固定幅度，接受检查后再行缓脚，可这实在能折得人脚又酸又麻，在教官看不到的时候，大家便也会悄悄地变形动作，把脚放下休息等等，对追求先进没什么梦想，深谙偷懒技巧的裴一鸣当然也是如此。
可他上一秒刚把脚放下，下一秒老爸的疑惑眼神就来了，对方倒也不直接说他不对，只是关怀的问：“一鸣，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中暑了？要不要和教官说？你不行就去休息一下。”然后又陷入沉思，“看来你也是外强中干，身体底子不好，等回家我给你煮点补身体的，到时候素质好了，就不会这么容易累了。”
什么叫不行？什么叫外强中干？
不可以，男人绝不能说不行，尤其是在老爸的质疑眼神面前，他绝对不能认输。
裴一鸣当即就是抬起腿，做得比旁边的老爸还标准，毕竟他可是军训过好几回的人，不像老爸全无经验，还理解能力一般，努力动作也做得不太可：“我没有不行，就是调整一下姿势。”
再然后，迎接他的便是教官欣赏的眼神：“你们这些人，还以为偷懒我不知道是吧？我告诉你们，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只不过不说罢了，你们跟这位……”他问了下裴一鸣的名字，“和这位裴一鸣同学多学学，你看别人做得多标准，态度多端正？”然后教官非常热情，点了裴一鸣到队列前头，和大家面对面的做着动作示范，还在旁边做着解说，顶着雨伞姗姗来迟的陈老师，也在旁边投掷出了赞赏的眼神。
裴一鸣总感觉，在这一刻，他成为了和大家对着干的班级叛徒。
谁能知道他有多冤，他是真的血冤！
不过现在，事情的发展，更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裴一鸣感觉自己的表情都僵了，看着陈老师，有点不可置信。
“看看这孩子，太开心了吧？”陈老师笑得温柔，“这次军训，你表现得非常好，无论是我，还是教官都看在眼里，今天回去你可得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在前头喊口号，做示范呢。”
陈老师刚刚告诉了裴一鸣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消息，他被点为九班唯一一个的军训优秀学员不说，明天还得在会演中站在队列最前。
这对别的学生来说，可能是一件大好事，甚至能开心好些天，可对于一贯吊儿郎当，叛逆少年小霸王的裴一鸣来说。
耻辱，这绝对是耻辱。
他还想和老师说两句，试图拒绝：“老师，我觉得我做的不好，班上有不少同学比我做得好多了，这个优秀学员，还是给他们吧，至于做示范，我也不太合适……”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谦虚呢？”陈老师笑了，“你优秀，那就选你，这又不是我们内幕操作，你表现好不好，大家都看得见，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人质疑你的！好了，不耽误你了，你快回去做训练吧，等等还要排练会演阵型呢。”
“……好。”裴一鸣还能说什么？说自己不谦虚吗？他有点搞不懂，怎么这一顿瞎操作，就成了这样呢？
回到阵列的他，都差点同手同脚，他直直看着前方，感觉看教官都像是在看仇人一样，这倒不是因为他讨厌教官什么的，只是对方做的这些，让他现在恨不得蹲下挖个洞钻进去。
要知道，他这种类型的学生，思维方式不同于常人，“好学生”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夸奖，他们追求的是什么酷、炫，不走寻常轮，总之，越与众不同，才能显现出他们的特色。
他们宁愿做点什么事情在班级起哄，引起注意力，或者让大家哄然大笑，也绝对不会承担纠正秩序，认真读书的角色。
好学生们可能会难堪到不行的上课被点名批评，在他们看来就是——嗨呀，不就是被点名留堂吗？算什么，早习惯了，等等下课出去嗨！
“拿出你们的精气神来！”教官中气十足地喊道，“一个个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像是个什么样？明天可就要会演了，到时候会演你们就要拿出这副态度对待？那干脆都别去了，上了也是丢你们自己的脸！”
他说了好几句，又转而夸起了裴一鸣：“裴一鸣同学就不一样，你们看他眼神多好，一直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这样的态度值得大家一起学习。来，一鸣到前头来。”
无辜中枪的裴一鸣只能走到前面，看着同学们，他也搞不懂，他刚刚的眼神，怎么就好了，到底好在哪里。
教官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裴一鸣就负责在前头做示范，等等我带一次，他带一次，大家争取今天顺利完成任务，明天完美汇演。”
同学们的目光忍不住凝聚在裴一鸣的身上，入学五天都在军训的他们，第一个记住的除了身边的同学，大概就是眼前这位敬业到极致的军训标兵了，有时候他们都忍不住怀疑人生，同是普通学生，怎么这个人就不带累的？
“我说，老大……”裴一鸣走后，和裴闹春站并排的庄文也忍不住吐槽，他觉得老大变了，心里隐隐有种不祥征兆，他总觉得自家老大马上要抛弃他进入好学生阵营了。
“一鸣表现得真好！”裴闹春满意极了，他要干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赶鸭子上架，当裴一鸣在同学、老师、朋友的心中，渐渐地都走回正轨的时候，便会出现一道无形的束缚，约束他的越轨行为，再说，不还有他在吗？“文也，你和一鸣关系这么好，你们好兄弟应该要共进退呀！你看一鸣现在都能做示范了，你还经常被教官批评呢，两人差太多了。”
“我哪有经常被批评？我又不是不会……”我只是不愿意好好做罢了。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不会呢！”裴闹春喃喃自语，“我之前还想你怎么会和一鸣做朋友，你们俩差别那么大，也太不合适了吧。”
！！
“我只是前两天身体不舒服，今天好多了，军训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是小儿科！”庄文也信誓旦旦道，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已经敏锐的发现了老大和老大堂哥之间的生物链，总之，目前三人里，他的地位是最低的！以前受过裴一鸣不少帮助的他，可是发自内心的要做老大一辈子的小弟、好朋友，现在隐约感觉到了黑心裴堂哥想要把他撇开的意图，庄文也非常敏锐。
“是吗？”
“当然是！”庄文也严肃道，站得笔挺，他要证明，他可比黑心堂哥厉害多了。
还有，才不是他和老大不合群，分明是老大变化太快了！以前的老大，明明不是这样的！
于是，庄文也便莫名地开始了和裴闹春的军训竞赛，他坚定地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输，老大就会发现，他才是最靠谱的小弟！
在前头跟着教官要求喊口号的裴一鸣完全不了解在他离开的短短这么一瞬间，那后头发生了多少事情。
……
四天半的军训随着会演结束告一段落，高一九班凭借裴一鸣字正腔圆的口号，和几日苦练后的训练成果，夺得了本次军训的优秀集体奖项，也就是平常说的一等奖。
回到班级总算能享受空调的大家露出了惬意地表情，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快活似神仙。
陈老师同样引以为豪，她一进教室，便使唤着裴一鸣和庄文也一起把奖状贴到了教室后头，并开始了带着激动情绪的教育讲话，作为老师，她知道班级的氛围对她的管理是非常重要的，几天下来，根据她的观察，他们班幸运的没有什么刺头同学，甚至还有不少表现异常优异的。
尤其是……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她很擅长调动大家的情绪，通过她的一番讲话，刚刚还有些犯困的同学都忍不住跟着有些激动，虽然吧，什么最优秀的班级、最优秀的同学这一类的说法，听上去有点儿傻乎乎的，可身在其中，却会忍不住与有荣焉，露出点窃喜表情，毕竟这军功章，大家人人有份，少了谁也不行。
紧接着的环节，便是班干部竞选，陈老师当然是很有经验，她告诉了大家班干部要承担的工作，又给大家灌了一波鸡汤，诸如她希望每个同学都能为班级做贡献，出来竞选也是在为自己积累经验云云，总之她说完了之后，不少同学都蠢蠢欲动起来。
不过面对这些，裴一鸣颇觉无聊，毕竟这些事，怎么想都和他没有关系，笑话，难道他会去做班干部吗？他这辈子除了体育委员，什么都没干过，当年被老师强压着接过这个职位，还是因为班级篮球赛没人组织呢。
“在大家思考要不要报名的时候，老师也想推举一下几个这几天表现很好的同学。”陈老师笑着道，“大家都知道，咱们接触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呢，还有不少同学我目前不太了解，不过就我比较了解的同学，我想我也能说上两句。”
她先点了两个入学成绩最高的同学，希望他们能担任学习委员之类的职务，然后又点了个之前凭借美术获得过省里奖项的同学，这也是之前便有的资料，她虽然讲究民主，可还是希望一些有才能的同学要在愿意的基础下承担起责任。
“还有咱们后座的这几位，裴一鸣、裴闹春、庄文也同学，他们三位从大家报道那天开始，便主动帮忙搬书，这几天军训时，班级的解暑茶，都是他们帮忙搬运收拾的，还有几次值日，同学们比较辛苦没扫清楚，老师提出让他们帮忙，他们也都留下做了卫生……”陈老师一件件数着。
裴一鸣忍不住陷入了沉思，原来，这几天他做了这么多吗？他怎么自己都没有印象？
搬书？是爸爸主动报名的，他总不能不给老爸面子；早上提前到学校，那是因为爸爸老人家作息，每天五六点就起床，他不得不跟了过来；做卫生收拾茶饮，是因为老爸特别爱做卫生，看到半点不干净便忍不住动手，他总不能看着老爸一个人干活自己在旁边玩吧？搬东西也同理，一桶茶可重，至少要两到三个人搬，老爸那细胳膊细腿，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总之，他真的无辜，这些，他都不是自己想干的，怎么就成为了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呢？
可裴一鸣再怎么想，他都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班上目前表现最优秀的同学，在陈老师的口中，他任劳任怨，各种做白工，心里只有集体，非常有责任感，以一种主人公的态度为班级做着贡献。
……？
后头的庄文也已经忍不住低下头，伸手往脑袋上就抓了抓，他寻思怎么就这么不好意思呢？他不就是跟着老大和裴堂哥干了点活吗？怎么就忽然成了三好学生一样。
在裴一鸣的幻想里，他将会礼貌拒绝老师，不参与竞选，可没想到，这居然是强行的，陈老师在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后，利落地将裴一鸣三人组的名字写上了黑板，都到了这份上，他能怎么办？只能参加。
不过不打紧，裴一鸣还有招数，他决定要应付竞选演讲，总之三两句随便说说，表现出自己的不屑态度就行！
“一鸣，你和文也的竞选演讲稿我看看，我帮你们俩改一改吧？我写演讲稿很有一套的。”裴闹春笑着向儿子伸出手，给了裴一鸣一击，原身以前被不少地方请去讲过投资课，确实在这方面有点经验。
“我，我还没写完，我写完给你。”裴一鸣哪敢拿自己就写了不到六句话还包含了大家好和谢谢的演讲稿给爸爸看，他赶快涂掉，埋头改了起来，后头那真不会写的庄文也是抓头挠腮，冥思苦想，终于编造起来。
然后，稿件上交，审稿人开始批改。
看着老爸仔细批改的样子，裴一鸣还抱着最后一点庆幸——他一看就不好惹，又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学生，大家可以选的人多了去了，不会选他的。
不过很快，裴一鸣的梦想便破灭了，他以满票当选了班长的位置，直到大家恭喜鼓掌时，他都没想明白这个在他概念里只有好孩子好学生才能担任的职务怎么会落在他的头上。
事实上这原因也挺简单，大家才刚到一个班级，彼此之间也不熟悉，甚至有的相对内向的同学，连人都认不全呢！而裴一鸣这几天出的风头可多，他算是唯一一个每个人都能说得出名字还能将脸对上的人。
再者，他的表现，大家确实看在眼里，甭管是不是会有人觉得他太爱“现”，最起码他肯干活，一个看上去勤劳肯干的班长，有谁会不满意呢？
裴一鸣还忽略了他的颜值加成，他从小发育好，长得高，人也好看，就单这张脸都能拉不少票，更别说他一贯人缘还行，起码在后排男生之间混得如鱼得水，有了爸爸后又不敢作妖，给众人留下的全是好印象。
“老大，我以后一定支持你工作。”被选为体育委员的庄文也还怪开心，他以前在班级里，属于最没有存在感的那部分，考得不算太差，可也绝对不好，一方面跟着裴一鸣混，可也没有完全打入他们的圈子，算是三不管人员，忽然被这么多人关注，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裴闹春也挺满意，他肚子里憋着笑呢，以他对儿子的了解，这傻孩子现在肯定很郁闷：“放心，一鸣，以后我也会支持你的工作。”他当选的职位非常符合他表现出来一切，他做的是劳动委员。
三人组全都成功高票入选，形成了围绕着裴一鸣的九班班干部小群体，相信在之后的时光里，这个小群体也会越来越大。
……
这一天的行程安排得挺紧，竞选活动就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老师说可以下课时，时间已经不早，只有班干部和值日生被留下，后者做卫生，前者则要跟着班主任开会。
陈老师不算是唠叨的个性，只是很仔细地分解讲了接下来各自的职责和任务，她是老教师了，对学校里的活动都很了解，顺带地提了之后会举办的诸如校园艺术节和运动会等校园活动，告诉各位班干部可以提前准备，省得临阵磨枪。
等交代完，陈老师便干脆的宣布散会，让大家各回各家，裴一鸣拿着本子跟在自家爸爸后头走，感觉脚步都有几分虚无，天知道他在本子上，记下的东西是最多的，倒不是说班长要干的活有多少，只是非常的琐碎，而且还要起着管理带头作用，之前管理过最大的团队，就是他的小弟朋友的裴一鸣，有点不知所措。
陈老师那么信任的把活全都交代给他，一下肩负起了班级荣誉、未来发展重任的裴一鸣，完全熄灭了当初应付的心，总之，先干好这一年吧，等高二、高三分班之后，他就解脱了！到时候他肯定不当！
“一鸣，你要不坐在这写会作业，我去帮忙值日的同学做会卫生？”裴闹春刚到教室，就注意到值日生进度缓慢，其实这也正常，虽然大家都说做卫生很简单，不会多做做一定就会，可说白了，不同人做的卫生，还是有差别的，还真不是每个人都能把卫生做好。就算做得好，有的人是轻轻松松，有的人却是筋疲力尽。
“我们还不回家吗？”裴一鸣拐弯抹角地反抗。
“他们都快做完了，我陪他们一下，毕竟我是劳动委员嘛！”裴闹春倒不真是圣人，一方面是想给儿子做做表率，另一方面，这些在他看来完全是孩子的学生，连扫把都使不好的模样，实在有些辣眼睛。
“那我也来帮忙吧！”庄文也刚刚去上了个厕所，听到裴闹春的话立刻表态，作为一个资深舔狗，他可不能错过这么个好好表现的机会！
“你不回家吗？”裴闹春担心地问了句。
“没事，我家里不怎么管我的。”庄文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大不了等等咱们一起在学校门口吃了回去嘛！”
“行，那我们一起去吧。”裴闹春没打算继续喊儿子，只是和庄文也一道准备去帮忙，然后在心里开始默数“3，2，1”。
果然，默数刚一结束，裴一鸣就站了起来：“我也去吧，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一起干，要快一点。”他忍不住偷偷地瞪了庄文也一脸，又不是你爸，要你殷勤！
于是这才开完会的三人组，又默默地开始干起了活。
值日生里有个之前偷偷和同桌说过裴一鸣这几人太装的，这下也忍不住愣住了，人家这可不是装，是真的勤快，爱帮大家忙！虽然这傻子行为他是绝对不会去干的，可他还是忍不住有点佩服。
这傻还能傻一块的？
总之……明天他还是和同桌澄清一下吧？这么一看，他们也不怎么装嘛！
……
这些活并没有耽误几人多少工夫，还没一会，便结束了一切，和同学们在班级说了再见，三人便走一道，准备往外去了。
“一鸣，咱们今天和文也一起在学校门口找个地方吃吧？”裴闹春也挺主动，他对庄文也是有印象的，这人算是儿子不多的好朋友之一，只是后来到了外地，联系不多，便渐行渐远了。
“行。”裴一鸣没什么好反对的，可却忍不住看向庄文也，他很有危机感，总觉得这个小弟，好像换了新的老大，怎么一直在讨好自家老爸呢？
一直在施展曲线救国技能，试图先讨好生物链顶端的庄文也不知道自己的这副行为已经被真正的讨好对象误解，他只是叽叽喳喳地给着裴闹春建议：“我事先打听过了，一中门口有家饭团很好吃、烧烤也不错，还有个卖盖浇饭的，听说招牌青椒牛肉特别好吃……”他就像个美食大全，叽叽喳喳地做着实时播报。
“那就去吃盖浇饭吧。”裴闹春干净利落地下了决定，他还是觉得要健康饮食。
裴一鸣对这方面没什么要求，只是跟在后头，不过才走进名为菜色的盖浇饭店，他就遇到了不少熟人，以往在初中，裴一鸣可是出了名的人物，只不过没分到一个班罢了，这几天他和爸爸一起早出晚归的，倒是一直和大家错开时间，没有碰到一起。
裴一鸣先是和众人问了好，然后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自家爸爸，爸爸的眼神里倒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在看着菜单，他松了口气，便和大家一块聊了起来，一副忆往昔，回忆自己之前辉煌的模样。
那几位也挺主动，在餐厅里忙活开来，主动把桌子拖了过来，拼出了一张大桌，一副要畅谈到底的模样，裴一鸣并没有注意到，随着他的到来，不少刚刚都吃了一半的同学又举手加菜，就连餐馆里卖的最贵的黑椒牛仔骨都点了两三份。
不过，也是裴一鸣习惯了，他和朋友一块出去，只要对方说什么最近没什么钱，他一定会出钱请客，他家里条件好，生活费一个人又花不完，这在他看来全是小事，不算什么占便宜。
很快菜上了满满一桌，他们边吃边聊，还有不少开玩笑地说什么等过段时间裴一鸣又会成为学校里的老大云云，总之很是热闹，裴闹春没参与，他只是埋头吃饭，心里暗暗地记住了对面几个人的脸。
他知道这些年说多坏的心，也没有，只不过找到了个冤大头，就像薅羊毛罢了，可问题是这只毛长的绵羊，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反正是不会再让这些人继续薅下去了。
既然要做，就干脆从今天开始吧。
如果儿子不出钱，他们还愿意做裴一鸣的好友，那裴闹春也愿意支持，毕竟朋友交情，未必要看对方的好坏，除非对方折腾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要不他都不想插手儿子的交际。可要是这些人，看见无利可图就跑，那这种朋友，不要也罢。
很快，几人便吃完了饭，裴闹春注意到，好几位刚刚已经放下筷子的人，还在那聊天没有动弹，他便喊着老板：“老板，付钱！”
老板拿着本子过来，随意问道：“分开还是一起？”
“分开。”裴闹春开口，然后掏出了自己饭的钱，又伸手拍了下裴一鸣，“你的饭多少钱来着？”
裴一鸣刚想报钱，就听自己从前的好友尴尬地开了口：“我都给忘了，这两天开学买了好多本子什么的，没带那么多钱。”
旁边也有人搭茬：“无语了，我也是，我现在才发现，我居然没带什么钱。”
“你们想吃霸王餐？”裴闹春不等儿子说话，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看着儿子的模样，像是在质问自家傻儿子怎么交这种要逃餐钱的朋友。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他们忍不住看向裴一鸣，就等他表态呢，“这不是忘了吗？”
“这怎么会忘？钱是放你兜里的，又不是放在别人兜里，你自己剩下多少钱还不知道吗？”裴闹春一脸错愕，“你这不是明摆着要吃霸王餐吗？”他伸手拉了下儿子，压低了声音，“你这些朋友……以前也这样吗？”
庄文也一看局势不对，立刻反应过来，伸出手掏钱结账，站到了裴堂哥身后，反正他要无脑站队，谁都别拦他！
裴一鸣没吭声，他倒没觉得这些人如何，只是他哪敢理直气壮地告诉爸爸，他总被人占便宜？只能装傻了？
一见连庄文也都付了，大家便难堪了起来，左顾右盼有人灵机一动，开了口：“要不，要不一鸣你先借钱给我吧？我过段时间还你！”他们知道裴一鸣的性子的，借出去的钱十有八九会忘记，完美！
“那我借吧。”裴闹春从书包里拿出本子，“一鸣身上没带多少钱，你们写一下你们的班级姓名，要借多少钱，我借给你们，我是高一九班的，到时候你们到九班还我就行！”他主动热情，还不收利息，去哪找那么好的债主。
当然，对面的占便宜n人组可不会这么觉得，他们只是暗暗地骂了一句，乖乖地写了起来，想到自己今天莫名多了的开销，心就在滴血。
临走之前，他们忍不住看了裴一鸣一眼，还埋怨了起来，觉得对方平时都是装大方，现在小气成这样！
可他们的眼神，全都被裴一鸣收到眼里，刚刚还有些愧疚的他，现在忍不住皱起了眉，他请过的客，送过的东西，从来都不少吧？这分明才一次没给他们结账，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第202章 和校霸儿子做同学的日子（十）~（十二）
风扇在顶上旋转, 只能看到扇叶转动的影子, 往下带来的带着空调凉意的风, 要不少正对着的同学忍不住穿起了外套, 这也是在教室里面少不了的状况, 谁叫教室空间大，这处热了, 那处就冷了呢？
打从进高中开始, 曾经也许还在学习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同学，便会被迅速地灌入三年后考试定生死的观念，这也使得大家不由自主地团结上进, 生怕一不小心掉了队, 便像老师口里放话的那样考不上好学校。
其实在入学时，关于班级成员的分配, 便有一番讲究，S城第一中学的高一年段，采用的是平行班方针, 在学校教务处的安排下，几乎每个班级起先的平均分都是一样的, 包括“关系户”那也是平均分配, 一班一个。
一直到高二文理分科之后, 学校才会根据成绩进行筛选，挑出成绩好的那部分同学成立所谓的火箭班、实验班，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提这些要说的是，几乎每个班都是从同一个起跑线出发的。
这也意味着，班级里的学生，并不一窝蜂地是优秀学生，其中也包含了学习没那么自律的、甚至喜欢耍小聪明的孩子，尤其是在长达两个月的暑假后，没收回心的孩子们格外浮躁，班主任们管理起班级来也挺辛苦，需要花费不少心思。
“陈老师，你快来让我取取经，你们班怎么秩序这么好的？”学校里每周都会按照班级的综合分数评出每年段两个的优秀班级，流动红旗则根据优秀班级的变化不断更换地方，这分数来源甚广，包括了学生们的仪容仪表、出勤是否准时、双操是否标准等等，按照以往的规矩，总是会你来我往，大家轮流坐庄，可在今年刚入学的高一这，这规律完全失效了。
从开学开始，两个优秀班级的名额，便有一个固定在了高一九班，任凭各个班主任怎么狠抓纪律，又是叫人谈话的，都没能动摇九班的位置，现在学生之间都流传开了说笑的话语，叫做“流动的红旗，铁打的九班”。
陈老师谦虚一笑，心里可别提多美了，不过她可不敢居功：“这还是我们班长的功劳。”她说到裴一鸣，眼神都在发光，“我也老实和你说，老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鸣是买进来的，当初我在看到他名字旁边的星号时，那叫一个提心吊胆，生怕这就是个刺头，哪知道这个孩子入学以后表现越来越好，他不但自己上进，还带动着全班同学都上进。”
一听这话，吴老师连忙把椅子拉进：“我知道，裴一鸣同学，我晓得的。”就前两周，国旗下讲话这学生还上去过呢，还真别说，长得挺俊，“你们班的孩子都听他管？”班长这职位可没这么好坐，又得不偏心，又得镇得住场子，前两天吴老师他们班的女班长，还被班上的调皮男生气哭呢。
“都听。”陈老师一脸骄傲，她手下的学生就和她的孩子一样，“都说一个好汉三个帮，班上的班委都挺听一鸣的话，尤其是他的那个堂哥，和我们班体育委员，和他特别好，三个人虽然吧，不是个个都成绩好，可是态度很端正，做什么事情都不怕苦不怕累的，经常帮助同学，久了大家都很信服他。”
就说个最简单的例子，按着陈老师以前的教学经验，运动会的报名，是最为难人的，以前的体育委员，到了最后不得不点兵点将，强行叫人，甚至逼着每个人必须至少报一个，然后所有人都挤破了脑袋非得去什么扔铅球、跳高、一百米，他们当老师的还能不清楚？不就是觉得这几样轻松呗？最尴尬的是，大家谁都不想卖力，尤其是那些什么长跑项目，要找出一两个报的都没，有的体育委员心一狠，还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经常闹出些不开心。
这回运动会，陈老师也是提心吊胆，可没想很快，这报名表就收了上来，裴一鸣他们几个，把能报的项目都勾上，还没挑轻松的，尽是选的什么五千米、一千五百米或是四百米接力之类的项目，非但如此，他们还不知怎么地说动了常年坐在后排的那些个体育健将，动员一个多报两个，至于班上那些个体育课上一向表现不好的，体力糟糕的，则被分配了更多的后援和写宣传稿工作，最后皆大欢喜，陈老师特地打听了一下，大家都没有怨言。
有时候学生们哪是真的偷懒、没有责任感，只是觉得自己不行，或是看别人都不报名，自己也不想报，他们最不服气的，就是不公平，现下有人跳出来带头，他们便也不介意多出点力。
“……原来是这样。”吴老师听得一言难尽，他是想取经没错，可陈老师这也太滔滔不绝了吧？从刚刚开始一直说到现在，好好好，他知道了，他们班级班干部天下第一好，这不实践出真知吗？九班运动会全校一等奖，他们班倒数，他还能不知道。
陈老师越说越起劲了，她还把椅子拉着凑过去了一点，这不平时没地方夸吗？：“不是我说，这几个孩子，考虑事情都很完善、成熟，像我们班的值日，也都是闹春那孩子帮着做点检查的，这孩子可不像现在的小皇帝们，干起活来麻利得不行，勤快。他虽然人看起来挺单纯，可处理事情样样细致，搭配上出力的文也和出方法的一鸣，可以说是完美。”
这头还在唠叨呢，就有不少同学进来了，高中期间的练习册，动辄就是一整本，老师们检查作业的方法，都是要学生们做好收齐，然后搬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来，一个班的学生少说有快六十个人，若是遇到课代表力气小的、又人缘一般，那都能看她哼哧哼哧地搬个三四趟才齐活。
“老师好。”门口那说话的是男生，这也是学生们的默契，虽然办公室门大开，学生们想进就能进，可出于礼貌，还是要和老师问个好。
“你看，说曹操曹操到。”陈老师小声地和吴老师说了一句，“进来吧。”
走进来的正是裴一鸣，他手上是一大叠的历史练习册，旁边跟着的是庄文也，手上抱着的也是一叠。
“今天圆圆不在吗？怎么是你们收。”陈老师故意抬高嗓音问了句，不用问，问就是嘚瑟！她这可是光明正大的炫耀。
裴一鸣先把练习册放下：“李圆圆搬动，我和文也也没事，就帮他搬了。”旁边的庄文也也点了点头，他性子最活泼，故意做了个炫耀肌肉的动作：“我们力气大得很！”
“那也真是辛苦你们了。”陈老师笑眯眯地夸奖，虽然这事他明明已经看了挺久，“闹春呢？怎么没一起来？”
说到自家老爸，裴一鸣的脸都忍不住黑了下来：“他题目搞不懂，还在那琢磨呢，我没让他来。”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家老爸还能读书比他糟糕的？进了高中后，他坐在爸爸的旁边，那叫一个如履薄冰，但凡上课想摸鱼睡觉，都会被爸爸机警地叫醒，百无聊赖连看个都不行的他，不得不地开始认真听课。
他初中时基础一般，可经过一个暑假的答案编造计划，那也勉强算是补齐——短腿状态，衔接上高中的知识并不太难，考试的成绩虽然不能名列前茅，可也能位于班级的中上游，运气好的时候甚至能摸到前十的边缘；同样被迫认真听课的庄文也就更不用说了，他本就是三人里成绩最好的一个，稍微认真，现在已经稳稳地位于班级前十了。
可在三人里最认真听课、做笔记的裴闹春，成绩格外稳定，一直待在三环开外。
“没事，他这么努力，早晚会开窍的。”陈老师说这话也有些心虚，这句算是每个高中老师都熟练掌握的安慰话语，可开窍这东西说法很悬，有的人一直努力到高三毕业，都不能开窍。
“……嗯。”裴一鸣心里是一言难尽，可隐隐地又有点小骄傲，这大概是他唯一能超越过自家老爸的地方，在他心里无所不能的老爸，原来在读书上，这么一般。
虽然老爸反复澄清，是这具身体拖累了他，可裴一鸣只相信自己认定的事实，他每次不想读书，就想想从前高中时期的爸爸，那时候老爸肯定是认真拼搏，还是考不好。
哎，真拿爸爸没办法，不过没事，他这个当儿子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好了，那你们快点回去准备上课吧。”陈老师挥了挥手，可舍不得再耽误孩子们的课余时间，在她看来，班上的这三个，有时候甚至比前三名更宝贝呢，又乖又听话。
裴一鸣和庄文也往外走，一出办公室便勾肩搭背，笑吟吟地。
“班长，你说要不要我帮闹春补一补课？”庄文也已经被纠正过了，在班级要叫得正规点，说什么老大太社会气了。
“这……我问问他吧。”裴一鸣头疼，老爸一心想和他去同一个学校，还说什么最好能去同一个专业，可现在看老爸的成绩，他真是一言难尽，以前裴一鸣还想过出国去浪，可爸爸他的英语实在是稀巴烂，连音标都不怎么懂，说的英文磕磕巴巴的，还一副不太想去新环境的样子。
他这个当儿子的能怎么办？只能宠着了。
为了能让父子俩以后进同一个学校、专业，裴一鸣每天不止要操心自己的学业，还要连带着爸爸的一起关心，为了老爸，他几乎可以说是操碎了心，无师自通的点亮了分析试卷功能，每次考完，他都得把老爸的考卷拿出来，检查一遍，想一想这是在哪里出的问题，丢的分，他容易吗？
“我有时候都看着难受，你说闹春那么努力，怎么就考不好呢？”庄文也愁眉苦脸的，虽然胜过裴堂哥，他心里可骄傲，但是，两人现在也已经是朋友了，看着对方这么绞尽脑汁认真上进，还不能取得好成绩，有时候他都觉得难过，可无论他给予什么帮助，都无济于事，这要庄文也对做小老师产生了非凡的兴趣，他有一个梦想，就是让裴闹春和他们考得一样好！
“是啊。”裴一鸣都能想象出，自家老爸在和他说晚安后，关上房门开着灯，熬夜苦读的模样，对于爸爸来说，接触这些从未接触过的知识一定很辛苦吧？要不是为了他……
说话说到一半，裴一鸣便注意到前方发生的混乱，S城第一高中的教学楼是长方形的，两个长条的位置，分别分布着1-8班和9-16班，而短条的位置，则一边是楼梯，另一边是教师办公室，这也意味着一班和十六班的同学想要到老师办公室，相当于要走一段十万八千里小长征才能到达。
裴一鸣认得前头那个人，是16班的许晓白，主要是对方的照片天天挂在光荣榜的最顶端，他想不认识都难，她手上搬着一大叠的练习册，刚刚像是没拿住，练习册倒了一地。
庄文也很有经验地点评着：“她怎么这么勉强，我看了眼，她估计是不想跑两趟，一口气把所有练习册都搬上了。”目测这练习册的高度，都超过她头顶了，这怎么保持平衡？他忍不住吐槽，“不过他们班的男生也太那啥了吧？就不能帮一下？或者是来两个女同学帮忙也不行吗？”他摇摇头，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眼神。
他这也是臭不要脸了，这年纪的男孩，有挺多只关注自己的事情，毕竟在小学初中时，男女之间的体力没有那么大的区别，不少男生甚至被女生压着打，除非比较成熟、或者春心萌动、受过相应家庭教育的男生，剩下的基本都没什么男女意识、绅士风度，只觉得自己的事情自己干，与我无关。
起先，他们班不也是这样的？
不过没过两天，裴闹春便发现了这情况不对——他并非觉得男生一定要帮女生，或者女生一定是力气小，只是确实，班上有些女生，实在没什么力气，搬个书回来都会偷偷地在那甩手，他便和裴一鸣谈了谈，主动在班委会上提出，让班级的大家互帮互助，尤其是这些体力活，尽量别让一个人包揽——同样的，如果有男生力气不够的，也能向别人求助。
在他们主动地帮了几次后，班级里基本就不会出现让人独自干活的情况了，包括男生课代表也是这样，一个人搬六十本练习册，大家又不是什么天降大力士，总之，在九班，互帮互助已经成为了常态，庄文也这才能站在高处鄙夷地说说别人班的坏话。
“啧啧，看我们九班的人多好。”庄文也忍不住又炫耀了一下，他有时候巡视班级，都会生出这种感觉，看，这可是朕打下的江山！他骄傲！他自豪！
裴一鸣犹豫了下，还是拉着庄文也到前头帮忙了，他忘不了老爸的殷殷教诲，在不损害自己利益，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帮别人，不是什么坏事，要是老爸知道这事，肯定又要念叨八百句他没有绅士风度了。
许晓白正在低头捡着书，她抿着嘴唇，一声不吭，也不叫委屈，今天早上，她和同桌吵了一架，原因挺可笑，就是因为她每天紧着时间读书，连和她出去吃个麦当劳都要一直看时间，闺蜜指责她心里一点没把她当回事，生了大脾气还哭了，之前关系还算好的另一个女生，看到闺蜜哭了便去哄了，似乎对她也有了意见。
因着这原因，再加上好强如她又开不了口要人帮忙，最后便自己搬了出来，许晓白还以为自己咬咬牙能行，可哪知道，这是在不好搬。
在弯下腰的那瞬间，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她知道不能怪任何人，所以更觉得难过，想来想去，只能先搬点回班级，可又怕落在这里的练习册被人踩着了或是捡走，丢了一本就糟了。
许晓白只能先捡着练习册，忽然地一双关节分明又细长的手伸到了面前，帮着开始捡书，伴着这动作传来的，是低沉又有些沙哑的男声：“我们帮你搬到办公室吧。”
她还来不及说不，手里刚捡起来的练习册就被另一双要黑些的手拿走：“没事，同学，这才一点路，我们俩帮你搬过去，小case！”
两人动作很快，一下把刚刚掉落的练习册捡得差不多，起身走在前头，反应不够快的许晓白愣愣地跟在后头，只能看见他们的背影，她是认得这两人的，尤其是裴一鸣，在学校里可出了不少风头，只是此前她没和对方怎么接触过，这算是第一次互相说话。
“谢谢。”许晓白憋了好半天，憋出了一句谢谢，她不太好意思。
“没事。”负责对外发言的庄文也笑嘻嘻的，“都是同学嘛，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有了两个“苦力”加入，这段对于许晓白而言有点漫长的路途一下到了底，都不等她指桌子，两人便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位置放下，毕竟他们可是办公室的熟客了，大概猜到发生什么的陈老师在那点了点头，扯着旁边想走的吴老师不放，打算开始第二轮吹嘘。
干完了活，两人也不停留，立刻往外走，眼看快上课了，他们可不想迟到，直接把后头的许晓白远远甩开。
许晓白哪里追得上他们，走在后头伸出的手又放了下去，再度在心里默念般地说了一句谢谢。
“你们搬个书是从这搬到校门口吗？”裴闹春才把错题抄完，看着回来的两人有几分无语。
“哪有，我们是去做好人好事了！”庄文也才不客气，做了好事他必须要立刻炫耀，只可惜舞台不够大，听见的人不够多，他用尽自己知识积累里的夸张词汇，描述了他和裴一鸣是如何在人家危难的时候出手，如何是人家黑暗里的一抹光芒，总之，他们俩就是武侠片里的大侠，美国爆米花片的大英雄。
“你听他胡说。”裴一鸣差点没翻白眼，“就是去帮人家搬了个书而已，说得好像自己是干嘛了一样。”
被老大这么一打击，庄文也立刻无奈地耸耸肩，转移话题：“闹春，你错题整完了没有？”他要是有裴闹春这种不嫌苦、不嫌累的学习态度，早八百年考前三了。
“嗯，刚做完。”裴闹春迎接着学霸看学渣的眼神泰然自若，天知道他控分控得多努力，曾经有着充分教学经验的他，深知什么是学生的知识漏洞和常见问题，这回完全派上了用场，每回考试，人家是努力多得点分，他呢则是仔细计算，根据难度调整自己的分数，保证不进步也不退步，至于每天晚上回家，他是没早睡，那不是在看股票吗？难不成还能是用功苦读？
裴一鸣还想和自家老爸说说这补习的问题，他就不信了，他还不能让老爸提高的学习成绩！可上课铃响了，他便也立刻闭上了嘴，环顾一周，点了几个还在叽叽喳喳的同学，看着大家都雅雀无声，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陈老师一直误会了，她天真的觉得，大家这么顺从，纯粹是因为裴一鸣是个完美班长，具有领导魅力。
可事实的真相是……
裴一鸣在班级里的人气确实挺高，人缘又好，大家不介意多听他的话，而不多的那几个刺头，要不就是听说过裴一鸣初中时的传闻，要不就是在和裴一鸣放话时，受到了武力打击，人是要学会“怂”的。
他们又打不过别人，说他坏话还会被是他粉丝的人怼，他们也想继续做叛逆少年啊，可这不是怕被打吗？算了算了，实在不想上课安静如鸡地睡会觉就是了，不要引起纷争，反正最后吃亏的总是自己。
年纪不小，脾气挺大的裴一鸣，在教育人上很有一手，红脸黑脸一起来，这不，大家都这么和谐友爱了。
什么，你说打人不好？他当然没有打人，要不被人家捅到老爸面前怎么办？这可不像以前他只要不让老师知道就行，现在老爸就坐在他旁边，身边这么多同学，流言蜚语一下就传开了，可是人家又来放话，又来威胁的，他不得应付一下吗？这只是友好切磋，至于为什么总是别人被打，人家菜，就不怪他了。
就这么简单。
……
放学后，学生们便像是逃难般地从校门中离开，唯有三人组每次都比别人要晚些，裴闹春后头也从裴一鸣那粗略了解了庄文也的情况，对方父亲出轨，母亲在家天天和父亲大战，夫妻俩便没有分半点眼神给自家这个青春期的儿子，庄文也便算是彻底地被放养了，裴闹春在和裴一鸣商议后，一致决定，不需要晚自习的夜晚，便请庄文也到家里去好好地吃上一顿，就算要留在家里睡觉也行。
三人并肩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朋友之间，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老大，闹春，你们看前头，是不是有点不对！”庄文也性格跳脱，走路都不能好好走，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最牛战绩是为了看路边人吵架，把自己给撞到树上了，顶了个大包上学。
裴闹春和裴一鸣刚刚还在说些晚上吃饭的话题，一抬头便忍不住皱眉，只见正前方，一个穿着学校校服的女生，背着双肩包脚步匆匆，身后跟着能有五六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虽然这看法有点偏颇，可他们的造型实在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裴一鸣和庄文也以前都是混过的，也瞧见过类似的场景，他们估摸着这女生不是得罪了人，就是遇到了坏人，不过一中的学生都挺乖，估计是后者。
“老大，我们去不去？”庄文也扬眉，他已经很久没和老大并肩作战了，咳咳，好吧这话说着他也挺心虚，事实上哪有那么多架可以打？他们又不是真的混社会，顶天了有人来放话，便一群人面对面，以人数取胜，你推我我推你的，又骂又打两句，最后气势强或者力气大的占上分，便一切结束，就连他和老大一起教育班上那几个刺头，那也就是靠力气，握个手，看着对方龇牙咧嘴认输，就赢了，总不好真的打。
此刻他热血沸腾，感觉回到了当年看电影的时候，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这是他们……嗯，随便什么帮的宗旨！
“当然去！”就算这是个普通人，他也不会置之不理，更别说还是一个学校的学生。
不过……
想到身后的老爸，裴一鸣立刻把书包脱了下来，放在了老爸的手上：“我和文也去把那个女生带出来，你放心我们不打架，你在这等我！”首先，他不能让老爸看自己打架，其次，以他老爸战五渣的水平，去了也是送菜，还会拖后腿，当然这可不能在老爸面前承认，他要给爸爸一点面子。
庄文也忙学着裴一鸣把书包给了裴闹春：“是啊，你在这等我们，没事，我们俩都有经验，很快就来！”他美滋滋地看了眼老大，眼里隐隐带着些自得，老大你看，关键时刻，是不是还得看我？可这小眼神刚过去，就被老大重重地瞪了一眼，他委屈，实在委屈，他这又做错了什么？
裴闹春立刻点头：“好，那你们去吧，小心点，别受伤。”他完全不像裴一鸣担心的那样，非得去添乱。
吩咐完毕，裴一鸣看前方那几人都不见踪影，也有些着急，他和庄文也对视一眼，便迅速地跑了过去，他们俩可都是五千米参赛获奖选手呢，体力倍棒。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转身的那瞬间，一个人拿着三个包的裴闹春也往反方向全速奔跑了起来，作为校运动会五千米冠军得主的他，跑起步了就像在飞。
而此刻，许晓白正被逼到墙角，强撑着自己站直，看着前面的几人，她已经被包了起来，好像不太好跑出去。
“小同学。”带头的那个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们不干嘛，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张，你看，要不你帮帮忙？”他们就寻思要抢点钱，补贴补贴，一中是好学校，不少学生考到这，家长都很操心，生怕孩子在学校吃不好，零花钱给的可不少，他们在这转了两天，这个小同学出来吃饭时掏钱包，看上去里头花花绿绿的钞票就挺多。
哎，这年头，他们做小混混抢钱可真难！
这都怪飞速发展的移动支付，好不容易围到人，人家掏出钱包，哆哆嗦嗦地就有个十块钱，那他们抢个屁啊？哦，你说可以转账，当他们傻吗？这转账了不就留下证据了？等等被逮了唱铁窗泪去。
不过他们还是很快找到了靠谱的目标，一中好，一中妙，高中的这规矩最合他们心意了，由于学校严令禁止学生们带智能手机，这群学生们个个都是一袋子钞票，绝对不会出现没钱的状况，再加上孩子们遇到这种事情，都害怕家长老师知道了生气，每次都自己忍下来，他们干了几票，还没失手过呢。
许晓白不肯给，她钱包里有一千多块，都是爸妈平时给的，她不爱乱花钱，父母对她也挺放心，零花钱给得挺松，她便存下了不少，这一千块，对于他们家来说，算是每月家庭总收入的十分之一了，她做不到就这么给别人。
“你可别为难我们，我们没有不打女生的规矩。”几人对视一眼，又压了过去，有点不耐烦，想要立刻动手了，反正把书包抢过来，要是里头没有，就再翻翻口袋，把钱包拿走就是，他们已经准备伸手。
许晓白没有办法，只得左顾右盼试图找着空当，想要钻出去，可对方实在人高马大，她觉得自己好像只能给钱了，可是她真的不想给，她咬着牙打算突破一次试一试——
“你们在干嘛！”裴一鸣他们看了两条巷子总算找到了地方，因为许晓白比较矮，他们此刻是看不清里头局势的，只得用声音先震慑，然后迅速地冲了过去，和几人面对面对峙。
小混混吓了一跳，不过在看到来人只有两个的时候，对视地笑了，他们五六个人，还制不过三个人？这就是来送钱的，看来今晚能大吃一顿了。
许晓白在后头，隐约从人墙中看到了脸，她在瞧见是裴一鸣和庄文也时，愧疚感袭来，后悔自己刚刚没有破财消灾，这回直接害了别人，她忙大声道：“我把钱包给你们，你让我们走吧！我同学他们只是路过的！”她做不出牵连别人的事情。
这小巷后头是死角，领头的小混混笑了，手一挥，和几个人一块包了过去，很有经验的他们越过两人，将后到的裴一鸣和庄文也也给堵上，转身看着这几个天真可爱的学生：“哟，小同学，既然都来了，那也别走，多给我们些见面礼，我们哥几个，找顿饭吃也不容易啊。”他们忍不住哈哈笑成一团。
许晓白抱着书包小跑到了两人身后，她知道不该怪两人，可一下急得快哭了，觉得自己把别人都给拖下水了：“你们怎么过来了，要不……”她狠了狠心，“要不你们和我一起把钱包给他们吧，我，我回去和我爸妈说，让他们补给你们。”如果只有她自己，她还肯拼拼看，可怎么能拿同学赌一赌。
“没事。”庄文也回头，脸上还挂着笑呢：“你到后面站着，别误伤到，我和我裴哥，都是练过的，特别能打。”这方面他还有点小骄傲呢。
裴一鸣倒是不爱在陌生人前说话，他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许晓白没有办法，只能点点头，眼里还悬着眼泪就往后走，她焦急到了极点，不断张望，希望能有人过来阻挡这场争斗，手忍不住握紧，她想不管怎么样，万一真的打不过，她一定要第一时间阻止，主动掏钱，给了钱就会没事的。
庄文也双手交握，捏了捏，关节劈里啪啦一阵响，这动作帅气得不行，要他也神采飞扬：“老大，等等看我们谁打得多。”这就是他最喜欢的动漫、电影场景了，兄弟俩一起，战胜无数反派。
裴一鸣随意地瞥了一眼过去，也跟着点头，两人已经做好准备，打算好好地和对方打一顿。
“哈哈。”领头的那位笑得肚子疼，“现在的小同学还真有志气，不错，英雄救美是吧？可以可以。”他们出来混的，就没在怕的，这可是他们的谋生技能。
这条巷子里没有监控，他们想干嘛干嘛，反正半点不怕。
双方箭弩拔张，眼看越靠越近，马上就要动手时，外头擎天一霹雳，传来粗哑的男人叱责声音。
“你们这些人是要干嘛！给我住手！”
带头的混混不耐烦地回头，觉得没准又是学生来送菜，一转头直接愣住，这回来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浩浩荡荡的八九个人，手上拿着棍状物体，身上穿着黑色的保安衣服。
这些人他们见过的，是S城第一中学的保安。
后头喘着气的男人姗姗来迟，是学校里的教导主任，身形微胖的他在后头指挥：“等等一个都别让他们跑，我倒要看看什么人在我们学校门口要欺负我们学校的学生，真是反了！派出所就离这一条街呢，也敢闹事！”
混混们僵硬地回头，目光锁定了裴一鸣和庄文也，眼里写的东西，任谁看都看得懂。
“你们装什么装呢？一副要和我们打架决胜负的样子，叫人是作弊，听到没有！是作弊！”
可不管他们此刻心情有多郁闷，还是在一番挣扎后被迫归案，保安们一脸严肃，虽说学生出了学校不归他们管，可隐隐地他们看学生们就和看孩子一样，看着自家孩子被欺负，谁能忍？还忍不住偷偷下了黑手，掐了两下，要那些混混们神情变来变去，很是扭曲，他们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一眼裴一鸣和庄文也，他们记住了。
冤！他们可真冤。
刚刚还沉浸在什么港式帮派乱斗大片里的庄文也和裴一鸣一脸迷茫，怎么就一瞬间，这就转为了中规中矩的法制宣传片，有问题，找警察吗？
教导主任走了过来，他赞赏地对两人点了点头，夸了起来：“你们这回做得很对，遇到了这种人，就该及时来和学校汇报，或者告诉警察，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和派出所沟通，加强布控，不会让你们被打击报复的。”他先说完，便转到后头安慰起了主要受害目标许晓白了。
人群散去，裴一鸣和庄文也这才瞧见，站在巷子口的裴闹春，他到现在手上还抱着两个书包呢，看到他，两人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懂了，他们忘记在逞英雄前，告诉一下裴闹春先别告老师。
看着两人一脸哀怨，裴闹春也凑了过来，他忍不住给他们俩一人来了一下：“叫你们逞能，还想要一打几是吧？等等被打伤了，还不是自己受罪。”
眼看裴闹春又要开始唠叨，裴一鸣连忙表态：“你说得很对，其实今天是我们没有谨慎考虑，万一他们拿着武器呢？到时候不但没帮上人，还把自己搭进去。”
看着觉悟很高的儿子，裴闹春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到了庄文也那。
庄文也一激灵，立刻站直，他可不想再被唠叨一晚上：“是的，我和老大今天太不谨慎了，不过我们也是一时冲动，救人心切，以后就不会了！”啊，他的英雄梦，打斗梦，碎了。
教诲完两个孩子的裴闹春眼神漫不经心地往后扫了一眼，许晓白正在那抹着眼泪和教导主任说话，她瞧见几人要走，忙看了过来，用力地鞠了个躬，大声地道：“谢谢！”
被这么隆重一感谢，两个愣头青一下不好意思了，又是挥手又是摇头的，直说没事，和教导主任应付几句，便迅速地撤退离场，这种场合，不宜久留！
唯有裴闹春，眼神有些恋恋不舍，他怎么就看不出自家儿子和这个许同学，有没有生出什么好感呢？
虽然他不提倡早恋，可总得先了解情况再做准备吧？
作者有话要说：△那位说看到许晓白看成白晓松的小天使出来挨打！我今天打错了好几次白晓松！
△裴一鸣、庄文也：热血沸腾的打斗戏。
许晓白：奋斗学生忽遇恶势力的苦情戏。
小混混们：吊打别人的抢劫戏。
裴闹春&教导主任等：反恶势力的正规宣传片。
捶地，他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剧场。
△庄文也：我英雄救美，这许同学不会暗恋我吧（害羞）
裴闹春（无情）：不会。
英雄救美的完成度看脸。
看到普通男人救美——恩人大恩大德，感激不尽，甘愿来生做牛做马
看到帅哥英雄救美——小女子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
庄文也：你骂我丑？？人身攻击，举报了！
咳咳，我写小剧场真是灵感多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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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和校霸儿子做同学的日子（十三）~（完）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 刚刚眼皮都睁不开的同学立刻趴下, 争分夺秒生怕少休息一会，也有坐久了不舒服的同学连忙起身, 伸着懒腰，只想尽情摇摆。
“班长, 班长！”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手上还挥舞着一张面额五十的钞票。
裴一鸣眉头一皱, 连忙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噤声，而后无奈地走了过去：“都说了课间不要大喊大叫, 班上还有不少同学要休息呢。”
刚刚一副急性子的男同学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只是赶忙把纸钞塞到了裴一鸣的手里：“我这不是怕自己忘了吗？每回我都是班级倒数几个交的。”说到这, 他还怪不好意思的，每个班级里，总有这么一两个顽固健忘分子, 回回被骂, 屡教不改, 永远为拖班级的后腿做着无限贡献, 咳咳，这就指的是他本人了。
这回是要交班费，昨天班长已经在讲台上数了名字，就他和另一个请病假不知道的女生没有交了。
“下回别拖那么久了，每回就剩你一个。”裴一鸣随意地说了两句，拿着钱回到座位上登记起来, 写到一半，他不禁地露出茫然的神情。
天知道，他怎么会又成了班长！
事情应该追溯到高一末期，临近分班的时候，班级里全是不舍的情绪，大家也开始基于各自擅长的科目、目前的成绩和对未来的期许开始在文科或者理科中做出抉择，而这一回分班，更会因为成绩的差异，分出实验班来。
那时，在裴一鸣的心里，那叫一个满满的解脱。
他的亲爸，在他和文也的不懈努力下，成绩终于稳步提高，瞥去部分文科科目外，在最后一次考试中，综合成绩已经有能进入实验班的本钱，裴一鸣和庄文也两个更是不用说，这教学相长，他们越教导裴闹春，这些知识便越成体系，烂熟于心，久了自己的成绩也有所提高，基本都能稳稳地在班级前几。
他们仔细地算过，不出意外，三人基本都能进入实验班里，唯一有些悬的是裴闹春，不过老师都说了，以最后一次成绩为主，那这么扯平下来，基本成了。
不但完成了能和爸爸、文也三剑客再度在实验班合体的梦想，对于裴一鸣来说，更值得开心的事情，是他终于能和班长这个职位说再见，诚然，他在这个职位上受到了不少肯定，无论是老师还是班级的同学，都对他非常客气、敬重，可除此之外带来的附加作用，实在让他难以消受。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无论什么科目的老师，提问的时候若是一时找不到人，头一个想到的，基本都是他，一句“班长来答一下”就得让裴一鸣立刻起身，这也就导致他完全没得偷懒，只能乖乖地听课。
还有就是，甭管大事小事，只要老师处理不好，那基本也是一句“班长在哪里”，就这短短的一句话，他就得立刻到位。
自打成了班长后，他的这辛酸泪，真是可以说个三天三夜没完没了。
向来不喜欢出风头的他，在艺术节上又是做主持、又是诗朗诵、还要参加集体唱歌栏目，虽然最后表现不差，可回忆起那时提心吊胆生怕出错的样子，就有点揪心。
陈老师实在太过信任他，什么班会活动便放在他的肩头，裴一鸣这人在这些方面有点强迫症，什么都得考虑得全面，非得要尽善尽美，人人都满意才行，最后结果是好的，可过程那艰辛，说不清。
总之，对于裴一鸣来说，能够卸下这班长的担子实在再好不过，等到到了高二，那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咯！
虽然……在和高一同学分别时，听着大家齐声喊道的谢谢班长，他那瞬间差点红了眼眶，可感动是拨乱不了他的心的，他要坚定，做班长什么的，哼，他完全没有兴趣。
可谁又能算计得过命运呢！
那一天，是分班后新班级同学、老师见面的日子，裴一鸣搬着书，别提有多嘚瑟地唠嗑着，一屁股坐在了后座，准备畅想未来美好人生。
他还不敢在爸爸面前显露这个，有些假惺惺：“可惜我们之后不能在为同学们做贡献了，以后咱们时间多了，也可以到学校外头那些小餐馆吃两顿，都好久没去了。”心里的小人其实已经开始跳舞，初中那距离遥远的潇洒生活终于要再次来临。
“也还好吧？”庄文也倒是觉得做班干部挺有意思，他没有什么官瘾，可能够看着班级在自己的影响下，越来越好，受到别人认可的感觉真的不赖，“其实，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再竞选班干部呀？反正我们都挺有经验。”
这是什么话！裴一鸣一听，差点使出铁砂掌来，他在心里刹车：“那什么，也要给其他同学机会不是？”
庄文也倒是没忍住呛了过去：“人家好多同学高二高三都不爱做班干部的，人家想认真读书，再说了，有能者居之，这哪是抢人家机会。”
一直没吭声地裴闹春也点了点头，他心里暗笑，裴一鸣自个儿只在此山中，完全没有发现，这说来不算长的一年里，他究竟改变了多少。
裴闹春倒是看得清楚，他看着儿子慢慢地开始专心学习——虽然起初是为了辅导裴闹春的糟心功课以及不在大家面前丢脸的爱面子情绪作祟，可结果总是好的；看着裴一鸣做事情考虑越来越全面，也变得耐心、讲究，这也是通过一次次地小疏漏，慢慢地累积起来的处事经验；看着他不在像是中二时期一样的鼻子看人，每天睥睨天下，谁都瞧不起一样……
甚至在他以为儿子最难改正的“大手大脚”方面，裴一鸣也及时刹住了车，他不敢在老爸面前做冤大头，久而久之，那些酒肉朋友便和他渐行渐远，他意识到人之间友谊的差异性后，便也能稍微收心，珍惜身边的真心朋友。
这些改变，对于裴一鸣来说，足够多了。
“反正……反正到时候再说！”裴一鸣一脸自信，他不报名，别人还能逼他不成？还不懂什么叫做立fg的他，成功为自己插上了岌岌可危的旗子。
他们三个所在的高二一班，被分配的班主任是教数学的吴老师，这个吴老师，以往和陈老师关系很好，也和他们三说过好几回话，看到吴老师的时候，裴一鸣心里还挺开心，遇见熟悉的靠谱老师，起码能保证之后学习生活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紧接着，他便被吴老师的一番骚操作给打得一懵。
在惯例般的自我介绍等环节结束后，雷厉风行的吴老师展开了新一届班委选举，他不等大家提名，冠冕堂皇地说道：“这回我们班可以说是人才济济，经历了高一一年，我也对大家有所了解，在这里呢，我也希望以前有经验的同学可以站出来承担职责，没有经验的同学呢，也可以踊跃尝试。”他看了一圈，笑着道，“就像咱们的一鸣同学，当年他在九班，这名声可都传到外面去了，大家谁不知道，他带领下的九班那叫一个蒸蒸日上。”
裴一鸣的心一沉，不知为何，他有种浓浓的不祥预感。
“……所以呢，我也就先点几个名字，你们来给同学们做个表率嘛！来，一鸣来，这要少了你，可就不完整了。”吴老师带头鼓掌，心里美滋滋的，他羡慕陈老师有裴一鸣这么靠谱的得力干将已经很久了，现在风水轮流转，这眼馋的学生，还是到了他的手中，他肯定要好好发挥对方的才能。
裴一鸣一愣，他总感觉这台词有些熟悉得惊人，可出于自己的心，他还是试图反抗：“我觉得这种机会，还是要让其他的同学多锻炼锻炼……”
“好了一鸣，你可别谦虚了，相信大家都和我一样，觉得你肯定能行！”吴老师带头鼓掌起来，他说得倒是真心实意，有才华的人总会发光，大家早就看见了。
到这，裴一鸣总算明白这种莫名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一年前，他不就是这么被陈老师拱上位的吗？
“一鸣大班长，冲鸭！”庄文也作为职业小弟，立刻前排为老大打call。
“一鸣，加油！”裴闹春握拳鼓励，心里暗笑。
他还有拒绝的余地吗？裴一鸣化身假笑男孩，无奈站起，得，这班长的帽子，又以惊人的速度向他的头上飞奔而来，这一套，估计到高三结束都拿不下来了。
于是裴一鸣便这么又成了班长。
“班长，这是我的钱。”许晓白从隔壁组过来，手还捂着嘴，前两天她发烧请假，错过了这个通知。
“行，那就都交齐了。”裴一鸣在本子上勾了最后一道，抬头看着弱不禁风地许晓白又交代，“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说，别逞强。”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那天大家好好上着课，许晓白往桌上一趴，居然就烧昏过去了，全班都吓了一大跳。
许晓白立刻点头，她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回受到班长的帮助了，从当年的搬书之恩，到后头的和小混混对峙……再到前些天，她晕倒后班长和裴闹春同学一起把她背到校医室，她这谢谢都说了不知多少遍了。
可真是无以回报。
“班长。”许晓白抿了抿唇，鼓起勇气，“之前到现在，我一直挺麻烦你的，前天晕倒了，也辛苦你帮忙背我了，你有没有喜欢喝的东西，我买个给你喝好吗？”
后头的庄文也听到了，忍不住举手：“我有没有？”
许晓白一愣，连忙点头：“有的，我到时候一起买来，也谢谢你。”这大概就是少女心事了，事实上她之前几回，已经偷偷地央人放过苹果、牛奶之类的东西感谢三人了，可她心里隐隐地，对裴一鸣是有点懵懂的少女情思的，便忍不住想对对方更特别一些。
她想知道他最喜欢吃的是什么水果。
她想知道之前送的牛奶，他有没有注意到他的那个口味和另外两瓶不太一样。
她想知道……
明明心里也没有确切的答案，可不知觉的行动和小心思，好像悄悄泄露了什么。
“你就这么差饮料喝？”裴闹春就差没翻白眼了，转身过去拍了下庄文也，他这头看这校园青春剧看得津津有味的，在不影响成绩、心理的情况下，有个共同进步的伙伴，不算差事，他一直暗暗观察着，中说的情投意合的场景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只可惜自家笨儿子这脑回路……旁边还跟了个各种带歪思路的庄文也，两人联合在一起，还真是天下无敌。
庄文也疑惑地看了过去，这不说了是感谢吗？那他也是被感谢的人呀？不过他聪明的脑袋瓜很快想到了答案：“你也想喝对吧？晓白，闹春还帮着背你呢，他有没有份？”
“……都有。”许晓白当然答应，她的小眼神放在裴一鸣身上移不开。
可裴一鸣从来不按照常理出牌，他只是皱着眉头看了过去，颇为严肃地说道：“许晓白，昨天吴老师不才说了吗？要评文明校园，最近严查带饮料入校园的行为，到时候被抓了要扣分的！”
“……”裴闹春刚刚还美滋滋的表情立刻变得勉强，他倒是能理解儿子遵守规范，可哪有就这么说的，不会婉转一点吗？
“再说了，要是饮料泼在班级的地板，清扫也会很辛苦的，到时候值日的同学也很负担。”说到这，裴一鸣深有体会，高一一年他天天和爸爸、文也一起留下来做卫生，也面临了各种各样的奇妙状况，有同学口香糖掉在地板上扫不起来的，有喝饮料、咖啡折腾得一地黏黏糊糊的，有莫名其妙搞了一堆小纸屑在地上的，总之，只有做了卫生，才知道这些行径是多欠揍。
“好的。”许晓白勉强地笑笑，她想了想又道，“那要不我们放学出去的时候，我买个你们，请你们喝奶茶？”她开始思考学校门口哪家的奶茶更好喝一些。
“不了吧。”裴一鸣立刻拒绝，“我们帮你又不是为了喝你的奶茶，晕倒的不管是你还是文也或是别人，我们都一样会帮忙的，我们都是同学妈！计较这么多做什么！”之前许晓白默默送来的小礼物已经收了，在裴一鸣心里，这些已经足够，哪需要再请客什么的呢？这不显得他很计较吗？
庄文也立刻举手：“没事，他不喝我喝！”他傻乎乎地笑，白赚奶茶的感觉还挺开心。
裴一鸣一眼看过去，像是带了杀气：“你有没有半点觉悟，帮人家忙还非得喝人家奶茶？”
“不喝就不喝。”庄文也立刻投降，“许晓白，那我就不喝了，你留着自己喝吧！”他寻思着今天的晚餐伴侣，不如就选择奶茶便好。
许晓白这下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只是含蓄地笑着，转身离开。
伴随着她的离开，裴闹春直接一脑袋磕在桌上，就差没配上一句哀嚎。
“你怎么了？”裴一鸣有点担心。
“没什么。”裴闹春的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看着儿子，真想问问，这孩子的脑袋到底是从谁那遗传来的。
在原身的记忆和里，裴一鸣前期却是比较直男脑，对感情敏感度约等于0，可在吊桥效应和互相陪伴的作用下，他终于慢慢地正视了自己的感情，并回应以主动的信号。
而在这一世，裴一鸣头上的信号，大概完全是单向的，疯狂地对外输送出不想恋爱的信号。
裴闹春到现在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还想把脸紧紧捂住。
在许晓白主动地提出，要一起组建学习小组，到图书馆自习的时候，裴一鸣立刻就拒绝了，他回来还漫不经心地和裴闹春吐槽，说多个人他和文也就没法好好地帮裴闹春补课了，嗯真有道理。
许晓白在下楼的时候摔倒了，受伤不算严重的她本打算一瘸一拐地下楼做操，裴一鸣主动帮她找老师要了假条，还吩咐她好好地在教室休息。那天过后的一天，裴闹春正好在墙拐角那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谢谢你那天帮我要假条，否则我可能这脚就要更严重了。”
“不用谢，是你同桌来找我要的。”裴一鸣这回话干净利落——虽说就算对方同桌不来，他也会帮忙，可在他看来，实事求是才是对的，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许晓白在找着话题：“班长，你从高一开始学习成绩就进步得很快，也能很专注地投入于学习中，我可以向你取经，问问你有什么诀窍吗？”
“可是……我考得比你差啊？”裴一鸣一脸疑惑，“如果非要说，也应该问文也吧？他比我考得要好点。”
“……嗯，好的。”
诸如此类的场景，在裴一鸣和许晓白之间发生了无数次，目前为止，两人之间的关系，依旧是普通同学。
裴闹春甚至一度觉得，自家傻儿子莫非是讨厌这样的姑娘，他在回家后暗示性地和儿子提过一句：“你说，咱们班上的许晓白人怎么样？”
一听这话，裴一鸣脸色立刻就变了，非常难看：“爸，我绝对没有办法接受，你给我找个同龄人做妈！就算你真要找，也找个年纪大点的行吗？”
听到这话的裴闹春他还能问什么呢，他只能和儿子糊弄着，并表起决心，总之他绝无给儿子找后妈的意思，听到这就差没指天发誓的保证，裴一鸣才终于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并在此后的一个月内，对包括许晓白之内的所有同龄女学生提升戒心，生怕他们是曲线救国，通过他来接近自家老爸。
面对此情此景，裴闹春只想说：“你为什么总在该想多的地方不想，不该想多的地方乱想呢？”
当然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看着儿子继续成长，如果缘分天注定，那两人终究是会在一起的，不需要旁人多做干涉。
……
寒来暑往，一年又一年，历史悠久的S城第一中学，终于迎来了六十周年校庆，为了迎接这回的校庆，学校不惜下了重本，预备大半，并在半年前就开始联系起曾经的校友们，希望大家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回校园看看。
在学校里资历稍微深些的老师，大多也到达了桃李满天下的程度，而他们的嘴巴里，也时常挂着这么一句老师标配：“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与此同时，老师们还时常会提到一些，被当做标杆的传奇人物，“你们当初的XX学长/学姐，我教的，在读书期间，很是上进，毕业后进入了XX大学，现在已经是……”总之，目的很简单，便是树立一个好的目标，要这些还不知未来在哪的学生们能够冲着这标杆全力以赴。
对老师们来说，没有比能看到自己教出的学生能闯出一片天更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而所有吴老师带的班级，基本都听过这么几个名字——裴一鸣、庄文也、裴闹春、许晓白，他们在吴老师的口中时常出现，扮演着不同角色，包括善解人意、能力超群的班长；勤勤恳恳，后来居上的裴闹春；脾气活泼，名列前茅的庄文也；为人细致，年段第一的许晓白，其中还穿插着他们之间发生的各种各样的故事。
甚至有耳朵都快起茧子的学生忍无可忍地在学校贴吧里吐槽：“论老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说他手下四大天王的故事？”、“一句话证明你被老吴教过——四大天王。”、“老吴的班会课组成：内容五分钟，四大天王小故事二十分钟。”
虽然他们不在校园，可校园依旧有他们的传说。
“一鸣，闹春今天怎么没来？”庄文也和裴一鸣在学校门口会和，他手插着兜，疑惑地问道，“校庆这种场合，我以为他不会缺席呢。”
说到爸爸，裴一鸣也忍不住看向了远方：“他啊……”
“堂哥他去旅游了。”刚到旁边买了三瓶奶茶的许晓白走了过来，一人塞了一杯，“喏，当年的奶茶，现在补上。”
“不是吧？你那么念念不忘！”庄文也在老朋友面前依旧改变不了跳脱地性子，“我那时候不是不知道吗？你们女人真难懂，有话不能直说，还说是报恩呢，我寻思我这不也帮了你吗？”
回忆起大学时收到消息的瞬间，似乎都能感觉到那种晴天霹雳的感觉，庄文也哪里想得到，就读了两年的大学，老同学居然就成了自家大嫂，起先还以为是裴一鸣和许晓白同在一个大学，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庄文也，在后头一次聚会，真心话大冒险时才知道了真相，原来在高中时，许晓白便隐隐地意识到了自己产生的情愫，可每次她主动说点话，都会在裴一鸣的直男脑和庄文也的神助攻下折戟沉沙，一直到大学，她才在思索后再度靠近了裴一鸣，超乎想象很有共鸣的两人，这才终于走到了一起。
他这可不但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成了阻碍，后头的庄文也每次看到变了身份的许晓白都好一阵的心虚，不敢直视。
“和你说笑呢。”许晓白也笑，现在回忆起从前，只觉得好玩，那时每次在这受了挫，回去都会偷偷地在日记本上写上几句，几乎每回，庄文也都是准时出现的标准反派人物。
“这奶茶别说，味道还真和以前一样一样的。”喝进去，就像回到了从前，庄文也有些可惜地叹气，“你说说，闹春怎么老世界到处飞？旅游就这么有趣吗？我们这三剑客三缺一，多没劲啊！”
当年三人的成绩差不多，都考入了首都的大学，高考时发挥最好的裴一鸣和许晓白进入了同一所学校，而裴闹春和庄文也便按照各自的未来人生计划，选定了学校和专业。
在大学期间，裴一鸣便和裴闹春一起创业，开了间科技公司，创业前期，那叫一个辛苦，庄文也都去帮打了好几回苦工，后头公司一路顺利发展，产品专利利润率很高，听说再过两年就能上市。
只是在公司稳定后，裴闹春便主动地退股，让裴一鸣掌握了公司的全部管理权，他只保留了一个名义上的职位后，便开始了自己的全球之旅，虽然未曾和大家失联，可也渐渐地成为了神秘人般的存在。
“他一直都喜欢旅游的。”裴一鸣的唇角带笑解释，“他开心就好。”
事实上，大概只有他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会干净的功成身退，现在又开始享受自己的人生。
原因很简单，因为裴闹春是他的爸爸，是世界上大概有且只有一个的，为他而生，绕他旋转的人。
在大学期间，裴一鸣事实上还有些彷徨，三年的班长经历和三人组中的主导角色，让他慢慢地能承担起“领导”的身份，拥有了一定的管理能力、决策能力，可另一方面，他骨子里的不够自立，依旧存在总需要人推上一把。
那时爸爸主动找上了门，和他坐在一起促膝长谈，那天的裴闹春，眼神格外真挚：“一鸣，你要知道，未来在你手中，虽然不往外迈一步也会很快乐，可爸爸看得出，你是想走出这一步的。”
裴闹春起初，只希望儿子拥有最基础的自立和自保能力，不要这么被人骗得团团转，可之后，他慢慢地发现，自立起来的裴一鸣，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开始拥有一定的野心，对未来有了自己的期盼，不再依赖父亲留下财产的他，开始也对自己的事业和人生，有了规划。
既然如此，他自然要支持到底。
裴一鸣那时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父亲：“可我担心失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裴闹春看他忽然笑了：“那不是还有我吗？虽然我不比以前，可还是一块好用的砖，可以起上不少作用，再说了，就算你失败了，你也是我最珍贵的儿子。”
他为临门还在徘徊地裴一鸣送上了最后的助推。
然后便是火急火燎地创业，事实上在创业的过程中，父亲并没有主动地提出任何建议，他更像是一个支持者，每回在裴一鸣徘徊的时候，他便会在身后，鼓励地看过去，而后说：“想做，就去做。”他负责在儿子迈步往前奔跑的时候，一点点地堵上疏漏，而后引导着儿子去思考，到底为什么会产生这些问题。
随着公司的成功，裴一鸣也变得越来越成熟，他慢慢地，不再需要回头，即使徘徊，也能在估算好最大损失后勇敢地迈出那一步，遇到问题后，静下心来总结反思，他渐渐地学会了如何自己去处理一切问题。
“儿子，我该走了。”那天早上，裴闹春忽然进了他的办公室，一如之前每一回商谈事情一样，“你已经长大了。”
那一刻，裴一鸣是惶恐又不安地，他站起来，迟迟不能坐下。
“就像我当年说的，这段时间就像是偷来的一样，我最害怕的是，在你还没有长大的时候，便被迫、痛苦地长大，我舍不得你一个人独自面对世界上的压力。不过老天对你、对我都很好，我有了很长一段时间，能够好好地陪你，看着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成了连我也无法达成的样子。”裴闹春看这儿子，眼里全是骄傲，“而现在的你，已经足够能迎接一切风雨，你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能成为公司、家庭的顶梁柱。”
“而这也意味着我该离开了。”裴闹春看见儿子有些慌张的表情，笑着安抚，“你看看，都多大了，还像是个孩子，你要想，哪有当爸爸的是终身制的，别人的老爸都可以退休，还不兴我退休呀？我也要完成自己的梦想和规划了，而你，也要学会一个人去面对一切了。”
裴一鸣松了口气，他还以为……
“到时候，我去游山玩水，你就待在家里好好工作，遇到了事情，还是可以和我说，不过已经退休的我，只负责安慰，不负责帮忙解决，知道了吗？”他老气陈秋地道。
听到这，裴一鸣已经明了了，他心里算了算，也知道，爸爸已经又陪了他小十年了，如果换算成老爸从前的年纪，现在五十来岁快六十的他，是可以准备退休休息了。
是啊，他不能总是想着，有爸爸在，他和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一样，终究要学会面对没有倚靠的世界。
“那，祝你旅途愉快？”
“肯定愉快，爸爸我也祝你工作顺利，早日多赚点钱，让你老爸我可以颐养天年，好吃懒做。”
“一定。”
之后，利落退股的裴闹春将所有的管理权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一开始有几分无处适从的他，很快回到了自己的角色之中，他这才发现，此前已经有一两年，老爸开始慢慢地不再给他依赖的机会。
他能行，这是他打下的江山，就算跌倒，他也有能力重新将这一切重建。
“现在你们都成双成对，只有我和闹春孤家寡人咯。”毕业后到留在大学任职的庄文也开玩笑地说道。
裴一鸣立刻反驳：“你要找对象自己去，可别怂恿我堂哥。”咳咳，他现在已经能接受自己老爸也拥有幸福了，可如果老爸和文也一起去相亲，找小姑娘的话，恐怕他的“后妈”比他都要小。
“你放心好伐，他高岭之花，洁身自爱，连回国都不回的旅游家，我可管不住他。”庄文也哼了裴一鸣一下。
“你刚刚哼我了？”裴一鸣看了过去，眼神里带着威胁。
“我错了我错了，我投降老大！”庄文也边笑边跑，裴一鸣的一击一指禅，让他即刻认输，看来甭管多少年过去，老大还是老大。
许晓白喝着奶茶，在后头看着，止不住地笑——
她从很久以前，对人生的构思便是完整又详细的，她渴望拥有按部就班的完美人生，也希望遇到的爱人，一样能在她的要求你达到高分。
那时候她想要遇到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未必多成功，但起码能让家庭小康，为人温文儒雅，成熟，总给她做人生的导航仪……
但是人生，好像就是要有点偏差才有趣。
忽如其来的危机和突然出现的“拯救者”，一下闯入了她的生活，她的理智和规划完全偏离轨道，一开始，她是纠结的，甚至疑惑，人不应该在人生里，总是选择最优解吗？就像努力考第一名去好学校一样，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事情都能用数据分析，专业的就业率、升学率、未来发展前景；学校的校友分布、知名校友成就……就连找对象也一样，不能强强联合，也要不拖后腿。
可裴一鸣不一样，他绝对不是那种标准的好学生，他有点直男，完全听不出女生的小心思，看起来对谁都好，可却半点不中央空调，会和别人保持最基本的距离；他不够成熟，大学了还和庄文也玩什么老大游戏，创业的灵感，也是来自于自己最喜欢的游戏；他甚至在恋爱中都不懂体贴，在她遇到问题的时候，没法给出能够解决问题的可行性建议，只是这么傻乎乎地陪她蹲着，任她发泄小脾气，各种装丑卖乖，直到逗笑她为止。
可这个不完美，却成为了她人生的完美。
裴一鸣刚整治完庄文也，美滋滋地回到了未来的准妻子身边，他笑着凑了过去：“到时候，我们来这拍婚纱照好不好？我在网上看了好多，从校园到婚姻，我们也是这样。”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得他颜色不算太深的睫毛都有些发起了光，许晓白看了过去，点了点头：“好。”
正当这头气氛旖旎，庄文也吃得一口狗粮的时候，远处远远地传来了气喘吁吁的男声：“裴一鸣，庄文也，许晓白——”
三人一起回头，看到的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嗯加大版，是他们忘记不了脸的吴老师。
他们一行人回来过两次母校探望老师，便也见证着吴老师的发福历程，裴一鸣忍不住开了玩笑：“老吴，咱们这才多久不见，你这又身宽体胖了呀？”
吴老师并不在意，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美滋滋地，他先和大家唠嗑了两句，然后紧紧抓住了裴一鸣的手：“班长，我这又要麻烦你了。”
这熟悉的称呼，要裴一鸣忍不住一怔：“吴老师，你这又是要干嘛？”
“之前请的那位优秀校友，飞机晚点来不了了，校长让我请你代表优秀校友讲个话，向大家讲一下你的人生经验、学习经验，给你的学弟学妹们，一些启发。”
“无事不登三宝殿，吴老师只有有事的时候才能想到我这个班长。”
“那是，去不去？”吴老师挑眉又问。
“去，我们吴老师吩咐的，我绝对完美完成任务！”
一听这话，吴老师立刻笑了，现在已经有百八十斤的铁砂掌拍下来，差点把裴一鸣给拍倒，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便拉着几人过去，安排好了座位，生怕裴一鸣跑路一样地压他上台去了。
今天来的人很多，座位都不太够，许晓白和庄文也看见来的有孕妇和孩子，便直接起身让了座位，走到了后头没有座位的大树那，看着前方即将要开始的校庆开幕式，一朝回校，种种回忆均上心头。
校长依旧是那个校长，只是老了好多，头发也跟着发白；从前那位气势汹汹的教导主任人也还在，只是秃头成了地中海的模样；隔壁班那位脾气很好长得又好看的李老师，现在已经升级成为了段长，正在那指挥着秩序看不出从前的害羞模样。
而在一系列环节后，那曾经时常在主席台上被强行喊上去做国旗下讲话的少年，校服换做了西装，直接走到了台上，他调整了话筒的高度，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笑着开口。
“……请大家往左看，正位于你们左侧的这栋智诚图书馆，其中有……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要说有我无数次上楼苦读的身影？不是的，事实上这栋大楼是我家捐的，当年入学的我，是以特惠生的名额来到这的，在走进学校的时候，我从未想过，我之后人生的模样，对于我来说，人生及时行乐，便是全部。”
他站在那，没有半点地羞涩，慢慢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这里，我学会了什么是责任，也学会了别人的认可能带给我多少成就感，可以说我的一切成功的基础，都是修建于S城第一中学。”
场内的扩音效果很好，一直到挺远的地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得真好对不对？”许晓白忍不住说。
“你们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庄文也反驳道，不过很快，他便做了纠正，“不过我也觉得他说得很好，他是谁啊，他可是我的老大，现在的科技新贵，未来的富豪级人物！开玩笑，肯定行，你问问场上，有人觉得他说得不好的吗？”他也不知道在得意个什么劲。
“我也觉得。”温润地男声在两人的身后响起，格外耳熟，他们同时回头，惊喜地睁开眼。
裴闹春到现在还背着半身高的行李包：“我换乘耽误了点时间，还好没有错过。”他同样往前看，看着那个风华依旧的男人，他当然觉得好，这可是他的宝贝儿子。
从少年到男人，裴一鸣成长得无可挑剔。
“好了好了，我们三剑客今天又在S城第一初中合体了。”庄文也笑着揽住了裴闹春，不过看了眼许晓白的他又立刻补上，“不过现在是三加一，咖啡加伴侣，战斗力翻倍。”
少年和少女都会长大，也会慢慢学会独立面对这个世界，然后拥有自己能并肩前进的伙伴，漫长的人生里，完美没有定式。
[第二十七考核世界合格。]

第204章 万能的保健品（一）~（三）
炎炎夏日, 那嚣张的太阳飘在空中，恨不得能榨干所有人的水分, 只要他出现的地方，大多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只有些许的阴影处, 才能要人免受这光芒折腾。
这是个老式小区，早年起的，一栋楼也就六七层高, 采光挺好，这也就意味着房间里, 简直就像个蒸炉，若是不开空调, 吹出来的风都是热乎乎的。
“爷爷爷爷, 我想要吃西瓜！”坐着小板凳, 牢牢地占据了风扇对面位置的裴彤彤嘟着嘴道, 她流了不少汗，妈妈出门前仔细帮她梳好了的流海, 现在全都紧紧地贴在额头，像是能挤出水一样。
前头的电视, 正在播着围棋大赛, 总之你一手我一手的, 大多数人是看不太懂的。
裴闹春也同样一头是汗，穿着白色老人背心的他，手上拿着的是把很有历史的大号草编扇子, 正一扇一扇地。
他把注意力从电视上移开，看到可爱的小孙女那，心直接软成了一片：“好好好，爷爷给你切西瓜。”不过不能只唱白脸，“你这丫头，哪有老是做得离风扇这么近的，等等都给吹病了。”
“才不会呢！”裴彤彤难得反抗，她恨不得自己就和风扇黏在一起了，张开嘴对着风扇大喊起来：“啊——”这声音不刺耳，也不算大，她只是很喜欢自己的声音被风扇弄得变形，波浪式的啊~啊~起来的样子，然后咯咯直笑，开心得不行，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裴闹春忍不住被逗笑，自家彤彤真是天下第一可爱，给什么神仙旁边的童子他都不换，可面上他才不露，只是过去一把把还算轻的孙女滴溜起来，放在了沙发那：“乖乖坐着，爷爷给你切瓜去。”
裴彤彤嘟着嘴，不过还是没和爷爷对着干，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大人般地交代着：“那爷爷快去快回哦，要小心，刀子很锋利的，不要受伤。”
“好。”
作为一个二十四孝爷爷，裴闹春立刻往厨房那去，自家儿子儿媳创业辛苦，周六也得上班，孙女这才有不少时间呆在这里，算着日子裴闹春马上就能退休，他寻思退休后，就有更多的时间能陪陪孙女。
他刀工很好，切起西瓜来也挺利落，切东西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眼手上的手表，现在已经快到下午五点了，怎么妻子林默芳还没回家？
说曹操曹操到，他西瓜才刚切完拿出来，家里的门铃便被按响了，裴彤彤蹦蹦哒哒地跑了过去，垫着脚把门打开，这大概是每个小孩都能点亮的开门天赋，门一开，正是一头是汗的林默芳，她手上抱着一个大箱子，直接进门，重重地放在了地上，边喘着气边伸手抹汗。
“大热天的，你不在家里呆着，出去一下午干嘛呢？到时候中暑了看看你怎么办？”裴闹春皱眉道。
“我这不是出去有事吗？”林默芳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很快理直气壮起来，“我这是在忙我的事业！就准你们有工作，还不准我有事业呀？你放心，我可不会耽误家里的事情！”她一把抱起了彤彤，亲昵地蹭了过去，“来，彤彤亲亲姥姥。”
裴彤彤立刻送上一个湿漉漉的吻，害羞地捂住嘴巴笑了起来。
裴闹春看着妻子抱着彤彤往沙发那去，脸上的表情却没有转好的迹象，他只是静静地凝视被放在地上的箱子，这纸箱是什么空调外机的箱子，此刻正敞着口，隐约能看到里头一盒一盒的东西，再定睛一看，便能看到“阳光好”的字样。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不就是阳光好牌子旗下的东西吗？也是彻底毁了这个家的东西。
……
在合上眼时，裴闹春已经准备了共计有二十个方案，打算要好好地骂一骂009的骚操作，可这一山还有一山高，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眼前一黑，睁开眼又处于那再熟悉不过的黑暗空间里。
可以，009，你行。
他愤愤地想着，可也只能放句狠话，没事不打紧，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和个系统计较什么呢？裴闹春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被个考核系统忽悠得团团转的事实。
回过神，裴闹春总算能好好地打量下眼前的灵魂，这灵魂此刻站在他对面，头发花白，脸上皱纹颇多，看上去上了年纪，穿在身上的衣服挺干净，猜得到是个讲究的老人家，而脸上的神情，却填上了满满的绝望，手到现在还抓在胸口的位置上，像是心痛的感觉要他喘不过气来。
裴闹春猜想，这老人，估摸着遇到了一段不那么美妙的故事，恐怕结局还会相当惨烈，可做好了充分心理准备的他，在听着老人诉说完自己故事的时候，那双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捏紧成拳，青筋暴起。
这回发生在老人身上的故事，确确实实是个人为制造的悲剧。
……
这一次裴闹春要进入的世界，是基于一本纪实采访汇编改编而成的，的名字叫《人间&#183;地狱》，其中分为共计有十个篇章，分别以不同的主人公讲述了不同的故事，按照作者在文章简介中写的，这些故事都是有现实原型的，再加上一定的再创作完成，其中名为《救命药》的这一节，更是在被网友拍照上传后引发了无数的争议和讨论。
的主人公，是在B城定居的一户裴姓人家，他们和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人别无二致，过着普通的生活——这句普通，要引用网络上的一个流传开来的说法，这一家子偶有感冒之类的小病，可从来也不生大病，当家主人的原身和妻子林默芳拥有不少人羡慕的稳定工作，薪资不算太低，膝下的独生子裴豪杰，打小便和听话上进，一路按着规划上能考上的最好学校，高考后以高分进入了省内一所211学校，毕业后回到家乡工作，和大学时就开始恋爱的妻子走到一起，并开始创业，婚后三年生下了女儿裴彤彤。按说，这家里老人知事，不给小孩负担，还帮着照顾孙辈，而儿子媳妇努力打拼，感情和美，小朋友人也乖巧，应当是不会再有波澜的，可一切，就要从原身的妻子林默芳退休开始说起。
根据单位的规定，林默芳在五十五周年那年正式从单位退休，只比她年长二岁的丈夫，也就是原身，还不到退休年龄，而小孙女也开始上起了幼儿园，家里常年就只有她一个。
她那个年代生的人，大多受的都是劳动最光荣的教育，当初还在单位的时候，林默芳可是一等一的女能人，劳动标兵都被评选上了不少次，每天按时上班，哪怕临近退休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偷懒摸鱼，像是她这样的人，让她闲下来，反倒是无处适从起来，每天坐在家里，一发呆就是好半天，家务翻来覆去的做，地板都一尘不染，可这心里头，还是空空荡荡的。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身为她多年闺蜜兼同事的吴慧梅便这么适时地出现在她面前，吴慧梅为人爽朗大方，由于没有职称、当年学历低被算作工人等原因，在五十周岁的时候就正式退休，已经过了好几年的退休生活。她登堂入室，主动地向林默芳宣传起了自己目前正从事的新行当，那就是阳光好牌保健品。
要说这是保健品，其实也不太恰当，这牌子的东西包罗万象，大到什么声称能够包治百病的神奇药物，小到日常生活实用的洗发水、牙膏，应有尽有，之前林默芳便在吴慧梅的朋友圈里看到过这玩意好几回，基本都是什么聊天记录和实拍照片，说是如何如何的好，什么过敏疱疹，只要轻轻一抹就会立刻转好，非但如此，这里头还掺着不少转账截图，动不动就是成百上千的买，以前林默芳看到的时候还忍不住咋舌，和身边的丈夫吐槽过两句，说现在的有钱人越来越多，这种东西都能买得下手！
面对吴慧梅如狂风暴雨般的宣传攻势，起先，林默芳是不太乐意接触的，这并非是她不好奇，只是吧……
林默芳以前和丈夫都是在单位工作的人，在他们看来，折腾这些东西，显得特别掉档次，特别丢面，反正退休养老金也够，何必掺和进去呢？
可是对自家好友毫无防备的林默芳，哪能敌得过对方一套一套的说辞，总之就这么听着听着，她便迷迷糊糊地应了，和对方一起去听上这么一场宣讲会，这头一开，便刹不住车了，她从莫名其妙地带着赠品回家，再到想要购买产品，再到成为了代理，之后朋友圈，也成了刷屏的天地，逢人就开始推荐，周边的亲朋好友更是央不住她的说辞，无奈地抱了一堆回家，开始了使用。
起先，裴家人是没有发觉这有什么不对的，这也赖当时的家庭环境，原身那头还要上班，做了那么多年的工作，早就成了小领导的他，手头的活可不少；这厢的儿子和儿媳，则是创业才稳定，活生生把自己过成了996，时不时地还得出去应酬，一家子完全没把心思放在林默芳身上，只是觉得对方在家里无聊，做这些不过是调剂心情而已，可哪想这一天天地过去，渐渐地就入了魔。
影响到裴家人判断的还有一点，保健品这个概念本就挺寻常，谁家没吃过点什么维生素、蛋白粉之类的东西，一听说是保健，身体调理作用的，大家也没当回事，反正吃就吃了，总不会吃出病来，就算林默芳折腾着非要他们用，他们也就这么嗯嗯哦哦地应下，之后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或者是放着生灰，林默芳哪会知道？
也不知过了几年，林默芳渐渐地升了级，已经成为了所谓的总代，天知道她到底进了多少的货物，裴家人只知道，那时候的她，每天所有用的东西，都是这阳光美旗下的东西，甚至一天那桌上的药盒里能放着八百样东西，从早吃到晚，家人看了都忍不住皱眉，劝过她两句，却被全部怼了回来，反正他们听得晕晕乎乎，也搞不懂，只知道这些是什么效果不同，有的又要搭配着吃，反正吃那么多种就对了，家人被说得头大，又不是专业的，很快都被说服，只是苦笑着让她去了，反正家里也不怎么缺钱，花就花了吧。
可问题的转折点，就发生在那个冬天，已经六岁的彤彤从幼儿园里回来，由于大规模爆发的季节性流感，为了避免学生内扩散传染，学校直接停了课，回到家的彤彤便开始出现了严重的感冒症状，什么发烧，流鼻涕，总之还挺严重。
这一年的流感严重到什么程度呢？严重到市里各大医院，儿科门诊直接爆满，就连夜间门诊，都能一口气排上几十百号人，最对症的奥司他韦全面售罄，一药难求，众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其他药物。
裴彤彤是全家的宝贝，她这一病，要全家都急得火急火燎，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医院，只是再三问过医生，一是缺药，二是病床爆满，症状不够严重的连住院都难，他们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都想着咬咬牙坐个动车、汽车到其他地方求诊。
在裴家人里，独独有林默芳是镇定的，她主动地掏出手机给家里人看，在她的朋友圈里，有不少好友发布了类似的朋友圈，配上了各不相同的小孩照片，有的是“亲身经验”，有的是朋友反馈，总之说得情真意切，煞有介事。
“阳光好的精油实在太神了！好朋友家小朋友流感，买不到药，就连医生都说非常严重！！我强力说服了好友，她在犹豫下使用了我带过去的精油，早中晚一天三次，涂抹在指定穴位，仅仅三天，孩子就退烧！再配合上阳光好的清凉茶，现在小朋友已经没有半点问题[聊天记录1、2]。”在聊天记录里，白色对话条的朋友，语气激动地前来报喜，还说之后要请客吃饭。
“谁能知道，连医生都束手无策的流行性感冒病毒，居然在阳光好的康健胶囊下无法藏身呢？我和大家说了多少次，平时要保证吃康健胶囊的习惯，健康到百岁绝对不是问题！我全家都在吃，个个身体健康，这回是大侄女得了感冒，还不严重，就吃了三天，立刻痊愈！还有比这更神的吗？看一次病再加诊疗住院，少说要花千八百，一瓶康健胶囊，才要488元！这笔账聪明的人都会算！”她配的是个小视频，里头活泼的小姑娘正对着视频咯咯直笑，看上去很是精神。
“连医生都认证的治病神器——阳光好清热粉，请看我和医生姐妹的聊天记录，这位在去年成为阳光好姐妹的李医生，是知名医院儿科主任！大家看看，她都说，很遗憾不能将神药推荐给自己的患者，否则他们就不用因为没药担心了！还不放心的姐妹到底在想什么，医生都推荐的宝贝，你怀疑，人家还笑你是个傻子呢！”这回配着的是个马赛克了胸前logo的白大褂图片。
……
类似这样的朋友圈一条接一条，裴家人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怀疑，这么多人都说了，难不成真的有用？他们还在犹豫，林默芳便一脸狂热地殷勤劝了起来：“我这个当奶奶的还会害自家孙女吗？这产品你们平时不也在用吗？要是有问题早就有问题了！反正咱们先使着，如果到时候在医院排到了队，咱们就去！成吗？”
都说到了这份上，裴家人犹豫着点了点头，悲剧便这么拉开了帷幕。、
虽然家里有孩子生病，可大家还是照样得上班，照顾孩子的事情，便落到了林默芳的身上，每天回家，家人头一句要问的便是小彤彤有没有好上一点，裴彤彤一向乖巧，看着大家关心的眼神，小脸还烧得通红呢，便乖乖点头，林默芳便也会挺激动，说这是她的保健品生效了！可就这么过了三四天，裴彤彤一点好转的意思没有，人高烧不退，总是一会迷糊一会清醒的，裴家人问林默芳，她犹豫着说，群里的小姐妹说这是排毒，排完毒就好了。
可她被洗脑了，裴家人可没有，众人眼看不对劲，又好不容易排到了床位，连忙带着孩子去了医院，这一到医院，抽血一检查，医生眉头一皱，拿着病历出来，看着他们问的头一句话就是：“怎么孩子都成了这样才送过来？”
他手头夹子里夹着的化验单，各项指标全部处于不正常的范围，总之一句话，很严重，必须立刻送到ICU。
签完了一堆单子的裴家人和医生面对面，平日里也算是神采风扬的众人，在这未知的和生死挂钩的领域面前，格外敬畏，低着头挺医生念起病症，这颗心高悬着要下不来了。
“你这流感拖得太久了，孩子都发烧了几天了，再怎么样就不知道来开点儿退烧药吗？她正不正常，你们家里人自己不会看吗？现在已经出现了肺炎的症状，呼吸衰竭，由于严重腹泻和呕吐，还有连带的脱水问题，更严重的是，我们怀疑她体内已经出现了感染状况，一旦出现了休克恐怕就要立刻急救……”
医生的口气格外严厉，说得很认真，对于医学知识没什么了解的几人，别的不会，还是会上网搜索的，他们也能看到这几天被顶起来的流感问题，这才注意到，新闻里说，这次的流感已经出现了不少的死亡病例，裴家人上下全都慌了，可这下他们除了交钱，连陪床都不行，进了ICU的孩子，只能每天定时去看上两眼。
几日来发生的种种，全都涌上脑海，他们回忆起在孩子呕吐、腹泻时，林默芳说的排毒，还顺道给孩子灌下了更多的什么冲剂；孩子发烧时，用的什么特质退烧贴，据说那东西又能贴痛经，又能贴退烧，连关节炎都能治……
他们本是病急乱投医，再加上看到了那些看上去靠谱的案例，以及……他们确实也一直没把流感看得特别严重，还以为只是传染性更强了一些，哪知道一时的疏忽，终于是酿成了大错。
裴彤彤躺在ICU里，一天天地严重下去，医生说的并没有错，她的病情进展得很快，长期的炎症和生病，已经将她的身体弄得千疮百孔，感染扩散开后，更是直接引发了器官衰竭，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乐天开朗，甚至主动地安慰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她还以为自己只要过两天就能从医院出来。
裴家人不停不停地祈祷，可每天收到的只有从病房里拿出来的坏消息，他们看得出医生已经尽心尽力了，单单会诊都不知道开了几次，更别提每次进去，都能看到彤彤身上多的管子，身边忽然出现的新仪器了，可医生只能治病不能治命，在进入ICU的第十八天，裴彤彤永远地合上了眼，在离世的时候，她还有一身怎么都治疗不好的病。
彤彤的死亡，给原本幸福的裴家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在一段崩溃般的悲痛之后，他们终于忍不住想起来了追究责任。
在彤彤刚进入ICU的时候，出来的诊断单就有一条，说她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肾损伤，那时医生有些疑惑，觉得病情不该先进展到这，问了很多细节，一直问到了裴彤彤吃的那些保健品上。
林默芳那时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彤彤这几天，每天早晚吃四包冲剂；胶囊的话是一天三顿，差不多二十来个吧，还有那个，特制的汤包，补身体的……”她劈里啪啦，念出来一堆，要在旁边的裴家人都傻了眼，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林默芳给彤彤喂了那么多东西，他们就算用脚想，也知道吃这么多药太夸张了。
医生更是匪夷所思，听完了直接喊停，面对结果无济于事的他，在临走之前没忍住，还是对林默芳说了一嘴：“就算这保健品真有用，那也是适度，别说是个孩子了，就说是个好好的大人，吃这么大量的药，也不会好的，甚至没有的毛病都会引出来。”
被留下来的林默芳那时只是哆嗦着说，他们都说可以这么吃的。
人类，本就有互相迁怒责怪的本能，尤其是在巨大的悲痛面前，更是会下意识地运用恨意和怒火来转移自己崩溃的情绪，而此刻发生的一切正是如此。
裴家人开始针锋相对，开始了责怪，他们怪林默芳不该去搞什么阳光好保健品，怪她不该信别人的狗屁话，给裴彤彤吃了那么多药；他们则责怪彼此，为什么不能早些发现彤彤的不对，为什么不能在繁忙的工作里，抽出一点时间关心家人。
总之，曾经有多么美满和谐的一家，此刻就有多么的恨。
当然，一切的矛头，还是主要指向了林默芳，毕竟她所做的一切，最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如果不是她非要让彤彤先吃保健品，没准就不会被拖延病情了。”
“如果不吃那些保健品，没有肾损伤，也许彤彤会不会还有治好的机会？”
“如果不是在彤彤变得严重的时候，你还说这些都正常，只要早一点点，一点点发现，也许都不会这么糟糕。”
他们的责怪，其实还要让林默芳好受一点，林默芳自打孙女生了病，她就恨不得自己替孙女去死，裴彤彤从那么小一点出生，便被她捧在手心里当做宝贝，她从来没有想过，害死孙女的人，居然会是自己。
她开始在群里各种发布信息，要向大家揭露所谓的阳光好的真相，不过很快，她便被人全部封杀T出，她在网上发的帖子，不是被公关掉，就是被打为黑子，她鼓起勇气上了个新闻采访，顶着压力告诉所有人她因为信任害死了自己孙女的事情，也被无数网友骂成了黑心奶奶，可这些，在现实里，似乎都不对阳光美造成任何影响。
阳光美里头的成员们，依旧是那么信任着品牌，他们将上线的话作为金科玉律发在朋友圈里：“一个黑子就想击垮我们的品牌，不过我们毫不畏惧，牛鬼蛇神全部走开，请各位姐妹相信，我们阳光美是经得起考验的好品牌，也会为大家带来更多的福祉！至于那些空口白牙只会造谣的牛鬼蛇神，迟早有一天会受到惩罚，大家务必拭目以待！”
然后，林默芳甚至被告了，她被以传播谣言等罪行告上了法院。
品牌代理们信誓旦旦，说得很简单，要她拿出证据，证明裴彤彤的死，和阳光美有直接联系，比如说什么尸体鉴定等，如果不行，那就是造谣！林默芳哪里拿的出证据，孙女都已经火化，她只是茫然地看着对方，败诉后还得公开道歉。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
“是你们和我说的，阳光美的产品包治百病，就算是流感也能治好的啊？是你们告诉我的，阳光美是个好品牌，里头的每一个东西都对人很有好处。”
“我问过你们的，是不是不该再吃了，不是你们对我说，千万不要去医院，医生都是骗人，赚我黑心钱的吗？吃药自己能吃好的。”
“吃那么多，不也是你们都觉得对的吗？你们告诉我，阳光美就算当饭吃，也是可以的，你们自己亲身试验，就算什么都不吃，只吃产品，都能让身体变得更健康的，更别说我的孙女了。”
总之，无论她怎么挣扎，这个家终究是散了。
原身由于孙女的离世，和发生在妻子身上的这场糊涂官司，直接气得高血压发作，中风偏瘫，无法起身；儿子无心经营公司，情绪恍惚，只要一进到彤彤的房间就哭得崩溃；儿媳妇呢，则是无法面对，自己和裴家人一起成为共犯害死了自己女儿的事情，选择了离婚，林默芳更是像是一抹游魂，从此不爱说话，没两年就得了老年痴呆。
这个曾经被人羡慕的家庭，彻底散了。
裴闹春听完这个故事，久久不能平息，这个家里，看似谁都要为彤彤的死负上一责任，可又能真的去责怪谁呢？就连那林默芳，难道她就像害死自己的孙女吗？
那灵魂已经落下了眼泪，凝视着裴闹春：“我拜托你，救救我们彤彤，她是个 ，不该遇到这些问题的。”他迟疑了一会，又开口道，“还有我那老妻。”
“我怪她，可也怪我自己，如果当初我们早点注意，没准她就不会被骗了，她也不想让彤彤出事的，你让她从那火坑里出来吧，好吗？”
裴闹春刚点头，那灵魂便彻底地消散了，他还没闭眼，又有个小小的灵魂忽然出现，她站在裴闹春面前，害羞地挥了挥手，也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可不可以，让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好好的。”她站不住，头发也跟着晃来晃去，“是彤彤不好，我不舒服都没有说，不怪他们的，大哥哥可以让大家都好好的吗？”
“嗯。”裴闹春点头，蹲下去和那彤彤平视，看着那灵魂笑着又挥手告别，一点点地消失。
在亲人死后，对自己的审判和折磨，不但伤害了自己、伤害了身边的人，就连离开的亲人，也不得安生。
他们多希望，哪怕他们不在，“你”也能过得比谁都好，彤彤也是如此。
……
折腾完晚饭，林默芳总算有空收拾自己购买回来的产品，这一箱子东西分量还不少，搬到房间里她还甩了甩手。
“彤彤今天中午一直不肯午休，玩了一下午，才吃完了饭，就睡着了。”裴闹春进屋说道，目光不经意地放在这些东西上头。
“等等我去给她洗个澡。”林默芳随口应，她正一样样地分着东西，这一箱子产品有的是她自用，有的是要送人的，还有的是要出售的。
“林同志，你这事业，可算是越做越大了呀？”
“那是。”林默芳一身干劲，“当初你们老是不看好，现在看到了吧？我靠这个，一个月都能赚好些钱呢。”
说到这，林默芳忍不住回忆起当初，她刚退休在家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她，那叫一个百无聊赖，天天没有事情能做，直到自家好友吴慧梅上了门，那天慧梅劝了她好久，她这心里可坚定，怎么都不肯答应，拉不下脸在朋友圈里卖东西，总觉得哪有像自己朋友卖货的道理，这不是消费人情吗？
她好不容易和对方说通，表明了自己的坚定态度，在正要送对方出门的时候，吴慧梅忽然杀了个回马枪。
“默芳，明天下午，在世纪新街那，有一场阳光美的线下宣讲会，你就当捧捧场，给我一个面子，和我一起去，你说咱们都几年的朋友了，我能不想着你好吗？只要去那听会，她就会给你送礼物！”
“礼物？”这关键词一下吸引了林默芳的注意力，倒不是说家里没钱，可这能占的便宜，为什么不占。
吴慧梅一看林默芳意动，也跟着激动起来：“是啊，礼物，据说有什么榨汁机、破壁机、洗衣粉、食用油……反正抽奖的，只要去就有份，参与奖都是一桶油呢！”
“这样啊……”
“反正你去了又不吃亏，就当打发时间，好不？”
林默芳犹豫了一会，就这么点了点头，同意了，她想着就去拿桶油，不会怎么地，第二天，她便和吴慧梅一起，准时地出现在了场地，那与其说是宣讲会，不如说是经验分享会，去的人还挺多的，大多都是中老年人，还有些比她更年长不少，排排坐在板凳上头，听了起来。
上台的人她不认识，反正讲的就是自己加入了阳光美之后获得的益处，其中有一个说得特别吸引人，说自己吃了这个产品，多年的老腰疼直接好转，原本医生都说了，这种骨头上的毛病治不了也没必要，只能靠什么按摩针灸之类的缓解，她当初只是以试试看的想法参加，没想到还真的治疗好了。
最后一个压轴出场的是吴慧梅，她走上去，意气风发的，丝毫不想以前在同单位时，畏畏缩缩的模样。
吴慧梅在台上侃侃而谈：“我当年由于常年的动作，和过度的劳作，月子时又没做好，落下了严重的偏头疼，这是我身边不少朋友都知道的。”听到这，林默芳点了点头，这件事她晓得的，“当初是我的表妹，给我带了这么一贴阳光好的万能贴，她说得可神了，我就寻思试一试，没想到这就治疗好了。”
她说话的样子很让人信服，举了好几个例子，包括丈夫的痛风什么的：“我做这个牌子，其实不为了赚钱，我更多的是为了自家人使用和分享，遇见了这么好的产品，我就想分享给别人，你说我买回去，就算不卖出去，给自己的亲朋好友用也好呀！更别说这些产品真的能治疗疾病，在我看来，传递出去，也是一种福报！”
这段话持续了很久，说得林默芳也心有波动，家里人虽然没有大病，可也有一些小病，这要是万一有用，要不就买一些？
等到这会结束，几个演讲人更是抱出了三大箱的产品开始白送，他们说得情真意切：“就算你们不相信我们的产品，那也可以免费试试，到时候觉得有用了，你可以再来回购！加一下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都能咨询的！”
总之，林默芳就这么抱着所谓的宣讲会奖品加上一堆的阳光好产品回了家，她第一个试用的，是在不少人口中都提到的万能贴，林默芳是有肩周炎的老毛病的，这万能贴贴上去冰冰凉凉的，她试了好几天，总感觉好像好了一点。
到这，林默芳就有些信了，别人的嘴巴会骗人，这使用效果，总不是假的吧？事实上她忽略了一点，所有会发热、发冷的贴，哪怕不含药物的那种，都多多少少有缓解疼痛的效果，只是这时，她已经被引导着往这方面去想了。
于是她便开了更多的产品，阳光好旗下的产品很多，甚至还有什么刷牙不会牙疼的牙膏之类的东西，林默芳越用，越觉得这些产品都挺好，每天呢一打开朋友圈也都能看到吴慧梅发的别人和她的转账记录，还说有多少个代理加入了她的团队，她这越想，越觉得这东西一定是靠谱的！
终于有一天，林默芳犹豫地点开了和吴慧梅聊天的对话框，打算再回购一盒万能贴。
“默芳，你只要万能贴吗？这东西可不便宜，一盒十贴，最近做活动也要199元呢，原价要288元！”
林默芳倒是觉得还好，不买药膏的人可能不知道，现在市面上好一点的，或者是进口的、港城代购回来的药膏，均价下去一张十几块是很正常的，这万能贴有效果，原价28，现价19也算合理。
吴慧梅打字很快，又发来了一长串消息：“我说默芳，你怎么不考虑直接做个代理呢？代理拿货是五折，活动价的五折！只要一次批五千的货物就行！”
五千？林默芳有些惊讶：“不了吧，这有点贵。”
“这怎么会贵呢？我算账给你听，就像你买这个万能贴，一盒199，十贴，你说一天贴个两三贴，最多也就用个三四天一周的，你买十盒，也才用两个月出头就没了，你要是升级代理，一盒就是99.5元，5000元的份额可以直接买50盒，算下来一贴才十元，你说划算不划算？更别说你还可以买别的产品了，之后你要是买其他的，不也是五折价格批吗？”
这么算起来，是挺便宜，本来五千只能买二十五盒呢，一下多了一倍的分量，是挺划算的，二十五盒，按照一个月四盒，也就半年，五十盒能用一年呢。
被绕进去了林默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跟着别人的思路在走。
“再说了，你买了就自己用吗？你想想，你们家老裴也得用的吧？现在的小年轻，个个腰椎、颈椎都有问题的，你儿子、儿媳要不要也两盒？再有这个万能贴，就连小孩子摔伤消肿什么都能用，你那小孙女正是蹦蹦哒哒爱运动的年纪，是不是也需要呢？”
是啊，这么算下来，还不够呢。
林默芳那天，便直接转了五千，成了一级代理。

第205章 万能的保健品（四）~（六）
一级代理,
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抱了一大箱产品回家的林默芳,
一是有自身的体验作为支撑，二是吴慧梅说的确实有理有据,
她便决心将这样的好产品分享给身边的人,
而在她身边最亲近的,
无非就是儿子、儿媳、丈夫和小孙女。
儿子裴豪杰和儿媳周晓欣和老两口住在同一个小区，小区里的房子虽然有些老，也不像现在的新小区一样,
什么电梯配备齐全,
可独独占了一点好，就是学区,
周边有出了名的公立小学和初高中；还有仅仅公交车两站之隔的中心医院,
这可是整个市里、甚至省里排名前几的综合型三级甲等医院,
这也使得小区的房子连年涨价，若不是老两口在单位认识人，找对方出国的子女买了，恐怕这多年的积蓄都填不上买房的空。
林默芳那天可谓是满头是汗，她抱着大箱子便到了儿子和儿媳家中,
由于平时两口子创业辛苦，时常不着家,
她和丈夫那是有这的备用钥匙的,
直接进门她也不多留，把万能贴放上，便回家开始打电话。
“豪杰,
你最近和晓欣生意如何呀？”这是日常的寒暄。
“妈，好着呢，你放心。”裴豪杰怕唠叨，也是报喜不报忧。
林默芳滔滔不绝起来：“你慧梅阿姨推荐了妈妈一个特别好的产品，我试过了，特别有效果，我刚给你放在家里客厅了，你上回回家不是和我说吗？你和晓欣天天工作，腰酸背痛的，尤其是晓欣，颈椎不好有时候还头晕目眩的，这产品正好合适，你相信妈，一定试试看，贴了告诉我效果，到时候我还买！”
一听这些，裴豪杰下意识就觉得不对：“妈，你不会是被谁糊弄了吧？我告诉你，现在骗钱的可多了，你没有看新闻上说吗？就连那上电视台做健康节目的专家，都有被拆穿是假专家的！”他忍不住头大。
这个年纪的裴豪杰还不太懂，他的这番话，对于父母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只会起反面作用。
当父母的，在孩子的成长期间，基本都占据着家庭的主导和权威地位，说白了，哪怕是再听孩子意见的家庭，基本真正掌握话语权的还是父母，不过这也正常，谁让孩子小时候相对不够成熟，父母确实有经验呢？老话说得好，他们吃过的盐比孩子吃过的饭还要多，做点主怎么了？
可随着孩子长大，父母便慢慢地失去了对孩子的控制权，甭管是多听话顺从的孩子，也一定会有点自己的主意在心里，更别说在成立自己家庭之后了，父母想插手，都隔了一层。
严格来说，父母和孩子之间的关系，就像是此消彼长，在父母权威最盛的时候，孩子还没长大，可随着孩子的成熟，父母也慢慢年迈，失去了权威。
像是在林默芳身上，这种情况又尤为严重，几乎是在同一个时期，她失去了家庭的权威性及自己的工作，对于她而言，在这段时间是迷茫的，觉得自己总不被认可，心里甚至会觉得，自己有点“没用”，觉得自己说的话孩子都当耳边风，她甚至会通过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而此刻，裴豪杰的这句话，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怎么了？你妈可还没老呢！你是不是把我当傻瓜？你可别忘了，以前我照顾你长大，也没出什么问题。”她这段时间积累的郁闷全都在心里了，委屈得厉害，“我再怎么样，也是有点用的，以前我在单位、在家里，什么事情都弄得整整齐齐不出问题的，只不过你们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觉得我没用罢了！”
“这万能贴，你慧梅阿姨推荐给我的，我自己都试用了，人家这是大品牌，上过电视节目的，还有报纸采访的，每年还组织什么游轮游行呢！而且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用吗？人家骗你一个人做什么？就算我是傻的，别人也都是傻的吗？”
裴豪杰是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揉着额头，向担忧地看过来的妻子摆了摆手，用口型示意没事，背过身捂住手机，压低了声音：“妈，你真的不懂，我跟你说，你这什么游轮游行，很多都是骗人的。”他看过不少类似的微信宣传文案，基本都被他拉黑了，“咱们要买药膏去药店买就是了。”
得，非要讲道理的裴豪杰把自己拖进了互相说服的深渊。
“这可和药店的药膏不一样。”下意识地，林默芳回忆起的，全是宣讲会上大家说的话，一套一套的，“这个阳光好品牌，它是有专利的，请了美国的知名博士，投资了巨款，还有自己的厂房和实验室，我们买的那些药膏，价格可比这个便宜，一分钱一分货，它所有的含金量都在这些药方里，再说了，你看看那些药膏的配方都是多少年前的了，我买的这个，可是最新的，现在医学技术突破这么快，怎么想都是新的产品更好。”
总之，这和拉锯战一样，你一刀我一刀的，裴豪杰做的是摄影工作室，后头的妻子正喊着他回去处理片子，他手上积压的活还怪多，没有办法，只能先应付过去。
“好，我知道了，我回去试试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先妥协了。
说服了儿子的林默芳满意地挂上了手机，她的下一个目标便是丈夫，这倒不用着急，在家干点活等丈夫回来就行，她哼着歌，格外轻快，总之等儿子他们用过了，知道好就不会这么说了，她几十年来管家，哪里会是那种不靠谱的人。
是夜，原身回家，倒也不累，正在哄着小孙女玩，林默芳过来，也不带劝的，把原身身上那老头衫一掀，药膏就是一贴。
“怎么了？”原身不明所以，随意问道。
“新买的药膏，你试试效果怎么样？我试了特别管用。”林默芳如是说。
原身倒是没异议，随意地看了妻子一眼，便没再关注。
几日之后，林默芳便开始采访起使用感受了，不知道真实情况的原身，自是傻乎乎地说了句感觉和之前的药膏没什么差别，可林默芳哪会接受，她皱眉跟在后头问：“你不觉得不一样吗？贴下去很快就缓解了，而且手抬起来都更不费力了呢！”
“有吗？”一个药膏的事情，原身也没上心，看着妻子那不罢休的模样，他迟疑了一会应了，“好像是有点区别。”
收获第一个好评的林默芳那叫一个满意，又找上了儿子和儿媳，裴豪杰呢，是已经尝试过和妈妈的漫长割据战了，他那头工作焦头烂额，哪会和自家妈妈扯皮，只得应付的说了两句，有用，还可以。
儿媳妇周晓欣和丈夫其实根本没把那些药膏拆封，每天回家都筋疲力尽的他们夫妻俩，早就把这事情抛在脑后了，她挺尴尬，虽然婆婆人一直很好又体贴，可要直接说她没把婆婆特地送来的东西当一回事，简直是在引战，纠结了没一小会，周晓欣便咬着牙撒了谎，说都用了，使用效果特别好。
这一堆“不真实”的使用评价，一下给林默芳打了强心针，她早就在这段时间，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蠢蠢欲动了，几乎每一天，都有人会分享自己最近的产品使用效果，或是别人发来的夸奖，林默芳平时扮演的，是跟风发大拇指表情的角色，而此刻她总算能也发一篇自己的使用分享了。
@默芳-一级代理-慧梅：感谢好朋友@慧梅-总代理的无私分享，一开始接触阳光好的时候，我还担心，这会是一场骗局，可好朋友慧梅没有放弃我，她认为这样的能改善生活的好产品，必须分享给我，我参与了人生的一场分享会，在会上我听到了不少人的经验交流，也带回家了阳光好的产品，在使用过后，我信心大增，我相信咱们产品是有效的，便在慧梅的建议下成为了一级代理，这几天我将产品分享给了我的家人，他们的反应都非常好，多年来的老毛病有所缓解，感恩慧梅，感恩阳光好。也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我能和大家一起加油，把这样的好产品分享给更多的人！
这消息一发出，炸出了群里不少的人，一个个的点赞和谢谢分享，要林默芳莫名地生出了一种成就感，还没多久，她分享的心得，便被转发到了不少朋友圈内，一刷下来，全都是她。
林默芳感觉到，自己做的这份工作，甚至比从前的更有意义。
以前她工作是为了好好劳动，为国家做贡献，养活家庭；可现在已经发光发热半辈子的她，要做的是将更多的好东西分享给别人，慧梅说的没错，这才是福报呀。
她这头刚这么想，吴慧梅便立刻冒了出来，她先发了个玫瑰花的表情，而后发来了新的宣传。
“默芳，你之前都是用万能贴，有没有考虑用一下别的产品？比如咱们的纤维茶、清凉茶，效果都非常好的，像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很容易有三高的症状，人这一辈子就是为了一口吃，如果不能好吃好喝，那活着也美滋美味你说对吗？咱们只要长期喝这些茶饮，就能有效控制血压、血糖，你可以看看我朋友圈的分享，好多人都说很有效果呢！”
“哎呀，咱们阳光好的好产品实在太多了，我都推荐不完，反正你多看看，还有你们家彤彤，肯定要试一试新出的阳光好牙膏，这个是能有效防止蛀牙的，是能直接吃进去的牙膏哦！就算是哪里发炎了，也可以用这个涂抹消炎，非常适合小朋友，很多有小朋友的家长都是长期回购的呢！”
说到这，林默芳也挺感兴趣，她点开朋友圈，挑得是眼花缭乱，这个也好，那个也好，怎么她觉得这些东西，都这么合适她家里的情况呢？
你看这个洗发水护发素套装，说是防脱柔顺去屑的，丈夫和儿子不是正合适用吗？再看看这个刮油茶，说是针对啤酒肚的，丈夫和儿子两人的肚腩都很严重；还有这个月月阳光好茶，可以治疗痛经的，上回儿子说了，儿媳妇生了彤彤后，还是会痛经……
她越数，想买的东西越多，恨不得把全家上下的用品都给换上，只是这价格实在有点高。
吴慧梅好像学了读心术，她发来了长串的信息：“默芳，其实我觉得你应该试试成为二级代理，二级代理呢，价格不低，要48888元，看起来很贵，可成为二级代理之后呢，拿产品的价格是三折，而且还会送价值30000元的阳光好目前为止全系列产品大礼包，这就相当于你只花了不到两万，就获得了入门资格，而且你还拥有四万八千元的购货款，以后要升级总代只要十万就行了，要不直接从一级代理到总代要188888元呢！”
有点贵，林默芳的第一反应依旧是这个，可全套产品就要三万，如果按照两万来算，好像也不太过分？而且还有四万可以购买产品，再说了，三折是什么概念？又便宜了好多。
“你考虑一下，这也不是强买强卖，要你觉得合适了才行，只是我想有句话咱们都清楚，这如果花钱能买到健康，谁不愿意呢？一家人住一次院就要多少钱了？咱们都有数，再说了，之后你要是拉代理，咱们是有分成的！还有邀请奖励呢！没准未来你赚到口袋里的钱，比你的投入还多呢。我也是把你当好姐妹才和你说，否则这赚钱的机会我肯定自己留着，你说对吧？反正你多想想，明天告诉我答案，现在升级二级代理，还送五盒万能贴呢，不过这活动明天就结束了，你可别错过。”
那天晚上，林默芳翻来覆去了一夜，她伸手摸了摸贴在背后的万能贴，觉得自己浑身都变得好起来了，第二天天还蒙蒙亮，她就给吴慧梅发去了信息。
她决定她要成为二级代理！
之后，她抱回家的产品就更多了，简直是一箱子一箱子的回家，她的折腾范围，从自家人，扩展到了熟悉的同事朋友，有的人用了真的觉得好；有的人觉得无功无过出于面子说了好……总之，在林默芳看来，这反馈简直好极了，就没一个人和她说产品不好的。
可她也不想想，就算是她现在拿个临期食品去人家家里头送礼，人家顶天了也就是背地里吐槽两句，难不成还真把东西甩人脸上，说送的什么鬼？
再者，她送的这些产品，大多人也没有用上，所谓的使用感根本就是薛定谔的猫罢了。
可这一切，完完全全将本还有些许动摇的林默芳推到了阳光好的那边。
裴家人发现不对时，为时有些晚，道理又讲不通，反正看着那些东西，顶天了也就是骗点钱，便也在一番商议后选择了纵容，全当花钱让林默芳买个开心。
反正甭管众人是什么想法，周围人又是如何想的，最后的结果，就是林默芳认定了她卖的是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产品，她这是在做福报，她也便这么挥舞着钞票，从一级代理慢慢地升级到了总代的位置，现在别人叫她，已经是以默芳姐的口吻，甚至她三不五时地，还要到全国总群里讲课呢！每回她讲的课，总有不少的姐妹说受益匪浅，这让她感觉，阳光好必将是她一生的事业！
……
人上了年纪，未免有些觉少，天一亮，老两口便直接起来，旁边的小床上上，躺着彤彤，她倒是霸道，睡得四仰八叉的，被子不知何时被踢开，只剩下一点点撇在了肚子上头。
裴闹春先起身收拾，他有快走的习惯，打算等等去楼下把一家子的早饭买回来了，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晓得是林默芳醒了。
“我去买早饭，你先歇着，晚点我到豪杰那去问问，今天他们要带彤彤出去玩不。”
“行。”林默芳倒是有点舍不得，可也希望儿子儿媳能多和孙女相处，这父母子女之间的关系，其实也是处出来的，“看看他们精神头怎么样，这段时间天天加班的，也不知道休息。”
“成。”裴闹春随口应，衣服已经换好，周日是儿子和儿媳唯一的固定休息日，为了两口子有一定的温存时间，周六晚上，老两口是不会将孙女送回去的，也顺带让两人能好好休息，到了周日早上，他们便会在给裴豪杰夫妻俩带早餐的时候顺便确认一下，要不要带彤彤出门，如果不要，就让裴彤彤在家里继续待着。
事实上这问题也持续挺久了，裴豪杰和周晓欣也怪自责的，可他们俩夫妻白手起家，开的公司呢，又没有背景和大额的资金，可以说是摸索着往前，一路磕磕碰碰，直到现在，那也是又有利润又有问题的矛盾情况，赚得钱不少，可也不能算是稳定，开夫妻店的两口子没法子，只能身先士卒，估计还得等几年，培养出一批人才能缓一口气。
不过裴彤彤从小懂事，倒也不责怪爸妈，有时候她想爸妈了，裴闹春和妻子便会将她送到工作室里，就当陪父母工作，她也绝不会嫌无聊，他们到没有因为相处的时间不够长而疏远，反而是因为能相聚在一起好好说话的时间短，更加珍惜彼此。
裴彤彤现在已经开始上幼儿园，平时还有课外特长班，之后又要上小学，现在的学生，比不少大人都还要忙，她的生活也充实起来后，便也不会那么依赖父母。
林默芳正在沙发旁边拿着东西：“对了，你顺道帮我把这些给豪杰、晓欣带过去，都是我新买的产品，还有补货的，我都算过了，差不多到今天，他们本来的那点应该就都吃完了。”她数着，还觉得可惜，“哎，新出了一个据说去辛苦很有用的补气丸，一出就断货了！我订了好久都没订到，要不也拿去多好。”
“对了，我在里头放了纸条，上头写清了一天要吃多少，你可别忘了交代他们记着。”她说完话，把这一箱子的东西放到了裴闹春的前头，重倒是不重，只是里面的纸盒子就不知道有多少，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不少声音。
裴闹春随手拿了纸条出去，一看便忍不住皱眉，这上头，还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不单是按照早中晚要先吃那些小药丸、饭前饭后还有茶饮、下午茶有什么能量棒、还有日常用品上的要求，总之，从头到脚，全部包办。
“默芳，你这是不是太多了？”他不由自主地问道，“我看这么多药喝的进嘴里，恐怕连饭都吃不下了。”
“会吗？”林默芳疑惑地接过了单子，数了数，“我感觉不多呀，你看看这个纤维果汁，好多人喝的，早餐就不要再喝什么豆浆了，就喝这个就好了嘛！而且这些药都是有不一样效果的，你看他们天天对电脑，这个专门解眼疲劳的……”她叨叨地说了一堆，总之中心思想特别简洁明了，就是不能减。
裴闹春倒也不反对：“行，那我拿去给他们。”他抱起箱子，直接就走，“对了，我等等晚点回来，我好久没和豪杰聊聊了，我看看他的工作室最近到底怎么样，朝九晚五的，做的那么辛苦。”
“好。”林默芳直接答应了，丈夫就喜欢和儿子聊天，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些，她可没兴趣，“顺便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吃饭。”
“好。”
裴闹春最后回头看了眼还在那睡得口水都流出来的彤彤，便直接下了楼，他到菜市场买了还热乎的豆浆油条，也不回家，直接上了儿子家里，开了房门他便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等到儿子起床再说。
裴豪杰和妻子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还不到八点两人就起了床，他吸了吸鼻子，能闻到油条的香味：“晓欣，快点起吧，省得早餐凉了，晚点我们还要带彤彤去动物园玩呢。”
“行。”周晓欣也点头，她想女儿得紧，换了身休闲的衣服直接出门，看到还坐在沙发上的裴闹春愣了愣，忙招呼丈夫，“爸，你来了怎么不叫我和豪杰起来呢？您等了多久了！”她很是不好意思，自家爸妈在外地，他们夫妻俩又忙，倒是让公婆们多操心了。
“爸，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呢？”裴豪杰出门，和爸爸说话挺随意。
裴闹春指了指桌前的一堆东西：“你妈这不是要求我一定要把这些东西，送到你们的手上吗？”
一看到这一箱子，都不用打开，裴豪杰立刻猜到了是什么，若不是在爸爸面前他不好说妈妈坏话，他都郁闷得想骂人了，天知道，自家老妈究竟往家里送了多少，不但要他们吃，还和他们说可以拿去分朋友，裴豪杰是打心底眼觉得这些东西也就是个普通保健品，他们身体健康着呢，吃这些干嘛？又不是有病。
人家缺钙的补钙，缺锌的补锌，什么都不缺的瞎补，那不就溢出了吗？
周晓欣更是不会说婆婆坏话，她尴尬地笑笑：“谢谢爸。”除了这个，她也没法说什么了，婆婆什么都好，可独独在这个上头，真的是着了魔，她有时候也挺能理解，年纪大了，最在意身体，起先她是愿意配合婆婆的话吃上一些的，可婆婆要求他们吃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到了周晓欣看清单都晕的程度。
“谢谢？”裴闹春扬眉，他直接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豪杰，晓欣，今天我来，就是想和你们谈谈，你妈这事情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先是沉默，同时想起的就是之前的那一番讨论，那时候他们不是都达成共识了吗？妈开心就好。
裴闹春需要和自己站在同一个战线的联盟，而且有些事情，他做起来，可没有儿子和儿媳有说服力：“以前，我和你们一起谈过你妈妈这事，那时候咱们也都想得挺简单，觉得你妈妈是辞职了以后，没有个倚靠，需要个认同，可现在，你们难道不觉得，她越陷越深了吗？”
“我们就说这些个东西，你们俩都是读书人，比我更了解，到底靠不靠谱，别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一点，什么大企业不是术业有专攻的？我看人家做得再大的公司，那也是稳扎稳打，先把核心业务做好，再发展别的，你看看你妈妈做的这个阳光好，怎么什么都能做？保健品，口服的胶囊药丸、贴的、喝的；生活用皮什么牙膏牙刷、精油、面霜……”他一口气念了几十种。
“我寻思，这么大的公司，也不上市，也不出名的，怎么以前咱们就从来没听过这么个公司？”
裴豪杰拉着妻子坐下，他重重叹了口气：“爸，我们当初不就是觉得这个不对吗？可我们知道不靠谱有什么用？妈她不知道呀！她就觉得这东西管用，你能怎么办？”
裴闹春给儿子和儿媳发了几条新闻：“我这两天，也是看到了几条网上的新闻，才开始想的。”他发过去的几条，都是吃什么保健品吃出毛病的。
“不会吧？”裴豪杰倒是有点怀疑，“这不是慧梅阿姨也在吃的吗？我寻死她比妈妈吃的久，没出问题，应该不会吧？”
“可我想，不是每个人都有你妈吃得那么多的，是药三分毒，你妈吃了那么多下去，不得出事？”
裴豪杰被这么一说，终于是担心了起来：“要不咱们一起劝妈少吃点？或者我去买点国外进口的保健品？那些有牌子，估计靠谱点。”他绞尽脑汁想着办法，他是实在不敢和老妈正面对决了，反正他是说不过妈妈的。
旁边的周晓欣犹豫了挺久，也主动开了口：“爸，豪杰，其实我之前就有上网搜索过这个产品的，我之前就一直挺担心的……”
“你说。”裴闹春鼓励地看了过去，某种程度上来说，家庭的男性成员一般情况下，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太担心，反而是敏感的周晓欣意外地能发现问题。
“近几年，国家对直销越抓越严了。”她顿了顿，“因为传销犯法，现在都是讲直销的了，我看过新公布没多久的管理条例，现在妈做的这个直销其实应该是不太符合法规的，不管是让妈这种直销员的角色，缴纳费用或者购买产品，还是让妈带一个团队，做什么团队销售，我看了一下，都是属于禁止范围内的，不过这个管理条例刚公布没多久，不知道实施得怎么样，我就怕妈再做下去，违反法律。”
裴闹春心里叫好，周晓欣说的正是他今天要提的部分。
“晓欣说的这些，和我想到一起了！豪杰，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就简单给你讲一下，你妈呢，做这个代理，一开始就交了五千块，后来升级二级代理，又交了四五万的样子，反正到现在为止，我保守估计，她花了能有最少二十万进去了。”
“二十万？”裴豪杰瞠目结舌，他从来不觉得爸妈的钱和他们有关系，可这不代表作为子女的，乐意看到父母被人骗钱，“不是，怎么能花这么多，她不就买了一些小东西吗？”他迷茫地看着箱子，这一盒茶，一盒牙膏的，能要多少钱？二十万能买两三屋子了吧？爸爸居然还说这是至少？
裴闹春随手拿了一盒牙膏出来：“这个牙膏，出售价格是198元，你妈现在是总代，二折拿货，很便宜的，只要四十不到。”裴豪杰松了口气，裴闹春笑了，又拿了一盒药出来，“像是牙膏，倒还真的不贵，不过你可以看看这个，这玩意你知道的，叫做塑身果冻，可以调节排便问题，这么一盒子呢，是388元二十条，换算下来，也要七八十，而这里头最贵的，就要数你们吃的那个什么凝心胶囊，一盒活动价就要一千三，打折了也要两百六。”
裴豪杰算起来，牙膏三四十用一个月，果冻两盒一个月……越算，他越惊愕，怎么这积少成多，能多成这样？
“不过你们放心，你妈做这个，不但没亏，还赚了。”裴闹春冷着脸，“我给你们算笔账你们就清楚，你妈批货，是二折的价格，而她下头的三级代理是二点五折，二级代理是三折，一级代理是五折，也就是别人拿货，她最少能赚0.5折的回扣，更别说有的人不是代理，就买一点回去试试的了，而且她挖掘一个代理，对方的购货款，会有百分之十，成为她的提成，也就是人家五千块做代理，要分她五百。”
裴豪杰听了并没有觉得开心，只是越发地恐慌起来，他自己做工作室自己知道，他们这看似暴利，拍一套照片就能赚不少，可前期投入的那些设备就是天价，更别说每次去跟一次场，那就是小半天的功夫打底，人家拍照，在大太阳下晒一天也正常，可以说是又费力又费钱，而且审美是主观的，还时常因为不合别人的审美被闹着退钱。而妈妈，这赚钱的速度和数额，也太惊人了吧？天上会这么掉馅饼吗？
“你们再思考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总公司那边需要赚钱吗？”裴闹春继续丢着炸弹，“他们给你妈批二折的价格还有的赚这是什么概念？而且估计还赚不少，毕竟你还得扣掉什么一层层的代理分成，我当然知道有些东西制造成本低，可是这么多东西，这么多工厂和生产线，还有运输费用，还能把价格压到这么低，你觉得这些东西，真的有效吗？”
裴豪杰脸色很糟糕，紧紧地握住了妻子的手。
裴闹春叹着气：“这可还不是全部，我现在怕的，是你妈不但自己陷进去，还害了别人。晓欣也说了，现在直销很多都是不合规的，万一哪一天整治呢？万一这些东西真有问题，有人吃出病了呢？还有……你觉得，这些东西纳税了吗？”
“没有。”周晓欣小声地应，事实上她了解到她很多做微商的朋友，都是没有纳税的，单纯的对方转账，自己发货便结束，只是规模小，别人不抓，可妈这涉及的可是大公司，规模估计肯定不小。
“那怎么办？”裴豪杰忍不住站了起来，焦虑的走来走去，“爸，我去和妈说，让她别再做了，妈知道这是犯法的肯定会……”说到这，他忍不住抓了抓头发，“妈现在入了迷，不会听我们的呀！”他此刻觉得自己就像在火上烤，不知前方是何处。
裴闹春看了这小两口，明白两人都到了自己的阵线，被这么吓唬了一顿，他相信这小两口，也就不会再不把这件事情当回事了。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你们了！”裴闹春郑重地说道。
“我们？”周晓欣和裴豪杰异口同声，对视一眼，有些茫然，他们俩哪能做什么呢？
“爸，我以前劝过妈的！我和她一说这个，两人就一起来气，我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裴豪杰和爸爸坦诚，“妈妈就和变了个人一样，怎么说都说不通，我说这东西不好，她就非说我是态度不端正，带着偏见去看东西，这么多人都讲好的东西，就我讲不好，一定是我的问题。你也知道的，妈先头开始做，我和她说了好多次，可这完全没有用！”
周晓欣也点头：“爸，我这……”她立场有点尴尬，作为媳妇的，和婆婆对着干完全是另一个概念，就算以后林默芳收回心了，估计都会给她记上一笔的，她忍不住忧愁起来，这可要怎么办呢？
裴闹春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看向二人：“你们放心，接下来你们的任务非常简单，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咱们一步一步，就能把你妈引回来……”
听着裴闹春的话，夫妻俩先是惊愕地张口，然后在思索后点头，最后迅速地达成了共识。
姜还是老的辣，还是爸爸知道能怎么把妈妈拉回来！
……
“奶奶，彤彤肚子好饿了。”裴彤彤捂着小肚肚，和奶奶撒着娇，平时这个点她早就吃饭了，可今天爷爷怎么还不回来。
林默芳忙从柜子里拿了瓶酸奶先给彤彤：“来，彤彤乖，你先喝，你爷爷真不懂事，也不知道干嘛去了，这么久没有回来。”她看着时钟，一肚子火，就是去买个早餐和儿子、儿媳说说话而已，怎么就一去不复返了，这都快九点了，还不知道回来。
彤彤开心地喝着酸奶，还不忘当奶奶的小跟屁虫，劝着奶奶也喝上一口，只是此刻林默芳怒气中烧，喝了酸奶也消不了火。
坐在沙发上的林默芳耳朵一动，听到了门那的动静，她坐不住，立刻起身，走到门那一把将门打开，开口就骂：“你去买个早餐买到哪里去了，彤彤都得给你饿坏了！”话都没说完，她便看到了后头的儿子和儿媳妇，立刻变了个口气，“阿杰你和晓欣来接彤彤的吗？快进来！”她看着儿子，别提多开心。
听到爸妈名字的裴彤彤立刻百米冲刺了快乐，蹦蹦哒哒地喊着爸妈，一下冲到了妈妈的怀里，她可想可想爸爸和妈妈了。
上一秒还挺开心的林默芳忽然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她怎么觉得有点不对？
林默芳是个挺细心的人，她一眼看过去，总觉得无论是丈夫还是儿子和儿媳，脸上的笑容都很勉强，就连抱着彤彤的晓欣，看上去都一副笑不起来的样子。
她心立刻一咯噔，再联想到裴闹春晚归的情况，意识到这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可总不能在孩子面前谈大事，她把话憋在心里，只打算等一会好好的问一问。

第206章 万能的保健品（七）~（九）
平日里总被电视声音填得满满的客厅,
此时因为爆炸性的消息鸦雀无声,
唯有坐在侧位的林默芳正喘着粗气。
“你们说什么？”林默芳一阵天旋地转，看着排排坐在沙发上的儿子儿媳满脸不可置信,
此刻茫然的心情要她只能求助地看向丈夫,
希望对方和她说这些都是她听错了。
“奶奶,
怎么了？”被关到房间里的裴彤彤听到外头的动静，她有些担心地开门探出头看，声音小小的,
“我可以出来吗？”她年纪虽然还小,
可挺敏锐，刚刚爷爷非让她在房间里头玩积木,
她就觉得好奇怪了。
“没什么。”裴闹春挤出笑容走了过去,
把后头的场景挡得严严实实,
伸出手点了点小孙女的鼻头，“爷爷是不是和你说了，不能偷听？我们现在是大人谈事情呢，小朋友是不是该乖乖坐好？”
“可是，我担心嘛。”裴彤彤低着头,
声音小小地，两只小手握得紧紧,
上头乱动弹的指头看得出她心里有点着急。
“你们老师开会的时候,
是不是也不让小朋友进去呀？爷爷现在也在和爸爸妈妈开会呢，小朋友要等变成大朋友了才能参加，咱们彤彤听话,
乖乖在里头好不好？”
“好。”裴彤彤拉长了应话，还是忍不住探着脖子看了一眼，生怕奶奶出点什么问题。
林默芳缓了缓，调整了心情，勉强凑出一个笑容安抚着裴彤彤：“奶奶没事，就是刚刚太着急了，彤彤放心，晚点奶奶带你去公园玩。”她这表情看着还是挺勉强，不过糊弄孩子够了。
看着奶奶也说没事，再和父母安抚的眼神对上，裴彤彤终于稍微放下了心，乖乖地回到那继续搭积木，身后的房门一声响后被关上，是裴闹春关的。
在确认裴彤彤没再偷听后，客厅里的谈话总算能继续了。
“老裴，这件事你之前知道不知道？”林默芳凝重地看向丈夫。
裴闹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似乎挺踌躇，缓缓地开了口：“我之前隐约猜到了一点。”
“那你不和我说！”林默芳的音量一下抬高了，可在意识到还在里屋的彤彤后，她又迅速地压低了声音，“这种大事你也瞒着我！”
“我哪里是瞒着你。”裴闹春苦笑，“默芳，你自己想想，豪杰和晓欣两个一起，都创业多少年了，还这么忙，而且是越来越忙，这正常吗？这又不是一两年，从彤彤还没出生到现在，已经有小六年了，合理吗？”
这当然合理，创业没那么容易，也不是谁的创业之旅都是一帆风顺的，不过对于常年在体制内的林默芳而言，这个理由完全足以说服她。
林默芳那叫一个愁肠百结，她低着头，一瞬间也不知道思绪在哪了，刚刚才把彤彤支开，一向让她骄傲的儿子和儿媳，就以谢罪的态度，在她面前坦诚开了。
“妈，我有件事，瞒了你有一段时间了。”裴豪杰抓着头发，不敢面对母亲的眼神，他一向尊重母亲，说谎对他来说实在不太容易。
不过这看在林默芳眼里，可不是这个意思，裴豪杰一向和她这个当妈的有话说话，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怎么会这幅姿态？她只能双手握紧，强撑着道：“有话直说。”
裴豪杰抓了抓头发，继续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妈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和晓欣做了那个摄影工作室，现在咱们城里做这行业的越来越多，也越发地专业了，我和晓欣两个，能力也就那样，做不到最强，这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就要被淘汰。”他先做了个铺垫，不过这也是三分真七分假，他们是做不到上游，可也不会饿死，接的那些小业务虽然繁杂，可足够养活工作室。
“所以在两年前，我思考了很久，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加大投入，我要请更多的人，入手更好的设备，还要做专业的摄影棚，有足够多的服装，工作室也得换个地方……所以，我就借了钱。”
听到这，林默芳已经有点震惊了，不过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孩子们大了翅膀硬了，借钱倒是不必和父母说起，今天忽然来这么一朝，是什么情况？
果然，重点来了，裴豪杰吞了吞唾沫，按着爸爸安排的剧本说了出来：“妈你也知道，我和晓欣开销都挺大，工作室那头也是一直在投入，我们手里没有什么固定资产，晓欣虽然不同意，可也被我说服了，我们俩便一起去把房产证抵押，贷了五百万出来。”
这也是剧本中的一环，裴闹春虽有自己的计划，可也了解婆媳毕竟没有血缘联系的情况，尽可能的不让周晓欣牵扯太深。
“五百万？”林默芳倒吸一口气，他们那个年代出身的人，只有一根筋攒钱的观念，对于借钱，相对而言没什么概念，也就是当年为孩子们买房才找周边亲戚借了点填上口子，后来便陆续用存款还上了，她看过不少新闻，讲的是什么高利贷逼死人的，儿子这也不知道借的是什么钱，利息有多少。
“我们一直在还，可是还得挺慢，哪知道今年工作室又出了意外。”
林默芳匪夷所思，拍个照而已，能有什么意外，她现在只后悔当年没让儿子他们去找份稳定工作，创什么业嘛！
“我们工作室有个员工，外出帮忙拍照的时候，拍一个俯视角度的照片，意外地从高处跌落摔伤了，摔得挺严重，这回我们就赔了二十万。”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裴豪杰他们刚刚还一起帮老爸的剧本完善了一番，这些都属于老妈不太懂行的。
二十万？林默芳倒是不知道要不要赔那么多钱，不过看新闻里，那些工地工人受伤，也要赔个十来万的，好像也在合理范围？
周晓欣也开口了：“还有我们之前刚做工作室的时候，账目也不太清楚，妈你可能不知道早两年这管理不太严，我们的税收也有点混乱。”这倒是无中生有了，她和丈夫在开公司前都研究过这方面的法律，现在无非是把别人公司发生的事情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罢了，“单单地税、国税那头罚款、补票，再加上找中介什么的，我们就又花了好几万。”
林默芳听得云里雾里的，只是听儿子和儿媳就活像是在电视台说相声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总之，越说越不像话了，到了最后，自然要点题。
“我们当初以为很快就能还上，所以没贷很久，只贷了两年，今年十二月，就要到期了。”裴豪杰声音沙哑，入戏之后，倒是情真意切起来，“我本来不想让你和爸爸烦恼的，寻思着找个金融公司中转，先高利息短贷钱还上，再把解压的房产重新投进去贷款，可我问过做这方面的朋友，他说这两年经济不景气，金融公司那边贷款利率很高，就那几天就要好些利息，而银行那头更是贷款紧缩，就怕我们借钱还进去了，贷不出来钱还钱，这房子就没了。”
而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才引来了之前林默芳的那一番高呼。
“妈，对不起，都怪我，我应该和你说的。”周晓欣愧疚极了，虽说她和丈夫都做好了心理建设，这也是在帮婆婆解决问题，可毕竟是骗人，婆婆平时对他们都很好，看婆婆现在不可置信的模样，她有些抬不起头。
“这不怪你。”林默芳不说那阳光好，还是明事理的，她咬着牙，手举起来，又颤颤巍巍的放下，怎么都没想到，听话乖巧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怎么就在这上头糊涂了，她看到类似新闻时还笑人家家里胆大，轮到自家时，她却只能苦笑，“你们是夫妻，商量好的事情，该做就做，你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现在这个样子。”
“默芳，我今天早上听到了，也挺慌。”裴闹春叹气，“可是咱们俩都知道，豪杰和晓欣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他们也是为了养家糊口，以后为我们养老，想多赚点钱，这几年经济不景气，我们上班时又不是没听说，多少公司都倒闭，咱们儿子哪能免俗？他们尽力了，可没办法能怎么办？”
林默芳心里其实是理解的，新闻上在播，她这年纪的人，听八卦也多，在办公室闲聊时，最经常说起的，不就是某某家的孩子欠钱离婚、某某家的孩子没了工作之类的吗？只是人都存在着侥幸心理，觉得这事情怎么都不会轮到自己家身上。
“你们俩老实告诉我，现在你们到底差多少钱？”
裴豪杰和周晓欣对视一眼，由裴豪杰开的口：“我们还能凑一些，晓欣爸妈那应该也能支持一点，再加上找朋友借，估计到最后还会差个两百万。”
“两百万？”林默芳苦笑，她以前倒是有这么多钱，可不是给孩子买房子了吗？她和丈夫当年生育早，因而在他们借钱的时候，别人家孩子还没到婚假的坎，借钱也容易，现在人家还想找他们家借钱呢！她只能苦中作乐的安慰自己，还好不是五百万。
只是……总不能把她和丈夫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卖了吧？林默芳活了这一辈子，面子真的是少不了，丈夫虽然快退休，在单位还算是小领导，把房子卖了，多难堪？儿子和儿媳住的那套房子，本来就算是老破小，不到一百平方的房子，总共就两间房，夫妻俩一间彤彤一间，他们两口子挤过去，实在不好。
再加上这几年房价一直在小幅度上升，现在到十二月，也就半年功夫，急卖又要全款的话，估计得贱价，少说也得亏个几十万，再加上老两口年纪渐大，身体衰老，有个房子还能兜底，除非万不得已，一定不能卖房。
只是她手上，钱实在是不太多。
林默芳只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做阳光好，也太过在意自己的面子，否则这做出去了，像人家朋友圈说的，赚个跑车钱，那就够替儿子和儿媳还债了。
不行，她得再和丈夫想想。
“豪杰，你和晓欣等等带彤彤回去吧，省得孩子多心。”林默芳强撑着安慰儿子和儿媳，她当年和丈夫是苦过来的，性子里也有股不认输的坚毅，再者……她现在也隐隐地觉得自己浑身是力起来，就算要倒，也得替孩子们把问题先解决了再倒。
“妈……”裴豪杰很感动，他没想到自己和妻子说了这种事情，自家妈妈还是愿意站在他身边，可这回他们实在下了决心，是定要把妈妈掰回来的，刚刚来的路上，他开手机在网上搜索，也许是新闻夸大，或是三人成虎，那些能搜索到的案例，真是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什么被骗得倾家荡产、吃东西吃出浑身毛病的、还有人家直销转传销，从上到下被警察一块带走的；虽然现在不能预计事情是否会发展到那个地步，可他做儿子的，哪能等闲视之。
林默芳心里还是有火的，她瞪了眼过去，又很快软了下来，想到儿子和儿媳这段时间受到的压力有多大，她想想还是先别怪孩子，没看人家港剧里拍吗？欠了钱怕连累家人直接跳楼自杀的！“你们先回去，我等等和你们爸商量商量，总之，你们那继续凑钱，我和你爸也想办法凑凑。”
裴豪杰和周晓欣现在的角色是“犯错的人”，乖乖点头认错，便带着女儿先走了，走出门后，两人是同时松了口气，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爸爸了，只是刚刚老爸没讲清楚，也不知道后续计划到底是如何。
总之，希望一切能顺利解决吧。
……
孩子们一出去，林默芳也不演了，焦虑得走来走去，在丈夫面前那叫一个大发雷霆：“你说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糊涂，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不知道先和我们说呢？但凡早点说，没准我们都能想点办法，现在只剩下半年了，能怎么折腾！”
裴闹春安抚着妻子：“孩子们大了，肯定不想拖累你们，如果可以，他们是想自己解决的，只不过这解决不了，你说能怎么办呢？”
“……哎。”林默芳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化作了一声叹息，子女都是债，他们不想拖累父母，可父母怎么舍得不管呢？
“默芳，你那里还有多少钱？”裴闹春问道，“我估计还能取不少公积金出来，不过不知道现在的政策怎么样，我倒单位问问人事科的小同志，如果不行，我想先找单位的其他同事问问，我这张老脸，退休前还管用，还有我那几个老兄弟，估计借个四五十万，还是可以的。”
林默芳早就开始算了，事实上她手头的流动资金不算多，毕竟她进货频率挺高，每回刚收账，就被说动又买了东西，现在家里那间空置的小房间放了好多箱子，里头全是满满的产品：“我这流动资金，可能就只有十万出头了。”
退休后，人走茶凉，以往单位的同事，很多都没有联系了，哪能借得到钱。
林默芳咬了咬牙：“要不……”她心里实在挣扎，可还是主动开口，“要不我把这些产品给退了，慧梅之前和我说过的，不拆封就能退。”
上钩了。裴闹春心里早笑了，事实上干这种的，十个八个说能退，可问题在哪？问题就在于这见鬼的囤货制度，囤货越多，周转率越低，嘴巴当然是说的随便退，可真的退起来可没那么简单，再加上阳光好做的品种那么多，必然导致有的产品销量高有的产品销量低，她退的东西挺齐全，要是退到那些滞销品，人家愿意吗？他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先剥离林默芳对这阳光好的认同感。
看，一向说得那么好，规章制度完善的阳光好，事实上也没有想象的好，林默芳自己也许能做到她的下线来退就给退款，可她的上线呢？上线的上线呢？
如果要退？那也没损失，一是降低了家里的金钱损失，少让阳光好赚了点钱，二是已经做到总代，有自己团队的林默芳，一下退了那么多，人家阳光好团队还乐意容纳她吗？还能让一个退货的总代管那么多下线吗？就算愿意，林默芳自己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待不下去的。
总之，这怎么看，都对裴家毫无损失。
裴闹春心里想得多，可面上却是一脸真挚，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林默芳的手：“默芳，我知道这让你委屈了，都怪咱们豪杰，这孩子，越是上年纪越胡闹，搞了这么一出。”
“能怎么办呢？这也是我儿子。”她是觉得阳光好很好，可还没好到能见自己儿子出事不管的地步，天平两边各放一个，反正她知道要选什么。
只是……哎，还是挺可惜，不过没事，以她的能力，迟早能东山再起，她们不是常说吗？一天是姐妹，终身是姐妹，以后等家里钱慢慢又有了，她一定继续投入。
“可会不会不好退？”裴闹春一副替妻子着想的样子，“我以前听晓欣说，这些网购的东西都不太好退的。”
说到这，林默芳一脸骄傲：“我们阳光好可不一样，只要用了不喜欢，那就可以退！这是所有人在成为代理时都接受过的培训！再说了，慧梅当年就是那么和我说的，我退她肯定同意！”
“你们阳光好可真好。”裴闹春立刻夸奖，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别让慧梅太难做，你那里头不是有些屯了很久吗？也不知道临期没有，就那些放比较久的，你给我一些，我借钱的时候带上门当礼物送给别人，这些产品还能调养身体，比什么都好，到时候大家都开心。”
林默芳立刻点头，她是个仗义人，对朋友很信任，想到要一口气让慧梅退那么多东西也不好，刚好丈夫这么说就两全了，心里又止不住的有些觉得可惜，要是丈夫早些知道阳光好的产品好，叫他往外送的时候也同意，那没准她的事业都能做得更大呢！
只是现在想这些也没有必要了。
裴闹春拿了张白纸出来，夫妻俩一起往上头写人名和大概能借到的金钱，怎么算都还有不少的缺口，只能夫妻俩不要脸地找些八竿子都打不太着的人去借了，幸运的是两人一个还在职，一个有养老金，又都是出了名的实在人，房子也还捏在手里，估计还是能借到一些的。
看着翻来覆去计算还是差距甚远的金额，林默芳迟疑了片刻开了口：“你说老裴，我找慧梅借点好吗？”
好，当然好，裴闹春心里的小人都击掌了，他之所以把这金额定在两百万，正是因为他按着原身记忆里二人的人际关系做了个彻底的梳理，总之想轻易凑够，没那么多容易，那么就逼着林默芳必须找上她亲近的人。
其他人，她倒是不害怕开口，朋友之间有来有回，只是独独这吴慧梅，如果又是退货又是借钱的，林默芳肯定尴尬，可逼不得已，这不什么都得做吗？
“不好吧。”裴闹春假惺惺，“你这找慧梅退钱，她的流动资金就变得紧张了，再找她借钱，就伤感情了。”
林默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纠结的，不过她现在已经想到了足以支撑的理由：“我想过了，慧梅这几年一直和我说，她做这个阳光好，随随便便一个月都赚好几万块，我可以和她写借条，到时候先还她的钱！以前她家有困难找我借钱的时候，我也咬牙掏了十万的，我们姐妹的感情很坚固的！”她说这些的重点在最后，她相信吴慧梅会帮她，不是因为她有钱、也不是因为她欠了人情，而是因为林默芳坚定的认为，他们俩感情很好。
裴闹春心里一阵冷笑，他猜得到林默芳在想什么。
可道理很简单，世界上再坚固的感情，牵扯到金钱关系，那都玩完。
当年若不是吴慧梅来牵头，林默芳面对陌生人，十有八九不会陷进去，也不会陷这么深，裴闹春看过原身的记忆，在记忆深处，后来林默芳是找过吴慧梅的，她希望吴慧梅帮她说话，证明有些广告词就是夸大了效果，可吴慧梅立刻拒绝了她。
“默芳，你现在是在侵害公司的利益，你不要因为彤彤的死，就开始找借口，推卸责任到公司身上，你要想，生老病死，不是很正常的吗？彤彤生病，大家都不想的，可怎么能说是公司害人呢？我们都是因为公司的产品得到好处的人，这反咬一口，就是白眼狼！因为你去告公司，我现在都抬不起头了，人家都问我，怎么会把你这样的人介绍到我们这种正能量的团队里，你不知道我多为难。你要是还听我一句劝，就去撤诉，自己好好想一想，这和公司哪里有的关系，好产品就是好产品的！”
也有可能，是吴慧梅被洗脑太深吧？可裴闹春更相信，现实的情况是，吴慧梅和林默芳不一样，她不是傻子，她在阳光好里获得了足够的利益，当年拉林默芳，也不是为了和好姐妹互相分享，只是非常单纯的，想要拉下线赚钱。
至于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到底有没有因为彤彤的死愧疚过，这谁都不会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你说的话，我当然信。”裴闹春点头，“不过默芳，要是慧梅不方便，咱们也别强求，这种事情，不能逼人的！”
“好。”林默芳点了点头，她嘴巴答应，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她没打算借多，但是她怎么想，吴慧梅也能借个十万吧？据她了解，吴慧梅家里现在没什么情况，如果真有困难，她也是不会逼的！
夫妻俩就这么一起达成了共识，正打算分散开来先休息休息，周一开始行动的时候，裴闹春忽然又道：“默芳，我的手机有点卡，借你手机发个信息，行不？”
“可以。”林默芳点了点头，毫无防备地将手机递了过去，夫妻俩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字啊手机里头藏什么秘密。
接过手机的裴闹春拐到了里间，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平板，在扫了扫之后，林默芳的微信便在平板上登陆成功了，聊天记录尚未完全同步，而裴闹春事先预设好的情绪已经开始运行，正在拷贝、截图着可谓庞大的聊天记录、朋友圈信息及转账记录。
“还没好吗？”林默芳以前对手机并不着迷，可自打开始做阳光好，一天不拿手机都不开心。
“好了好了，这就来。”裴闹春退出了登陆，不露半点痕迹，拿着手机到隔壁房间去找林默芳，顺便在她的指示下搬出需要运送给其他人的货物。
万事俱备，现在只欠东风。
这东风，还是要吹得更大一点。
……
吴家在去年的时候，从老小区里搬了出去，移动了当地拆迁后建的安置房那，这也是因为安置房便宜的缘故，他们将早先的房子卖了，把钱汇到还在首都的儿子户头，只为了能让孩子在首都立足。
这房价的坑，可真难填。
吴慧梅在厨房里哼着歌，正在做着例行打扫，对她来说，人生可谓是越来越顺利，现在眼看儿子已经凑够首付在b城卖了个不算太小的学区房，他们也算了了半桩心事，只是任务还未完成，她和丈夫还得继续拼搏，多存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人在缺钱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
现在回想起之前苦哈哈的日子，吴慧梅可是半点不想回去，还好她在离职后有了副业，否则就凭借那点退休金，能给儿子买房吗？只是……
她这心里唯一对不住的，就是自家的好友林默芳了。
只是当年她缺钱，实在太缺钱了，她不比林默芳，退休得还要更早，又是工人岗，职位数不够，评不上高级工，工资一直都挺低，人脉也不像林默芳那么广，丈夫更是没用，早年下岗，在裴闹春的帮忙下去做了个司机，后头廉政公家车改革，再度失业，赚的钱更是少得不行，搞得她这把年纪，还得为了赚钱使劲浑身解数。
当年她接触阳光好没多久，就大概搞懂了其中的套路，她勉强算是早几批进入的，那时和她一起去的，有不少早就有了好几个下线，独独她，怎么都找不到人，没法子的她，只能按着攻略里说的，先从熟人下手，什么自家亲戚、闺蜜，一个接一个上，慢慢地，这不就做大了吗？
现在她就单靠这些下线的收入，每个月都能赚上不少了。
至于那点儿愧疚，早就烟消云散了，反正林默芳进了这阳光好，不也赚到了钱吗？她这是赚钱不忘带姐妹，哪有什么值得挑剔的！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吴慧梅漫不经心地看了过去，发来消息的是林默芳，对方说什么等会到她家，有事要拜托她。
这能有什么事？颇有点翻身做主人感觉的吴慧梅完全没当回事，顶天了就是又问问什么新产品吧？说到新产品，吴慧梅又想起最近要开始推广的货物，等等默芳来，得要她买一些。
两人所住的小区，距离不算是太远，收到消息后没多久，吴家的门铃便响了起来，吴慧梅随意地开门，却在看到门外场景时，脸色都僵硬了。
“默芳，你上门怎么还这么大包小包的？”她看着那些个箱子很眼熟，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默芳进了门，丈夫说了要陪她来，她没同意，自己折返两趟，才把这绑在一起的两提共四箱的东西搬了进来。
吴慧梅眼睛很尖，她看林默芳搬东西的姿势和模样，就知道那肯定不是空箱子，也应当不是要送她的礼物，现在又不是什么年节，那估摸着……是阳光好的货物！
她眉头一皱，心里开始迅速盘算了起来。
退货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觉得产品不好用，二是家里人反对。前者在林默芳那几乎不可能存在，毕竟对方平时比她说起产品来还头头是道，恨不得全家都用上，有时候还反推荐她，听得她挺烦。后者呢，更是不该有了，林默芳都卖了那么多年了，要反对早反对了，她平时听林默芳说，她家里的人都跟着用呢。
不过不打紧，这些情况她都面对过，说辞都准备好了，如果是前者，就用别人的例子说服她，再给她看些什么新闻采访，总之证明一个观点，产品是好产品，用不好是人的问题，绝对不是产品的错，还有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没准只是这个人不太适应，或者是什么排毒反应，不能放弃，多坚持坚持就好。
如果是后者呢，更是简单了，家人们不懂行，不理智，她更是不能被外人说服，这种好产品，她心里自己认可的，何必被别人说服呢？有这么多姐妹做她的后盾，难道她要轻易放弃吗？
吴慧梅笑吟吟地招呼着林默芳：“来，默芳，你快点坐下，搬这么多东西，累坏了吧。”
林默芳的两只手不断摩挲着，在好友面前挺愧疚，可事情不能拖，越拖她越不敢说了，她可听丈夫说了，这贷款提前还，能少不少利息呢！
“慧梅，我……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货物给退了。”
果然，吴慧梅早有准备：“怎么了默芳？发生什么了吗？是家里人反对吗？”
面对闺蜜，林默芳自是没什么好瞒的，她诚恳地说道：“慧梅，我也不瞒着你，我实话告诉你，我家里出了点事情，我家豪杰不是做生意吗？亏了挺多钱，现在没法子，找上我们俩口子，我这只能拆东墙补东墙，替他还上，产品是好产品，可我现在急着用钱，只能先退钱了。”
听到这话，吴慧梅有些起疑心，觉得林默芳是找借口，可看了对方一会，她有些信了。
这风水轮流转，自家刚起来，林家就闹出这么个事情，吴慧梅心里倒是觉得有点可怜，可她哪里想退钱，随便退一退，少说就是个好几万，真当她钱多了没地方花啊。
吴慧梅挤着笑看她：“默芳，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我都理解。”
林默芳可没想过自家闺蜜会和她说什么客套话，她已经起身在拆绳子了：“有些存得久的，我就没有拿回来了，我自己解决，这些都是最近这一两个月进的，我都还没拆封呢，我算过了，我这些加起来也就七万到八万左右。”她后头买的都是些贵的药物，日用品相对买的少一些了。
七八万！吴慧梅脸色更难看了，货物这种东西，回收回来，再要往下销售就难说了，她手下几个下线，都是几个月进一次货，时间不一定重合，而且各自买的东西也不太一样，林默芳这一退，她找谁去。
可……
吴慧梅为难到了极点，她有好几个下线，都是通过林默芳的关系认识的，一旦不退货的消息传出去，恐怕之后就不好办了，口碑这种事情，总是一个传一个的。
有了！吴慧梅很快想到了招，这也是她认识一个代理处理问题的办法：“是这样的，默芳，你也知道，退货这事情呢，说着简单，办起来难。”
林默芳有些急了：“这有什么难呢？我们当初进货的时候，你不是都给我说了吗？只要用着不合适，就能马上退货。”
“可是默芳，你也知道，咱们卖的不少都是保健品，虽然我知道你没拆封，可有的人，一听这东西从别人那转手过了，就不想买了，你自己想下，要是你买东西，买到别人退货的，你能乐意吗？我们这个阳光好流程都很阳光的。”
“可是，可是我还没拆封呢。”林默芳声音弱下去，隐隐有点被说服，是啊，要是她买到别人退货不要的药物，她好像也会不太开心呢。
“话能是这么说吗？默芳，我很想帮你，可是呢，这真的很为难，你说那些日用品，我还好退点，咱们这些药，每个条形码都是官网查的到的，到时候我真不好处理，而且呢，你又是总代，你说你一个总代都退款，到时候大家都会觉得我们的产品有问题，是不是这个理。”
林默芳又慌又乱：“可是我真的没办法。”
“不过我和你是朋友，我一定帮你到底。”吴慧梅露出挣扎的表情。
“慧梅，怎么了！”林默芳忙追问。
“其实我之前一直没和你说，咱们总代呢，不仅享受福利，也有相应的义务。”吴慧梅苦笑着，“你比别人拿货多，你就要做出表率，你要退货，这总代就得降级了，可降级又影响到货物价格，再算上补差价的份，你这些货……我最多只能给你退四万五了。所以我建议你还是自己留着，卖出去，肯定赚的比这个钱多。”
林默芳脸都白了：“之前你不是这样说的。”
“可你之前也不是总代呀？你现在就相当于公司的合伙人，地位已经不一样了，你自己也知道，你说一个普通的销售员，吃死工资的那种，和公司的股东，一份子，能一样吗？你现在是相当于退股，是不是得赔偿一些？”
林默芳被说得糊涂，她翻来覆去地说：“慧梅，我们是朋友，你可不能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好吧，那我就以我的名义，和公司那头沟通一下，你还是降级，这些货……我退给你六万三好吧？真的只能这么多了，我这都拿自己的钱贴上了。”
都说到这份上了，脸皮不厚的林默芳只能同意，此刻她的心情是恍惚的，复杂得就像第一次喝的苏打水，味道奇妙。
好不容易，林默芳才重新打起精神，她看着自家好友：“慧梅，今天退的钱实在是有点少。”
“不能多了，我真的很为难。”
林默芳苦笑，她也没想逼自己的好友：“我不是想说这个，我只是想说……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你放心，我一定还你的！这么多年的朋友，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
怎么还要钱，吴慧梅都差点控制不住臭脸了，她的钱放在口袋里，是钱生钱，借给林默芳，连利息都不好意思要的，毕竟当年她找人家借钱的时候，也没给过利息。她深思了很久，决定还是先把林默芳打发走，就当破财消灾了。
“默芳，你也知道，我们家阿雄呢，才在首都买房，这可把我们老两口的钱包都掏空了，这样，我现在银行卡里，总共就只有六万，等等我全部都打给你！做姐妹的，一定在你危难的时候，鼎力支持。”
林默芳看着吴慧梅，陡然觉得这个人陌生起来，饶是她这种十足傻子，也已经隐约觉得不对。
倒不是她觉得人家理所应当借钱给她，可是这可是她的至交好友啊！再有就是，分明前段时间，吴慧梅还在群里分享心得，说自己如何倚靠阳光好给孩子付了首付，现在眼看就有好几十万存款，下一步打算给孩子买辆好车云云的。
行吧。
她只是点着头，说着谢谢出了门，外头的阳光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可却丝毫没有驱散寒冷的功能，她觉得真的很冷。
走到家门口，林默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接愣在了当场，被她置顶的几个阳光好产品交流群，都是难得的没有什么新消息，最新的一条是系统发的白字灰底提示。
“您被总代理-吴慧梅移出群聊”
产品是个好产品，可人却不是好人。
林默芳苦笑了下，觉得自己这一天，实在是有够跌宕起伏。

第207章 万能的保健品（十一）~（十二）
出发的时候,
虽然心有愧疚和不自在,
可林默芳说到底是镇定自信的，人都有个兜底选项,
对她来说,
吴慧梅便是这个兜底,
在此前几十年，林默芳一直自信，她们是可以为彼此两肋插刀的朋友,
哪怕口袋里只剩下五分钱,
都会愿意全掏出来给对方的那种，而现在,
她在自己的兜底选项上,
一下栽倒。
在刚刚回家的路上,
公车开得不疾不徐，能叫人隔着车窗看到路边正行走忙碌的行人。
那时林默芳头微倚着窗，是说不清的怅然，她有很多的话想说、想问，却又忍不住憋回了心里,
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都是成年人了，大家都理解。
她开始自我安慰,
替吴慧梅找起了借口——
“没准是因为她手上确实没钱呢,
她不是说了吗？她现在统共就只有六万，总不能倾家荡产帮人吧？”
“退款也得遵守规章制度是吧？慧梅肯定也挺为难，她不也按着自己的说法,
自己添钱给我补了吗？”
“要理解，要互相理解，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其实还真没了，林默芳是傻，可还没傻透呢。她不求自家好友为自己鞠躬尽瘁，可是这明摆着，不就是应付她吗？不说别的，就单说这退货制度，她以前问过几回，下线来退，她也一般直接给退了，怎么轮到自己，就因为成了个总代那么麻烦呢？
还有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踢人速度，她前脚才出门吧？这后脚，就被踢了，好像生怕她多嘴一句似的。
手机那又跳出来了条短信通知，是银行发来的，就在刚刚吴慧梅往她的账户里转了六万整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随之来到的，是吴慧梅的微信信息，她发了好长一段语音，还没开家门的林默芳站在楼梯处沉默地听完了。
“默芳，我刚刚已经把钱给你打过去了，你注意查收一下，你也知道，我这生活条件一直就比不上你家，我们这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我这六万帮不上大忙，就全当聊表心意！群那头，我也是没法子，公司的规定就是这样，你放心，等你想继续做阳光好了再和我说，到时候我可以再把你拉到群里嘛！”
林默芳当然可以理解，她可以理解好友不想随便借钱，也可以理解公司规章制度严苛，可谁又来理解她呢？
她的儿子欠了钱，她没什么想法，就只是想凑点钱帮忙还上，可退货那头，要打折，还不是什么都让退；自己自以为最好的朋友，只能拿得出六万……
“默芳？”在家里的裴闹春一直注意着门那头的动向，老房子的隔音效果挺差，从林默芳才到家门口他就听到的，更别提那嗓门老大的长段语音了，看林默芳还不进屋，他便主动出击，开门出来。
“我回来了。”林默芳有点无措，回避丈夫的眼神，侧着身从丈夫和门之间的空隙挤进了屋，蹲在玄关那开始换鞋，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同丈夫解释。
裴闹春也没问，只是说着别的：“我刚刚打电话给东子哥了，他人挺好，说能先借给我们二十万；还有长江，也说那头能帮忙十五万，不过得得九月过，他儿子八月婚宴结束，他攒攒钱，收个账目……”
演戏要演全套，裴闹春可不想闹出个林默芳哪天随口一问，才知道没有借钱这回事，到时候再想想第二套方案就难了。
林默芳越听越不是滋味，丈夫这些朋友她都是认识的，早年她还抱怨过，说这些都是酒肉朋友，每回出去就知道喝小酒花钱，可现在遇到困难了，人家也不犹豫，困难的就说筹钱，三下五除二，几个电话出去，就已经四五十万借到了。
她羞愧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曾经她央着丈夫又是借钱又是帮介绍工作的好友慧梅；还有她每天得意洋洋，说什么制度规范的阳光好，现下全都不成了。
“默芳，你也别压力太大，虽然缺口大，我们可以再想想办法。”裴闹春挺认真，“你还记得我那个在c城的朋友吗？就是以前我的好兄弟，阿河，他后来跟儿子到c城去了，我寻思我等等给他寄点你们的产品，过两天收到了，也好以这个为借口通个电话，阿河家里条件不错，以前大家关系也好，看看能不能借来一些。”
“……好。”林默芳对这个阿河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知道以前和丈夫往来得挺密切，她能感觉到，丈夫为了儿子，也不怕丢脸，厚着脸皮什么人都找上了。
“闹春。”林默芳已经换好鞋，和丈夫面对面站着，她难堪地道，“我刚去找慧梅了，她说那些产品，只能退六万三。”
“六万三？”裴闹春忍不住反问，此前两人一块在纸张上写的预计金额，可要多一两万呢，这打折还挺狠。
“对，公司有规章制度。”林默芳自己都觉得说这话显得有几分讽刺，“反正就是我这个级别，如果退出就会降级代理，那相应的进货价也不同，简单解释就是我当初相当于趁活动，优惠价大量购入的，现在取消优惠，退不了这么多。”她自己都觉得讲得荒唐，事实上她买的这些东西又不占用当初成为总代的投入货款，基本都是之后另外买的。
可如果要这么想，就只能认定阳光好的规章制度有问题了，林默芳到现在还接受不太了这个，只得再度做着自我说服，否则这不是在说，她一直以来，都在吃亏吗？尤其是，当初丈夫和孩子都一起反对过的。
“你说的这也有道理，我理解。”裴闹春故意露出了有些纠结的神情，点着头，“咱们平时去超市买那些优惠产品，好多还是不退不换的呢，这也是很正常的。”
林默芳要说的可不止这一桩：“还有，我问慧梅借过钱了，她借了我六万，刚刚已经打我账户上了。”
裴闹春心里差点笑出声，恐怕单林默芳替吴慧梅赚到的就不止这个数了，只是面上不露，带着请求地问：“你能不能和慧梅说说，多借一点，咱们现在能多借一点是多一点，到时候等我们稳过来了，我们两口子咬咬牙，一定把利息给大家补齐，我也不是说我挟恩求报，只是当年你说慧梅多少次要借钱，咱们说借就借的，实在不行，能不能和她谈谈，我们到时候头一个还她，就让我们中转几个月就好……”
“我知道我这想法是有点过分，只是，我现在宁可多借，就怕到时候只差这么点，不过你也别因为这借钱影响了和慧梅的感情，实在不行，咱们把房子抵押出去借钱，总能补上缺口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我再问问慧梅。”林默芳苦笑，明知道这根本没有机会，还要勉强着自己撞南墙是什么感觉？慧梅已经说得够明显了，要她再拿钱，估计不可能了。
裴闹春还在旁边哄着妻子：“默芳，这回辛苦你了，我知道一直以来，这个阳光好，都是你想做的事业，为了咱们儿子，现在让你连这个都放下了，你放心，我这还能做几年工，实在不行我和单位那谈一谈，看有没有退休返聘的机会，我们吃吃苦，迟早把钱还上，到时候，我一定不再反对你做这个，做你坚实的后盾。”
看着丈夫，林默芳重重地点头，反反复复地念着：“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她相信儿子，也相信丈夫，他们一家子不就是这么白手起家吗？现在熬一熬，也能度过风雨，见到彩虹的。
……
什么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写在纸张上的计划，好像随口说来，轻而易举就能写成，裴闹春随便念叨几个人名，为他们一个个在后头写下金额，好像随意能借来个一百左右万，林默芳那时也说得轻松，退货七万八，慧梅借十万到十五万，总之凑一凑，也有个五十万。
可真的往外开始借，那碰壁是一次接一次的，钱款基本都是打了折，都一个多礼拜过去了，这钱也才凑了不到六十万，离两百万还遥遥无期。
躺在床上，林默芳她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人老了，熬不住夜，只不过几天没睡好，她整个人又是肿，又是浑身不舒服，要不是还有那股劲撑着，没准她都能立刻叫唤起来。
可在家里越是遭受风波的时候，他们这些老人家就越不能倒，林默芳只要想到，如果她和老裴在倒，谁能给儿子点帮助，就满嘴是泡的睡不着觉。
只是欠钱这两个字，实在太可怕了。
林默芳背着丈夫，每天到厕所里，偷偷做的就是搜索什么欠债不还，高利贷之类的词汇的，一向中规中矩过日子的她，脸是被吓白了好几回。
她看人家网上说的煞有介事的，什么欠债不还，所有亲朋好友被电话轰炸，还有被找上门的，又是泼油漆又是拉白布条，甚至有直接发生冲突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如果欠的是银行，那基本都是拍卖起诉，还有可能变成老赖，从此以后连做个飞机住个酒店都不行……
人对越是不懂的东西，越容易被自己脑补出的情况吓得一佛升天，林默芳便是如此，她沉浸在自己吓自己的情况中无法自拔。
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钱，这钱到底要怎么来。
一个人在缺钱的时候，什么面子便也顾不上了，事实上林默芳又上门找过吴慧梅一回，仔仔细细地把丈夫的话又讲了一次，还掏心掏肺地和对方回忆往日感情，只是吴慧梅反叫起来了苦，还说什么若不是林默芳先开口，她都要找林默芳借钱了。
林默芳没法子，便只能这么回了家。
“这可要怎么办呢？”
“怎么了默芳？”床头的灯被按亮，忽然开灯，刺目得要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说话的人是裴闹春。
林默芳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不过既然丈夫醒了，她也终于是憋不住，想和丈夫好好地谈几句，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憋在心里，实在压力太大了。
“你说说，咱们要是凑不到钱，那可怎么办呀？”
“那就把房子卖了，不打紧。”裴闹春说得轻松，“我和豪杰、晓欣都谈过了，大不了咱们一家人，就住在一起，委屈一段时间，等我退休了，到时候估计也能存出点钱，我不用上班，我们就在郊区那买套小房子，自己住着……”
听着丈夫的念叨，林默芳也跟着放下了心，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说，怎么一个钱字，能要人看清那么多人、事呢。”
“这有什么？人家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我说你就是自己烦自己，人家少借你点钱，也挺正常，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我们要互相理解，是不是这个道理？”
道理她当然懂，可心里的坎，谁又能帮忙过去呢？林默芳背对着丈夫，想到好友，心里早就蒙上了重重雾气，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些年自家好友对她的好，到底是不是带着伪装的成分，只不过当初她能给人带来好处，便亲近一些，现在甚至要借钱了，便直接翻脸不认人。
“再说了，我们也未必借不到钱。”
“怎么说。”听丈夫很有把握的口气，林默芳一下坐起，激动地看了过去。
“我之前不和你说我那个朋友，阿河吗？我们取得联系了，昨天我和他说了我们家的事情，阿河兄弟也挺客气，说他和家里谈一谈，最少会借给我们这个数。”裴闹春摇了摇手。
“五万？”林默芳小心翼翼地问，心里有点不敢相信。
“是五十万。”裴闹春道，“这还是最少的，他说和儿子商量一下，如果家里还有流动资金，借一百万也行，不过就是一点，他得要一个月到两个月才能汇款过来，阿河和我说，他们家的钱都是存在银行做定期理财的，还没到期取不出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裴闹春又补了句，“我不是还给阿河寄了整整一大箱子的产品吗？他和我说他试用了一些，虽然还看不出效果，不过他肯定会坚持用的，这回借到钱，没准还是你这些产品选的好的原因呢。”
“人家都说了还没看出来效果了。”林默芳翻了个白眼，不过却忍不住笑出了声，上一秒她还以为一切已经没有机会，下一秒便陡然事情发生了改变。
“但是他都说了，你这些产品好嘛！反正我寄了好多，让他先用着，等明天，他和儿子说好了，就会告诉我们……”裴闹春似乎是困了，说得迷迷糊糊，慢慢地便没声了。
林默芳注意到丈夫已经睡着，知道这段时间对方也累了，她默默地关上了灯，在黑暗里双手合十，谢天谢地，诸天神佛保佑，一切大吉。
对了，那位阿河兄弟说产品好，还好家里还有一些，实在不行，到时候她也不要面子了，再找吴慧梅买上一点，就当是个普通顾客，总是能买的。
带着事情突然被解决的轻松感受，林默芳闭上眼进入了梦乡，她睡得很深，在梦里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嘴角的笑勾起来，久久放不下来。
……
守得云开见月明，这话说得真没错。
林默芳正在屋子里准备着饭菜，嘴角带着笑，动作很轻快，自打丈夫那位朋友阿河打来电话，说可以在月后借一百万，还打算少收利息后，她便一直如此。
世界上现在就没有能让她糟心的事情，就连之前要她愤愤不平，咬牙切齿的吴慧梅，现在一看，也不算什么了。
“奶奶，我今天想吃大螃蟹。”裴彤彤眼巴巴地看着奶奶，闻着味道馋得不行。
“好，我们彤彤想吃什么，奶奶都给做！”林默芳笑吟吟地，今晚儿子和儿媳都要来吃，她打算多准备一些，可别让他们累着，她看得出，孩子们压力也挺大。
不过总能解决的，先借钱把房子赎回来，过后再稳扎稳打，实在不行找个工作，房子慢慢寻个高价转手，就像丈夫说的那样，难题要一关一关的过，事情要一件一件的解决，总能好的，没什么过不去的。
林默芳手脚很麻利，还没多久，这一桌的饭菜便筹备完毕，她抱着彤彤，一起看起来重播了能有八百遍的《情深深雨蒙蒙》一点也不嫌累。
都没等这一集播完，儿子和儿媳就来了，进了屋的两人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老走神，这林默芳倒也不责怪，挺能理解，毕竟两孩子，都为了欠钱拖累家里的事情，道歉了能有几百次了，事情没解决，很难让他们完全释怀。
只不过……
“妈，爸怎么还没来。”裴豪杰是不敢直视妈妈的，他看着妻子，念叨着两人已经排练了好几回的台词，他感觉自己在演戏上实在没什么天赋，生怕下一秒就被老妈拆穿，毕竟小时候每回骗爸妈自己没玩电脑，都会被一眼识破。
“是啊，你爸怎么还没有回来。”林默芳也觉得奇怪，“他也没和我说有什么事情呀。”
周晓欣很快接上了词：“可能是单位有什么事吧？我们再等等他。”话音刚落，她便趁着林默芳没注意，给裴闹春发去了信息。
完成任务，已引起任务目标林默芳的注意。
在隔着家两条街的公园被蚊子盯了一小时的裴闹春看着信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唯一的不完美，就是他应该随身带个花露水，这年头的蚊子，真是没完没了，打死一只又是一只。
没一会，伴随着蚊子让人烦闷的奇妙声音，裴闹春的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是妻子，他故意拖了一会，咳了咳，撑出个有些低沉的声音才接：“……嗯，哪有什么呀，没什么，单位有点儿事情，我这边马上就回去。”他故意吞吞吐吐还带着点结巴，让谁都能听出问题。
挂断电话的林默芳魂不守舍，上回看到丈夫这样，好像是儿子和儿媳出事的时候，林默芳这么一联想，心下意识一沉，难不成还有和这差不多严重的事情？她脑中的想法变来变去，焦虑得她差点没走神撞上沙发。
注意到这一切的裴豪杰和周晓欣对视一眼，有些心疼，可不破不立，爸爸说的没错，还是得狠一点。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裴闹春才回到了家，进屋的他满脸笑容，活力满满，好像遇到了大好事一样——可这其实是另一种不太正常，林默芳怎么看，都觉得对方在演戏。
只是她又不好拆穿，万一这件事不能告诉儿子、儿媳呢？
吃饭的时候，林默芳一直偷偷地观察着裴闹春，裴闹春“试图”和平常一样，可和丈夫相处了那么久的她，很轻易就看出不对来。
今天晚上做的菜里头，有一道是彤彤喜欢吃的拔丝香蕉，这道菜挺牙，裴闹春牙口不好，装了两个假牙后从不吃这个，可今天居然生生夹了三块；再说旁边的那道红烧肥肠，丈夫更是不太爱吃这种肠类的东西，有点嫌脏，今天生生吃进去好多，都全然不觉；更别提一向疼爱孙女的裴闹春，居然给彤彤夹了好几次她完全不吃的红萝卜了。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林默芳是一向把厨房当做自己的领地的，就连儿媳周晓欣她都很少让她进来，今天她带着孙女在厨房洗碗收拾，还没一会，她就忽然发现，客厅里竟只剩下电视的声音，刚刚还坐在沙发的那三个人，全都不见了。
什么情况？
林默芳忽然明白了什么，看来丈夫想要瞒着的，不是儿子和儿媳，是她！这回她可不想再被排除在外，拿了个小板凳，要小孙女先坐着，又摸了个棒棒糖给她，只说自己要去房间换个衣服，便径直走了过去。
女人在想做侦探的时候，总是有很好的第六感，林默芳眼睛随便一扫，便发觉次卧那头，平日里总是关着的房门是半掩着，她蹑手蹑脚地过去，果不其然听到了动静。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你妈比较好，你说呢？”说话的男人是裴闹春，他声音沉重，一副烦恼样子。
裴豪杰的声音挺清楚，应该是靠门比较近：“……可是，妈总是要知道的。”
周晓欣也发言：“但是我们现在也没有证据，这两个有关系，没准也不赖妈对不对？你看，咱们不都没有吃出问题吗？我是觉得，没必要伤了妈的心……”
“我也这么觉得，可问题人家阿河，家里钱那么多，天天做体检的，只吃了这个产品，他们家里都说了，要把这些东西送检看看，倒不是说会追究什么责任，就是这钱，我怕是借不到了，我只觉得拖累了你们，也怕你妈到时候问，我说不出来。”
“要不你就和妈说，钱已经到我账上了？反正妈也不会查账，咱们没必要说得这么轻的。”
“是啊，爸，你瞒住，别让妈知道就是，我和豪杰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只是，苦了你们了……”
林默芳在房间外头，表情几乎已经变了形，她还是没听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好像那些借来的钱可能出了问题，还和她有点关系，现在全家要一起瞒她。
她登时也忍不住了，用力一推，把门直接推开：“你们谁可以和我解释一下，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
屋子里的人，一见到她进屋，登时一阵慌乱，异口同声地道：“没什么，真没什么。”
“默芳，你放心，没什么事，我和孩子们随便唠嗑呢，对不对？”演艺大师裴闹春率先展现影帝级演技。
演技三流的裴豪杰使用了低头大法：“是啊妈，爸说的没错，我们随便聊聊，随便说说。”
周晓欣讪笑着：“妈，真没事！”
“好啊，你们现在是联合起来骗我了是不是？”林默芳现在是认定了，这准保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她瞪着人的样子很凶，“你们要不马上和我说清楚，要不以后我也不在这个家呆着了！”
三人看着彼此，眼里均写着成了二字，得亏他们刚刚在客厅放了台手机，正对着厨房，又开了视频通话，时刻监测，否则这台词，能说得那么流畅完美吗？显然不能。
完全不知道这三人在搞什么鬼的林默芳气吁吁地坐下，死死地盯着几人，非要求得一个说法才行，然后越听，脸色便越发地白了起来。
裴闹春坐在床边，抓着头发，一副抓狂模样：“……我也是不想你担心，我哪里知道，这才一个月，阿河吃那些阳光好的产品，直接吃出了问题，今天才刚抢救完，现在在会诊治疗呢，他也是趁着儿子没注意，偷偷地和我说了一声，人家医生说了，恐怕就是吃这些保健品出的问题，阿河的儿子都把这些送检了，过几天就出结果……”
林默芳张大了嘴，这段时间来，裴闹春已经为她铺设好了一个完美的阿河形象。
有钱、讲义气、直爽。
这三个词连接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不会随便对兄弟说谎的男人，再说了，人家都已经先汇了二十万过来，让他们家周转了，只是说剩下的过后汇，连个欠条都不让打，利息也不要的，没必要装模作样骗人。
“我和阿河视频通话了，他确实是在病房里头，反正身体挺严重，说还引起了什么并发症吧？可我真的没觉得是你的错，我们家的人不也吃这个产品吗？我们不都没出问题吗？可能，可能就是意外。”
林默芳心情复杂，她是不想相信阳光好有问题的，毕竟她自己用了，不是很好吗？
可不知为何，从前她看到的，有人在群里问的问题，忽然浮现在了脑海里。
“xx姐，你推荐的那个胶囊，我和我们家人都吃了，一天三顿，按照说明吃的，还配了你之前说的要配的冲剂什么的，为什么血糖一直没有降下来呀？尤其是我们家老李，他去医院复诊，医生还骂他了，说他随便停胰岛素呢！”
“哎呀，你别信医生的，他们如果就这么同意你们停药，那他们去哪里收复诊费，去哪里卖药呢？是不是这个道理，而且你们自己吃，自己感觉一下有没有效果嘛！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有效，可我认识十个人用了，这个血糖都被彻底控制了，后来从来没有复发过呢！”
“xx姐，我们家老徐不是腰椎间盘突出吗？你让我用精油给他按摩，再配合万能贴，还有健骨胶囊一起服用，每周吃了三次你说的那个补钙药汤，可是他好像都没有好转，今天更疼了，是不是得去医院看一下？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怎么都放不下心呢。”
“你去医院，人家不也是喊你拍片按摩吗？你傻不傻，拍片是要吃射线的，吃射线致癌呢！你这过去病没治好，又添了一身病，反正你听我的准没错，再有你们家老徐这都多久的毛病了，你也得给产品一个时间嘛！每个人根据程度深浅，治疗效果都不一样的。”
“xx姐，为什么医生说我的病情更严重了？是你同我说的，乳腺癌吃咱们这个万能药可以缓解，没必要去化疗的，只会增加痛苦，我今天复查了，癌细胞转移到骨头里去了！我这么相信你，你为什么骗我？我上网搜了，好多人说产品根本没有效果，我现在连治疗的钱都没有了！”
嗯，这个没有被回复，直接被踢出群了。
几乎每次，面对质疑和疑问，大家都有能解答或者解决问题的办法，就连林默芳，也这么学着和下线说过类似的话。
产品那么好，使用了没有效果，是不可能的，钱是不会骗人的，医生是为了赚钱，两块钱成本的药开五十块，阳光好是五十块的产品就给你做五十块的效果，相比之下，付出多少，得到多少。
如果有人在网上发帖子反应、质疑，或是在群里追问，说什么没效果之类的，那就是黑子，被外人怂恿了，他们阳光好一直坚持性价比，坚持做好产品，树大招风，别人嫉妒，想要抢他们的市场份额，才会这样说的！
要是产品不好？会有这么多人买吗？大家都买的东西，怎么会有错呢？
如果没用出效果，是不是手法不对？或者没有按照说明吃？有的产品需要搭配用，你搭配了吗？再有就是你身体毛病太多了，得n管齐下，一种药治标不治本，得多买几种，全面治疗才行。
总之，总结下来，就是没效继续买，买到有效为止。
这一个月来被踢出群，只能偶尔看看朋友圈的林默芳忽然有些恍惚，头脑中像是有小人在打架，一瞬间，她开始怀疑，以前她坚信不疑的那些话，到底正不正确。
“妈，你别烦恼了，这哪会有什么问题呢？”裴豪杰安慰着妈妈，“咱们这不一直吃的吗？”
林默芳也安慰着自己：“是啊，我们自己都一直吃的，我们也没事啊……”
裴闹春手机适时的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手机，立刻“非常夸张”的大幅度把自己的手机往后塞。
“爸，怎么了？”周晓欣作为职业捧哏，立刻配合。
“没，没有，什么都没。”
刚刚还在走神的林默芳不答应了，她冲过去，立刻抢手机：“你手机给我看看，你收到的消息是什么！”
“默芳，真的没什么，我……我单位的消息。”
“那就不能让我看一眼吗？”林默芳快抓狂了，战斗力飙升的她没有注意到，为什么向来比她力气大一点的丈夫，此刻毫无反抗之力，一下把手机给了她，还在后头轻飘飘地扯着袖子，好像想抢手机一样。
林默芳严防死守，她知道丈夫的密码，一下解锁，看起了信息，发来消息的人备注是阿河，发了好几张图片和长串信息，图片点开看，是什么质检报告，很正规的样子，还有红色印章，她只能看懂送检物是她挑给丈夫的阳光好保健品，其他都看不懂了。
不过接下来的信息，写的那叫一个通俗易懂，要她一下明白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
阿河：阿春，实在抱歉，儿子那头非得送检，结果已经出来了，这些保健品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可能不太靠谱，我儿子说，根据这些检查分析报告，这些保健品里要不是含有不太符合规范的强效药，要不就是属于用基本的维生素之类的东西滥竽充数的药物，只是他们推荐的吃法，都很过量，医生也说了，我这是吃保健品吃伤了，如果长期按照这么个吃法，肾衰竭都是可能的。
阿河：……总之，这些药，要不就是属于不合规，含量过度，容易影响人体的，要不就是骗人的，完全没有对症效果的，长期过量服用，还会导致身体的各项问题。阿春，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和弟妹都是这么吃的，还有你的儿子、儿媳，我建议你们都到医院去做个全面体检，我担心你们也出了问题。
阿河：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和儿子说的，你们也是好心，没想会把事情办成这样的！只是，我感觉我儿子火了，可能他之后会去想办法投诉，也希望你们理解，之前说好的钱，我还是尽量会帮你们协调的，只是可能只能把我的五十万转过去了，儿子那头我会努力说服的，医生来查房了，就先这样了！
林默芳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她是想不信医院，可这是医院＋检测报告＋丈夫好兄弟的说法，实在是很有说服力，要她很难不相信。
“默芳，你别担心，这个，阿河那里可能是别的问题，和这个没有关系的。”裴闹春施展火上浇油术。
被妻子撞了一下，刚刚站在旁边看清楚短信内容的裴豪杰也加了把炭：“是啊，妈，钱的事情，我们会想办法，这个和保健品没有关系的，你放心，我和晓欣一定能解决的。”
林默芳现在几乎是晴天霹雳，听着丈夫的那句阿河生病和保健品无关；儿子说的什么钱借不到算了，她只是加倍的难过。
“你们别安慰我了。”她有些晕，“我不是傻子，人家骗我们干嘛呢？就为了少借五十万？他如果是这种人，可以一分钱都不借我们的，这显然是，真出问题了。”她万万没想到，给她最后一击的，居然还是阳光好。
她还能继续信吗？她真的不知道了。
周晓欣怯生生地开口：“妈……我不是说质疑你的意思，我就是说，我刚刚看了微信，咱们家的人都吃了这个挺久了，要不我们去做个检查吧？或者我们大人不做也行，让彤彤去检查看看，我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裴豪杰立刻咳了两声：“晓欣，你说什么呢！哪有什么问题！”
“豪杰，你凶晓欣干嘛！”林默芳看着维护着自己的家人，心里都是酸涩，她想着这是福报，这是帮了家人大忙，结果没想到，反倒可能是害了家人的身体，“晓欣说的没错，一定要去检查看看，万一有问题，也能早点解决！”
“好，妈听你的，我都听你的。”裴豪杰立刻点头，忍不住偷偷地看了眼巴巴，他怀疑自家老爸，以前是编剧专业出身的，怎么什么都算准了呢？
虽然阿河是假的，可质检报告是真的，看到质检报告后，裴豪杰也是眼皮一跳，又是后悔没有早点劝妈妈，又是庆幸起码及时发现。
总之，这回先把问题解决了就好。
林默芳坐在那发着呆，谁来安慰都不听，她只是不断出着神，脑里的阳光好、吴慧梅还有钱，交织在一起，要她只有一团乱麻。
她要等，等检查报告出来。
可等这个能改变什么呢？她还能信任阳光好吗？林默芳也不知道，起码在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敢再让家人吃了。

第208章 万能的保健品（十三）~（完）
市面上身体检查的套餐五花八门,
价格各异,
针对年龄、职业、性别还有所差异，能够让人挑得眼花缭乱,
不过裴家人在还没到医院前,
便果断地达成一致,
决定要到当地的三甲医院体检中心，做全面检查，就算多花点钱也没有关系。
哪怕再舍不得钱,
他们也明白一个理,
不是什么钱都能省的。
当地的体检中心早就是该医院的重要盈利来源，一应操作也很规范,
就如同一条运行已久的流水线,
因而完整的体检报告,
也很快便印刷装帧好，通知裴家人来取，就其中几样不太正常的指标，体检中心的医生也会协助分析，并给予建议,
做后续治疗或检查。
林默芳呆呆地坐在诊疗室的沙发上，她翻看着手中渐变色封皮的检查报告,
里头不但有检查后的数据及参考数值,
还有医生在下头做的小段掺杂着医疗术语的分析。
坐在正对面的医生，贴心地为一家人讲解分析：“裴闹春先生呢，身体上的毛病不算太多,
不过几样老年病，都已经有了，高血压、高血糖，就血脂相对要低一些，还是要注意观测，控制一下的……裴豪杰先生，可能是身体的原因，咱们现在是觉得你有脂肪肝或者肝胆方面上的问题，建议到肝胆科随诊复查……”
事实上只要到医院检查，几乎每个人都能被查出些问题，身体就像一台机器，就算再小心爱护，也免不了因为使用出现一些毛病。
林默芳盯着纸张上的黑铅字，他们似乎变成一个个的黑色圆点，要他模糊着看不清楚。
她读过书，也识字，才拿到报告没多久，林默芳便注意到了其中的关键字。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阳光好产品控制血压、血糖，现在看来，根本全是子虚乌有，若不是丈夫的血压和血糖还没高到临界值，恐怕早就出了问题。儿媳由于饮食不太规律，引发的慢性胃炎，也完全没有被那些据说有强效补胃效果的药物、补品治好，起码胃镜探下去，依旧得吃上好一阵子药，儿子平时看着挺健康，可不知道是喝酒还是熬夜之类的原因，竟是肝胆都染上了病……
总之，这些检查结果，全都指向了阿河发来信息里的那句：“这些产品，估计没什么用处。”
林默芳这颗心，已经沉到了底下，她不敢相信，她信赖到了骨子里，还推荐给周围那么多亲朋好友，自己掏腰包，花了能有二三十万的东西，居然只是买个安慰，买个开心？
可报告就在那，上头清清楚楚地数据，和胃镜下头的图片分析报告，告诉她这就是有问题，而且不是一个人的毛病没治疗好，是全家都这样，她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医生并不知道对面一家人心中的复杂情绪，他扶了扶眼镜，说到了最重要的事情：“……还有，就是裴彤彤小朋友，今天没来对吧？”
裴豪杰心一凛：“没，没来。”医生这样单点出来，莫不是有问题？在看过的医疗剧里，这之后就该是……呸呸呸，全是乌鸦嘴，不该乱说。
“是这样的，根据检查报告呢，小朋友的发育情况是挺好的，维持在同龄人平均水平以上。”
周晓欣听到这些稍微放下了心，安抚地拍了拍丈夫，夫妻连心，她懂丈夫在担心什么。
“不过。”简单的两个字，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你们手头的报告里，有尿常规和血常规……，对你们可以翻过去看一下，裴彤彤有好几项数据表现不太好，可以说是不在我们的参考值内，我们这边呢，是觉得她存在肾功能损伤的可能性的，建议还是要再去做一下检查，要不拖下去，可能对孩子的发育不太好。”
纸张飞快地翻动，周晓欣和裴豪杰对照着医生的说法，脸都白了，孩子还这么小，怎么就出问题了呢？
同样回头往后看的林默芳脸色白如纸，肾功能不好，这不就和阿河的症状对上了吗？
一想到这，林默芳也憋不住了，忙身体往前倾，迫切地寻求着医生的答案：“医生，是这样的，我以前不懂这些，给我们彤彤吃了很多的保健品，会不会是这个，引发的肾功能损伤？”
医生眉头一皱，感觉不对，可作为一个医生，是没法就这么空口白牙的判断的：“吃的是什么保健品，吃了多少？目前来看，如果没有其他的病因，那这是存在可能性的，不过也不能确定。”
林默芳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有全能维生素，说是能补什么abcde好几种的；补锌的；补钙的；成长乐，帮忙长高的；增加智力的……”
在医院久了，什么样的人都看过，医生还看过不少老人家觉得保健品能治病死活不肯吃医生给的药的呢，他只是无奈地扶额：“都停了，先都别给吃了，小孩子的肾功能没有那么好，过多的药物，是可能引起太大负担进而导致损伤的，你晚点带小孩过来，挂一下肾病科，做一下检查，如果不严重的话，好好调养，应该是能恢复的。”
后头的话，裴家人也没心情听下去了，他们只是点着头，等到医生结束解说，便鞠着躬道歉，走了出去。
事实上医生的话，是没有证实这药物有问题的，只是起码能证明一点，阳光好说宣传的高效全能药并没有作用，而且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么吃下去，恐怕还会致病。
一出门，林默芳便走到了儿媳的身边，她紧紧捏着手包，就像在捏自己的心一样，嘴唇张开又闭上，那双平日里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得厉害：“晓欣，是妈对不住你们，对不住彤彤。”
刚刚听见医生那么说，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治不好要怎么办？如果治不好该怎么办？
周晓欣没吭声，她心里是怨的，可同时也是自责的，她得承认，一天天地她也慢慢地觉得，这些都是保健品，和药不一样，吃多了也不会怎么样。
现在想起来，周晓欣都觉得自己荒唐。
是药三分毒，药不能乱吃，保健品不是药，那随便吃也没事，抱着这样想法的她，同时居然信了保健品能治病的说法，那时候的她，是脑子有问题吗？
林默芳是不敢乞求儿子和儿媳原谅的，一直以来，她都以自己是个好婆婆、好妈妈、好奶奶感到自豪，她自认自己从不苛待儿媳，对孙女尽心尽力，可就单现在发生的这事，就足够把之前她所有的好给全部抹煞干净了，说出去，人家估计都要说她是黑心奶奶了，世上哪有做奶奶的，居然害了孙女的道理？
她现在只求孙女彤彤平安健康，能够治愈，也希望她做的这些糊涂事情，不要牵连到儿子身上，让儿子和儿媳两人感情破裂。
不知道老天会不会觉得她的想法太过贪心，林默芳愿意拿自己的寿命去抵！
周晓欣已经缓了过来，她的手伸过来，坚定地握住了婆婆的手：“没事的，医生不是说了吗？彤彤还小，早点治疗，没准就没事的，妈，我知道你心里也过不去的。”她必须得承认，如果检查出来，彤彤的后遗症是终身的，那她估计会控制不住自己，可现在，还没个定论的时候，她不太忍心迁怒婆婆。
她依旧记得，当初她才生了彤彤，也没有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时常笨手笨脚，差点出了问题，那时要不是婆婆帮衬，估计彤彤从小那都是小病一连串，只要不是刻意，只要能治好，总是要包容的，他们毕竟还要再做一家人。
林默芳反握住儿媳的手，沉默地向前，医院的走廊格外的长，像是走不到头似的，她忍不住对自己道：“林默芳啊林默芳，你是聪明了一辈子，糊涂了一时。”
回忆起当时，她被吴慧梅拉着入了阳光好的门，家人一反对，她是何等的跳脚和不理解，活像是两方成了敌人一样。
现在想来，她把想从她身上夺得好处的人当做友军，把真正为她着想的人当成敌人，真傻，可为什么这个苦果，是她的宝贝小彤彤来承担呢？
裴家人很快到了家，装着没事忙里忙外，周晓欣特地找了个借口和彤彤跟着学钢琴的老师请了假，这才把彤彤接了回来，大概只有已经要求系统提前检查了彤彤状态的裴闹春是装出来的忧心忡忡，其他三人，简直是漏洞百出，毛病一个接一个的犯。
“妈妈爸爸，你们怎么了？”裴彤彤刚午觉起来，让爸爸和妈妈给换着衣服，小声地问。
“没什么，哪有什么呢？”周晓欣今天不知道偷偷进厕所抹了多少回眼泪，她恨不得自己马上插上翅膀到医院听医生下个没事的诊断，然后欢天喜地的庆祝，可又恨不得时光再慢、再慢一点，好像只要不到医院，不听到诊断，就还能骗自己一会。
“没事，彤彤，等等我们一起到医院去一趟，你要乖乖的好吗？医生叔叔叫你做检查，咱们就乖乖地做。”裴豪杰拍了拍女儿的头，他今天刚从医院出来，就厚着脸皮翻遍了通讯录，问了好几个医院的医生，对方也挺耐心，知道他是一片拳拳爱女之情，问清了病情后，也只是说，得看看是否严重，如果不严重的话，吃点药，慢慢恢复；可如果严重的话……
裴豪杰一抖，不想再想，他的女儿这么乖，哪会有问题。
可不禁地，他又想起那几个医生问的话：“那她有没有尿频的症状？一天尿几次，进出量差多少？睡眠状况呢？有没有厌食症状……”
那时候的他，和妻子开着扬声器，绞尽脑汁地想，竟是回答不出来，他们一周，也就一天和女儿在一起，根本就记不住，孩子具体的情况，后头还是叫来了爸爸和妈妈，才答上了这些问题。
直到现在，裴豪杰才知道什么叫悔之晚矣！赚钱有什么用呢？他和妻子在外打拼，钱赚的不少，可是呢？两人根本没有时间享受，家里的妈妈，深陷保健品传言，他们因为忙，觉得钱无所谓，没有干预；宝贝女儿，身体上早就出现了患病的征兆，可他们也同样一无所知。
周晓欣那时就哭了，她掉着眼泪靠在丈夫面前说：“如果我们再关心孩子一点就好，只要再一点，就好了。”
裴豪杰没掉眼泪，只是沉默着点头，甭管女儿好不好——不对，女儿只会好！以后他和妻子，一定要减少点工作量，在保证基本收入的同时，也不追求什么远大前程了，好好地照顾家人。
“我没事的。”裴彤彤很机灵，亲了亲妈妈的脸，用力蹦跶了一下，“老师说我最健康了，而且我特别勇敢，医生叔叔要扎我针，我都不会哭的！你们放心嘛！”
她反而安慰起了爸爸妈妈，虽然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猜到可能是要去看病，毕竟一说到医院，爸妈和爷爷奶奶就怪怪的。
“好，不担心，我们不担心。”周晓欣只能笑，哄着女儿，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往门外走，刚开门，沙发那婆婆和公公已经坐立不安地等着了，
“奶奶，爷爷，要陪彤彤一起去医院吗？”裴彤彤眯着眼睛，笑呵呵地。
“一起去，奶奶和你一起去。”林默芳凑过去，想握孙女的手却不敢，她自责到觉得自己像碰孙女一下，都会害她下午出个不好的结果。
裴彤彤伸长了手，没抓着奶奶，只能扯着一点点衣服：“奶奶不要担心，我没事的！”
“嗯。”林默芳点头，她看着孙女，心又软又酸，此刻又不知求起了哪路神仙了，只是这回，她是绝不会求那阳光好了。
一行人沉默着出门，只有裴彤彤毫不担心地唱着童歌，还叽叽喳喳地说着老师新教她的曲子。
这一场兵荒马乱，要这家子上下，都有了对未来、对家庭的不同想法。
……
在最不幸的时候，总会有点幸运发生，裴彤彤的检查结果挺乐观，肾功能的损伤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也没有出现恶化的趋势，医生开了医嘱，又再三叮咛，严令不让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保健品，一家人自是恨不得把头点掉，指天发誓了。
林默芳也是再三确认了医生的诊断后才放下了心，这一天都迷迷瞪瞪的她，缓过神来，想起的头一件事，便是那阳光好，她迟疑了一会，和丈夫好好地就这件事谈了谈，达成了一致。
这不，现在她便自己坐在偏房那，对着还站着半间房空间的阳光好产品开始劈里啪啦地发起了信息。
她头一个要找的，便是吴慧梅，想到对方，她心里的怒意是越来越浓，信息都打了一大半，还是气不过，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喂？怎么了默芳，什么事呀？”吴慧梅接起林默芳电话，那叫一万个戒备，她最怕林默芳又生出什么幺蛾子，甭管是退货还是借钱，反正她绝不同意！
“慧、吴慧梅！”林默芳下意识还想亲昵地称呼对方，可很快回忆起家里因自己的糊涂遭受的这场无妄之灾，也变得凶狠起来，“你当初拉我做这个阳光好的时候，你知不知道这个阳光好是骗人的！我把你当做好姐妹，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骗我，是会害死我的！”
听着电话的吴慧梅一愣，心里冷笑，不过面上马上反驳：“默芳，你可别自己退货不能退那么多钱，就心生埋怨，咱们阳光好的产品，从来不骗人！你这是不是听了外头的流言蜚语？都和你说几回了，这都是人家羡慕我们！”
林默芳的心都冷了：“吴慧梅，你知道吗？我拿阳光好的产品，去送人，人家吃出毛病了，还送去质检了……”
她话还没说完，吴慧梅便立刻呛声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送人，人家怎么吃的你晓不晓得，人家是不是偷换药你又不知道，到时候随便去外头捡两盒，就说是我们公司的产品，你也信？你不懂，这年头，耍手段的小人可多了，都是见不得咱们阳光好做大做好的。”
“他的话你不信，那我的话你信不信？我和你说，我带我们家老裴，豪杰，晓欣还有彤彤去做了检查，之前你信誓旦旦和我说，那些药吃了能控制血压、能控制血糖，全部都不起作用，一个都不起！他们是我看着吃下去的，我总不是骗你的了吧？还有我们彤彤，还那么小，我知道怪我自己傻，你们说什么信什么，可我哪能想得到，我自己的朋友，这么大力推荐，说的天上地下没处找的好东西，害我们家彤彤肾都出了问题！”
听到这，吴慧梅有些乱了，她也不是什么大恶人，心里还是有两分自责的，可很快她便替自己找到了借口，那么多人都没出问题，偏偏林默芳家出了问题，没准是他们家的人身体素质不好，再说了，这宣传这么神乎其神，谁会信呢？电视上的牙膏还说自己一洗就白呢！什么美容产品还说能祛斑呢，人家说就信吗？谁家广告不夸张一点？这么想着，她便也心安理得起来，人傻没救，不管她事。
“好了好了，我哪有说过那些话呢？阳光好是保健品，什么叫保健品，保护健康的嘛！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世界上哪有万能的药物？你说是不是？有病就去治病，你找干嘛呢？又不是我害的。”她忽然紧张起来，“你这不是要讹钱吧？我告诉你，你有本事就去告，去证明，你们家这毛病，和阳光好有直接联系。再说了，我只是个卖货的，又不是生产商家，管我什么事情呀？”
林默芳本来也没指望，能要吴慧梅赔钱负责，她只是——想讨一个公道，可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但连个道歉都不给，还想要推卸责任。
她忍不住杠上了：“可是是你吴慧梅亲口和我说的，这些药的疗效、吃法，是你告诉我，这些东西能治病的！”
“那又怎么样？别人这么说，我就这么说！真是无理取闹！”扯不过去，吴慧梅直接挂断了电话，她的心脏仍然砰砰乱跳，以最快速度把林默芳拉黑，可又想起自己借出去的六万块钱，赶忙发出去了信息。
林默芳把信息删删改改，才刚发出去与，就看到那代表着被拉黑的提示，与此同时，通知栏里也发出提示，就在刚刚，她收到了一条短信。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亏我以前还把你当朋友，林默芳，你可别忘了，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是我借给你六万块钱的！你这样说我，我不乐意借了，你把六万块还我！”
林默芳忍不住笑了，刚刚在和丈夫谈这件事的时候，丈夫说道，恐怕慧梅会计较这六万块钱，还说剩下的钱他能想到办法，要她转回去，林默芳那时还觉得不会，说吴慧梅都已经对不住她了，如果好好道歉，没准两人还能勉强做个普通朋友，她没理，怎么还会急着要钱呢？
可没想到，她终究是看不透这个朋友。
想到这，林默芳便也低头操作，将那六万块钱转回，全当完结了这段友情，然后低头继续动作，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她要替自己好好赎罪。
……
收到转账消息后，吴慧梅心中有几分怅然若失，不过很快，这想法已经不复存在，她反而觉得，是林默芳不识好歹，都已经占了她的便宜，还不依不饶。
生病了了不得了？还说是产品的问题，这简直是要绝她财路！不过面对这，吴慧梅心里也不怕，以前又不是没有处理过类似事件，处理方法特别简单，就是用一个字“拖”，反正他们的主要宣传对象，全都是什么中老年人，网络都不太会用的，更不懂得什么叫保留证据，他们完全不懂怎么好好维权，就算想告，就连怎么找阳光好的公司所在地都不知道，最后研究半天，基本不了了之。
这回，不也是一样吗？
忙活了一会，吴慧梅还不忘看一看车价，她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再这么赚个半年多，她就能给儿子买上一台好车了！只是，估摸着林默芳的走，会让她少好大一笔利润，看来不能就这么懒着，得主动出击再去招揽几个下线才行。
就这么陷入梦乡的她，隐隐在梦里梦见了不少人，他们看不清脸，正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的。
“为什么要骗人，为什么要赚黑心钱！你的钱里有我们的血！”
“赚钱的方法这么多可以选，就为了多赚点钱，害死别人也可以吗？”
“你赚的开心，我花出去的也是血汗钱，我买不回健康，我一无所有……”
听着这些话，吴慧梅在梦中都皱紧了眉头，她用力地挥着手，喃喃自语道：“都滚开，我赚我的钱，管你们什么事情？别人可以这样，我怎么就不行，是你们太傻，要怪怪自己，怪我们做什么？不如去问问，别人为什么不会被骗。”
之后，便是安静的梦乡，这一觉，吴慧梅睡得挺深，等到醒来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已经呈现出炙热姿态，已经到了八点。
吴慧梅习惯性地拿起手机，要先翻翻群里的消息，也看看有没有被吸引来的陌生人添加她的好友，然后脸色忍不住变得越来越黑，这林默芳，她怎么敢！
吴慧梅的微信里，已经是一溜地未读消息，私聊那，大多是之前她“强行”从林默芳那接手的下线团队，还有之前她管理，和林默芳同在一个群内过的一些阳光好代理人员，他们问的都很一致，自带截图，目的就是想确认：“默芳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点开截图，吴慧梅恨不得两眼发黑，直接晕过去得了。完全不想面对这一切。
对方发来的截图，基本都是林默芳在说话，林默芳发了一堆检查报告，还带着医院的名字，除却个人隐私信息打了马赛克外，毫不避嫌，而后便是简要地概括了自己的经验，以一个前总代的身份，讲述了自己信赖朋友加入阳光好团队，一路投入二十多万，反倒还得身边人病没治好，还有添上问题的故事，最后还有附着的检查报告，和内部从不对外公开，只有到了级别才能看到的代理优惠折扣和团队、拉人绩效奖励制度等，几乎可以说，林默芳把她知道的一切倾盆倒出，彻彻底底地给阳光好来了场大扒皮。
吴慧梅越看，越是焦虑，冷汗不断冒出，她竟不知道要如何反驳，什么东西，都是从内部瓦解最为可怕，信产品的，看了林默芳那情真意切还带着证据的说法，不免有些胆寒；不信产品想赚钱的，看着那不为人知的奖励制度，也觉得自己是被坑了不少，进了骗子团伙，总之，全面爆炸。
她的上线，也是公司那边的管理层已经发来了信息，直问她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两人商量了好一会，才编出一套看得过去的说辞，总之……傻子那么多，能骗住一个是一个。
“大家一定都因为今天流传开来的消息担心了吧？在此我代表公司和大家做一个澄清，林默芳呢，是我本人吴慧梅的一个下线，这段时间她的家庭发生了变故，急需钱，因此她也找我借钱、退货[转账记录]，大家也知道为了保障各位的权益，咱们对退货产品是有一个管理的，她手头有一些产品，不太符合要求，我们没同意退款，这导致她恼羞成怒，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讹诈咱们阳光好，我相信大家不会轻易被她欺骗，产品到底好不好，大家的心里都有底，就说这位林默芳，自己都用了那么多年的产品，如果有问题，早就说了对不对？她现在，就是居心叵测，反咬一口，试图动摇我们的军心，也希望大家能继续信任阳光好，让我们一起共渡难关，不要被这样的人欺骗！”
吴慧梅群发出去了好多遍，而后便瘫坐在椅子上，她想，这回应该能和以前一样糊弄上吧？也是倒霉催的，以前质疑的，基本都是什么小代理，群里严禁互加，大家根本没有渠道了解后续消息，影响也影响不了几个人，可这回，林默芳是到了总代才闹开的，她认识的，添加的好友多了，一影响开来，真是军心涣散。
吴慧梅恨恨地咬牙，却也无能为力，反正……反正大不了她去做别的品牌！
没多久，这才动荡开来的湖面，又迅速地恢复了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要吴慧梅也能稍微平静下来，可还没两天，她的家门便被人忽然敲响，她随意地开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群穿着制服的男人，还有……林默芳和裴闹春。
“你们要干嘛？”吴慧梅很紧张，头皮都跟着发麻，她开始怕了！
“我们是溪水区工商所的工作人员。”来的人员出示了证件，“有群众向我们反映，此处存在无证经营的问题，并存在销售不合规的三无产品、不履行正常的退货条例的问题……”对方很有气势，一下念出了所有举报内容。
“我，我没有！”吴慧梅的第一反应便是反驳，而后紧张得胃都开始痛了起来，她这怎么算是无证经营呢？别人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工商所的人并没有听她辩解，只是要求她配合调查，并和协助单位一块进内调查，果然很快发现了吴慧梅家堆叠起来的阳光好产品，并开始拍照记录。
吴慧梅看着林默芳，瞪人的样子凶狠得很：“你不也是这样吗？你告我，你不也得被抓？”
“做错了就得受惩罚，我和家里已经商量好了。”林默芳看了眼丈夫，获得了力量，她的眼神里充满坚定，“还有，我不会接受你的打折退货方法，我有聊天记录，能证明你和我说过，只要没有超过保质期，包装完整，想退可以按照购买价格全部退款，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吴慧梅瞠目结舌，她只是摆着手：“没有，我和你说了，改了！有别的规定。”
“但是你没有和我说。”林默芳很坚定，这几天她联系了所有她出货的下线，说服了他们全都停药，并主动提出回购所有的保健品，不管拆封还是没有拆封，只要他们想退，她一定退货，当然，她不会这么要求吴慧梅，她只想要退回自己应得的，便足够。
剩下的，便交给相关的法律规定来判断。
吴慧梅还想再说，那头工商所的人员已经过来，她只能低下头，乖乖挨训，手紧紧握起，憋着气地听对方说什么，她又得罚款，还得全部退货……
这怎么能行？那她除了拉人头和公司的奖励之外，不是等于没赚钱吗？
可这下，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吴慧梅纵然再想跳脚反抗，此刻也只能沉默地听话签字。
没事的，钱过后能再赚，她后头还有阳光好这么大一个公司呢，下回她再也不会找林默芳这种犟驴了！
只不过，她此刻的想法，成为了空想，这之后，原本暴利顺风顺水经营的阳光好公司，也陷入了巨大的风暴之中，踩进泥泞，难以脱身。
……
“阳光好保健品公司，已经在日前正式被法院查封，至今为止，该公司已因虚假宣传等原因在当地法院立案调查，旗下直销员也大多因牵涉偷税漏税、无证经营等原因罚款……在此号召市民，请勿相信过度宣传，随意购买直销、传销产品，如有需要，请到政府公开网站上进行信息查询，莫让违法违规公司逍遥法外……”
电视上的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地报道，很是严肃，这是国家级别的电视台播报，阳光好事件，成为了政府打击此类三无产品、非法传销、直销的第一枪，由此引发了一场漫长的专案行动，也推出了详细的管理条例。
“奶奶，我还要吃。”裴彤彤乖乖坐在沙发前，脸色不太好看，瘦了一圈的她眼巴巴地看着奶奶。
“好，多吃点好！”林默芳忙回过头来，仔细地替孙女继续喂汤，这是她仔细问过医生的，对补气效果特别好，孙女不是娇气的人，早就能自己吃饭了，只是这场大病，要裴彤彤一下虚了不少，全家都跟着心疼，林默芳便也不让她自己吃，选择了喂饭。
就在一周之前，裴彤彤学校流行感冒大爆发，孩子们体质不好，凑在一起，真成了一个传染两，回到家，没多久裴家人就发现了不对，连忙找到了医院，果不其然一查，正应上了病毒性感冒，开了药回来又精心照顾，可还是足足耗了快四天才转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正是如此。
“没事，我马上就好起来了。”裴彤彤一如既往地乐天，扯了扯奶奶的袖子，“奶奶，我可不可以再生病几天呀！”
“不许乱说话。”林默芳呸呸两声，“不吉利都走开。”
裴彤彤爱学奶奶，跟着呸呸了好几下，又学不来，只是继续笑着：“待在家里好开心哦，为什么小朋友都得要上学呢？”她唉声叹气，难得的露出了小朋友的哀愁。
还是在家最好玩了，生病真开心！
林默芳这才懂了孙女的意思，被她的童言童语逗笑，立刻板着脸，戳了戳：“这么说，给你爸爸知道，他是会打你屁屁的哦！你爸爸爸小时候可爱上学了呢！”她毫不心虚，岁月自动来了个美化，大概，儿子小时候那么听话，也是想上课的吧？
裴彤彤忙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指了指里头，好奇地睁大眼睛：“奶奶，爷爷在干嘛呢？”
“爷爷在忙，咱们不打扰他。”林默芳安抚着孙女，她当然知道丈夫在做什么，丈夫自打知道她狠了心要和阳光好划清界限后，便找上了阿河，和对方的儿子联系，一起用能做的所有手段举报、控告起了阳光好保健品。
对于下线，他们的处理方式都很简单粗暴，直接举报12315或者到工商所实地报告，协同地税，就说对方无证经营、不肯退货、销售三无产品又偷税漏税。
对于阳光好呢，他们直接组成了一个阳光好保健品受害者群，由阿河的儿子提供相关信息和证据收集方式，到所在地起诉控告，也同样和对下线一样各种举报，很快这涉案金额巨大，涉案人数甚广的事件便引起了官方注意，开始了统一处理，现在时不时地裴闹春还要给新加入后知后觉的受害人提供协助。
林默芳也犹豫过，她骨子里还是有点国人的息事宁人的想法，总觉得追究到底，好像不太合适，那时裴闹春只说了一句话：“默芳，你不想看到别人也和彤彤一样吧？”她便直接认同了丈夫的做法。
是啊，如果不管，还会有多少人也被害了呢？息事宁人，都是骗人的，不过是怕麻烦罢了，总要有人来追究到底。
“爸爸和妈妈说今天要买烤鸭回来！”裴彤彤很嘴馋，这是她撒着娇才有的福利，也是病情好转，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说到儿子和儿媳，林默芳也笑，许是否极泰来吧，儿子以前的老同学，借了一大笔钱，总算填上了坑，按照儿子的说法是，资金周转过来了，房子的贷款也成功审批下来，能先还上周边亲朋好友的钱，工作室那头，也收到了合伙人的注资，正式走上正轨，盈利颇多，预计一年半内就能将剩余款项还清，这也让林默芳松了一口气。
而且在工作室走上正轨后，两个孩子也总算能多待在家里，起码下班后和基本的双休是能保证的，也能多陪陪彤彤，甭管是出去外头玩玩，还是就在家这么看上一天电视，总是好的。
“爷爷出来了！”裴彤彤看到爷爷出来，开心地招着手。
“嗯，出来了。”裴闹春笑着点头，走了出来，轻轻地拍了拍孙女的头，国家的专项行动，在电视台新闻上反复出现，他相信这宣传效果是无与伦比的，地方上也会引起重视，当然，在未来，这还会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毕竟骗子，在什么时候都是少不了的，但是管理的严格，和人们的警惕，将会铸就铜墙铁壁，让他们无处侵入。
“当当当，烤鸭来咯！”周晓欣和裴豪杰开门进来，夫妻俩笑吟吟地，等待着裴彤彤来一招冲锋小炮弹，裴彤彤也不负期盼，百米冲刺过去，一把跳到了妈妈身上，笑个不停。
林默芳放下了碗，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万能药？
治病的药，要找医生。
治心的药，要找家人。
[第二十九考核世界合格。]

第209章 长寿皇帝和他的太子（一）~（三）
“朕这一生, 不愧天地，不愧社稷, 独独愧为人父。”黑暗中的灵魂看上去已垂垂老矣，他的脸上全是皱纹, 皮肤上甚至生出了不少老人斑, 银白色的长发束成不知名地发式, 看上去有些凌乱，身上穿着的是金黄色的绣龙长袍，一针一线，将那龙也绣得活灵活现。
“不, 朕不悔，朕未曾悔过！”那老人忽然面目狰狞, 丝毫不见之前的苦恨模样, “朕之权天授也！朕才是能匡扶这大夏朝社稷的帝王, 他……他的能力不足，德不配位，非朕之罪！”
同样深处黑暗空间中的裴闹春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他未曾开腔, 按说这老人变来变去的模样，精分又戏精, 理应有些显得滑稽才对, 可在这瞬间，他不知为何，却能感觉到对方隐藏在神情之下的痛苦。
是真的不悔吗？他总觉得, 眼前这灵魂，已经悔恨到心如死灰的境地。
不知过了多久，那老人总算将目光落到了裴闹春的身上，二人此时的境地，应当一个是亟需求助的灵魂、一个是帮人完成任务的任务者，可那老人却丝毫不见乞求，卑躬屈膝地意思，看得出他试图将裴闹春放在平等的位置，可隐约间，却还流露出高高在上的味道。
“请。”那请字说得很轻，像一闪而过似的，宽阔的袖子下手松开又握紧，老人看他，眼珠中流转的有迟疑、有挣扎还有些许的无措，“请你替我护住我的不肖子孙们，那乱臣贼子。”
说到这他又咬着牙露出可怖的模样：“人人得以诛之！我们大夏皇室的血脉不该绝也……”
他像是说完了所有要交代的话，可良久又忽然开口：“还有我的那个不孝子。”在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那有些凹陷的眼窝里似乎有泪水要流出，“这辈子，让他好好活着！”
“好。”裴闹春点头应下，他总觉得，这老人还未将自己心底的所有想法和盘托出，不过不着急，他只是安静地侧耳倾听，在这老人一生中发生的跌宕起伏，见证了皇朝兴衰的传奇故事。
……
这一次，裴闹春要进入的，是一本古代言情，创作的时间比较早，也颇有点天马行空，玛丽苏横行的味道。
名叫《杀手王妃闯古代》讲述的是在现代，身为杀手组织培养的金牌杀手的向小莲，由于任务失败，身受重伤，跌落深海，而后穿越回平行时空的古代，成为了当朝纨绔王爷礼亲王刚过门的王妃的故事。
正如大部分的套路一样，这位纨绔王爷，一直以来都是扮猪吃老虎，他的爷爷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兄弟，后头因为意图谋反，被镇压削藩，若不是这皇帝为了在民间的名声好听，不至于要百姓说他杀尽兄弟子孙，估计这礼亲王也要被一并株连，午门抄斩，总之，他爷爷那支，最后只留下了年仅三岁还不知事的礼亲王以示圣上优厚。
礼亲王有着男主标配的隐忍个性和深谋远略，他早就知道了自己和当朝圣上的血海深仇，不惜卧薪尝胆，装作荒唐，实则偷偷谋划，各种计算。聪明的向小莲很快发现了男主隐藏着的心术，二人棋逢对手，感情渐长，情投意合，倒成为了真正的恩爱夫妻，两人同心，一路过关斩将。
这还得说到当今圣上呢，当今这位圣上，也就是原身，从小时候便卷入夺嫡之战，可以说他和几个兄弟，都是人中龙凤，彼此之间，从母家到自身再到下臣，不断交锋，真是在血路中杀出的生路，最后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好不容易才得以登上帝位。
原身当年争夺帝位时，最经常被兄弟攻讦的便是他的膝下无子。原身和妻子之间算有点亲缘，两人从小便感情甚好，成年后直接成婚，当年夫妻俩新婚燕尔，一起跟随父皇到外避暑时，意外遇到了行刺的贼人，妻子为他挡刀，虽及时治疗，可还是落下了生育困难的毛病。原身自是帮忙瞒住，并向妻子许诺，无论如何，除非过了四十还无子，他不会找其他女人开枝散叶，纵然兄弟如何挤兑，他也未曾转过心意。
登上帝位后，朝臣更是不断上书，要求原身选秀封妃，原身挺坚定，可已经是皇后的妻子却满心愧疚，她遍寻名医，终于怀了身孕，最后难产，不幸离世，只留下儿子陪伴丈夫左右。
正因为这些前因，再加上当年原身和几位兄弟争抢的惨烈景象，要原身引以为鉴，在有了嫡长子之后，原身便也不打算再有皇子，只想要好好地将嫡长子抚养长大。
原身的嫡子裴祐之在确保身体康健，算是彻底立住后，便直接被封为太子，原身将其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起先，这当然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可这时谁又能想到，原身会是这大夏朝从未有过的长寿皇帝呢？
登基时才刚到二十的原身，一路大刀阔斧地实施改革，年轻气盛的他励精图治，各种谋划，心中自由沟壑，削藩、镇压意图造反的兄弟、征伐匈奴、改革税制……可谓是真正的明君。
在他统治下，过上了安静宁和日子的百姓，个个感恩戴德，他们时常感谢天赐明君，希望圣上能够万岁、万岁、万万岁。
同样高呼万岁，感觉遇到伯乐的大臣们也不知道，这大夏朝的危机，就出在这个万岁上。
裴祐之年纪渐长，在父皇的支持下，他开始组建自己的人马，原身膝下没有其他皇子，因着这个原因，倒也不存在什么站队之类的问题，往他这投诚的下臣前仆后继，一个接着一个；颇有资历，有良臣名将称呼的老臣也愿意和他接触，为大夏朝的未来做着谋略，因着这些原因，他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经受过帝王教育进入朝堂的他，也开始试着以父皇的角度思考问题。
在儿子开始独当一面的时候，原身刚过五十，此前大夏朝的几任皇帝，最长寿的一位，也没有活过六十的，对于儿子的招兵买马，起先他当然是满心支持，甚至还主动给予帮助，替他挑选着能臣干将，以许未来，虽然他依旧雄心壮志，对大夏朝的未来有无限期需，可他也得早替儿子做筹划，要不等哪日他一觉不醒，徒留下儿子要何去何从，在这个时候，父子俩还能和谐相处。
可是渐渐地，无论是太医的诊断，还是司天监国师的卜算，或是他自己的感受，都证明了同一件事，就是他目前还算身体康健，起码几年之内，不会出现问题。
于是，两人之间的矛盾，便随着两人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大。
原身老而不衰，裴祐之往中年迈步，到了这个阶段，意识到自己还有很长一段寿命的原身，开始有意识地打压儿子手上的权柄，他还不想退位，而且在他看来，儿子也还不够成熟，不能承担好做皇帝的职责，到了中年的裴祐之，也开始内心挣扎，被以未来皇帝身份培养了二三十年的他，对这个皇朝也有自己的规划，他受够了权力被约束，控制不了任何事情，只能按照父皇规划走的样子，再者，父皇之前的几任皇帝，就没有活过六十的，父皇能长寿，不代表他能长寿，已过三十的裴祐之忍不住开始挣扎，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上皇帝的位置，他这么些年，都是在学习怎么做个皇帝，而现在却告诉他，要做个安分的太子。
朕一日不死，尔永是太子，这句话，终究成了真。
原身开始老迈后，更是变得多疑多心，他怀疑自己的儿子裴祐之恨不得自己立刻去死，他用最挑剔的眼神，发觉着儿子身上的一切问题——看，他近臣颇多，有结党隐忧；他和妻族过近，恐未来外戚夺权；他重文臣而轻武将，压不住边疆；他做事谨小慎微，毫无帝王霸气……总之，从前在他眼里还算是小毛病的问题，一个个变得突出，要他看着儿子，总觉得哪哪都是不对。
原身认定了儿子能力不足，也觉得他不能坚持自己的政策，带着大夏朝走向辉煌，他开始迟疑，怀疑自己是不是选择了对的接班人，总之，曾经在他看来，是骄傲的儿子，现在看来，全是问题。
裴祐之当然感觉到了来自父亲的不满，强烈的危机感，要他同样变得敏感，如履薄冰，他越发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将他的岳父罢黜；看他多年的伴读被挑了毛病，调离京城；就连他身边的太监宫女，也因着什么勾他玩耍，不知劝谏之类的荒唐理由被罚了板子……曾经他崇拜、向往的父皇，现在变得可怖，一点点将他所有的枝叶斩断，然后对他说，他越界了，父子之情，荡然无存。
这句越界说的真对，一日是太子，就不可以肖想皇帝之位，可当年叫他好好学着怎么当个皇帝父皇，怎么不是这么说的。
之后，便成了死循环，树倒猢狲散，身边再无知心人的裴祐之，开始荒唐度日，父皇既然觉得他想夺权、觉得他心机深重，那他就享乐人间便可，东宫夜夜笙歌，锣鼓喧天；知道这一切的原身又火了，他不顾裴祐之的脸面，下旨叱责甚至顶着半数朝臣的反对，直接废了太子，在旨意里，他洋洋洒洒，不留半点情面，直说太子品行糟糕、不知谨言慎行，不堪为帝，并直接要求太子闭门反省三年，不得与外臣往来。
在中被用一两句话概括的废太子情节里，事实上在原身的记忆里，是痛苦又漫长的，他告诉自己，他先是帝王才是父亲，儿子既然没有能力做个好皇上，他出于对臣下负责的心，又怎么能将这么大的皇朝交给儿子呢？再者，他也相信，自己还有很长的时间，能够控制好这个皇朝，大号养废了，就养小号得了，儿子被圈在东宫，就负责播种，提供皇孙就行，这回他可不再有以前少生省得兄弟阋墙的想法，反而想着多多益善，最后挑选出一个最合适的，这就成了养蛊。
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他当然是当机立断的下了旨意，不知是为什么，当天，他走进了东宫，里头正是一片混乱，儿子的侧妃们一片哭声，下仆也全是惶惶，不让通传的他进屋看到了正在饮酒的儿子，对方看上去已经没有从前的意气风发，反而露出了老态。
原身再度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扯过酒杯，恨铁不成钢地道：“逆子，你竟不知悔改，这不堪大用的模样，我就知道我没有选错。”
醉得满脸通红的裴祐之迷迷糊糊地抬头看着父亲，他忽而笑了：“父皇，你既想我上进，又怕我上进，你到底欲我如何？你怕我心生野望，又何必给我野望呢？我不配做太子，父皇你又配做人父吗？”
听到这番话的原身自是勃然大怒，一杯清水泼上，浇醒了自己的儿子，随后愤而离开，再没回头看后头的儿子一眼，大概只有原身知道，当日的他，听着儿子的质疑，究竟有没有彷徨、挣扎过。
这究竟是谁之过。
此后，原身便将皇孙们一个个带出培养，开始分辨其中的好坏，纯粹帝王想法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被圈禁在东宫的太子，看着自己的儿子们，兄弟阋墙，你死我活，会不会痛苦；也未曾想过，他让裴祐之在皇孙面前毫无权威，以一个失败者的角色出现，会不会太过难堪。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为了避免引起他的不满，这些皇孙们不约而同的，远离了父皇。
随着众皇孙的长大，也到了剧情开始的时间节点。
彼时圣上老迈，下头的皇孙们还在你死我活，争抢着在圣上面前出风头地机会，分割着父皇留下的不多的势力，礼亲王终于露出锋芒，他带着自家爷爷留下的财宝人马，和这些年来由于圣上老迈，皇孙争权人心惶惶而靠拢他的臣子，直接反了，夫妻俩在原身的八十大寿上，里应外合，带兵闯入。
女主向小莲武力值超群，她在宫宴上带着自己培养的死卫发难，她毫不留情，凡是被抓住的皇孙直接了了性命，最后更是逼到了宫里，外头礼亲王安排的兵士也开始屠戮毫无防备的城防军队，内外均是血流成河。
最后，原身被太监们护着躲入了宫中，当然，那时已经可以算是垂死挣扎了，礼亲王要人将裴祐之也抓来，丢到了原身面前，彼时裴祐之年过五十，常年被圈禁的他，身体衰弱，已露老态。
原身看着眼前的荒唐，只恨自己老迈，并没有察觉到朝廷的异动，也是到这个时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垂垂老矣已经不充分的精力，对于朝堂并没有什么好处。
“你要杀就杀我。”原身看着和自己兄长有七八分相似的礼亲王如是说道，“我儿与此事毫无关系，他被圈禁多年，已经是个废人，你若想赶尽杀绝，此后恐怕难掌朝廷。”到了这个时刻，他却忽然只想着保住儿子的性命。
礼亲王只是笑，双目带着血染的赤红：“当年，你杀我父亲、祖父时，估计也是如此吧？可曾念想过他是你手足，可曾可怜过他们。”
“你放心陛下，这回我可不会心慈手软，嫡系子孙，我一个不会落下。”
礼亲王从妻子手中接过了剑，决心亲手手刃仇人，他高举宝剑，正欲直刺时，那看似弱不禁风的裴祐之不知何处生出的力量，一下挡在了原身身前，抽出匕首，试图反杀。
当然，这完全逃不过向小莲的眼睛，她只是看着这雕虫小技，抽出软剑，一剑刺出，便要裴祐之直接倒在原身身前，毫无反抗之力。
在书里，这一段是这么写的。
那垂垂老矣的皇帝，刚刚还镇定自若，一副要谈判的神情荡然无存，甚至顾不得形象，慌乱地往前爬走了两步，紧紧地抱住他已经无法起身的儿子，伸出手捂住那喷涌血液的伤口，曾经明黄的龙袍上，此刻全是鲜血，就如同今夜被血染红的夜空一般。
“祐之……”他这般唤着，甚至一瞬间，向小莲能看到对方向他们看来的眼神里带着乞求，张开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是想为自己求情吗？还是想求他们救救这没用的废太子？向小莲不太明了，不过她手下从来不留活人，她此刻只是冷冷地看着，护在丈夫的身边。
废太子睁着眼往上看，他估摸已经能感觉到自己流逝的生命，看着那慌乱的老皇帝许久，他忽而笑了：“父皇，儿臣无能，护不住你了。”而后手一垂，便再没有声响，人死，就是这么干脆的。
“陛下，让臣送你上路吧。”礼亲王笑了，“你们父子俩也好黄泉上相会，对了，陛下您可得好好记住，这大夏朝，是亡在您手中的。”礼亲王不会再犯刚刚的错误，他的脸和妻子时如出一辙的冷漠，一剑刺出，那老皇帝没出半点声音，没一会便趴倒在了儿子的身上。
夫妻俩都没继续施舍这两具尸体眼神，只是往外走，从此，新的皇朝，便在这血上重建了。
就写到礼亲王登基，封向小莲为后便直接画上了句号，之后的故事没有再做交代。
事实上在这之后，礼亲王便改立新朝，登基称帝，重新开始的他，自是不会认同原身所实行的政策，向小莲从现代来，头脑中带着无数具有先进性、前瞻性的政策和机构设置方案，夫妻俩齐心协力，使得新朝不断向前发展，可好景不长，这些政策的过分先进，在一段时间的辉煌后，很快水土不适，引起了动乱，在夫妻俩离世后，没多久新朝便狼烟滚滚，卷入了长达三十年的战乱，民生涂炭，百姓多艰。
老皇帝镇定地讲完，只有在说到儿子的死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到了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他看着裴闹春，自负如他，自是很难觉得对方能承担起逆天改命的重责，可他已经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了代价，此刻，便也在眼睛一张一合之间，决定了要将之后的一切，依托给眼前这人。
“……祐之。”说到儿子的名字，他的心依旧是一阵剧痛，“是个好孩子，但我不是个好父亲，替我好好地照顾他，大夏朝，也许在他的手上，不会比在我手上的差。”
这份信任来得有些晚，真正希望听到这句话的人，听不到了。
“至于那些意图颠覆大夏朝的乱臣贼子，就让他们来吧，鹿死谁手，且看谁更胜一筹。”
他已经不复之前的疯狂，稍微理了理衣裳，恢复了从容的模样，一点点地消弭于黑暗空间，再看不见，裴闹春自是已经准备好进入新的世界。
……
“陛下，陛下。”
有些尖利的声音响起，裴闹春睁开了眼，和自己约有几米距离处，站着个身穿太监服饰的男人，这是原身的随身太监李德顺，后来也同他一起死在那场叛乱之中。
裴闹春有些头疼，伸出手揉了揉额头，李德顺很有眼色，立刻询问了裴闹春是否需要传唤太医，在被拒绝后小心地守在一边，生怕出了什么问题。
事实上此刻裴闹春只是在接收含量巨大的记忆，他正在锁定着此刻的时间节点。
在锁定了时间节点后，他忍不住有些惊讶，他本以为，原身最执念的是废太子的时刻，可却没想到，他会回到裴祐之二十五岁，父子俩的关系正在走向恶化的时间点。
不过很快，他便想明白了，这是因为原身心中，最迫切的执念，他还是认为，自己对儿子的教育存在问题，裴祐之没法真正承担起大夏朝皇帝的职责。这大概算是当皇帝的通病，他们犯不起错，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犯错。
就连幡然悔悟的后悔，都是带着“责备”的。
但是这也不能太过苛求，谁让他和儿子之间，存在的不只是简单的父子关系，还有最复杂的皇权之争，掺杂在其中呢？
仅仅是接收了一段时间的记忆，裴闹春都觉得有几分受到影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原身会因为皇权，最后和他可以说是一手培养长大，曾经珍之爱之的儿子翻脸了。
权力，带给人的成就感，是超乎想象的，尤其是在古代的中央集权制度之下，皇帝的一个命令，可以改变整个国家，他可以随意的用旨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一生的命运；再者，这权力也代表着责任，他的旨意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可以让国家蒸蒸日上，也可以颠覆国家。
试问谁在拥有这样的权利之后，还能随便放下呢？太上皇，可不是皇上只皇，而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还有另外一个主人公……
裴闹春已经回想起礼亲王父辈的结局，在五年前，对方的爷爷起兵谋反，剑指京城，原身御驾亲征，一路旗开得胜，最后直接将其及亲族赐死，现在，这位礼亲王，也已经到了八岁的年纪，正在那有名无权的礼亲王府里头慢慢长大，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他，是不是已经知晓真相，开始准备出手了呢？
不过这也不打紧，裴闹春倒是没那么紧张，上辈子礼亲王裴庭安的成功，可是在天时地利人和的综合作用下才铸就的，任何一个朝代，内部如果稳固的话，想要颠覆绝没那么容易。
整理完了思绪，裴闹春便也在心里做了点打算，他睁开眼，正欲完成原身还未完成的工作，然后瞬间身体僵硬，愣在当场——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决定，换个计划！
……
东宫之内摆设讲究到了极致，这也是当初原身亲自看过图纸，又开了国库，精挑细选整理而成的，当时他满心只为了独子谋划，希望裴祐之能住得更加舒适，那时的他哪会知道，后来这房子还成了关押儿子的牢笼。
“殿下，为何如此忧心？”裴祐之的伴读，都是裴闹春钦点的，其中最得裴祐之心的，便是当朝户部尚书之子诸石建了，对方自小便以诗画闻名。
诸石建问了话后，也觉得自己荒唐，事实上他们在座的，哪有不知太子心的呢？
太子的忧心，不是关联着民生，就是关联着陛下，可子不言父之过，太子哪能说呢。
裴祐之看着众人，心里只有愧疚，这些伴读，当初都是因为才华过人，才被父皇点为伴读的，本来按常理推论，他们现在应该大多被外放为一方长官，或是在京都开始做个贤臣闻名，可正因为他们和自己扯上了关系，到现在都被父皇压着，不是做什么翰林院侍讲，就是做什么大理寺小官……没有一个，被放在能发挥才能的位置。
他试图为这些伴读们找父皇辩驳，可终究是无用，反而还惹了父皇厌恶。
他曾经不理解的，史书上的太子命运，现在全有了答案，裴祐之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在走上注定了的命运。
“无事，我只是在烦心，河山地裂罢了。”裴祐之随意地找了个借口，众人也不会拆穿，只是意会地出谋划策。
裴祐之越听越觉得荒唐可笑，父皇让他身边围绕着这么多的臣子，可却不给半点机会，他但凡提出点意见，便会遭到驳斥，在父皇眼里，他大概没有半点是做的好的。
就如这河山地裂，裴祐之不明白，为何朝中诸多大臣都可上书，独独他没有资格？
他要是敢开口，在父皇眼里，就成了越权，就成了大胆妄为，肆意评判朝政，黄口小儿随意发言。
好笑吗？
诸石建算是伴读间领头的，他平日里和裴祐之私下谈话最多，看着他神色中的无奈，心中也很能理解，诸石建曾经问过父亲，太子究竟该何去何从——当然，这问法实属胆大妄为，可他实在太过迷茫。
诸石建是不明白的，皇上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为何还要不断打压太子，生生折了太子的锐气才满意？
那时父亲只是沉吟着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便不再说话了，诸石建只记得，那夜的雨水很多，扰人清梦，他一夜未曾睡着。
坐在旁边的何海是裴祐之的表弟，说话也比别人要更有底气一些，他倒是忍不住开口：“殿下，陛下此前不是说，会派你去处理黄河水患吗？”他自小脾气冲，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说到这，厅堂之间鸦雀无声。
身为一个太子，裴祐之最狼狈的，就是他身上可以说是“无功无过”，刚入朝时，他轮转跟过几位大臣，学习过不同部阁的工作，可之后没多久，便迎来父皇一次又一次的责备打压，再之后，他甚至没能独自掌过大权，连像是父皇还是皇子时的掌管一部的机会都没有，哪能立功？连犯大错的机会都找不到。
这么下来，朝臣们就连偶尔想上书替太子表功、请权时，都找不出论据，到了这时候，都还只能夸太子学富五车，心胸宽阔等等，最后只能悻悻放弃。
何海所说的黄河水患，是前两天地方急报来的消息，朝中已经为这件事吵了好几轮了，每回水患，基本都有无数的问题要解决，包括了开仓赈灾，收容、安排灾民；兴修水利，维护大坝等等，还包含了以此牵扯出的趁机敛财的地方大臣，总之，是个需要背锅，也能建立大功的机会。
昨日上朝的时候，关乎钦差的人选，丞相提了太子一嘴，众人也没反对，陛下也难得的点头说押后再议，这要太子近臣们忍不住人心鼎沸，开始谋划，打算和太子一起立个大功出来，可这么急的事情，按说这两天就该有个定论，他们今天被太子召见过来，还以为要办的就是这事，可太子从头到尾，竟是一句不提，要大家一头雾水。
裴祐之听了这话，一时之间只有缄默，良久，他终于开口：“早上上朝，父皇已经定了李仁李大人为赈灾大臣。”
“什么？”何海脱口而出，而后便只剩下后悔，早知如此，他何必多嘴多舌，伤了表哥的心。
“无事。”裴祐之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难堪了，他早就习惯了，“父皇可能另有打算吧。”他挽尊了一把，可心里门清，哪是什么别有打算，只不过是父皇怕他立功吧？
怕，没错，这词用的贴切。
裴祐之又不傻，他早就发现了，在父皇看来，他早就不是那个需要培养的太子，而是虎视眈眈，随时要向他夺权的敌人了，父皇最怕的，不就是他建功立业吗？
太子，是臣。
“太子静心等待，以后还会有机会。”诸石建瞪了何海一眼，立刻安慰，“既然陛下定了李大人，那殿下也可以上书建议，写一篇治水患的文章……”他滔滔不绝。
裴祐之听得清楚，点了点头，可他心里明白，就算写了，估计这也会是父皇桌上的一团废纸吧？父皇会看吗？还是挑完刺后，又摇着头说他难堪重任？
下头的伴读们自是一心向着太子，此刻正在各种谋算，像是诸石建，已经寻思着替太子多写上几篇锦绣文章；何海则想着回去同父亲商量，要父亲能否找人旁敲侧击陛下一番，哪有太子成年了，还要在东宫闭关读书的道理。
众人虽然慌乱，可心中还是坚定，陛下只有这么一个皇子，未来皇位难道还能落到别人那处去？只不过陛下心思多变，难猜罢了，总会好的。
唯有上头的裴祐之早生厌倦。
对他来说，曾经真切地感受过父亲的拳拳爱子之情，父皇的多变、攻击，不但打压了他的势力，还要曾经以父为天的他，有几分觉得这天都塌了。
裴祐之有时都想，如果现在他但凡还有一个兄弟，恐怕父皇都会立刻废太子改立吧？
若不是为了周边这么多人，还有想在父皇面前争口气的想法，有时候他都早早地想要说句放弃，不再想挣扎这些。
“殿下，皇上传您到玉鼎宫！”外头的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通传。
伴读们很有眼色，即刻起身，直说过后等待殿下传召，便一一退下，不敢耽误太子面圣时辰。
裴祐之周边的仆从不多，这也是因为他随着父亲节俭，换好了出门的正装后，他立刻往玉鼎宫去，事实上玉鼎宫和东宫的距离并不遥远，这也是当年原身定的位置，彼时他希望的是，儿子虽然独处东宫，也无需畏惧，无论何时他这个当父皇的都会护着他，不过现在嘛，只剩下尴尬，距离相近，反倒让原身传唤儿子去叱责两句以及监视儿子动态成了简单的事情。
玉鼎宫很快便到了，裴祐之跟在李德忠的后头走了进去。
说来，单从父皇身边太监的态度变化，都能看出他和从前的不同。
以往他来了，李德忠是谨小慎微，端茶送水无不小心，事事以他为先，一副谄媚讨好模样，不过现在嘛……问一句太子安就作罢，待他和其他人没多大区别。
裴祐之倒不会因为这个记恨对方，毕竟李德忠也没有因此苛刻他什么，只是觉得世事多变，有几分疲惫罢了。
要是在从前，这个时候，他恐怕就会开口询问李德忠，父皇传召他有什么事情了。李德忠这样的老滑头，通常会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向他泄露些无伤大雅的情报，诸如什么父皇今日心情如何，见过了几个大臣，有何态度变化等等。
不知为何，也许是正巧想到这，裴祐之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李公公，父皇今日如何？”说完后他自己也好笑，恐怕这回又是要吃软钉子，李德忠又要同他说做下人的不敢多言吧？
可出乎意料的，这回李德忠竟应了：“太子殿下，陛下下朝后，身体小有不适，似乎有些头疼，臣想唤太医，陛下并不同意，好转后便立刻让臣传召殿下到宫里去。”
李德忠这辈子，就用心在皇上的身上了，随时随刻想的，都是怎么能更好的伺候皇上，今天皇上身体不舒服，头一个想的就是太子，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句“叫祐之来见我。”，以李德忠的敏感程度，即刻就意识到了裴闹春态度的转换，对待太子，自是也有点不同。
再者，他和皇上也是有君臣感情在的，看到陛下不适，他也想和太子打个报告，看陛下能否被太子说动，叫太医来看上一看。
裴祐之蹙眉：“父皇头疼？”他忍不住加快了步子，忧心起来，父皇一向身体康健，怎么会忽然不适，难道是最近夜里风寒？可这些公公、侍女伺候都很是上心，按说不该这样的。
不过也来不及他多想，这一小段路便走到了头，李德忠帮忙通报后，裴祐之便也直接进去。
他先行礼，而后便直接看向父皇，也不管这是否会被叱责了。
“怎么了，祐之？”裴闹春有几分迷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冠都挺整洁，儿子怎么一副他哪里有问题的模样看了过来。
祐之，而不是太子。
忽然被这么亲近称呼的裴祐之心一动，嘴唇翕动，忍不住问道：“父皇，儿臣看您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近来雨水多，朝中事多，您多有烦闷？要不请太医来看看？”
裴闹春一愣，他感觉得到，现在的这具身体，比牛还壮实，刚想解释的他，注意到了李德忠看来的关切眼神，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灵机一动，忽然为之后的事情找到了理由。
裴闹春伸出手请揉额头，微闭着眼，声音虚弱：“无事，只是最近朝中事多，我夜里难眠，有些头疼罢了。”

第210章 长寿皇帝和他的太子（四）~（六）
一听裴闹春这么说, 裴祐之更是面露担心，他下意识逾越地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父皇一些，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恨不能以身替之，在这时, 之前的委屈也暂且忘却, 只剩下满心的担心。
“父皇, 请务必保重身体, 听儿臣一句, 让苏太医来看看吧！”
一心挂念着父亲的裴祐之完全没有发现, 身后李德忠满脸疑惑的表情。
李德忠身为天子近臣，常年陪伴于皇上左右, 对他来说, 就算裴闹春打个喷嚏，他都得记挂在心里，陛下夜里睡得安不安稳, 也是他的职责范围所在, 据他的了解陛下向来好梦，这几天都是直接睡到天明, 夜里连个翻身咳嗽声都没有，怎么现在就忽然成了夜难眠呢？
往细里想，李德忠只觉自己失责，没有及时体察圣意, 连陛下不舒服都没有发觉，就差没立刻请罪了。
他当然不会考虑自家陛下撒谎骗人的可能，英明神武的陛下怎么会骗人呢？再说骗人要做什么，总不会是骗太子吧。
“不用喊苏太医。”裴闹春说得云淡风轻，“只不过些许头痛，不必兴师动众，喊了苏太医，到时又是烦心。”
“这怎么可以？”裴祐之看着父皇，眼神里写满不要讳疾忌医的意思。
裴闹春当然注意到了儿子的眼神变化，他轻咳一声，立刻转换话题：“其实着头痛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我处理起奏折来，实在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半天都看不过几本，就怕耽误了事。”
“父皇身体为重，这些事务容后处理，想必大臣们也能理解。”裴祐之对父皇案上的奏折有所了解，这些除却涉及机要、或是地方大臣、朝中重臣上的，已经按照轻重缓急进行了初步的分拣，如果今天实在不适，只需把紧急的部分作个简单的朱批回复即可，实在不行，特例特办，要重臣商量处置也可，毕竟从来没有不生病的皇帝，总有特殊情况。
裴闹春叹了口气，不能继续走暗示的路，他直接开口明示：“祐之，我今日身有不适，不如你来替我批奏折？”
这话说得直白，可听在裴祐之心里，却满是惊慌，这可是有前因的，今天早上，父皇在亲口驳了他想要赈灾的想法，平日里更是开口要他知进退，不越权，现在这难不成……是在试探他？
想必是了，这么一想，裴祐之也觉得很有道理，父皇的个性向来如此，有时故意给他看点希望，等他和伴读们踌躇满志，做好准备，再轻飘飘地丢个旨意，告诉他们这种好事、这种大事和他们毫无关系，今天的水患赈灾，不就是这样吗？
于是他立刻低头，态度恭敬：“儿臣不敢。”
这四个字直接把裴闹春噎住了，不过这倒也在他理解的范围之内，只是他没想到，这父子之间的关系，此刻就已经进展到此。
“有何不敢？我让你批你就批！”裴闹春一拍桌子，故作恼怒，看着裴祐之更往下低的头，忍不住感慨，他想得通又想不通，这天家父子，到底有多特别，能搞到这个份上。
裴祐之见父皇生气，哪还敢再说什么，只是应了，可心中却是戚戚，有时他都想问父皇一句，到底他算是什么？还真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了，他也是会伤心的，也是会失望的，可这些说了，又逾越了。
裴闹春让李德忠搬来了椅子，玉鼎宫里的座位没什么讲究，便直接让裴祐之坐了主位，他自己则坐在一边，看着裴祐之批折子，随时给出意见，生怕对方初出茅庐不上手，批错了。
只是这样的事情实在惬意，若是非要比喻，大概就是在现代世界时，当人家教，看着学生战战兢兢认真做作业时候的快乐吧？
他这厢挺美，坐在旁边的裴祐之那是坐得端正笔直，一份奏折，也要细细地看，生怕看错，若是原身来批，对于那些假大空，没讲什么重要事情的，不过也是知道了三个字应付，可裴祐之哪敢如此，格外小心，还得注意辞藻，恨不得引经据典。
只是越看，裴祐之这眉头便皱得越紧。
这也要说到大夏朝的奏折制度，在裴闹春即位之前，批阅奏折其实算不得什么繁重的工作，下臣们会预先做好筛选，以往的皇帝，就连请安折子都不看。
原身登基之后，自认自己是要做个千古明君的，朝政大小事宜，都要把握在自己手中，旁落他人一点都心有忧心，说白了，若是按现代的说法，这就是个完美主义者加控制狂，半点事情掌握不住，就特别焦虑。
因而原身直接推翻了之前的奏折制度，发布旨意，昭告天下，凡是大夏朝的臣子、名士——甭管你是丞相、尚书还是下头的一个小县令、山院的院长，都一视同仁，可以随时递送折子上来，内容也不做约束，无论是谈论政事、汇报工作或是请安，想如何都可以。
嗯……于是这奏折就成了现代版的文件加投诉信箱加市长热线等的综合体，可想而知，这其中奏折的数量，和内容的繁琐，足够要人头疼。
不过工作狂的原身，一直甘之如饴，他甚至会下旨意关怀大夏朝境内一个小县城的收成，这拼命十三郎的模样，也是他成为明君的基础之一吧。
可是这些落在了裴闹春的身上，那可就成了能焦头烂额的工作了。
想到原身记忆里，那些原身改奏折改到夜深，恨不得一天全身心投入在大夏朝未来建设的勤劳身影，裴闹春就只想抚额，想不明白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卖力，还丝毫未曾出现过劳死症状的？甚至还比别人长寿，活得更久。
这大概就是现实版的，工作使我快乐，工作使我幸福了吧？
不过现在，风水轮流转，裴闹春心情悠闲，招来李德忠要他倒了壶茶水，美滋滋地享受了起来。
害，不用上班，真是快活似神仙。
裴祐之终于是情不自禁地被父皇吸引了注意力，他看了过去，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父皇现在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刚刚的病弱姿态呢？
“怎么了祐之，你也要茶吗？”裴闹春立刻喊李德忠又上了一杯，这时候再要有一本什么游记杂书，简直就是完美。
裴祐之饮着茶，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找不出破绽，父皇不舒服，让他这个做太子的帮忙批阅奏折，这在其他朝代，也都是常有的事情，虽然父子这段时间来感情多有变化，可毕竟国事为重，那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祐之，你可得改快点。”裴闹春看了眼自鸣钟上的时间显示。
裴祐之一愣，看着桌上的奏折，他虽然改得不算快，可应该也不耽误事情吧？
“这些只是要紧的事宜，剩下的请安折子、奏事折子还有不少，今日都得批完。”裴闹春笑着道，指了指旁边的长案处，裴祐之这才发觉，那长条案上，放着层层叠叠不同色系的奏折山。
“这些，今日都要改完？”裴祐之忍不住变色，他自小学习，从未因学业严苛而抱怨，至今笔耕不辍，每日必练大字……而今天，他难得的觉得，这实在有些多了。
“那是自然。”裴闹春做出了一副再正常不过的神情，“我自即位以来，风雨无阻，但凡有臣子上书、奏折，朝政大事，从不耽搁，纵使再多辛劳，也不能耽误民间大事。”
他语重心长：“祐之，你耽误的是一天的折子，可对于百姓而言，可能是多受一天的苦！”
这话说得裴祐之一震，实在羞愧，父皇有几分崩塌的形象，又陡然高大了起来。
是了，虽然他一直因为父皇的改变而心生怨愤，可这不代表他应该因着心里的这些想法，不认可父皇的成就，他确确实实是大夏朝一直需要的那个好皇帝。
裴闹春继续给未来的小苦力灌着鸡汤，丝毫没有半点愧疚感，太子替皇上办事，那能叫累吗？那是光荣。
再说了，他现在是在培养儿子，怎么会是偷懒呢？
“祐之，父皇在位这些年，没有一天松懈过，父皇可以毫不羞愧地说，我从未对不起过大夏朝的臣民，这段时间来，我忽然有几分迷茫。”在裴闹春示意后，李德忠已经带人退出了殿内，在殿外守着门。
“迷茫？”裴祐之忍不住看向父皇。
在古代，本就是讲究父权的，尤其是在天家，裴闹春既是父亲、又是君主，在儿子面前的形象，一直是没有疏漏的。
就连裴祐之自然生出的怨怼想法，也是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的心事，若是传出去，恐怕这太子的位置，都会坐不稳当。
“是。”裴闹春看向儿子，在原身的记忆里，父子俩大概只有在裴祐之六七岁的时候，这么随意地谈过心吧？“我在想，是我做的还不够，还是什么原因，我总担心你不能做好未来大夏朝的皇帝。”
这话重极了，裴祐之低下头，虽然不是第一次听类似的话，可他依旧深受打击。
“祐之，你是我的独子，你身边没有兄弟手足，这也意味着，无人能和你争抢，从小你就读圣贤书，找的老师，都是贤臣才子，读的也都是精挑细选的圣人之言……可是，这些终究是写在书本上的，祐之，你知道怎么做个好皇帝吗？”
裴祐之正欲开口，类似的圣人之言，他倒背如流，可在此刻，看着父亲的眼睛，他却忽然说不出了，只得沉默。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年来，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我是个好皇帝吗？纵然我尽心尽力，可百姓们真的过上好日子了吗？大臣世家们，又有没有怨言呢？”
“父皇当然是个明君！”裴祐之在这点上很坚定。
“是或不是，那是后人评论的，我只能做到无愧于心罢了，只是当皇帝久了，我也就贪心了，我希望你和我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一模一样的想法，对大夏朝的未来，也有着同样的规划，以至于我看到你，总觉得不合心意。”
裴祐之听着父亲的坦诚，心神同样震动，他好像有几分能理解父亲所说的，他的困惑究竟生在何处。
他这个年纪，长子都已经过了周岁生日了，他同样对自己的孩子有无限期盼，希望孩子能长大成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成才是什么样的呢？大概……就是和自己一样吧？做下一个好皇帝，可要是儿子和自己很是不同呢？到底谁对谁错？裴祐之好像被父亲说的带了进去，同样纠结起来。
“不过几日的辗转反侧，我也已经想明白了。”裴闹春看着儿子，一脸期许，“人和人本就是不同的，自古以来的明君，更是各有不同，有骁勇善战，平乱镇反的；也有文才惊人，诗画传世的……他们有的重武、有的重文；有的讲改革，有的想守成，我又怎么能现在就说你会不会是个明君呢？”
“父皇……儿臣。”儿臣心有羞愧！裴祐之听到了这，已经听不太下去了，现在想来，他哪能比得上父皇呢？当年父皇，在一众皇子之间，可谓是鹤立鸡群，各种阴谋诡计、权力争斗，他巍然不动，即位后大刀阔斧，改革落地……而他到现在，这二十五年，不都是父皇让他做什么做什么，就算他真的受了重用，又能做出什么大事吗？
事实上，这也是裴祐之对自己有几分错误的认知，在传统的帝王教育下生长的他，性格里除却过度依赖、信任、重视父亲以外，没有什么大缺点，也不存在即位后会忽然大变身，声色犬马的可能，纵然不能开拓一番事业，可做个守成之君，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此刻在他看来，父皇那叫一个高山仰止，情操与常人不同，所作所为，都是为国为民，可他却卑劣不堪，误解父皇和他情谊、舍不得放权，这样的误会，简直是侮辱了父皇。
“没事。”裴闹春将手放在了儿子的身上，态度亲切，“祐之，父皇只怕之前的纠结，影响了我们的父子情谊。”
“不会的！”裴祐之回答得坚定。
“总之，从今日开始，你便日日到玉鼎宫来陪我处理政务。”裴闹春切入正题，“父皇现在身体还硬朗，能替你镇几年的局，祐之，父皇对你期许甚多，你早一日能承担起国家事务，父皇便早一日能放下心了，将这大夏朝的百姓，交到你的手中。”
裴祐之惊愕不已，裴闹春这番话，已经可以说是明说了，直接做出了承诺，表示他一定会将皇位交到裴闹春的身上，他更是为之前自己的迟疑，感到愧疚。
“父皇，您身体健朗，大夏朝离不开您啊！”年轻气盛恨不得早日掌权的心，和对父皇的孺慕之情，在此刻已经分出了胜负，他受不得父皇这一副托孤模样。
“祐之，父皇在位这么些年，也是会疲惫的，现在我只希望，你能承担重任之后，我也能好好休养，含饴弄孙，像寻常人家老人般颐养天年了。”裴闹春如是道，他在没接收完记忆之前，从未认真考虑过古代皇帝的工作量。
到了之后，他才发现在工作狂原身的努力下，他的工作已经完全超越了996，每天四五点天不亮就起，准备朝会觐见，结束后就是招几个重臣议事，这还是有几轮的，相当于现代的大会小会例会，好不容易开完会了，就开始处理奏折，这奏折数量惊人，原身在皇后死后，不怎么临幸后宫的情况下，都时常要改到老晚，这之后还得读书自我提升，毕竟当皇帝的，什么都得懂上一些。偶尔还会有些诸如水患、旱灾、蝗灾之类的突发事件，急送过来，那又得立刻处理。
虽然臣子们有休息日，可相当于黑心资本家的原身，是绝对不会因为别人休息就不干活的，只要需要，他便会立刻召人进殿，继续新的一轮议事，除却什么春节、祭祀等实在不可推脱的活动和日子，原身就和不会累的永动机一样，开动了绝对不喊暂停。
裴闹春虽然也能咬咬牙这么全年无休的干活，可估摸着最后也只能做条咸鱼了，原身留给他的，是对儿子的期盼和对大夏朝发展的坚定，可没有把工作狂的属性给他，这要裴闹春面对非人哉的工作量，只能另辟蹊径，找起了苦力。
“父皇何至于此！儿臣从未如此想过！”裴祐之开始告罪了，古代的皇帝，基本都是终身制的，禅让的那几位基本都是被迫、不得已的，哪有皇帝搞退休的，他只认为是自己这段时间来对父皇行为的不理解，要父皇伤心了。
“祐之，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父皇这一生，波澜壮阔，实在累了，总有一天，这大夏朝的命运，还是要交托在你手中的。”裴闹春干净利落地做了个收尾，“现在你要做的，不是想别的，而是要好好地开始学习，用心、用眼睛去感知，到底如何去当一个能够不负百姓的好皇帝。”
裴祐之被说得眼神都有几分发亮，他立刻点头：“儿臣一定可以。”
父子俩看着彼此，此前的所有不满都已说通，曾经有几分疏远的心，又贴近在了一起。
忽然，裴祐之像是想起什么，犹豫着开口问道：“父皇，儿臣斗胆问上一句，为何黄河水患赈灾大臣，父皇不派儿臣去呢？”若是之前，这样的话他是绝不会问的，可现在，看着父皇都如此真挚，他便也大着胆子，问上一句。
裴闹春看着儿子，有点无奈，原身给他挖的坑可不少，事实上原身的想法简单的很，不就是觉得儿子去处理了水患，立下大功，回来朝臣们肯定又有理由上书要让裴祐之执掌一部罢了，顶天了就加上几分不信任，在他看来，儿子裴祐之纸上谈兵，对他的治水观念也不甚理解，真的派去了，只会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
可能这么说吗？显然不能。
裴闹春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这也要裴祐之的心悬了起来：“祐之，你还是没想通吗？”
这反问，问得裴祐之一愣，他开始沉思，父皇做的事情，一定是为国为民，也为了他考虑，这其中必有缘由。
聪明如他，很快想到了，他点了点头：“我想通了。”
“你想到了什么？”
裴祐之一脸郑重：“父皇一定是觉得，儿臣没有治水经验，忧心儿臣到了当地，反倒添乱，水患毕竟和平时不同，还是应当更为重视。”
说得好！
裴闹春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了句：“不止如此，父皇也是私心太重。”他故意停了会再继续往下说，“我作为人父，也有私心，此次水患来势汹汹，我也担心你只身前往，又急于立功，不知保护自己，但凡受了一丁半点的伤，父皇又怎么能承受呢？”
他看着儿子的感动眼神，追加一击：“祐之，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父皇知道这次没让你去，你心有不甘，可……”
“父皇，儿臣懂了！”裴祐之感动非常，他明了了，父皇是害怕他受伤，才不让他去的，别的原因或许也有，但只是附加的罢了，之前发生的种种，现在向来，裴祐之也分别为这些找到了理由。
为何不让他执掌户部？定是因为户部执掌财经，事情琐碎又不能出错，父皇忧心他对此不够了解，又怕他做事粗心，好心办了坏事，又怕他担责，被众人责骂。
为何要多次私下斥责他？那必然是他做事不够齐全，父皇爱之深责之切，太过失望！
为何他的伴读都不能和常人般凭真才实学去好职位？这个……他还没想出来，不过父皇做的事情，一定有他的理由！
总而言之，父皇说的、父皇做的，绝对不会有问题，如果有疑问，那一定是他还没有想明白，想透彻。
不知不觉之间，裴祐之心中的裴闹春，再度染上了一层至高无上的金光。
回过神，裴祐之便立刻坐下，他可不能偷懒，父皇这几日忧心国事，身体不适，再加上这也是难得的机会，让他在替父皇分忧的同时提升自己，怎么能错过。
他立刻奋笔疾书，集聚精神，一目十行起来，恨不能现在就在父亲面前好好地展示自己，好让他看看自己的可靠。
这是头一天，裴闹春也不好做的太明目张胆，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没让李德忠送什么零嘴游记，只是看着儿子批奏折，三不五时地陪他说上两句，不过看着看着，裴闹春倒是不由自主地觉得有趣起来了。
那些机要的折子，裴闹春已经改了一小半，因此裴祐之又改了一段，便基本差不多结束了，接下来呈上来的，是各地报上来的各式请安、奏事折，虽然此前对奏折的字体、形式有做规范，可根据各自层次的不同，写上来的帖子则截然不同。
像是和县一位县令奏上来的折子，语言干巴巴的，也不知引用引用，写的全都是当地农桑课事，中心主题就是花样卖惨，陛下我们这苦啊，特别苦啊，我尽心尽力，瘦了十几二十斤，可还是不能将困难全部克服。
类似这样的卖惨贴还有很多，目的也不近相同，有的是纯粹刷存在感的，反向向皇帝展现自己的尽忠职守，留下个好印象；有的则是打预防针的，提前为之后的收成税收报告情况，万一责备下来了，也能拿出之前的帖子卖一卖功劳……
裴闹春也忍不住结合着原身的记忆，叫李德忠送来舆图，挨个地分析给裴祐之看，通过各自领地的远近，还有之前奏报的情况以及各部存着的数据，一一做着讲解。
还有类似历城镇关将军上的奏折，大夏朝分文武科举，大部分将军的文化水平都留在了派兵用将上头，而他们上的文书，则更多的是在说粮草、边防情况，又或是在干巴巴地讲些诸如练兵之类的信息，这两年边关还算稳固，征调的士兵大多在之前的战争结束后都已经返乡，现在成规模的军队，基本都在边关那镇守了。
而在他们的奏折中，能隐约看出的，是近来的粮草状况，当年原身就靠着奏折中的一句，猜到了有人在其中贪污作乱，便立刻派了使臣，进行管理。
放在最旁边位置，甚至比县令上的奏折还不显眼的，则是宗室们上的请安折子，这所谓的宗室，也就是皇家的亲戚们，当然，真正相近的，也就是裴闹春上一代的兄弟姐妹们，其中兄弟的部分，基本不是在夺嫡中互相争斗消耗掉了，就是在原身登基后蠢蠢欲动被原身杀了的。现在就剩下几个小辈，府里的人定期帮忙上折子。
“礼亲王？”裴祐之看到这，也已经有几分疲乏了，刚刚若不是中场休息，和父亲共进晚餐，畅谈一番重新打了强心针的话，估计现在他早就有些撑不住了。
他对前礼亲王和已故的那位礼亲王世子有点印象，如果他没有记错，现在的这位礼亲王，应当要叫他一声堂伯之类的，年纪大概还小。
裴祐之翻开，倒是有些惊讶：“这位礼亲王的字，倒有些风骨。”他师从书法大家，对字有些见解，这位年幼的礼亲王，字中自有沟壑，带着些许锋芒。
“是有些锋芒在其中。”裴闹春点头，这倒是原身没有注意过的事情，毕竟成王败寇，不过是字写得好些罢了，那时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否则要是他注意，就会发现之后等礼亲王开始扮猪吃老虎后，那字也跟着随意起来。
不过现在的礼亲王，可还没到后世的级别，还有点“嫩”呢。
裴闹春倒也没有想过现在出手，只是在心里注意了一点。
事实上后来，他纵观原身记忆，对这礼亲王并不存在多么深刻的恨意，原身是最信奉成王败寇的，他只会责怪自己没有早日发现对方狼子野心，也会发现自己垂垂老矣，应该好好培养太子。
“父皇。”讲到礼亲王，裴祐之忽然想起他曾经和几个伴读谈论过的话题，“礼亲王世子，为何收留京城……”父皇才讲过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虽说礼亲王世子还小，可他周边的人，不一定小。
裴祐之相比父亲，要没那么自信，这性格导致的后果，便是他在对很多事情都更为敏感，较为多疑，他可不像父亲自信礼亲王没本事伤害到他，只会觉得养虎为患。
“只要我在一天，藩王制度，就不该在大夏朝存在。”不可否认，原身是个挺有前瞻性的人，他意识到了早年遗留下来的藩王制度的缺劣，久而久之，国之不国，因此原身即位后便开始逐步着手削藩，礼亲王不单是不甘于人下，也是意识到了铡刀在侧，他不想到京城做个闲散王爷，那便在削藩之前反了。
“礼亲王留在封底，再留人看管，或是分个偏远地方，倒也是处理问题的办法，可只要有这样的例子，这藩就削不尽，削藩至今，依旧有百姓，以前某某王属民自称，这种影响力，旷日持久，非一时能移。”
“至于这位礼亲王，便是你的活了。”裴闹春无事一身轻地看向儿子，“当年我可以让他的爷爷无力脱身，我相信到你身上也是一样。”
“祐之，父皇相信你！”
裴祐之自是再度精神充沛，一脸感动，等到奏折批阅结束，才顶着有几分倦乏的身体回宫，一直到躺到床上为止，心神都难以宁静。
今天一天，他都坐在玉鼎宫主位，身边则是父皇，这回父皇是彻底地撒手让他来处理，他感觉到的并不是执掌权力的快乐，而是压力。
裴祐之在换位思考后，格外能理解父皇之前的想法，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朱批，可能就会彻底推翻一个地区的政策，父皇每日，坐在殿上，压力是何等之大，心怀天下，考虑是何等之多？
想必父皇，在梦中，都心怀臣民吧！
另一头的寝殿内，裴闹春平躺在床上闭上了眼，今日白天过于清闲，以原身的精力旺盛，倒有些难以入眠了，不过不打紧，躺着数一数奏折就开始犯困了。
他合上眼，出现在梦里的，是清风和煦的日子，坐在庭院中的他，独自钓着鱼，享受着自由自在的养老生活。
嗯，真美。
……
想要做个合格的朝臣，必须要对朝野上下的风向有着灵敏的感知，好随机应变，这其中包含了各式站队、投靠的玄学，真正的老臣，是历尽多次风波，还屹立不倒的那一批幸运或是老谋深算人士。
而这段时间，大夏朝的风向标，则全都指向了太子，早几年，朝臣们早就注意到，陛下似乎和太子互别起了苗头，不断打压着太子手头的势力，甚至不给太子任何出头的机会，对于此，众人当然各有猜测，只是未曾说出罢了。
可从前几天开始，这一切，就像一下来了个180度大转弯，裴闹春在上朝时直接开口，要裴祐之站在他左右，凡是议事，必然要点太子发表意见，若太子的意见过于浅薄，还会点几个老臣替太子好好解释，在处理事情时，顺道组建了个太子辅导团，一副全身心辅导太子的模样。
他们此前上的奏折，上头的朱批，字体和惯用语言风格也有所变化，又听说太子每日在玉鼎宫待到夜深，大家心里便有了数。
太子，又复宠了！未来的皇帝，稳了。
按照现在常说的说法，就是除却几个资历老，地位稳固的大臣之外，其他的臣子们纷纷开始下注，买爆了太子股，正在翘首以盼，等待飘红涨停板的一天。
不过太子几个伴读那，倒没受到太大影响，毕竟他们几个，凭借着深厚的背景，还有太子的支持，居然还没混出个名堂，这显然是不受皇上看好，讨好他们，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多多寻找其他的门路，例如什么太子妃，或者是等下次选秀，将自家孩子送进宫去。
诸石建一听传唤，便到了东宫处，他最近被点了个闲职，虽然没什么活计，可每天也得按时到位，今日沐休，便特地提前递了话，想要见太子一面，太子果然允了。
他一进东宫，刚行了礼，一抬头便有几分惊愕，太子的桌上，满当当地全是奏折，数量颇多，可今日……不也是朝休吗？按说太子，也是有休息日的？
他心里疑惑，嘴上也忍不住问了：“太子殿下，今日……您不休息吗？”以往这样的休息日，太子也会附庸风雅，同伴读到周边酒楼，欣赏近来才子新作，或是一块品读圣人之言，或是赏花吃酒，总之，就是干些完全不出格，也不至于被叱责的玩乐事。
裴祐之完全不觉得辛苦，他现在就是加满了油的小汽车，超速向前奔驰，此刻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父皇分忧，父皇尚且不能休息，他又怎么能休息呢？折子虽多，但能学到的更多，就像父皇，只是看个请安折子，就能看出民生百态，他目前虽然还不到这境界，可若不多学习，又怎么有机会赶上父皇呢？
“不休息了，奏折每日进上，若是不及时批复，只会越积越多，明日复明日。”
诸石建确定了这是奏折，反倒是惊喜：“恭喜殿下，陛下这是重视起您了！”虽然早有感觉，可在真正确认的时候，还是觉得激动，他们都是和殿下一起长大的，很有感触。
“其实父皇，之前也是在考验我。”裴祐之惭愧到，“我一直没有发觉，反倒心生怨怼，所幸父皇没有责怪，悉心教导，我才幡然醒悟。”
……诸石建有些疑惑，他只觉得帝王心术易变，比自己妻子的心还容易变化。
“就像你们，你们可知道，为什么父皇将你们放在这些位置。”
诸石建更是沉默，他现在干的是金吾卫，简单说，就是个城内巡逻队，事实上这职位，和他本人完全没有干系。
已经很能“理解”父皇心思的裴祐之侃侃而谈：“父皇一直不把你们放在重要的位置，一是将你们的未来系于我的身上，也为我……”他含糊了一下，两人都明白意思，“之后可以提拔你们；二是不愿让你们门庭若市，到时各种结党，反倒出现了乱象。”
这是裴闹春给裴祐之的解释，裴祐之没有兄弟，对于自己的班子，没有那么强烈的需求，而现在的这些伴读，能起的更多的作用，是辅佐他学习为君之道，作为纯臣陪伴在身边，像是一双眼睛，帮他观测四方。
总而言之，这些人，不当过早的提拔成就，又沾染太多金钱权术。
裴闹春也提点儿子，要提前和伴读们说明白，好处还在后头呢，只不过是先甜还是后甜的区别。
“再者，就如你到金吾卫，父皇也同我解释了，我常年处于宫中，对民间诸事不甚了解，金吾卫常年在城中巡逻，人员构成复杂，在其中，也能了解到最多的京中信息。石建，这样的事情，只能交托于你，你是伴读之中，最机警，最有才学之人。”
至于相对无脑冲动，但正义感十足的何海，被点去了大理寺，他背景深，在那站得住，也可以学学怎么用脑子。
诸石建听着太子的话，在看着对方明亮的眼睛，渐渐地被说服了。
这听起来，还真有道理。
原来，一切是这样的吗？
“父皇高瞻远瞩，我远不能及！”裴祐之如是感慨。
“那殿下要多多趁此机会向陛下学习才好。”诸石建进言。
“当然！”
父皇如皎洁明月，唯有修身进己，才能向父皇靠近！
……
“外头的太阳有点大了。”皎洁明月裴闹春皱了皱眉，回到了殿内，“李德忠，今日的小点是什么？”
“莲叶饼、珍珠金玉汤圆。”
“进上吧。”他又翻过了一页，今天天气正好，配上手头这本记载着乡间趣事的杂记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小裴不是无良亲爹！儿子长大了，该干点活了！这怎么是错的呢！来，祐之，你自己说。
裴祐之（蹙眉）：父皇用心良苦，你们误解了！
叉腰，让阿花来看看，哪个小猪猪还没有收藏我的预收！

第211章 长寿皇帝和他的太子（七）~（九）
礼亲王府, 虽和其他几家宗室邻近, 最近的不过是比邻之距, 可通常确实门前冷清，无人上门。
原因自是不用多想, 当年的镇乱至今也才几年的功夫, 就连京中百姓, 都还留有印象, 依稀能回忆起御驾亲征的陛下返朝时带着的一车又一车的东西，及在最后马车里的礼亲王。
不过不为外人所知的是，每到夜深之时, 这礼亲王便也会悄无声息地热闹起来。
礼亲王的府邸, 是原身裴闹春那位兄弟还是皇子时的皇子府，后头对方离京出藩时, 这儿也没被收走，保留了原来的状况, 每几年藩王回京的时候，这儿也是原礼亲王一家小憩的地方，后头镇乱后，按旨搜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隐藏着的东西后, 便成了现在的礼亲王府, 因着早年那几位皇子，都很有能力，在朝野中各种经营, 这礼亲王府的摆设、布置，堪称一流，只是这些年无心整理，便显得有几分衰败。
过了正院，又拐过长廊，这才能到书房位置，由于礼亲王府人丁衰落，现下后院的房间基本空置，也就书房和旁边这主人院，边上的下人房还算仔细打理。
“老师，这两天……”裴庭安眉头紧锁，看向坐在面前的老师，年纪还小的他，尚还控制不太住神情，一有点慌乱，便坐不太住。
“亲王稍安勿躁。”被裴庭安唤做老师的，是由于丁忧已经三年有余没在朝廷上出现的老臣丁季简，他的祖父、父亲等嫡亲亲人接连过世，这丁忧的时间便也叠加，差不多到明年才能出山。
不过这也让他逃过了那场镇乱风波，也能趁着无人关注私下运作，来好好地教养礼亲王。
“老师，不是我不镇定，只是现下的情况，和我们之前商谈的计划，可谓是南辕北辙。”裴庭安皱着眉头，“如若就这么发展下去，恐怕……”
都说敌人才是最紧盯着你的一群人，环绕着礼亲王的这群智囊团，早就盯上了裴闹春和裴祐之的皇家父子关系，在他们看来，礼亲王现在年纪还小，手腕也不够成熟，纵然还有不少之前受过前礼亲王恩惠、帮扶的人在，可也很难一呼百应，集聚力量。
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要这朝堂更不稳定一些，说到底，他们才是最不希望皇位顺利更替的那一批人。
一是当今这位圣上，一直没把礼亲王太看在眼里，为示优容，也不做什么监视约束，起码礼亲王的安危，是能被保证的，当年在镇乱中，那位太子，坚持上书，态度坚定，认为不可养虎为患，若是让他上位，就算礼亲王保得住性命，十有八九也会被圈禁或是发配皇陵令人看管，哪还有发挥的余地。
再者就是，现在朝政，由于圣上长期把劝，不肯分权于太子，甚至对上书的纯臣颇有不满，时常叱责，已经引发了一些不太好的风声，浑水，才能摸鱼。
在这之前，一切还发展得挺顺利，可谁能想到，就这几天的功夫，直接来了个大转弯，圣上一心抚养太子，尽心尽力模样，就像之前的那些叱责都是一场梦一样。
不过对这迥异的态度，大家在分析后也有了答案，多半是圣上在磨砺太子，太子一帆风顺，太过顺利，不经历点磨难，很难成才，圣上实在用心良苦。
当然，礼亲王可不会高呼圣上英明，他只觉得希望落空，甚至开始焦虑起来，紧张地看着老师，至今他都还记得那个全是血的日子，也是自那天起，他的名字被改做了安，安分守己的安。
可裴庭安不甘心，他们的身上都留着裴家人的血，凭什么，他就要安分守己，做个老老实实的闲散王爷？
“现在更是不能着急。”丁季简摸着胡子，暗自思量，“如若越着急，便会越容易露了马脚，亲王，咱们能保留下来的人，已经不多了。”
现在在礼亲王周边的人，大多挺小心，生怕会被发现，在外人看来，像是礼亲王这样的人，是不该有人继续追随的，毕竟上头皇位稳固，哪会动摇？
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礼亲王府原先那些结了亲的亲家，都是在大夏朝有人有脸的人家，除却一开始就划清关系的纯臣，其他的，基本都吃了点瓜落，可以说，往后再看二十年，他们都很难再受重用。更别说当初礼亲王还在朝内的那些伴读、下臣等了，再加上前礼亲王惯会做人情，各种招揽人才，好处一箩筐的往外洒，受过他恩惠的不少现在已经在朝中有点位置，虽干不出大事，可给些优待，还是会做的。
就像这位丁季简，就是礼亲王当年的一位幕僚，在裴闹春面前都挂了名的，他的仕途，在礼亲王就藩的时候，基本就已经画上了句号。
还有些，是其他几位类似经历亲王留下的臣子，他们的主子倒不是说被裴闹春害的，可成王败寇，打上了别人名号的人，就不纯粹了，他们想要恢复从前的位置，便也只能豁出去赌一把。
因此，面上来看，礼亲王是京都中最不受欢迎的存在，可实际上，他的周边，可谓是暗流涌动。
“我知道，可是老师，如若太子上位，我……”他到京都后，太子对他可谓是敬而远之，当今圣上还为了优厚，偶尔会慰问他两句，可太子则不然，裴庭安总觉得，这位太子，比圣上要狠厉太多。
“我知道。”丁季简也忧心这个，丁忧后，他便得到吏部报道，十有八九，是要外放出去的，到时候不能跟在礼亲王身边，他也怕保不住亲王，谋定而后动，可这时间，就是最大的问题。
“亲王，我看不能再拖了，你记得我早些和你说过的话吗？”丁季简看着裴庭安，神色认真，“太子既然怕养虎为患，那你就要让他觉得你不是虎。”
“我记得。”这方案丁季简同裴庭安说过，无非是扮猪吃老虎，他明明有着老师都夸赞的才华，学习的能力，可却只能当个纨绔，因为他得保命。
如若当年，是爷爷赢了，他何至于此！裴庭安颇觉得羞辱。
丁季简一眼看了出来，他倒不会觉得这有什么糟糕的，如果裴庭安，连这点儿血性、不堪受辱都没有，那他就不是狼崽了，而是被剪了指甲的花猫，他们这些人，便也没有必要为了他而努力了。
“亲王，你要记住，能站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丁季简眼神锐利，胜者总是狂妄的，败者的无能，只会让他们觉得有趣、可笑，并不会引起重视。
裴庭安重重地点头。
“亲王你要记住，你要让自己看上去无害，不但无害，还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你只有连自己都骗过，才能骗过别人，至于其他的事情，还有我们在呢。”
丁季简又想：“还有，太子多疑，脾气暴戾，现在正在关键时候。”他思索了片刻，他还在做皇子幕僚的时候，就在和前礼亲王一起研究裴闹春，“当今是看不得太子无能的，就算要继位，他也会将太子培养到他满意为止，这其中，就有文章可做。”
夜很深，微风吹来，那烛火也晃了晃，只有细碎地说话声音。
……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纽约吗？裴闹春迷迷糊糊地睁眼，脑子中不知为何，想起了这句网传是知名球星科比说过的话，此刻他只想说，几乎每一天，他都得见到凌晨四点的大夏朝。
“陛下，该更衣了。”李德忠站在一边，他身后跟着的太监宫女若干，分别捧着袍子、发冠等物品，在旁待命。
也许是他敏感，他总觉得，现在每次早上他唤陛下起床，看过来的那眼都格外深邃呢？难不成……是他做什么得罪陛下了？李德忠忧心忡忡，开始琢磨起了要培养小徒弟的事情，万一以后他失了宠，也好让小徒弟顶上，肥水不能流到外人田里！
对了，他还可以讨好太子殿下！
他的这番思绪，裴闹春并不知道，否则只会有几分无语。
在现代有这么个说法，就是如果你有喜欢的歌，只要把它设为闹钟，听个两三年，估计你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听到这首歌就立刻跳过，现在在裴闹春看来，李德忠就是个行走的闹钟，还是每天四点定时的那种，看到他能不恼火吗？
这恼火倒也不至于演变到愤怒的地步，只是在起床的瞬间，没法这么平和的看人罢了。
“嗯。”裴闹春点头，镇定自若地站起来更衣洗面，由俭入奢易，说来让人伺候虽然挺尴尬，可习惯起来，还真挺快的。
用过早餐，便又要工作了……
裴闹春在自己的世界，包括之前的考核世界中，一直自诩自己是一个认真的工作狂，就连996都认为是福报的那种，而现在，他只想说，他想退休，很想退休，怎么会有人，一天之中，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的呢？
不过还好，现在的他，已经找到了投机取巧的办法，想到这，他看着已经在殿上的裴祐之，眼神全是温柔。
儿啊，你父皇我的幸福人生，全都要靠你了，否则按着这身体的寿命，少说我还要这样四点起，十一二点睡，全年只休一两天的干个二十五年，这种不符合劳动法的事情，你父皇我，实在无福消受。
裴祐之站在殿下，能感受到父皇的期许眼神，他肩头一重的同时，也觉得精神抖擞。
越是接触政务，他越是发现，这其中蕴含的深意，以往读的圣贤书，老师悉心教的功课，写出来的一篇又一篇的锦绣文章，可终究都是纸上谈兵。
诸如前段时间，有大臣提议延后宵禁，京都是整个大夏朝最繁华的区域，不过在宵禁上一直把控严格，除非有特令、特殊情况等，否则外出一律按律处置，大臣认为，延后宵禁，有利民生，毕竟京都往外扩了几回，现在面积甚广，再加上京都多商户，商户重税，也能增添点税收。
父皇自是又让他先发言，裴祐之思索一番，只觉没有不好，大夏朝蒸蒸日上，百姓富裕，路不拾遗，现在更重经济，能增税收的举措，哪有半点不好。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有几分不对，站在前排的几个熟悉的大臣，均是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父皇只笑不语，说是可以来个试行，先运行个一个月，且看看这政策究竟是好是坏。
一个月还未满，都没等大臣上书，裴祐之先迎来的是自己的伴读。
在金吾卫行事，负责巡逻，消息灵通的诸石建告诉裴祐之，单单他听说的，城中失火事件，就增加了一倍，还有诸如聚众赌博之类的人群，由于白天上工，更是玩到夜深，听说倾家荡产，卖儿卖女者不知多少，又听有不少大臣家的纨绔子弟，到花街游玩，夜深才归，一片混乱。
一向冲动的何海更是直接，他在大理寺，对于刑狱之事开始了解，也和不少顺天府中人来往颇深，他听闻的窃盗、拐卖儿童之事，翻了一番。
更有其他伴读，给了些实际发生的例子，要裴祐之听得胆寒，立刻递了牌子见了父皇，要求立刻停令。
他这才知道，他在折子里、在奏报里听到的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只是表面，实际上就连京都，都还有不少浑水摸鱼，蝇营狗苟之人；再有就是，什么事情都是牵一发动全身，单单救火、百姓房屋焚毁之灾所需钱财，都已经超过商税不少。
裴祐之心有愧疚，裴闹春便令他去做弥补之事，事实上在试行推迟宵禁制度指令的时候，裴闹春便已经预先和顺天府等相关职能机构做了沟通，提前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事实上伴读们说的那些事情，却有发生，不过大部分也已经马上解决，否则就单说这起火，没有及时防范，一屋带一屋，那才叫惊人耸听。
后头裴祐之，便点了伴读并几个朝臣之子，在父皇的安排下到了京都四处观察，也是到了这时候，他才能慢慢地放下他始终平视，未曾往下看过的眼神，裴祐之这才知道，京都乞儿，不是一个两个，城外破庙，还有流浪汉团于其中休憩；肮脏水沟外的破屋，可能别有洞天，是个赌博窝点，那些拐子，也不是铤而走险，大多是成规模的团伙……
总之，收获颇多的他在再次上朝的时候，也学会了再多思索一番，或是查阅资料后再做决定。
然后——他就更敬佩自己的父皇了。
父皇博闻广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连民生多艰，心中也清清楚楚，怪不得父皇看他，就像在看孩子，裴祐之惭愧至极，他根本是虚长了二十五年，还自以为卓尔不群，怀才不遇，父皇为难，其实根本是能力不足，父皇怕自己害了百姓，损了名声！
可以说每一天，裴祐之都在为自己对父皇的滤镜，加上新的一级，就算加满了，他还能换个相机继续。
这大概就是，我攻略我自己。
当然，裴祐之并不知道，他那英明神武的父皇，在那几天，批阅奏折到深夜时，是如何心有戚戚，决心下一回，一定要换个方法，可不敢再让体察民情的儿子一去不复返，这工作，又全落在他的头上了。
朝臣们已经习惯了太子在前方的模式，通过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他们心里头也明白，这是皇上在磨炼太子，随着接触，朝臣们也大多能看到太子正在褪去“稚嫩”，变得越来越像当今，不断地向一个够格的君王贴近，这样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
有了期许的朝臣们均很满意，只要是一心向着大夏朝的，向着当今的，都在为改变太子的部分稚嫩想法而努力。
先是丞相六部轮着奏事，大夏朝国土广阔，可以说没有一天是无事发生的，每天早上，单单听这些汇报，就要花去不少时间，这还是不能走神的，动辄就会提及些大事，不过品级低的小臣们，反倒是没这个烦恼，只需挑了和自己工作相关的听就好。
裴祐之自是学着父皇用心去听，同时还要做分析，如若不是父皇的教诲，他根本不会意识到，大臣们随口的汇报，可能都会互有关联。
比如江南雨水过多，甚至引发涝灾，可能就会导致当年的田地减产，织业也同样受到影响，因而导致的，就是税收下降，国库空虚，进而也许会影响次年的兵饷，皇商进贡的丝绸品质等等，什么东西，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等到大汇报结束，裴祐之也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等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上本的了。
这倒是朝会中最有趣的环节，无论是御史上本弹劾，还是有朝臣提出建议，总之一般都会引起一阵讨论，听说当年大夏朝刚立的时候，还有文臣武将，直接在朝堂上大打出手的，不过现在大家都挺规矩，还未曾出现过这样的景象。
“臣有本要奏。”出列的是陈御史，他深呼吸，已经预备好了喷人，他们这些当御史的，别的不行，口才个个一流，喷人天赋点满级，职业骂人，“臣要弹劾礼亲王，京都纵马，惊扰百姓……”
他洋洋洒洒，列出了礼亲王的十宗罪。
纵马奔腾，惊扰百姓还算是最小的了，升级版的还有什么逃课——是的，礼亲王和其他几个宗室子弟在一块就学，逃课的事情一出，就传开了，毕竟也没人会为他的面子着想，替他多做隐瞒；甚至包括什么，到西山郊区游玩等等。
接下来，陈御史又开始引经据典，说得人头昏脑涨：“礼亲王乃皇室中人，更是当为人表率，此等纨绔行径……”
裴闹春忍不住挑眉，这倒有趣起来了，在原身的记忆里，礼亲王是这几年开始慢慢平庸下去的，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了极点，不显山不露水的，到了后期，才开始胡闹纨绔的。
而这一世，估计是因为他和太子的互动良好，倒是让礼亲王周边的人急了起来。
裴祐之同样在听，忍不住疑惑，在之前他是看过礼亲王的请安折子的，也因闲着无聊，关注过对方两回，如果他没记错，这礼亲王的学业怎么都不算太差，也写着一手好字，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纨绔起来了？
前头几次进宫，对方在他面前，都是低眉顺眼，甚至不敢抬头直视，现在在陈御史嘴里，就成了当街纵马伤人的人？
不过裴祐之也能理解，礼亲王在他面前谨小慎微是合理之举，可不知为何，他想起那一手好字，总是觉得，有点违和。
“不过小儿顽劣罢了。”裴闹春轻飘飘地开口，现在礼亲王，也才八岁吧？虽然古代确实早熟，可也不至于和一个八岁的孩子计较什么，再说了，他一向就这么“宽容”。
“陛下！”陈御史可谓痛心疾首，“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礼亲王身为皇室，在外一举一动，皆和皇室戚戚相关，现在是小儿顽劣，可如若继续纵容……”他说得沸沸扬扬，正义感十足，其实这其中也有着学问。
像是他这样的御史，弹劾可谓是成就加业绩的合体，对于一个御史的最高赞誉，就是不畏强权，弹劾倒一个大人物，陈御史苦读几十年，是想能在大夏朝的史书留名的，可身为全家人的希望，他也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既要弹劾，还不能招惹真正的大人物，否则弹劾不成反遭报复，那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在这时候，完美目标裴庭安便进入了他的眼中，妙啊，这实在是妙，这位礼亲王，年纪还小，又举目无亲，看似有着亲王之位，皇室之名，可根本就是外强中干，举朝上下，无人看得上他；可又有着看上去就厉害的虚名。
他弹劾这样的人，不管成不成功，那都是不畏皇室，为民出头，还不怕得罪什么人，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裴闹春轻笑，挥了挥手：“陈御史言之有理，等早朝过后，我自会宣礼亲王进宫询问，再做处置。”他又点了顺天府尹的名字，要对方不要如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应当及时处置，不该因为亲王或是皇室名号，便免去追究，毕竟皇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
顺天府尹自是立刻为自己辩驳，稍微解释了一番，事实上这纵马没真的伤人，也就是在礼亲王府邸门口小跑了一段，他们已经按律处置云云。
总之这事很揭过，又有不少朝臣出列奏事，一一探讨后，朝会才告一段落。
一结束朝会，裴祐之便自觉地跟上了父亲，裴闹春也全当锻炼身体，没坐上步辇，父子俩一前一后，随意地说着话，往玉鼎宫去，这也是因为两处距离不远的缘故。
“看到父皇身体康健，儿臣也就放心了，今日可否再请太医来看看父皇身体是否无恙？”裴祐之仔细解释，“我之前翻阅过医书，都说这疾病和情思息息相关，也与父皇此前的身体状况相连，儿臣忧心这其中是否存在隐疾，此前太医只看头疼，没看其他。”
事实上，裴闹春在几天之前，就“好转”起来了，说到这个，他就一脸无言以对。
现在的太医，真是非常的不懂什么叫做爱岗敬业，怎么能无中生有呢？原本他都想好了，太医看出来他身体康健，无病无忧，裴闹春就打算编个理由，说自己是那两天休息不好偶有头疼应付过去，他自己健不健康，自己知道。
然后太医一来，摸脉摸了半天，另一手摸着长胡子沉吟，而后看向旁边忧心忡忡的裴祐之，开始掉书袋：“陛下这是长期郁结于心，再加上过于劳累，气积于胸、肝，流转不畅……”太医说得越多，裴祐之脸色越差，而后裴祐之连忙请太医开药，太医便到寝殿外斟酌增减，开了一帖药，一日三次，七日后不好转再做调整。
要不是裴闹春知道自己没病，他都要信了呢。
总之，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裴闹春顶着儿子的担心目光，生生地把这苦到掉渣的中药灌了进去。
他忽然明白，胶囊药丸是人类历史上多么伟大的发明，在裴闹春的世界里，药甚至还能定制口味呢！什么良药苦口，他不想了解，只想吃自己的可乐味药剂。
裴闹春朗声笑道：“祐之，不用担心，现在看你成长，我心情大好，身体康健，无需忧心。”他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真不用再吃药了。
裴祐之欲言又止，小时候和父皇接触，关心的更多的是父皇的好和才学，现在呢和父皇相近，看到的是不少父皇的小癖好，比如……
“父皇，良药苦口利于病。”
到底为什么父皇寝殿窗外的那两盆墨兰会枯萎，又为什么父皇不让李公公追究小太监的责任，这种事情，就没必要非寻一个答案了。
“我自是知道，不过我自有养生秘方。”裴闹春说得信誓旦旦，他反正对中药敬而远之了，虽然这东西神奇，可改变不了难喝的事实，在现代，放凉一点，还可以逼着自己一口闷掉，在这里，周边围了一堆人叫他趁热喝？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裴祐之也没有再劝，他想了想又道：“再有，父皇您身体好转，儿臣继续批阅奏折是否不妥？”他说完了也觉得不太合适，怕父皇误会，又打起了补丁，“儿臣并非不愿，只是我忧心朝臣不满。”
虽说这叫培养，可说到底了，这也有几分越俎代庖，他终究只是个太子，再加上现在，没份写了朱批的奏折，明面上是他写的，可其实父皇都为自己背书，也就是，有功劳，就算他身上的，出了什么事情，就父皇顶着，他实在不愿。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父皇卓尔不群，和常人不同，分明是世上难再寻得的英明之君，哪能因为他，得了坏名声。
裴闹春先是一愣，有点紧张，听到儿子的解释后，立刻松了一口气，不是被压榨得很了，开始厌恶工作就成。
“无事，祐之，父皇即位这么些年，什么事未曾经历？”裴闹春只是笑，“再说，我这个当父亲的，替你担点责任又如何？朝臣们又有哪个敢多言？如若有，也有父皇我来应对。”
“祐之，父皇只希望你快些成长，早日能接过父皇身上的这份担子，你现在也能多少了解些父皇的心情，将天下人担在身上，实在辛苦，父皇也怕自己老了，糊涂了，反做了错事，你尚年轻力壮，今后的大夏朝，自然是靠你，不是靠我。”
如果能用数值表示，裴祐之的头上，大概是疯狂飘红的好感值增加，还不是加一，是加九九九的那种。
裴祐之已经不知做了多少次承诺，他没说话，只是坚定地看着父皇的背影，他会做给父皇看的，他能替父皇分忧，也会为大夏朝的锦绣河山，做一个不输父皇的好皇帝！
“对了，祐之，今日礼亲王一事，你如何看？”裴闹春转移话题。
“儿臣觉得不对。”在换了角度后，裴祐之看问题的想法也有了改变，他依旧觉得不能养虎为患，不过倒没有那么极端了，一个看上去过于“严苛”的皇帝，很容易影响在清流之间的地位，像是父皇当初杀了前礼亲王一事，至今在不少读书人之间，还是件会想皱眉批评的事情。
即使裴闹春行了再多仁政，他都有“不仁”的历史。
裴祐之起先理解到这些是愤怒的，他觉得不解，这前礼亲王要叛乱，那可不是嘴上说说，私下各种走私铁器，扩养军队，龙袍加身，如果不是父皇发现的早，估计都要引起一番动乱，无论是按律，还是按理，都是当斩的行径。
至于礼亲王的子孙，又有谁无辜吗？裴庭安的父亲，那时在封底，都被人以太子之称称呼，其他几位庶子，也没有一个不掺和其中的，既然他们敢做，自然要敢当，怎么就成了不仁呢？
裴祐之那时想得挺简单，身为大夏朝的皇帝，何虚顾忌如此之多？他和父皇，无需讨好别人，也无需为那虚无缥缈的好名声做什么努力。
不过很快，他也在父皇的讲解下明白了，皇帝虽说是九五之尊，掌管天下，可这并不代表当了皇帝，天下人就发自内心的服气，自古以来，多少皇帝亡于反叛？多少兴盛王朝最后衰败。当皇帝的，要做到平衡周边的势力，无论是世家兵权清流工商农民，要是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当好这个皇帝，那就简单了。
当然，裴闹春也在和儿子沟通的过程中，明白了裴祐之的单纯，这倒也不能都算是他的问题，只是裴祐之从没有竞争对手，从小裴闹春为他选的老师，基本都是最端正、最有名望的圣贤，他所学的，虽然是治国之术，可全都是所谓的“正道”，说白了，他就没有经历过什么权谋算计，说是多疑，可这多疑也只不过让他遇事多想两圈，真正处理起事情来，依旧是直线条的思维。
这些在原身看来，自然是全不合格。
原身想的简单，只觉得儿子没有承担起他的期盼，又想当年，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不也自己学会了这么多吗？可他却没有想过，环境不同，他甚至没有试着多多引导儿子几回，就想要放弃，就算裴祐之有能力改变，也没有这个机会。
“如何不对？”裴闹春饶有兴致地提问，这也是父子俩相处的常态了，更多的时候，是裴祐之来发言，发表自己也许没那么完善的见解，最后再让父皇纠正。
“儿臣觉得，礼亲王世子，年纪尚且，据我了解，应当不至于此。”裴祐之斟酌着发言，找着可能性，在脑中组装，“会不会是，有旁人引诱他歪了心性？”
他感觉这想法挺合理的，没准是礼亲王身边有人想讨好于他，就勾着年纪还小的礼亲王去玩些不合时宜的东西，最后才会闹成这样。
“也许，等等礼亲王就到了，到时候我们好好地问上一问。”裴闹春笑了，裴祐之倒是歪打正着，不过勾着礼亲王的，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旁人，人家可是预先做了准备的。
他们很快到了玉鼎宫，没多久，礼亲王便到了，裴庭安一如既往地温顺请安，不抬头看人，一副乖巧模样。
裴闹春没开口，只是让儿子来，裴祐之将早上陈御史弹劾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而后等礼亲王陈辩。
礼亲王忽而抬头，还带着几分孩童气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安，他很快又低头，声音很小：“臣……臣不知这些行为违背条例，只是……”
“只是什么？”裴祐之难得耐心。
裴庭安怯生生地道：“只是有些贪玩，从前乳母管得很严，我未曾了解过这些，进学之后，时常听人说跑马、骑射，又说些小曲什么的……”他做的这些，和以前的老实人设，其实还是一个路子走的，这个年纪的孩童，好奇玩乐也是正常，按理来说，接下来陛下或者太子应当礼貌性的申斥两句，之后他再犯、再申斥，几个循环后，除非他做的太夸张，陛下和太子便不会继续管他这种无用之人，只是放任，留下个纨绔印象。
“祐之，这回你来处理。”裴闹春开口。
下头的裴庭安有些不忿，虽辈分来看，他确实差着裴祐之一辈，可他好歹也是个亲王，竟是直接交由太子处理了吗？再者，皇上和太子的关系着实亲密，老师安排的那些招数，最后能派上用场吗？他不知道。
裴祐之沉吟片刻，回忆起父亲说的仁政说，再看着父亲期许的眼神，在心中思考了好一会，才发表了意见：“儿臣认为，礼亲王身边无人教导，以至于歪了性子，再加上宗室子弟，多为纨绔，便受了影响。”
“然后呢？”
“儿臣认为，可从宫中派一嬷嬷代为督促礼亲王进学，儿臣听闻，胜山书院山长对弟子教导有方，又是出了名的大贤，不如将礼亲王送去？”
这胜山学院，换做现代的说法，就是所军事化管理的住宿学校，山长本人则是严苛的教导主任，他们书院在大夏朝是出了名的，培养出不少科考能人，不少权贵子弟，过于纨绔，都会被家里送去好好进学，其中不存在半点虐待行为，只是……处于山中，周边无任何游乐场所，生活所需全部包办，只让带最多两名仆从，还需下地耕种，自给自足，总之，在平民看来，可谓是如鱼得水的神仙地方，在权贵子弟们看来嘛……
“臣在家自学即可。”礼亲王自是听过胜山学院的名声，他如果去了那，还怎么和老师等人联系？单单书信往返，就要几多时日？更别说那儿书信都难以送出，他看过去，能看到太子的鞋子，心中对太子的厌恶又增了一层。
这太子，着实手段狠辣！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裴祐之努力让自己的口气变得柔和些，这大概就是行仁义之举了吧？比起申斥礼亲王，引导他向善向学，更能体现仁义所在，若是礼亲王到了胜山书院都不能学好，那清流中人，也不能责怪于他们父子。
自认为自己非常仁慈，一心为了裴庭安着想的裴祐之并不知道，在对方眼里，他简直是杀人诛心的魔鬼。
“可以，那就按祐之的来吧。”裴闹春被裴祐之这神来一笔逗笑，他原本想的，是接这裴庭安到宫里就学，就在眼皮底下看着，远离旁人影响，若是能救，就当养个闲散王爷，不过裴祐之这样一来，倒是光明正大，外人没得挑剔。
裴祐之看到父皇认可了自己的想法，心情转好，对待裴庭安更是亲切起来：“礼亲王可能不太了解，胜山书院名声在外，教学水平一流，寻常人都难以入院，你这个年纪也许还不太明白，等未来学成，你便知晓，现在你的所作所为，是如何不合时宜。”他想，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样，不如我带着嬷嬷陪你到礼亲王府，你再选个小厮或是奶娘，我令……”
他想了想：“我让何海送你到胜山书院就学，再带上父皇手书，等你学成归来。”
嗯，完美，父皇亲自帮忙写入山推荐，他送人到城门口，还使伴读陪伴，又有宫中嬷嬷照顾生活。
这回，那些最能挑刺的御史，应该也说不出什么了。
礼亲王面露震惊，试图扭转他们的主意，可在裴祐之看来，这不过是孩子厌学，怕去书院罢了，何海族弟当初不也如此？现在考了进士，便以书院学生为傲了！
……
身为一家之主，刚回老家祭祀完祖先回京的丁季简也不耽搁，立刻赶赴礼亲王府，打算看一看小半月未见的礼亲王。
可等到了礼亲王府，他立即僵在了现场。
我放在这，这么高，这么瘦的一个礼亲王呢？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不是当了皇帝就很厉害的——古代多少皇帝被身边宦官骗得团团转的 = =数不胜数，其实就这么想，都接受最好的教育，有的人能成才，有的人就还是那样。
裴闹春只是装病做个桥梁和儿子和好啦，他自食苦果了（中药真的hin难喝，别和我说中药好喝我不听，虽然不少中药救了我狗命）
以及，其实按理来说，礼亲王这种人，是应该继续在京都里做他的纨绔子弟的，反正礼亲王自己不上进，干老裴父子屁事。
不过，现在的祐之，是个目标仁君的男人！咳咳。

第212章 长寿皇帝和他的太子（十）~（十二）
丁季简面对着眼前的境况, 是真&#183;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他赶忙四处奔走，非要把礼亲王被送到胜山书院一事调查个来龙去脉出来。
礼亲王府的奴仆们是一问三不知, 只说是什么太子殿下带着亲王回来，打包收好行李后便直接离开，身边人也只带了一个小厮，最亲近的奶娘则被留在了礼亲王府镇场子, 按奶娘的说法，裴庭安走之前, 只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 什么太子从宫中抽了嬷嬷陪他, 胜山书院声名在外, 等他学成，就会归来云云。
丁季简那时听了这些话，心里登时就是一激灵，他抽丝剥茧地从这三言两句中找到了关键词，嬷嬷，相当于监视看管的人；胜山书院, 是出了名的管理严格，不怎么让学生收家信；学成归来, 少说也要四五年，到了能应试的年纪才算学成。
这不就是……等同于把裴庭安圈了五年，还要人严加看管吗？
难道是他们的计划泄露？或是礼亲王觐见时露出踪迹？可为何又没听说过京都中清算的消息？如果陛下开始处置牵连其中的人，那就在他进京的这点工夫, 也应当有所耳闻，礼亲王府的下人们也不该如此镇定自若。
总之，甭管有再多猜测，也得先调查再说，丁季简也不耽搁，即刻就出发，所幸他的身份不算太过张扬，认识的人也多，递上拜帖也不至于引人注意，没多久，丁季简便从众人的口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听完了这些，他的脸当即就黑了。
原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场精心谋算，反倒把自家亲王给送到了书院。
丁季简是气不打一处来，烦得厉害，他现在只觉得有愧于礼亲王，他哪里能想得到，一向对亲王采取放养、不闻不问，全当摆设处置的裴家父子，忽然用礼亲王做起了仁政代表，一副对礼亲王的恶行心有愧疚，要好好培养于他的模样。
呸！
丁季简和最后约见的这位定在了京都中最大的酒楼见面，他一脑门官司，也顾不得和小二客气，径直往楼上去的时候，旁边大嗓门议政的话语，都传入他的耳中。
“太子殿下现在颇有春秋仁义之风，是我朝大幸啊！”大夏朝对民间议政管控不严，这也是从原身开始的，当年他上位之路，带着浓浓血气，上位初期，不少读书人认为他定会采取铁血政策，为了反其道而行，提高自己在读书人那的地位，原身便毅然对这些言论放空了管理，只要不是光明正大说当今坏话，基本都不在违律之内，大夏朝议政之风胜起许久，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一看就是老儒生，“都说三岁见老，礼亲王一副纨绔模样，若是在寻常人家，谁又会搭理这样不知趣的亲戚孩子？也就是太子殿下，心怀天下，对礼亲王同样视之如子，这才苦心教养，送到胜山书院。”
“是啊。”一起饮酒的，都是志同道合之士，观点也相近，“起先，我们还忧心忡忡，看陛下和太子似有争端，不过现在也总算能放下心来，太子现在管理政事，悉心听取意见，不耻下问……”总之，这人对裴祐之夸出了个花来。
“只是这礼亲王，小小年纪就不求上进。”说话这人口气带着点轻视，“若是我家子弟，必是家法处置，如若不是太子、圣上圣明，再过十年，恐怕为祸百姓。”
……
众人的话语，如同钉子落在了丁季简的耳朵里，他早就知道，他们的这一招，会给礼亲王带来不好的名声，可这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步，当年的前礼亲王说过一句话，名声，那是当皇帝的人要先去担心的，他敢想叛乱这一招，就不打算争什么名声，毕竟在读书人看来，甭管他如何美化找借口，这皇位都是来源不正。
可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当了皇帝后，那些读书人再清高，也不过是臣民罢了。
前礼亲王那时道：“不做皇帝，纵然遗臭万年也无甚区别；做了皇帝，就是已经遗臭万年，也能扭转。”当朝这位圣上，当初夺嫡不也留下了不少不仁之声，再过个几代，又有多少人会提？
丁季简很认同这个观点，说得粗俗些，他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礼亲王名声越是糟糕，太子和圣上越会觉得他不堪大用，毫无威胁，久而久之，又如何会去注意这么个无用的败家子呢？先把礼亲王的锋芒遮住，等到一朝锋芒皆出，到时自有无数的举措可以使用。
可现在，他们是名声也坏了，礼亲王也没了。
想到接下来和礼亲王通信的困难，丁季简一个头两个大，他要是有这种本事，何苦这么拐弯抹角、曲线救国？胜山书院的山长是出了名的轴，多少权贵亲属，知道自家孩子被送去后，心疼得各种托人，都折戟沉沙！他又怎么能获得这个豁免？
不过虽然礼亲王现在不在，可丁季简手中，握着的是大部分和亲王息息相关的下线，他这个当老师的，一定要小心谨慎，替亲王铺平之后的道路。
他就不信了，这位太子，就没有破绽，当年丰标不凡如裴闹春，不也被其他皇子找了不少漏洞，挨个攻击吗？
总算走到了包厢，丁季简正了神色，直接推开门进去，里头的圆桌边，已经坐满了人，他们等的，便是今天会议的主持人。
“今日特地找大家过来，是有要事要进行商谈……”他不过一年就得去上任，到时鞭长莫及，也恐太子和圣上关系稳固，唯有现在，就开始努力。
包厢中众人的脸色先是凝重，又是豁然，对视着点头，似乎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共识，桌上的菜从热气腾腾到已经发凉，无人动筷。
有时吃饭，未必是为了吃饭，只是为了找个机会，好好地谈上一谈。
……
东宫已经久未喧哗，毕竟这段时间来，太子更多的时间，都是待在玉鼎宫内。
“这些到底是什么情况？”裴祐之眉头紧锁，他对待周边伴读，东宫臣子，均是客气又有风度，这大概是他头一回生气，手腕用力往下一砸，不少有墨迹痕迹的纸张在桌上都震了又震。
“殿下，究竟发生何事……”诸石建有些疑惑，他深知太子不是会随意发脾气的人，担忧出了大事，苦笑道，“我们几个，殿下也知道，现在灵通的消息，都是民间那的，其他朝政事务。”他摊手，他们的级别，还够不到。
何海重重点头，关怀问道：“殿下，究竟发生何事？臣等必将为殿下排忧解难。”
“排忧解难？这些忧难，究竟从何而来，你们可以自己看看。”裴祐之唤来诸石建，叫他将手头的这些纸张依序传了下去，好叫他们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别再说什么都不清楚。
诸石建众人已经开始传阅，纸张上的字迹，他们都是认得的，是太子所书，可上头的内容，就有些叫他们惊讶了，错愕的目光交织在彼此之间，如若能用语言形容，大概是一堆又一堆的问号。
“殿下是知道臣的，臣一向唯殿下马首是鞍，这样会损害殿下名声的事情，臣绝不敢做，这其中，定当是有误会。”已经有伴读开始请罪，众人看了纸张上写的内容后，也知道自己难逃其咎，羞愧难当。
“殿下，臣想问您一句。”诸石建在这其中算是牵涉最小的，倒还不用如大家般，“这纸张上的内容，是从何而来，圣上，又知不知道呢？”他也同样被这一套打得有几分措手不及，
刚刚裴祐之所传下来的纸张上，写的全都是他周边这些伴读、亲近他的大臣、甚至是奶娘家发生的事情，上到伴读家门庭若市，疑似收受贿赂敛财，卖官；下到奶娘家人，和内务府勾结等等。
总之，可谓是一地鸡毛，全都是裴祐之身旁的破烂事。
裴祐之自是明白诸石建问这话的意思，从何而来，问的是这事打算摊开讲没，有没有补救空间，若是御史准备弹劾，那估计都得按律法严格的审上一审，若是殿下私下知道的，那还有挽救余地，起码能尽量不让这些和太子扯上关系；而圣上知不知道，又分为几种情况，若是知道了，已经叱责，那就坏了印象；若是圣上提点殿下先去解决，又是另一种情况；当然，不知道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有些，应当会在明后几天的朝会上，奏上或者直接弹劾；有些，是在递给父皇的请安折子里摘出的，未必会直接闹出。”裴祐之伸出手揉了揉额头，有几分头疼，他这一心钻研政事，在父皇的教导下，不断吸取养分，学着怎么当一个君主，可哪知道，在他没关注的地方，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他距离做一个明君，还有一条太长的道路需要慢慢走，父皇所要忧心的，比他多得多，可却几乎没出过疏漏，他要管的不过就是这么点政事，和几个亲近的臣子，却错漏百出。
“这件事，父皇那已经明了了，他让我先和你们谈谈，好好解决。”裴祐之又道。
今天结束晨会后，他一如既往和父皇一边谈着政事，一边批阅奏折，御史台中丞递了牌子觐见，起先裴祐之还以为这些事和他没太大关系，只是退到旁位，打算旁听，可随着对方开口，他才知道，接下来要烧起来的这把火，和他有关。
众所周知，御史们不但有检查百官的职责，还有劝谏圣上的责任，小到后宫花费奢靡，陛下多养了几只奇兽；大到陛下内库亏空、或是任人唯亲引发大乱等等，都属于他们的监察范围，总之，他们就像是一把尺子、一面明镜，要让圣上只往好的地方发展，一言一行，不让人挑剔。
而现在，随着太子即将上位的趋势明显，他便也成了众御史挑剔、找错的中心点，在早年，有原身自己亲手压着，太子和周边的人，过得那叫一个谨小慎微，跳都跳不起来，只顾着好好表现，替太子争光，也没什么可挑错的。可今年则大不一样了，太子天天跟随着圣上处理政事，眼看着继位也是迟早的事情，大家总不能等殿下登基了再开始讨好人吧？于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出现了。
一个占嫡占长的皇帝独子，未来的天子，周边能有多少人呢？数不胜数。
不说伴读、周边伺候的仆从里，乳娘的地位最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历朝历代都多有发生；而太子成年已久，现在有太子妃一位、侧妃两位，尚未有名分，算得上侍妾的也有两位，太子并不荒淫，周边跟着的人都是圣上钦点的，一时半会，也不见再纳妃子的可能，也就是说如若太子登基，这些人最差的也是未来的嫔妃之流，那么她们的娘家人，便也成了未来的皇亲国戚。还有故皇后的兄长，现在的国舅爷一家……这么数下来，已经有不少。
众人首先讨好的，自是太子后院女人的娘家，毕竟枕边风这东西，用好了什么都能办，再者就是乳娘那，其他伴读那，起先还没人关注，毕竟做了太子十来年伴读，还没混出个名堂，实在废物，可又眼看太子三不五时传召，为了赌上一赌，便也讨好起来。
其实按说，这一切不该做的那么明目张胆的，否则若是在其他朝代，肯定会被政敌攻讦，可在此刻，就完全不一样了，太子又不怕有其他兄弟争抢皇位，早讨好，早留下印象；晚讨好，混不上位置，总之，一场轰轰烈烈的太子讨好行动，就这么在裴祐之不知情的情况下，彻底展开了。
都说财帛动人心，权力也一样动人心。
一个家族，上上下下少说也有十几、几十口人，谁能保证个个心里清明，不受影响？虽其中有几个看得清事的，还想拉一拉缰绳，可更多的是已经开始膨胀的。
他们听着讨好，收着钱财，甚至还打算干“拉皮条”的活，替太子拉来什么所谓的贤臣能人，却不知，早成了别人用来攻击太子的工具。
裴祐之当时一等御史中丞离开，都想要立刻跪下像父皇请罪了，可父皇却没有生气。
裴闹春那时只是眼含深意的看着儿子：“祐之，你现在是不是又更能明白，为什么父皇一直压着你了？”
“你是我的独子，未来大夏朝的皇帝，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围着你，讨好你吗？不说别的，就说父皇我，身边不也是如此？讨好一个人，都是有企图的，他们讨好一个皇帝、或者是未来的皇帝，想要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从龙之功，是多大的功劳？为什么当年父皇夺嫡的时候，有这么多人，明知道可能有杀身威胁，还要来下注呢？因为这是一场豪赌，输了可能性命都没，可赢了，就是整个家族飞黄腾达，此后青云直上。”
“可人是会变的，曾经的贤臣，可能成了奸臣；你以为的清廉好官，最后在财帛面前花了眼睛，贪污甚多……宠臣、佞臣，自古皆有，得了宠的朝臣，又有几个，能够明哲保身，不卷入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漩涡呢？”
裴祐之哑口无言，如果在之前，他会信誓旦旦的和父亲说，诸石建等人不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之前纵然他被父皇各种打压，他们也未曾退缩过一次；可现在，他不敢保证了。
“如若有一天，你的皇后、你最信赖的大臣、你最相信的子女，全都对你说一模一样的话，你又要如何？就认定了他们说的话都是对的吗？”裴闹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当你太过信赖一部分人，你可能就会成为一个聋哑皇帝，只有永远带着这点不信任，永远不要给一部分人过了度的宠爱，你才能控制好这个朝政。”
裴闹春说得认真，裴祐之这样的人，有一个特征，就是对自己真正信任的人，无条件、无底线的信任，毕竟他身边能够信任的人，都是和他一起吃过苦的，可当他作为一个皇帝的时候，这种信任是绝对不可取的。
他只怕，未来儿子亲手养出一个大贪官，自己还一无所知。
不过……
裴闹春心中也对最近发生的一切有所猜测，这些，十有八九，怕是和礼亲王周边的人脱不了关系吧？在原身的记忆里，清楚地记得，在这之后几年里，裴祐之和他身边的人，几乎是以惊人的频率，在他面前疯狂刷着存在感。
在那段时间里，原身桌上的奏折，一叠跟着一叠，无不剑指蠢蠢欲动的裴祐之，他试图争权，推着自己的伴读上位，那就被慷慨激昂的一顿骂，指责说太子过度干预吏部运作，任人唯亲；他自暴自弃，在东宫里喝两杯小酒，最多两天，又会被御史弹劾，朝臣们痛心疾首，认为太子自甘堕落，自是要施以狂风暴雨般的批评……
可以说，几乎每一天，原身只要一睁开眼，人到朝会，必将要听到裴祐之的不好，好不容易应付完毕，回到玉鼎宫批阅奏折，处理政事，又全是批评。
朝臣们在这方面的想法并不复杂，他们认为，太子还未登基，就已经放浪形骸，必要好好管控，他们也是行使职责罢了。
可他们哪知道，这些发生的事情，一件件累积在原身的心中，最后导致的结果是原身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并开始为未来做着新的规划，到了最后，更是直接抛弃了这个已经养废的大号，直接来了小号。
这辈子，裴闹春没和儿子箭弩拔张，很快和好，一心培养，可如上辈子一般的弹劾，还是引起了。
裴闹春倒不是觉得弹劾不正常，或是认为那些御史之流是礼亲王的人，只是这时间点，还有事情的进展速度，实在快得惊人了吧？不说别的，就说发生在裴祐之身上这些，有的事情，甚至还没完全落到实地，就被告了上来，如果御史台的御史有这种敏锐本事，早就可以转行做什么暗卫了，京都消息，尽在手中。
不过这一回，礼亲王周边的人，恐怕是算错了，裴闹春可不会因此就生儿子的气，除非裴祐之真的搞出什么与民争利，鱼肉百姓之类的大是大非之错，否则什么都可以慢慢改正。
这次的事情，也没什么区别，他们做的这些，反倒是帮着裴闹春提前察觉了裴祐之身边的隐患。
“父皇，儿臣……”裴祐之看着父皇包容的眼神，心中也慢慢坚定，“儿臣定能好好处理此事。”
“父皇自是相信你的，你也要相信父皇，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你处理不了的，那就让我来陪你好好解决。”
“好。”裴祐之郑重点头，然后拿着摘录好的罪证，到东宫传唤起了众人。
诸石建左右看了眼，众人还未想好如何发言，毕竟有的人家中牵涉实在有些多，像是那位吴姓伴读，他那位弟弟，听说还收了人家送上的扬州瘦马，挂出太子的名号，替人摆平了一个关系；其中牵涉最浅的，大概也就是何海，毕竟他们家早就是皇亲国戚，真要拿好处也拿的差不多了，这回牵扯到的，是他叔叔的一个宠妾家人，不算难解决。
“殿下，请您放心，臣等定当将事情解决。”诸石建已经想好，那张纸张上记载的他的事情也不算严重，只说他的父亲应了几场酒席，花费奢靡，列宴的有不少都是今年要参加科举的人士，不过既然陛下知道，父亲今年估计也不会参与科考出卷，主考，事情便也消弭于无形，“事实上这一切也是因为臣等不够仔细，不知现下朝中情况今非昔比，倒也一时疏忽，没有叮嘱家人，反倒拖累了殿下。”
“臣打算劝说父亲先上一封请罪折子……至于当日列席名单，臣也会劝说父亲仔细写下，交予殿下定夺。”诸石建率先发言，众人便也纷纷跟随。
总之就是来得及上请罪折的就先上请罪折，不行的也会好好交代，要自己顶罪；那先已经挂着太子的名号出去为非作歹的，若是不是伴读的嫡亲兄弟、父母的，那就只能大义面亲，让裴祐之顶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之后裴祐之估计也得写一封请罪折，朝会时寻个机会念出，刷一波好感度，立一个知罪就改的形象。
“不过殿下，太子妃、几位侧妃那，要如何是好？”何海拍着胸膛，“您请放心，我家那等我同父亲说上一嘴，他定会好好解决。”
“这些就交由我来。”裴祐之对这个没有什么处理经验，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打算先分别同那几家说上几句重话，而后好好地敲打后院一圈，后宫不得干政，这都还没成后宫了，手就开始长了。
如若有人不知悔改的，他也无所谓少上这么一个侧妃。
这么盘算着，裴祐之忽而觉得有些感慨，说白了，他作为一个太子，周边又有哪个人，和他们的身份没有牵连呢？就像这些伴读，纵然忠心耿耿，如若他不是太子，又会在一开始成为他的伴读吗？就连平日里同床共枕的妻子、侧妃等人，当初入东宫也有家境的考量，她们不单是自己的妻子或是妾室，牵扯同样甚广。
周边的人，未必对他不是真心，可这真心里，也或多或少，掺杂着点权力、地位复杂的成分。
怪不得都说高处不胜寒，他身边真正能不掺杂太多，真心待他的，估计只有父皇了吧？
就连未来他的儿子们……裴祐之用脚想也知道，未来他的儿子们，对他的好，随着年龄的增长，不也会多上几分讨好帝王，争夺皇位的含义吗？
父皇，当初我不能理解你，甚至怨恨于你的时候，你是否也很孤单？
一定非常孤独吧？
裴祐之只要想到这，便心有所感，他握紧拳头，告诉自己，此后无论经年，他也要与父皇真心相待，父皇便是他这一生中，不多的，可以毫无顾忌说上两句话的人了，他从前每和父皇说上一句话，都要在心里斟酌几遍，生怕其中蕴含着什么不好的含义，不过近来，他便也不再斟酌，有一说一，哪怕是显得无知的困惑、幼稚的见解，父皇也会毫不介意地认真解说。
有时候裴祐之都会想，也许曾经推开他和父皇的，不是父皇，而是他自己。
幸好，父皇给了他台阶，他也幡然醒悟。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裴祐之应付完了伴读们，便转身到后院去了，他得要和自己的后院好好把话说清楚，即便是真想要因着和他的关系获得好处，也不能违背律例、为祸百姓；再然后，他还得回到玉鼎宫去。
现在的裴祐之，格外珍惜和父皇共处的时间，他再也未曾想过，父皇是否不愿他早日继承皇位，而是甘于在父皇的保护下学习，让自己更像父皇一些。
玉鼎宫内点着檀香，是下头进上的特等品，檀香清幽，让人昏昏欲睡。
“李德忠，《才子志事》的第二籍拿上来给我。”裴闹春的桌前，是一盘葡萄，他正边翻着书页，边吃着水果，好不惬意。
“来了，陛下。”从动作，丝毫看不出来李德忠也已经是奔五之人，他迅速地拿出平整的书籍，放在了裴闹春的桌上，顺道将第一籍收走，而后退到一边，只等陛下召唤。
像是这种时候，是最适合神游天外的，李德忠这样的老江湖，更是能做到眼听八方的同时，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情。
说来有些冒犯，可最近李德忠一直觉得，自家陛下，是不是有点迷上了偷懒？他就像被分裂开一样，有时被陛下的说法说服，有时又在冷静下来时觉得不对。
批阅奏折的事情，早就成了太子殿下的活计，平日陛下虽然会在旁点评，可更多的心力早就都放在了看各种各样的杂书上头，起先陛下看的，还是藏书阁里，大儒或是名士写的什么游记、品茶经之类的闲书，可藏书阁内这样的书毕竟不多，很快陛下便看完了。
而后，裴闹春便招来了李德忠，直接在儿子面前，特别理直气壮地说：“李德忠，你到民间书房去，不论内容、作者，总之不是四书五经之类的杂书，每个品类买上一本过来。”
李德忠当时是迷茫的，还以为陛下不太了解民情，试图解释：“陛下，民间杂书众多，臣只怕污了您的眼睛。”他不太好直说，他们这样的太监，也大多是宫外来的，进宫后识了些字，平时也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像是李德忠这样，又不太爱寻对食，勾心斗角的，更是无所事事，后头变也会从宫外买些杂书回来。
那杂书的内容是千奇百怪，什么男欢女爱，甚至还有高价隐秘卖的房中术，总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不卖的。
“无事，你直接买就是了。”裴闹春理直气壮地向儿子解释，“我阅遍群书，现在这些圣贤书，基本都镌刻于心，无需再看，反倒是民间风情，我不甚了解。”
裴祐之非常赞同，还主动提出要叫伴读帮父皇买书。
“这倒不用，毕竟看这些书籍，不算是光明正大之事，若是大臣们知道，恐怕多有微词，交由李德忠就行，他是可信之人，不会欺瞒。”
顶着陛下的信任，李德忠哪还能拒绝，他只能点头，默默地迎着代购小太监震惊的眼神，要了一样一本，替陛下背起了大锅，非但如此，这些书买来之后，他还得进行二次包装，糊上各式圣贤书的封皮，省得其他大臣入内时意外看到。
之后，陛下便开始每天翻阅起此类书籍，期间太子殿下还问过一回：“父皇，儿臣好奇，您看书有何心得？”
裴闹春自是理直气壮，他随意摊开一页，给儿子做着解释：“你看，像是这本《才子志事》，其中说的的吕秀才的故事，你就可见，多少秀才以才名，免去官田税收……”他讲起来滔滔不绝，看着裴祐之仔细，恨不得立刻做笔记的样子，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基操，勿6。
不过身为一个好父亲如他，还是不会让儿子玩物丧志的：“不过你现在这个年纪，对圣贤书理解尚还肤浅，需要时间历练，此类书籍，你看不出其中深意，反倒是容易移了情志，受了影响，等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再看也不迟。”
“儿臣明白。”裴祐之自是立刻点头，不过他也没有时间去看这些闲书，单单是消化每日的政事，父皇传授的治国心得，就能花掉他一天的时间了，再加上父皇还和他强调要重视子女教育，他每天晚上到了东宫，还得和儿女们说上两句话，更是忙得脚不着地，而后——嗯，更加倍的佩服样样精通，事情井井有条还从不说累的父皇了。
总之，那时站在旁边的李德忠，也同样被裴闹春说服了，他只觉得是自己文化水平不够，不像陛下这么文采惊人，善于分析，竟是看不出这些闲书中所夹杂着的道理、还有民间大小事情，只能看着里头的情节，笑上两句，实在肤浅。
可是，这又说到奇怪的地方了，每回只要太子殿下不在，陛下看书时便会有各种表情变换，甚至会看着看着，哈哈笑出了声，怎么看，都和李德忠自己看书的样子别无二致，根本看不出在分析的样子。
还有就是，李德忠平日经常跟在裴闹春身后伺候，陛下的书桌涉及甚多，通常是他亲自收拾的，他前天帮着收拾，意外看到了桌上的一张纸，上头的字迹是陛下的，他随意看了一眼，便忙合上眼，不敢多看，可那惊鸿一瞥看到的东西，在心里也留下了印象。
前头是一个假山流水的图画，后头写着的是什么钓鱼、还跟着鱼类（草鱼、黑鱼等），之后则是十来道鱼做的菜；在之后还写着避暑、温泉。
总之，怎么看都不是写的什么正经事情，自那天起，李德忠就开始将此前的种种事情组装，他觉得自己有个疯狂的想法，他感觉，陛下是想逃避工作，外出游玩！
不过这一定是他想太多了，陛下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一定不会吧？
今儿的葡萄不酸不甜，味道正好，美味的水果，吃得裴闹春心情都跟着转好，他往外头看，裴祐之处理事情应该不要多久，他这还剩着半天份的奏折给儿子呢！
为什么他自己不批？不要问，问就是锻炼儿子，你懂什么！
……
“庭安，山长找你。”
裴庭安刚写完三十张大字，手揉着有几分酸疼的臂膀，好不容易能休息，他刚缓了一下，就有人在外头喊。
“好，这就来。”他收了收桌上的东西，正了正衣冠，便昂首挺胸地出去，在胜山书院的这几年，他可谓真的是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了，裴庭安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他现在就算出去参加科考，也一定能取得好名次。
怪不得那么多权贵人家，家中若是子弟叛逆，就会将孩子送到这个地方来，来这寒窗苦读几年，出去十有八九都能成才，还能体会父母辛苦，感念父母恩情。
不过这些都是别人身上发生的，起码在裴庭安身上，他可以非常坚定地说，他想出去，他想走！
是，胜山书院是好，教书育人，可他需要的是考秀才吗？他需要的是当大儒吗？他的梦想，是做皇帝！在这里，他就连和老师的书信都得偷偷摸摸，还是花钱买了别人的收信名额才能保持密切联系的，逢年过节，他想借机回去，却哪料山长收到了来自太子的关怀信件，太子说，裴庭安需要照料，回到京都也是玩乐，不如就好好地待在书院为老师帮忙就可。
然后，他就这么留下来了，全年无休，至今就没有回去过。
如果裴庭安知道，太子的这份殷殷关切，还被作为大儒的山长写了折子回去表扬，又让几个弟子帮着夸奖太子的话，他一定会立刻吐血，不过他并不知道。
所幸，这一年又是一年，五年的功夫，一眨眼也就过了，裴庭安只要再取得三次月考前十，就能从书院顺利毕业了！希望就在眼前，等到他离开了，就能和老师继续好好谋划了，只是老师丁季简去年被从江南外调到边疆小城做长官，那时开始，收到的信息便很是迟滞，就连发来的信件也少了不少。
不过不打紧他出去了可以慢慢运作，到时候找个吏部官员活动，将老师调回京都就好。
很快，裴庭安便到了山长房间门口，这儿门总是大开的，他走进去恭敬的行礼，对了说到这个，还有一桩惨剧，起先，刚进书院的他，是想要继续扮演纨绔的，可很快他便明白，如若自己不尽快改变，估计在书院里再呆十年他都不能出去，不得已改了纨绔作风，认真进学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充分证明了太子举措的正确，于是在一番沟通后，他原本三年的就学生涯，被直接延长到了五年，那时无力回天的他，只能沉默地接受，回到房间里砸砸被子，还得自己捡起来收好。
“庭安，你坐。”山长一向挺客气，不过管理起人来也很严格。
裴庭安恭敬地坐在对面，等着山长交代，对方从来没把他的亲王身份当一回事，还因为太子的交代，对他更加严厉。
“是这样的，你还有三次月考，可以回京都是吧？”
“是的。”裴庭安心里一动，有点紧张，难不成狗太子又说了什么？他得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他就知道，对方阴险、狡诈……
“太子给我来了信件，希望你提前结束课程，尽早返回京都，这样，你今日收拾一下，和同学老师告别，这两天就可以离开了。”山长只是通知消息的，也挺随意，对他而言，礼亲王和其他学生没什么区别。
狗太子转性了？
裴庭安刚想开心，却又觉得不对，下意识地追问了一下：“京都那，发生了什么吗？怎么忽然如此着急。”这一定是阴谋！莫非太子要叫他回京都，来一场鸿门宴？
山长忽然笑了，满面红光，一看就很是喜悦：“当今圣上已经祭天，告知天地，即将在下月十五举行禅让大典，届时太子等级，你这样的皇亲国戚，都是要回城观礼的！”
哦，原来是这样。
不对，什么情况？他还没来得及回京都运作，狗太子就要做狗皇帝了？
裴庭安回头看着山长，面容僵硬，扯出了一个标准假笑。
作者有话要说：裴庭安：狗太子要登基了？狗太子是不是想要和我示威？
裴祐之：仁政，仁政，礼亲王出席，最能展示我的仁政。
——裴庭安版，我好不容易出山，你告诉我，太子要登基了？
——远在边疆丁季简：边疆太苦了，太苦了，我睡醒就给亲王写信。
=v=就是这样

第213章 长寿皇帝和他的太子（十三）~（完）
什么叫杀人诛心？莫过如此了吧？
裴庭安身穿的, 是为了此类大典特地准备的庆礼服，上头按照品级绣着各式代表吉祥含义的纹路, 这套衣服, 还是这回裴庭安回到了京都后，绣娘特地赶制的，毕竟已经久未回到京都, 他这个年纪长得又快, 之前留下的尺码，早就不合身了。
说来, 裴庭安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已经没有穿过这么精致小心准备的服装了, 在胜山书院内，讲究的是一视同仁，甭管在外头是什么身份，到那领的全都是书院专门找绣坊定制的衣服, 由于量大和成本的原因，所用材料也可想而知了, 起先裴庭安很不习惯, 试图反抗过几次，不过久了, 也就从了。
他和书院的其他被送入的权贵子弟一样，都曾经幻想过，有朝一日从书院里出来，要吃香的喝辣的, 穿华服、品美酒，当然裴庭安又想的比其他的同学要多上一些，可他从来没想过，他从出院出来，穿上这么一身衣服，为的是出席这个场合。
直到此刻，裴庭安都恍若在梦中，他多希望这一觉醒来，一切都是一场梦，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在这微微出着神，可也阻挡不了上头典礼的进行，这样的禅让大典，对于大夏朝的礼部而言，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们查阅古籍，询问大儒，又再三修改，才排出了这么个样子，这和普通的登基大典还不一样，圣上和太子将会一同站在台上，而后圣上为太子加冠，递送玉玺，圣上退坐后位，太子则正式登基为帝。
台下是紧张和肃穆齐飞，对于朝臣而言，只要不是迟钝到极点，便会对今天发生的一切多少有些预感，只是预感成真的那一刻，依旧要他们有几分愕然，谁能想到，大夏朝头一个主动禅让的皇帝，就是他们圣上呢？
臣子们私下自是会议论朝政的，讨论了几回，就算是他们，要将政治资源转交给家族子弟的时候，依旧会心有不甘，甚至有所保留；现在还在朝堂屹立不倒那几位老臣，比今上还要大上十来岁，也从未听过他们打算告老还乡的说法，甚至三不五时地，还听他们念叨着什么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今上之豁达，禅让之迅捷，皆远超于他们的预想之外，他们胆大妄为地想过，若是换做他们，会愿意割舍权力，退让在后，做个无权的太上皇吗？沉默许久，他们给出的答案都是否定，权力如美酒，品过的人，这一辈子都难以忘怀，他们做不到放弃。
越是如是想，朝臣看往台上的眼神便越是错综复杂，今上禅让后，会后悔吗？太子殿下登基后，能担好皇帝之位吗？现在没有人有答案，只能用眼睛，见证着一切的发生。
宫廷的礼乐队人数众多，表情严肃地列在两侧，各自使用着手头的编钟、檀板等乐器奏着肃穆之乐，要这周围的气氛，也跟着显得有三两分凝重，乐声袅袅，众人跪拜，等待着新帝王的加冕。
李德忠是今天的司礼太监，肩负两代天子信任的他，早就将今天所有流程烂熟于心，此刻努力压着自己尖利的嗓音，努力发出厚重些的声音：“请圣上为太子加冕——”拖长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跪拜的众人终于得以抬首上看，宫廷画师正坐在仔细记录下一切。
站在台上的裴闹春和裴祐之，心情截然不同。
前者，一颗心早就飞到了悠然南山下的田园生活，他和儿子约好，届时他就在后宫辟一片良田，在那开垦自己的土地，做个悠闲的老农夫，旁边还有一片湖水，是通了活水的，里头养的都是些锦鲤什么的，倒是不太好食用，不过裴闹春早就想好了，他要做一个养殖大户，到时候养点什么草鱼、河虾、田螺之类的，每天捞什么吃什么，岂不美滋滋。
还有那些堆积成山，从书社里买来的杂书，裴闹春头一回感谢原身，对民间言论管控的不严格，这充分发挥了民间的创造力，还真别说，这些书千奇百怪，讲什么的都有，什么悬疑、探案、修仙、爱情，应有尽有。
到时候，他要睡到自然醒，看书看到累，什么四点起床上朝的事情，就交给能担起重任的儿子来吧！这绝对没有偷懒的意思。
站在父亲身边的裴祐之，心情激荡，两个月前，他一如既往地坐在玉鼎宫的主位，批阅着奏折，才刚批完，人都还没动，后头的父亲便轻飘飘地开了口。
“祐之，你现在已经差不多学会了治国的方针了，剩下的，我这个当父皇的，也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听到这话，裴祐之意识到了什么，错愕地看着父皇，懂得的越多，他越了解自己的浅薄：“父皇，儿臣还有太多事务，不甚了解，也无能处理，有您在……”
“我什么时候都在。”裴闹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朝中这么多臣子，他们都会是你的左臂右膀，同样，无论何时，只要你还愿意听我这个当父亲的一句话，我也愿意给你建议，只是没准到时候，你早就是一个够格的、不需要求助他人的皇帝了。”
“父皇……”
“准备一下吧。”裴闹春仔细地看着儿子的眼神，这其中确实有些许的畏缩，可也有着似乎马上要燃烧起来的野望，是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裴祐之也是如此，虽说他不介意继续做父皇的太子，向父皇学习，可应该也无数次想过，登基后自己要如何处理事情。
“这几天，我便会在朝会中宣布，要他们准备禅让大典，等大典结束，我也就要做个无事可干的太上皇了。”
裴祐之深深凝视着父亲，他还想退让，可看着父亲的眼神，不知何时，他的心中，生出的是浓浓的豪情壮志，他是父皇的儿子：“儿臣，一定会做个好皇帝。”
“父皇当然相信你。”裴闹春只是笑，果然他没有选错时机，现在的儿子，是有能力，也有信心，这场皇帝教学，无需永无止尽的进行下去。
至于儿子到底能不能担好皇帝的位置？裴闹春认为是能的。
做一个皇帝，难又不难，与其说这几年，裴闹春是在教儿子怎么治国，其实更应该说是，引导着儿子学习，如何好好地对一个政策的好坏进行分析、如何看人、如何用人。国土之大，通讯方式之迟缓，没有皇帝真的能做到一切尽在掌握，裴祐之能做的，便是将合适的人用在合适的位置；实行政策前充分分析利弊……这些，便已经足够了。
他给予儿子信任，剩下的，便要交到裴祐之的手中了。
和裴闹春父皇同辈的老亲王，颤颤悠悠地走上了阶梯，他手上端着的，是今晨才从库中取出的皇帝冠冕，跟在他身后的，则是大夏朝知名的大儒，圣上钦点的太子太傅，桃李满天下的李勋，他手上拿着的，则是玉玺。
庄重的乐声，自顾自地流淌在其中，不知为何，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跟着屏息。
裴闹春身上穿的依旧是一身龙袍，他接过冠冕，走到儿子面前，裴祐之身上，穿着是和裴闹春如出一辙的龙袍，这身衣服，是早上裴闹春亲自替儿子穿上的，说来古代的衣服难穿，为了这，裴闹春还在身上亲自穿脱了几次。
他仔细地将这冠冕戴在儿子的发上，而后小心地调整位置，放下手，侧过身，裴祐之便露在了朝臣面前，这便是真正的龙袍加深了，从上到下，都有讲究，裴闹春只是看着儿子便觉得欣慰，此刻，这就像个帝王了。
这还没完，他又拿过玉玺，这方玉玺，是纯玉刻制的，沉重得很，他双手捧住，郑重地放在了裴祐之的手上。
做完了这一切，裴闹春便从容地退到了龙椅下的一方椅座上，从容坐下，不慌不乱。
裴祐之的背挺得笔直，他始终看着下方，没有侧首，他能看到正在殿下的无数大臣，还有坐在椅子上，只能瞧见背影的父皇，直到此刻，他依旧有种不能脚踏实地的迷茫感受，这就是他出生到现在，一直在努力成为的帝王吗？
他甚至没听清楚旁边人说的话，礼部尚书并司天监的大臣已经拿着长卷在旁边滔滔不绝的念诵，说的都是祭天，乞求天佑大夏之类的言论，而旁边奏乐的乐人，也已经更换了新的曲目。
“——登基——”
李德忠说了什么，裴祐之没有听太清楚，他只是听到了登基二字，不过只是这两个字，他便知道流程进展到了什么地步，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坐上那龙椅。
裴祐之今天，大概脸上没有露出过笑意，他往后走了几步，然后便这么端坐上位，落下了座位。
说来，只不过是坐到一张椅子上去罢了，可感受竟是全然不同。
他双手握在把手处，能触摸到其中的龙纹雕刻，这张椅子宽宽大大，他从第一次上朝时，便在下头如此仰望，幻想着未来某一天，自己坐在上头的模样，可原来，这椅子坐着并没有想象的舒服，反倒是让人下意识地身体绷直，不敢动摇。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德忠的声音，在今日是最要人一耳听到的，他尖利的声音响起，而后，人便如同海浪般一片一片的跪下，趴伏在地，一声声地万岁，重叠在一起，似乎绵绵没有止尽，甚至出了回声的效果。
裴祐之看着此景，忽然有了真实感。
他登基了。
他成了大夏朝新的帝王。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太子，而是那个掌握着大夏朝命脉的天子。
“免礼，平身。”裴祐之开口，头一回对着群臣说这样的话，还有些生涩，不过他并不显得尴尬，对他而言，从太子到帝王的这一步，只要心里跨过去了，便好像迅速地进入了角色。
大臣们一茬一茬地起身，他在台上，一览众山小。
父皇，你看着，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我要让你看到大夏朝歌舞升平，万国来朝，我要让你此生绝不后悔，将皇位交托到我的手上；我要做，让你一生自豪的儿子。
……
边疆总是蒙着一层黄沙，这儿民风彪悍，女子也能顶半边天，由于每年秋冬，时常和边疆来犯作战，走在路上的，也有不少穿着皮甲的士兵。
“丁大人，您病了，怎么不在府邸里好好歇息？”守官的李将军权力很大，看着这位弱不禁风的丁季简大人，忍不住撇嘴，他们这样的武将，最看不惯丁季简这类文绉绉、掉书袋，身体不好，三天两头躺床上的文弱书生，丁季简许是年纪大了，自打到了边关，这生病就没停过。
“无事。”丁季简站在城墙处，他遥遥望着，看向的是京都的方向。
半个多月前，他接到从京都发来的急报，上头附上的，是印着红色大印的纸张，这是为了昭告天下，禅让大典的准备，也是为了通知这些民间官员，新帝登基后，避讳、庆祝等事宜。
当时一看到这纸张，丁季简的心便一咯噔，事实上这几年发生的一切，要他早就明白了，什么叫做大势已去，可他实在不甘心，如果能再给他一点时间，让礼亲王长大，一切还有机会。
许会有人问了，反正他们最后肯定都是要行叛乱之举的，何必管什么皇帝更替，可丁季简心里明白，这其中当然有区别，差了大了。
说白了，当初礼亲王周边的那群人，除了丁季简这类，忠心耿耿到极点的，其他的基本也是为了自己的家族，为了当年和前礼亲王的牵扯，不得不靠近礼亲王的，他们知道，在今上的统治下，即使他们能正常为官，想要做到高位，依旧是一件难事，谁让他们当初站错边了呢？这也是得付出的代价。
可太子的成功上位，便一定程度上意味着重新洗牌，裴祐之一直在裴闹春的帮助下，树立着仁政之风，他就连对礼亲王，都亲切有加，帮着寻觅书院，培养成才，更何况对他们这些牵涉不深的朝臣呢？这些游离派，到时候只要一个，能够晋升成功，估计墙头草，全都倒，看都不会再看礼亲王一眼。
还有就是，这禅让实在来得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耽搁，其中甚至不掺杂任何政治争斗，本来在丁季简等人的计划里，看裴闹春对裴祐之的态度，其中大有作为，他们早就筹谋好了挑拨一番，届时一片混乱，他们浑水摸鱼，吸引人才。
可是现在，没了，一切全没了，眼看裴祐之登基成新帝，乃众望所归，新帝登基，必当实施新政，大刀阔斧一番，到时机会多出，再加上裴祐之和裴闹春不同，他膝下至今已有嫡子二人，庶子二人，真要赌，那也是在皇子们之间赌，礼亲王算是个什么？
深知道此事事大的丁季简，当时接到急报，就是一口血吐出，当然，他同李将军的解释，是自己太过喜悦，心神激荡，可实际上是悲愤难当。
他都恨不得指着那太上皇裴闹春的鼻子问上一句：“当皇帝不好吗？好好的皇帝不当，做什么太上皇！知不知道当了皇帝以后，再也不是万人之上，再也没法随意定人生死？”
他这个问题只是没让裴闹春听到，否则回答一定能让他再吐血三升。
因为裴闹春只会笑着告诉他：“当皇帝真的不好，我不想上朝改奏折议事，只想做个钓鱼种田看闲书的太上皇。”
所幸，他没问，吐完血好歹能止住，便这么在家躺尸了，这段时间他如行尸走肉，捶胸顿足：“礼亲王，是臣，对不住你！”他一心想扶持礼亲王上位，却不能成功，难道是礼亲王为帝一事不顺天意？
不不不，他不能这么想，他们还能等，太子刚登基，也未必能做一个好皇帝，亲王还年轻，亲王还能等。
丁季简心里也知道，这大概是自己骗自己，等什么呢？等到裴祐之离世换人当皇帝吗？他现在才刚过三十，年轻力壮，再怎么活个二十年不是问题，不用说什么下毒行刺了，他要真有本事干这种事情，礼亲王现在已经在皇位上坐着了。
“丁大人也很开心吧？”李将军朗声笑了，“作为臣子，能看到圣明之主出现，实在是大幸。”
丁季简怀疑李将军故意气他，但他没有证据，为了政治正确，他只能违背良心点头。
李将军一副找到同仁的模样，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丁大人可能不太了解。”说到这，他有些骄傲的微抬起了下巴，“我们这些边关大将，是可以写折子上京都奏事的，往年都是太上皇亲自批阅，可自打三四年前，便是当今批阅了，每回进上的折子，当今都会悉心查看。”
裴祐之此前是以裴闹春的名义改的折子，后头便是以自己的名义了，这也是裴闹春提前替儿子做名声。
“之前的那位何大人，就是勾结着其他边关的大人私下动用兵饷。”李将军当时是气得恼火，上告无门，最后狠下心，直接写了折子到京都，“陛下看到，便立刻和太上皇拟了旨意，后头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那位何大人审完了便直接问斩，丁大人你这才过来。”
原来是你，丁季简回头看着总是笑得憨厚的李将军，气煞他也！如果不是这位李将军，在那个时间上了书，他现在还在京都周边，能好好替礼亲王运作，不至于连个禅让大典的消息，都得迟人一个月知晓。
“丁大人，怎么这么看我？”
“无事。”丁季简咬牙切齿，心中悲愤，竟是控制不住的胸口一热，又是一口血喷出。
“来人，丁大人又吐血了！”李将军迅捷地往右侧横跳，避开了天女散花般的吐血，而后伸手一捞，这才没让丁季简摔在城墙上，否则这人头撞青石砖，他们又得换个大人了。
士兵们匆匆上来，准备扛着丁大人回府，动作之粗鲁，超乎想象，丁季简感觉自己又要吐血，只能强强忍着。
“丁大人身子弱，以后还是少想这些开心的事情。”李将军无奈地摇头，“陛下这样的明君，确实千古少有，可您这也太过夸张了……”他是听过那些文人，心生喜悦又是饮酒又是作诗的，可他这还是头一次看到，遇见开心的事情，就即刻吐血的。
丁季简没吭声，只是沉默着被这么送回了府邸，他总觉得自己只要再和那李将军说上一句，就能被活活气死。
他不服！可不服又有何用呢？
他要劝礼亲王卧薪尝胆，迟早有一天，迟早……好吧，他也不知道有没有迟早，总之先等着再说！没准会有机会的！
……
秋高气爽，气候也实在让人舒适，在一砖一瓦都是匠人精心打造的宫中，拐过这道宫墙，便是一片农田，应是到了丰收的季节，种下的瓜果压满了秧条，沉甸甸地，好像下一秒就要砸到地上。
穿着看上去是粗布衣裳的男人，正躺在农田旁边摆着的竹编长椅上头，旁边插着一把大把的伞，大概起了遮阳效果，手边还放着一张小桌，上头是茶点并一壶清茶。
“上皇，陛下来了。”李德忠从旁边小跑着过来，他也穿着一身短衫，和裴闹春站在一起，活生生像是两个农夫。
不过这看似粗步材质的衣服，其实是细麻制的，内衫更是讲究，穿上去绝不会伤了皮肤。
“嗯。”裴闹春随口应了，便也将睡前看的那本才子佳人放到一边，欣赏着自己劳动的果实，等待着儿子出现。
“父皇。”今个儿朝休，裴祐之处理完了手头的政事，便一如既往地，到后云宫来寻裴闹春。
“坐。”裴闹春坐了起来，这躺椅空间挺大，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儿子坐下。
裴祐之也不讲究，他直接坐下：“父皇，今年节气好，看来您能收获不少。”他和往常一样夸起了父皇，“父皇做什么都好，就算做个农夫，也是农夫中最会种田的。”
“我这干的都是糊弄人的把式。”裴闹春也是实话实话，这年头农夫的工具和后世是比不上的，他以前种田，再怎么说，用的都是改良过的种子，可现在的种田方法都挺粗糙，若不是有这么多太监帮忙，估计他都能累出病来。
每次处理完政事，和父亲这样坐在彼此身边的时光，都是最闲适的，好像他不再是那个帝王，又成为了父皇身边的那个一问三不知的太子。
起初，他是时常拿政事到这来征询父皇的意见的，那时候裴祐之老觉得，好像不让父皇知道一声，就越过了父皇一般，只是这不长久，还没问几次，裴闹春便主动地找了儿子谈话。
“祐之，这些事情，都是应当由你来做主的，我相信你，你还信不过你自己吗？”裴闹春看着儿子格外认真，“总有一天，我是会不在的，到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又要问谁？登基之后，你是大夏朝的帝王，你也要明白，你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影响甚广，这是必然的，你迟早有一天，要担负起这样的责任，是对是错，父皇我也没有答案，不实行，谁又能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无论什么时候，父皇都在这，父皇很乐意给你一点意见，可这只是意见，现在我老了，你还不许我每天在这好好休息休息？”
裴祐之知道父皇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思索了片刻，便也点头同意，要克制这股找父皇的惯性实属不易，他开始学着做备选方案，不让自己的疏漏铸就大错，世界上没有完全的政策、命令，他总是会犯错的，幸运的是，在充足的准备后，这犯错的后果不至于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慢慢地，他便习惯了自己做主，习惯了自己下指令，他想，他应该越来越像一个明君了吧？
“这回又是怎么了？”裴闹春抓起了一个花生酥，便塞到了儿子手上，他虽然年纪上来了，可牙口依旧挺好。
“没什么事，就是想来和父皇您说说话，顺便给您看看，今年选秀的赐婚名单。”裴祐之招了招手，拿出来一份录入的名册，摊开为父皇做着解说，今年选秀赐婚的，就有他的几个儿子，他想让父皇知道自己未来的孙媳妇会是谁。
“……刑部尚书家的嫡长女，我圈了她做太子妃，江南巡抚的嫡次女……”裴祐之记忆力很好，都不用回忆，基本都能说个明白，“这些，基本我都过问过朝臣，皇后和嫔妃们也私下和我提过，不少人家递了牌子来说过两句，我没兴趣凑什么痴男怨女。”裴祐之解释着，他对盲婚哑嫁持中立态度，若是有人家来报备过的，他尽量都满足大家的想法，当然，这其中不会有指明要嫁给某某某的，只会说希望女儿能嫁给文臣、武将之类的。
裴祐之翻了一页：“父皇，礼亲王也到了年纪，他今年从书院回来，我点了他和宗正一起管宗室事务。”宗室事务，便是皇家这一大家族发生的大小事务，不过目前宗室人数不多，礼亲王去那，基本也管不上什么，“我前两天召见他，问他对亲王妃有什么想法，他圈了几个。”
说到礼亲王，倒是提起了裴闹春的兴趣，他看了过去，忍不住有几分错愕的扬眉，礼亲王圈的这几个名字，基本都是朝中权臣家的次女、三女，都是家中显赫，但自身地位不上不下的类型，可这其中，并没有原书的女主向小莲。
裴闹春回忆起记忆里发生的一切，终于在旮旯角找到了原因。
在上辈子，礼亲王裴庭安在这个阶段，已经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倒是想找个靠谱的好媳妇，可京都里，哪有靠谱的人家愿意看上他？更别说那时候，裴闹春也没有展示自己慈善之心的意思，便随意地圈了京都中一侍郎嫡女的向小莲给了对方。
“父皇，是不是这不太妥当？”裴祐之有些犹豫，他倒是不觉得把这几个女孩许配给裴庭安如何，裴庭安只要安分守己，这辈子也算是个闲散王爷，他从胜山书院出来后，也算是乖巧，没听闻过去什么隐私的事情，勉强算是个良配。
“没有，都挺合适，我只是看你圈的姑娘有点多，都要许给他吗？”裴闹春倒也没有干涉的意思，恐怕他真干涉了，人家裴庭安还要恨他呢，觉得他是严防死守，生怕他有点自己的势力。
裴祐之又看了父皇一眼，确认父皇没有说谎，便指着给父皇看：“应该是要定的这家，礼亲王身份特别，我特地召人来问了问，这两家都许了，但何大人有些犹豫，我便圈了另一个。”
“行。”裴闹春点头，看着儿子继续往后翻，终于在快末尾的地方，看到了向小莲的名字，那一批没有圈上红圈的名字，都是要驳回牌子的，到时候许以自行婚配，只是不知道这辈子，向小莲又会成为谁家新妇，夫妻和美没有冲突，也不会晕倒受伤的向小莲，不知还会不会穿越，成为另一个人？
说完了这个，裴祐之又招了招身后的太监，对方手上拿着的是厚厚一叠书：“父皇，我让太监们到宫外又进了一批书，不知和不和你的口味？”
“让李德忠收着。”裴闹春随意应，他不问也知道，这些书到底是怎么来的。
古代写一本书可不容易，不像是现在有电脑，可以噼里啪啦地打字，有的，一些就是五年十年，再加上雕版印刷的时间，更是耗费颇多，裴闹春看书速度又快，没多久就陷入了悲哀的书荒期。
知晓了这事的裴祐之自是忧心忡忡，一心想要替父皇排忧解难，便背着自家老爹，在民间、几个大的书坊酒楼无师自通的开了活动，搞了个现代版的征文活动，只说一本书籍，若是被选中，则奖予奖金若干，还帮助出版，届时分红……总之，这流水线的完美服务，很快就收到了不少书稿，有了陛下旨意的下属自是不敢耽搁，雕版师傅火力全开，源源不断的书籍生产出来，而后从太监的手，传递到宫里，成为了陛下使人从民间买来的书籍。
不过善解人意的裴闹春是不会拆穿儿子的好意的，他只是美滋滋地接过，这种悠闲的日子，神仙难比，简直像是度假。
“父皇，上回送来的那批，你觉得有哪些好看呢？”裴祐之装作不经意的问。
“那本讲鬼神的《万鬼行》就很不错，还有那本讲国内山水情况的《游山玩水》也还可以，哦对，还有本才子佳人的，好像叫什么蒋书生的，也写得还行。”
“父皇说好看的，那定是好看，也不知还有没有续集，届时我让人关注一番，若是出了尽快买到宫中。”
裴祐之瞥了眼身后的小太监，这便记下了，这就是太上皇钦点的优秀奖了，要重点培养，还要督促他们出续集，像是太上皇当初喜欢看的《才子志事》现在已经出到了第二十籍了，那位屡试不第的老儒生，现在被陛下安排了住房，还寻了人伺候，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准时交稿。
“父皇，我今日留在后云宫用餐吧？”裴祐之又问，“也不知父皇塘中有何鱼虾成熟，要李德忠捞上来，咱们一并吃吃。”
说到这，裴闹春更是无语，就差没有给儿子一个白眼了，他之前可没有什么养殖水产的经验，这片池塘，他全当放养，起先就连鱼苗什么的，都是让李德忠包办的，毕竟他也不懂什么大鱼吃小鱼，生怕到时候养了个鱼中恶霸，把其他鱼都给吃了。
反正他对这片池塘的付出，便是每天定时定点，将李德忠准备好的饲料给撒下去。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
裴闹春着实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京都池塘，竟是能养出这么多千奇百怪的物种，大概只有他们家这一池了吧？
李德忠一听裴祐之的话，便凑了过来：“不如上皇和陛下一块去打扰一番？亲手打捞，更为美味。”
“李德忠准备网来，我和父皇一起。”裴祐之立刻答应，从容起身。
裴闹春自是跟在了后头，可心中那叫一个无语，他都还没开始捞，就能猜到会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也忍了，就全当这是亲子活动吧，儿子开心就好，就算自家儿子把自己当傻子，他也忍了。
父子俩一个穿得简单，一个穿得繁复，手上拿着大网，动作不熟练地往水里扔去，旁边的小太监连忙帮忙，他们可是练过的 ，只是调整一下，便能保证这一网下去绝不落空。
“父皇，我捞到了。”裴祐之力气比父皇大，已经扯上了渔网，裴闹春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只能沉默。
来，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们家的池塘，还能捞出来大闸蟹？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京都的水适合养大闸蟹的。
裴闹春也开始收网，等到网拉起来，他的眉头都忍不住跳了跳，李德忠他们功力见长啊，这回网里，大海虾、大闸蟹、鲤鱼、黑鱼，全都凑到了一起，真是应有尽有。
“父皇实在厉害，今天我也算占了父皇的便宜，能够好好地享用一番！”裴祐之立刻送上夸赞，至于心虚不心虚嘛……这种事情，没必要非得个答案。
而后父子俩便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坐在院中，面对着一桌美食，饮着小酒，说起话来，这大闸蟹实在美味，尤其肥美，除了长在不该长的位置没什么缺点，坐在父亲对面的裴祐之已经开始思考，下次又要让这池塘里长些什么，才能叫父皇开心了。
月光轻轻洒下，犹如冷霜，大夏朝的两任帝王，对着饮酒，这帝王之位，终究未影响到父子之情。
虽是天家父子，可也先是父子。
……
这一世，没了礼亲王的横空出世，裴闹春真活成了长寿皇帝，一直活到了九十有三那年，才合上双眼，算是喜丧，在三年前，渐渐感觉到自己衰老的裴祐之也退位给了太子，成为了太上皇，并给众人设上了一个难以解决的难题，禅位的皇帝叫太上皇，那太上皇的父亲又要叫什么？反正最后他们没在礼经内找到答案，只是这么含糊混了过去。
裴闹春的最后几年，是和儿子一起过的，父子俩一块在后云宫里，赏花种地，养着总是源源不断的池塘生物，而后一起看着闲书，做着点评，当然，这回的点评，不用在分析着其中的深意，只要很单纯的谈一谈，这书究竟好看与否，便也足够。
至于那礼亲王，说起来裴闹春都差点忘了，毕竟年纪大了，记忆也跟着差了起来，对方后头便跟着宗正做了许多事情，许是有过动作，不过大夏朝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似乎也没有起什么波澜，甚至裴祐之都没有关注到是否发生过什么，裴闹春记忆里，不多的有印象的跟在礼亲王身边的老臣，基本都已经到了岁数，离开人世，至于他身边又培养了什么新人？裴闹春毫不在意，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和裴祐之已经将大夏朝建设得如斯稳固，如若继承皇位的孙子不能稳固朝政，那就算被人夺权，也怪不得什么。
还有那向小莲，听说在江南那边寻了个才子嫁了，夫君后头考入京都，进了翰林院，听说夫妻和美，便没再听过其他，至于那位杀手向小莲，到底是穿越来了安分守己，还是不翼而飞，裴闹春便也不得而知了。
此刻已经快支撑不住眼皮的他，只能这么看着同样老迈的儿子，和在旁边尚还意气风发的孙子。
“大夏朝交给你，我不后悔。”他拍了拍儿子的手，而后眼皮一合，手也渐渐变得冰凉。
[第三十考核世界合格。]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偷偷砍掉了几条线，不过在这里可以和大家说一下~！
在原来计划里，向小莲有两条线路，1是穿越来了，依旧杀人，被调查出来，判了刑，彰显社会主义杀手不允许存在的风采。2是向小莲的夫君和礼亲王是对家，礼亲王被向小莲暗杀了，咳咳，对我真的很坏。
不过想想，这个故事还是这么结局好。
礼亲王慢慢地身边没有别人了，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这一辈子都没有出现。
裴祐之最后，还是成为了优秀的帝王。

第214章 番外！番外！番外！
（不能放空章, 请大家打开作者有话说，不要屏蔽才能看到哦！）
现代的人们，时常会将好奇的眼光投掷到从前, 毕竟百年、千年前发生的一切，现在看来, 实在有些遥远, 对于过去的认知，每个人也有所不同, 但有一点是类似的, 大家都会在看到发生在历史上不为人知的小故事时，感到惊叹。
微博上有这么一个账号，叫做@历史冷知识bot, 时常以发送在微博里的历史冷知识，引发人们的无数惊叹感慨, 而这两天, 他发布的一条微博，更是将自己送上了热搜。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冷知识bot：分享一百个关于大夏朝的历史冷知识。
1、大夏朝最长寿的皇帝是夏寿帝裴闹春，他活到了九十三岁；第二长寿的皇帝是他的儿子夏明帝裴祐之，活到了八十九岁；第三长寿的是他的孙子裴庭麟……至今尚未破译他们家族的长寿密码。
2、大夏朝原先父死子继的继承制度，自夏寿帝裴闹春起开始实施，已知他能活到九十三岁，如若他不禅让，他的儿子裴祐之在六十三岁那年才能登基为帝；他的孙子在六十九岁那年才能登基，他的曾曾曾孙子将在登基前死亡。
3、大夏朝至今出土共八千余本，游记三千余本……这些书籍，均是在夏寿帝裴闹春坟墓中挖出的。
4、大夏朝的文化超越前朝的原因，是因为当时的太上皇裴闹春退位后，颇感无聊，儿子裴祐之为了解决父亲的无聊情绪，在大夏朝开展了一系列征文活动，并推广了当时被称为杂书的、游记等书的编写印刷，并将当时的印刷制度推到了顶峰。
5、夏明帝裴祐之是征文活动的创始者。
6、根据《夏寿帝起居注》记载，在退位后，裴闹春一直在后云宫开展种地养殖计划，他是大夏朝的第一个农夫皇帝。
7、《夏寿帝起居注》记载，裴闹春的池塘中可养出大闸蟹、梭子蟹、石蟹……等品种，大概是个养殖天才？（存疑）
8、《夏寿帝起居注》记载，裴闹春的日常生活，为晚上十一点休息，早上九点起，中间午睡三个小时……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享受美好养老生活的皇帝。
9、夏明帝裴祐之是大夏朝第一个彩虹屁学者。（截图片段《夏明帝文选》、《夏明帝起居注》、《列传&#183;夏明帝》）对象仅有父亲。
10、夏明帝是大夏朝第一个在个人日记内diss儿子的皇帝。“麟儿无用，学习进度缓慢，朕究竟何时可退位陪伴父皇左右？甚怒！”——摘自《夏明帝手注》。
11、夏明帝是大夏朝第一个职业催更选手。“父皇今日又问《才子志事》何时更新？怒极！闻作者欲休憩，不许之，且交稿再论！”——摘自《夏明帝手注》。
12、夏行帝裴庭麟擅长打小报告；且夏明帝是现今最让人厌恶的双标之人。“今日问父皇政事，父皇却说朕扰皇爷爷清幽休养？朕怒不可言，只得致歉，父皇此举，朕定当寻日告知皇爷爷！”
13、夏寿帝裴闹春发明了沿用至今的农具春用耕、春用犁。
14、据夏寿帝随身太监李德忠手记记载，夏寿帝在在位最后期间，开始偷懒，是大夏朝最不敬业皇帝之一。
……
99、《列传&#183;夏寿帝》，夏寿帝临终之前，握夏明帝之手道：“禅让于你，终不悔也！”
100、夏寿帝和夏明帝两人合坟而葬，皇后则分在两人左右，夏行帝起居注中提到，他曾和父皇商议父子同葬，被夏明帝拒绝，夏明帝禅让前特地留下旨意，要儿子另寻陵址。
下头自是评论甚多，千奇百怪。
@我爱历史：致敬大夏朝最长寿皇帝，皇帝中最会种田、最会养殖，热爱看的大发明家裴闹春；同时也感谢创下了催稿先河和推动事业发展的裴祐之；顺道那位被父亲爷爷抛弃的小可怜，容我献上一声大笑。
@晋江作者三花夕拾：瑟瑟发抖不敢多言，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可怕的催稿行动了，怎么还有把作家关起来，不写出来只给吃最不喜欢的胡萝卜这种催稿方式啊？太可怕了吧夏明帝？
@阿花X3：有史以来，关系最好、最和睦的天家父子了！以及，裴庭麟也太惨了8，当他想要和父亲爷爷合葬的时候，听到爸爸说雨女无瓜，心都要碎了吧？
……
#历史上最甜父子#
#史上最不受宠孙子#
#你自己去找个坟墓#
#天才养殖家#

第215章 宝贝她曾走丢（一）~（三）
“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吃亏是福, 福是吃亏。”这句话对于南街坊的老邻居们来说, 可以说是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概因为说这话的那裴闹春, 三天两头就要念叨这么一次。
可老话说得好，越是念叨什么, 便越缺什么, 在裴闹春身上, 正是如此。
说到这位老好人，大家便也会忍不住摇摇头, 只感慨着，好人不一定有好命, 有时候这命运啊，就是这么悬, 怎么就让老裴摊上这么多事情了呢？
不过就在今天, 老邻居们又开始换了口风，每回说到老裴便立刻闭上了嘴, 面面相觑的，脸色很是微妙, 只是指了指他家的门，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最后重重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若是有人追问发生了什么，他们便会招呼人过来, 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般地说道：“你听说没？老裴家的小幸回老家去了。”
“回老家？老裴不是没老家吗？”
“就是啊！”说话的人便会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怜悯和几分复杂，“他说孩子是回老家，去哪了谁知道呢？不过你也知道，养这么个孩子，可不容易，他这又当爹又当妈的，尽力了！”
“可是，可也不能……”
“唉，你不懂，就算现在撑下去，再过个十年又会好吗？孩子没准都要怨他们的，你说说，如果他们当初听劝，没准现在再生一个，日子都好过咯。”
“也是，说得也对，只是我记得那孩子眼睛水灵灵的，人又乖，叫人还甜，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一句一句的叹息层层叠在一起，原本顺风顺水的人生，总会突然发生点什么意外，叫人措手不及，无力接受，而旁观的人，大多也做不到感同身受，只能带着感慨，给一句可惜便也不能做上什么了。
而在这个时候，身为别人话里主人公的裴闹春，正在全速狂奔，他额头的汗密密地往下流，身上的衣服也因着这汗湿紧紧地贴着身体，可此刻他顾忌不上思考这么多，只想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好。
……
黑暗空间，就和裴闹春的家一样，他恍若回家般觉得舒适，上个世界的度假生涯，可谓是享受到了极点，24小时的全贴身服务，绝不会出现的看书荒，各式上供特产美味应有尽有，还有儿子的殷切伺候陪伴，直到走的那刻，他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不过这一回，却像是不太一样似的，裴闹春看着眼前的灵魂，耳畔边传来的，是清晰的009的声音，他的机械声音，此刻都带上了几分严肃凝重，在这瞬间，他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009的声音。
“考生裴闹春，请做好准备，即将进入最终考核。”
最终考核？裴闹春有几分惊诧，这就到最后考核了吗？他忽然回忆起之前经历的考核世界，记忆在脑海中穿梭，恍惚之间他忽然反应过来，轻描淡写的一句“第三十个世界考核完成”，其实意味着，他已经经历过三十个不同的裴闹春的人生。
“请宿主做好准备，接收最终任务。”009的机械声音依旧，连给人怀旧的机会都不给。
“好。”裴闹春颔首，而后面朝那中年男人灵魂，做好了心理准备后，决心接收最后一个世界的考核。
正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穿着的衣服挺简单，甚至有几分破旧，头发略有些凌乱，他神情慌乱，羞愧得抬不起头，良久之后才直视着裴闹春，开始说他一生之中发生的故事。
这一次，裴闹春要进入的，同样是本现代言情，的名字叫做《何醉良辰》，讲述的是男主何礼轩同女主林良良两人自高中时相识，经历了一番兜兜转转，才在最后走到一起的故事。
而原身的女儿党小幸，则是故事中，让女主对男主产生感情的推动器，也是男主的初恋兼心中的那一抹白月光，在故事里只是镶边配角，一言代过，却起到了重要作用的她，在作者的番外里，才向众人展现了故事背后的故事。
党小幸是个有点特殊的孩子，她不知是天生还是后天的少了一个左手掌，因着这个原因，在小时候便被父母遗弃在S城警局的门口，当年还没有什么DNA入库，也不像后头遍地监控，天眼发达，也正因这个原因，时常有人趁着夜晚，将孩子丢在福利院或者是警局的门口，便不管不顾，党小幸也不过其中一例罢了。
被公安局发现的党小幸，许是因为受了刺激，又或者是别的原因，总之在局里不愿说话，只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在哪里长大，也不记得爸妈长什么样子了，她只记得她的名字叫做小幸，警方贴了布告，没有找到，最后也没法子，只能将她送到了福利院中，替她落了户口在院里，从此便叫做党小幸。
福利院里的孩子数量并不少，每年也有不少爱心人士到此关怀，其中甚至有不少不孕不育的夫妇、或是因着其他原因想收养孩子的人到此想要收养儿童；只是说来有些难堪，那些家里没孩子，或者是想要带个孩子回去当自家孩子养的，优先选的，是那些健全的儿童，像是党小幸这样身有残缺的，或是更严重不能自理的，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虽然她自小长得漂亮可爱，可几乎每一回，若有人来，都会拉着她的手，细细地看上半天，而后在看到她那缺少的右手掌时，摇着头说上这么句可惜，而后便不再出现，她便和其他一些孩子，成了这院里的钉子户，一天一天的长大。
幸运又不幸的是，党小幸的身体条件，不至于她要去上什么特殊学校，她得以和普通人一样就学，可同时呢，也因为她的特殊，在小时候，受到了不少对她而言有些冒犯的好奇甚至欺负，她便渐渐地学会了沉默，只要让自己变得没有存在感，一切都会好的。
党小幸很争气，她考得很好，一路上的重点初中、重点高中，学校里也在意识到她的成绩后很照顾她，她上了高中后直接进了重点班，和男主何礼轩成了同桌。
高中时候的党小幸，就已经出落得极其好看，一进学校，便有了班花、甚至是默认校花的称呼，她虽然不爱说话，可要是有人寻她帮助从不拒绝，还考得一骑绝尘，若不是少了的那只手掌剩下的光秃秃的手，要人看了有点害怕，往她抽屉悄悄递情书的人，没准都要出现好几个。
男主何礼轩渐渐地对党小幸产生了感情，他知晓高中时期要好好读书，没有表白，只是总是很仔细地照顾着小幸，少年人的感情，总很浪漫，他想着，如果小幸比别人少一只手，那他就来当那只手好了，也正因为他对党小幸的这份礼貌尊重，让女主林良良芳心暗许，她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对待别人一视同仁，不像有班上有些说起党小幸就带着歧视、同情的男孩。
高考结束，女主的暗恋梦便碎了，考了全市第一、第二的党小幸和何礼轩，在成绩出来后走到了一起，并一起填报了首都的学校，成绩差他们挺多的林良良哭了一场，也选了个首都的学校，一起去了。
大学四年，何礼轩同党小幸如神仙眷侣，他们是学霸情侣，眼中也只有彼此，如果非要挑刺，大家只会说党小幸少了个手，而后耸耸肩道，只说党小幸虽然没了一只手，可比有手的人要厉害多了。
不过人总是要面对社会、面对现实的，党小幸不愿再花福利院的钱，她打算毕业先找工作，过后再考虑读在职的研究生或博士，而何礼轩则在父母的安排下准备继续深造，毕了业后的党小幸在就业上到处面壁，当年少了一只手，就为她的专业选择设了不少门槛，更别说到就业，所幸她足够优秀，还是为自己找到了一份工作。
何礼轩带着党小幸回了家，他打算趁着假期，先和女友领个证，在他有些单纯的想法里，他的女友善良、优秀又有能力，父母又有什么可反对的呢？可他完全没注意到，他通情达理的父母，在和他通电话时不够自然的口气。
他们回到老家后，父母自是客气对待，何礼轩被支使出来买了东西，而这时候，谈话才正式开始。
里，对这段对话描述得挺详细——
门关闭的声音一响，何妈妈刚刚的笑脸便不见了，全变成了忧愁，她看着党小幸，愧疚不已，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小幸，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我实话告诉你，你和礼轩的婚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坐在对面的党小幸低着头，看着桌面，她早有预料，之前生起的那些期待，一点点地消失无踪。
“可能我说这话有些重了，我知道你是个非常好，也非常上进的女孩，可是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就我而言，我真的接受不了你这么一个媳妇。”何妈妈没直说，党小幸猜到了这藏着的应该是残疾两个字，“我问过医生了，他告诉我，这种情况有可能会遗传，也有可能不会，现在这方面的研究不算太多，没人能打包票，我也不想拿未来的孙子孙女赌。”
“再加上我们在这，亲戚也很多，你也知道，礼轩是我们这一代最优秀的孩子，我们当父母的，没希望他怎么有成就，就希望他能找个普通家庭的普通女孩，过上和和美美的一辈子。”何妈妈是读过书的，她心里想的很多，可却说不出来。
一直在旁边抽着烟的何爸爸忍不住也开了口，他很久没抽烟了：“小幸，我和你何阿姨都是一样的想法，再者就是，你的这个家庭情况，对于我们来说，也比较不好接受，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和别人介绍你。我和你何阿姨想过了，我们愿意认你做干女儿，以后咱们就当一家人，我们也能多多的照顾你。”
说完这些，夫妻俩均是同时低下头，没法再面对对面这个姑娘，他们哪里不知道说这种话戳人家心窝？可他们这地方小，亲朋好友就是爱说闲话，也会多问，党小幸残疾，已经是一大关，更别说她还是被亲生父母抛弃在福利院长大的，人家找个单亲家庭的对象都还要担心这心理有问题，更别说党小幸这情况了，他们知道自己过分，也知道当父母的应该顺其自然，可他们做父母的，总是要替孩子多多照看，党小幸少了一只手，以后照顾孩子、年纪大了，生活不也会多少有些障碍吗？总之，不行，他们真接受不了。
“我明白了。”党小幸只是这么回答，她在自己的生命中，学的最好的本领，便是接受，接受被抛弃、接受无人问津、接受歧视……这一回，她同样接受。
“你能不能别告诉礼轩？”何妈妈低着头，小声道，他们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头了。
“您放心，我会处理的，我会和礼轩和平分手的。”党小幸答应了，她没有怨恨，甚至有点羡慕，她不愿意让何礼轩的父母伤心，有爱自己，为自己什么都愿意做的父母，多让人羡慕啊。
淡定离开的党小幸最后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和何礼轩分了手，分手之后，深受情伤的何礼轩便出了国，他就像换了个人一样，等到回国之后，何礼轩遇到了已经工作的女主林良良，的剧情，便也是从这里开始，他们由于当年的同学情谊，开始了联系，并渐渐走到了一起。
当然，其中也免不了党小幸的存在，林良良和所有女生一样，都对前女友这三个字，抱着高度的敏感，她甚至在决定追求何礼轩前，私下打听了许多党小幸的事情，她听说党小幸不知为何，到了南方的一座城市去工作，和大部分同学都断了联系；她又听说党小幸一直单身，没有接受任何人的追求，在社交网络上只自称是不婚不育主义者，她又听说，党小幸似乎一直没存下钱，始终租着个小房子……
即使在和何礼轩在一起后，林良良甚至单方面吃醋的闹过，当然，何礼轩自是马上表明心意，他告诉林良良，党小幸已经是过去式了，他只会朝前、朝着未来看，他这才告诉林良良，当年他和党小幸分手，是因为对方劈腿了他们共同认识的师兄，受了轻伤后，他才决定的出国留学，这几年已经足够他疗伤，现在对他来说，从前的事情，也终究是从前的事情了。
林良良虽然觉得党小幸不是这样的人，可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在一起共建爱巢，一天天地越来越甜蜜，也终于决定结婚，婚礼分成了两场，一场在首都，一场在老家，他们给所有的高中同学发了请帖，除了党小幸，总之，婚礼很盛大，新郎和新娘格外甜蜜，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高中同学群中的讨论话题。
故事的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只是偶尔公主会忍不住地想，到底当年，另一个公主，是不是真的不想和王子在一起？过度的好奇心会杀死猫，公主没有追问，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幸福。
而林良良好奇的一切，在原身的记忆里都有答案。
原身和妻子都是县城里的普通人家，他在南街坊那，有套拆迁分下的房子和店面，只是当年父母的老房子不大，拆了分的面积也很小，他便把这改成了一套小小的修车铺，负责帮往来的学生、上班族修个自行车或摩托车，只是因为周边没有学校和写字楼，赚得不算太多，不过也够养活两口子。
原本按着这样发展下去，两口子的生活应该是无忧无虑的，顶天是在未来某一天，因着孩子的叛逆，烦恼一段时间。
可谁能想到，那些年什么产前检查不够完善，原身和妻子所在县城也有几分落后，他们没有相关的意识，直到孩子出生才发现，他们的女儿少了左手掌，还有先天的心肺功能不太齐全。
单单为了给女儿治这些基础病，夫妻俩的存款就用得七七八八了，更别说迎来的些许闲言碎语，妻子压力大，提了好几次，只说把女儿送别人养了，到时候夫妻可以再生一个，原身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同意，他那时想得挺简单，女儿只是少了个手掌，不至于不能自理，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没有预估到未来艰辛的原身，在女儿的成长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在外人看来，也许认为只是少个手掌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在实际生活中，确实造成了不少隐患，不说别的，就说孩子要学的爬，女儿就比别人更要吃力一些，换衣服、扎头发之类的事情，更是免不了别人帮忙，就说吃饭，还控制不了力气的她，只要没有人看着，稍微用力，便会直接将饭碗掀翻。
原身的妻子终于受不了了，她看着女儿受苦，想到女儿未来会吃的苦头，心里几近崩溃，她告诉丈夫，她没有办法面对未来有一天，女儿会质问她，为什么要生下女儿。妻子也和原身坦诚，她是个普通人，她想要完整的家庭，想要个和别人一样的正常小孩，她真的支撑不下去了。
在裴小幸两岁那年，夫妻俩离了婚，妻子搬离了这座城市，后头原身没再见过对方。
而后一个人照顾女儿的原身，更是感受到了压力，他带着女儿想找个幼儿园，当地的学校都不接受，对方倒不是歧视，只是说怕学校里的其他家长会有意见，又说他们的老师没接受过这方面的培训，可能照顾不好孩子。
裴小幸也时常哭着回来，渐渐长大的她，意识到了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现在还没什么是非观念的孩子，说起话来最是伤人，他们指着裴小幸问，她为什么少了个手，还说她少个手，没法和他们一起玩游戏，裴小幸便这么成为了唯一一个落单的女孩。
人在压力之下，总是会失控的，妻子离开自己，经济压力又大，再加上女儿加上的最后一把稻草，原身终于在一个夜里，决定将女儿偷偷抛弃，他借了车，连夜将女儿送到了省会公安局的门口，丢下孩子就跑。
原身以为，他会变得轻松的，可是并没有，他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过着日子，没有再找妻子，也没有再生，原身无师自通了自我欺骗的技巧，他告诉自己，福利院多好，还有人能照顾女儿，他反正一事无成，也赚不到几个钱，女儿跟着他，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后头，他攒钱买了辆三手车，每隔一段时间，就偷偷地开车到福利院门口看着那大门，他是不敢进去的，他怕自己被女儿认出来，抛弃了自己孩子的他，已经面对不了女儿了，他听说福利院可以捐款捐衣服，每攒到一点钱，便匿名寄信到福利院里，期盼这些，也能或多或少的分到女儿的头上，只是他没用，赚的钱一直很少。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原身也慢慢地老了，他在心里算着女儿的年纪，猜想着女儿会不会有一天成家、会不会已经生了自己的孩子，那孩子是不是和女儿一样可爱？原身许是多年来郁结于心，或是自己始终吃苦，没有保养身体，年纪不算大的时候，生命便走到了终结，而这些寄予了他无限期盼的幻想，也在他死后破碎了。
他死后，化作了一抹游魂，来到了女儿身边，原身一眼认出了女儿，看着她长成了个大姑娘，他的心中不知有多么欣慰，可渐渐地他越来越觉得不对。
他发现当时已经算是个高薪人士的女儿，一直待在那个小租房里，明明收入匪浅，可日子过始终简朴，当然很快这也找到了答案，原来女儿一直在给福利院捐款，只要发了薪水，她保留下生活基础所需后，便全部汇款到福利院的账户。
原身发觉，女儿始终没有和任何男生接触，总是形单影只，这也在一个电话中得到了解答，那天下午，他听见女儿回家，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僵硬。
“学长……我知道他要结婚了。”
这个他是谁？
“没事的，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配合我演那一场戏，没有误会，怎么会有误会呢？”党小幸靠在窗户边上，看着下头的车水马龙，“我都能理解的，我和别人不太一样，我能理解何叔叔和何阿姨，他们现在很好，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
原身一点点的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这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光里，女儿和别的女孩一样找了个好男孩恋爱了，可是因为她被人抛弃、福利院长大的出身，还有少了的一只手掌，这段感情，被她强行地画上了句号。
而这一切的来源，不正是因为他吗？原身的愧疚，已经改变不了任何的东西，他隔着空气轻轻地想要拍拍女儿的头，却完全触碰不到，是了，他死了，而且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早就该从女儿的人生中彻底删除了。
在何礼轩结婚的那个夜晚，党小幸喝醉了，她醉醺醺地回到家，蹲在墙角，脸红红的，却没有掉眼泪。
她分明是看不到这灵魂的，可也许是碰巧吧，她正对着原身担忧的目光开了口。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呢？我活得真的，非常辛苦。”
原身心痛到了极点，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女儿，却触碰不到。
“既然已经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了，那为什么不好好地抓住我的手？”她眨了眨眼，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活得是很辛苦，是差点坚持不下去了，可不代表我的人生里，一点开心的事情都没有，我还能坚持的，为什么不抓住我呢？”
“只是你们都觉得我是负担，不想要我对不对？”她忽然笑了，“所以，我就只剩下自己了。”
原身焦急地想要和女儿解释一句，可是他所说的一切，女儿都是听不到的，再者，他又能解释什么呢？他不是故意想抛弃她的？他只是觉得未来的日子太让他惶恐负担了？所以选择让女儿一个人面对？
这种不负责任的解释，又算是什么呢？
他看着女儿，可也不能再看了，许是灵魂停滞的时间已经到了，他一点点地消失在这片空间之中，只能用力地，将他未曾见证过的长大的女儿，用心记在心里。
“我是个糟糕的爸爸。”那灵魂抓着自己的头发，蹲下了，“我不想那么不负责任的，我后悔了的，可是……可是我不敢见她了，我要怎么说，说爸爸之前抛弃你是爸爸觉得辛苦了，现在爸爸后悔了，你回来吧？”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后悔药能吃，他后悔了，又有什么用呢？此一时彼一时，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说改就改的，人生总有一些事情，没有机会回头。
“拜托你，帮我好好地照顾我的女儿。”中年男人笑容里全是苦涩，“她说得对，既然我都已经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了，如果连我都放弃她，又有谁会抓住她的手呢？替我，握住我女儿的手，起码告诉她，她这个没用的爸爸，没有想抛弃她好吗？拜托了。”
“好。”裴闹春轻声应道，然后看着这灵魂一点点地消散。
……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孩子有问题，到底应不应该放弃他/她？这个问题，大概一万个人心里有一万个答案，伟大的爱值得称颂，可自私的心情，也可以被理解。
C城公安局身为省会的市局，平日里总是很忙碌，管辖的区域大了，见的事情便也多了，很少大惊小怪。
“你说那小姑娘，父母能找得到吗？”吴警官手从下头往屋里指了指，脸上的神情有几分莫测。
“估计不会来了吧？”站在他对面的，是个女警官姓苏，她脸上的表情里写满了同情。
其实在看到里头那小女孩的手时，他们心里就门清了，这案子哪会是什么孩子走失啊，十有八九，就是遗弃。
“其实只是少了个手，你看看这小女孩，出落得多好看啊。”苏警官于心不忍，她隔着没关紧的门，能瞧见里头正低着头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头发，被扎成了两个小辫子，在苏警官看来，这扎头发的手艺很是一般，可看得出，应该是仔细梳过的；而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和季节不太相符的长袖连衣裙，碎花款式的，布料一般，不过很符合小女孩的年龄。
如果只是看这么一身打扮，大概没人会觉得，这是别人不要的小孩吧？只是那有几分过长的袖管下左臂光秃秃的模样，便会让人说这么一句可惜。
“咱们是嘴上说得轻松，真的照顾起来，就未必了。”吴警官年纪长些，见过的事情也多，“于情于理，我也都接受不了这种事情，一是犯法，二是孩子都养这么大了，都这么精心照顾了，怎么就能放弃呢？”
“可有时候，谁又能做得到呢？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你说那些被父母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都未必能在父母需要他们的时候尽心尽力，更何况是当父母的对这样的孩子了。”吴警官重重地叹了口气，“怪不得你看人家大医院，都在推广什么产前检查，你是在省城长大，不知道情况，下面的地方，丢孩子的人可不少，尤其是这样有问题的，一出生就被丢了。”
“这是犯法的。”苏警官咬着唇，忍不住又念了一遍，“他们这是犯了遗弃罪。”
“是啊，可这到了最后，是孩子也苦，大人也苦。里头这小姑娘还算是好运的，她起码能跑能跳，智力正常，未来还能好好过日子。”
“幸运吗？”苏警官不明白，这哪有半点好运，她只是忍不住不断往里看，那小姑娘被一个人落在里头，也不吭声，也不掉眼泪，只是一直低着头，“你说她是真的不记得，她在哪里长大，父母叫什么了吗？”
吴警官这时候到笑不出来了，沉默了一会，抿着唇道：“记得又怎么样？不记得又怎么样？”
“记得就能找了！”苏警官下意识应，然后也跟着不说话了，是了，就算记得，又能怎么样呢？把父母找到，批评教育一顿，小姑娘就能过好日子了吗？
如果被找到，只是为了下一次被抛弃做准备，那有差别吗？
“老吴，小苏，这个小姑娘的爸爸找来了！”有个警察从外头冲了进来，这消息，直接震得刚刚还在说话的两人同时抬头。
“找来了？”苏警官惊愕地抬头，下意识地回头看，映入她眼帘的，是身后的那个小女孩，刚刚就像个雕像的她，这时候也张大了眼睛，从椅子上下来站着，直愣愣地往这看。
“确定是亲生父亲？”吴警官倒是不觉得会有误认的情况，可还是例行确认一下，他想了想，手往后伸，将那大开着的门关上了，有些话，还是不要让孩子听更好一些。
“确定，这孩子没上户口，不过有出生证明，还有几张全家福，看着是同一个人。”
“那你问清情况没有？”吴警官又问，以前他也见过类似的事情，父母把孩子丢了，又回来找的，不过一般类似里头这小姑娘情况的，是不会再来的。
“问了。”那警官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小姑娘是天生就这样的，少了个手，生活不太便利，养起来也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孩子妈呢，受不了，走了，就剩孩子爸自己照顾女儿。他们家经济条件也一般，之前这孩子出生时落下了点病，治病就花得差不多了，日子紧巴巴的，孩子爸寻思给孩子找个幼儿园，然后你猜怎么了？”
苏警官拍了对方一下，有些急：“你快说。”
“人家幼儿园都不收，说这种有问题的孩子，怕别的小孩害怕，而且也照顾不来。”
听到这话，一瞬间这儿是一片沉默，他们苦笑，倒也理解，幼儿园和小学不太一样，人家是可以挑学生的，给的理由也正常，毕竟总不能逼着别人都接受这个吧？
“反正那孩子爸心里就接受不了，觉得自己实在照顾不来孩子，趁着夜就来丢了，可回去后，怎么想都想不开，就又赶来寻思把孩子接回去了。”
“批评教育了吗？”
“嗯，外头他们在做批评教育呢，那孩子爸保证了，说绝对不会再扔孩子。”
吴警官安静了许久，忍不住又是长长的叹息，这算是什么事呢？这保证，也就是听了罢了，谁能保证，下回日子过得苦了，这当爸爸的不会再丢孩子？
“让他进来接孩子吧。”
“行。”那年轻的警官一溜烟跑了出去，然后把裴闹春带了进来，他现在一头、一身全都是汗，看上去狼狈得厉害，眼神里全是焦急，一走到这，左顾右盼着，好像没有找到目标，眼神都变得慌张。
吴警官板着脸：“以后可别干这种事情了知道吗？这是犯法的！再这么办，是要抓起来的！根据刑法规定，可以判五年以下刑罚的！你知道没有！”
“警官，我知道了，对不住，真的对不住。”裴闹春讨好地笑着，这是不断往吴警官身后的门看，还好，他赶到了，再晚点，小幸就要送到福利院了。
他这还打算继续鞠躬道歉，也算是谢谢别人，孩子被丢的时间，都是他们照顾的。
吴警官身后的门忽然动弹了一下，门被一把推开，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像是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直接砸在了裴闹春的怀里，裴闹春反应很快，忙一把把女儿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我，我下回不乱跑了！”裴小幸忽然道，她转过头看着吴警官，许是看出他是几人中做主的那位，“是我不乖，我以后不乱跑了，谢谢警察叔叔，我要和爸爸回家了！”
裴闹春听着女儿的话，身体下意识地一僵，他抱着女儿，能感觉到裴小幸身体微微的颤抖，心也忍不住重重地往下沉了下去，过度难过的情绪，要他的心，也被紧紧地掐住般痛苦。
“好，叔叔知道了，下回要小心点，不要乱跑了，爸爸找你很着急的。”吴警官拍了拍裴小幸的头。
裴小幸的脸上，总算出现了笑容，她笑起来格外的甜，完全看不出来刚刚一直发呆的模样：“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的，真的谢谢你们了，叔叔阿姨。”她搂住爸爸的手又紧了紧，像是找到了能够倚靠的港湾一样。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这时候的裴闹春，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他只是紧紧地抱住女儿，不断鞠躬道谢。
“好了，没什么好谢谢的，快回去吧。”吴警官没再说什么，只是挥手示意他们离开，而后这三人并肩就这么看着这对分离后不久再相逢的父女，慢慢地走出了走廊。
“你说，这小姑娘，是不是……”
“怎么老这么多问题？该工作了，都去工作！”吴警官厉声叱责，转身就准备继续去处理文书了。
他当然知道答案，可有时候很多话，是不用说出来的。
人生，哪有那么简单呢。
……
走到门外，裴闹春便把女儿放下，转成了背，他一步步地往前，打算带女儿去吃点什么东西，再找个车回家，裴小幸虽然有一只手掌不在，可被父亲背的时候，还是能固定好自己的身体，这算是个安稳的姿势。
“小幸，对不起。”裴闹春忽然开口，他一步步地往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是爸爸不对，以后爸爸再也不会了。”
“不管多辛苦，爸爸和小幸一直在一起好吗？”
后头的裴小幸脸紧紧地贴在爸爸的身上，在爸爸说完话后便开了口：“好，以后爸爸不要再让我走丢了哦！”
裴闹春眼睛一酸，可还是能忍住，他继续往前：“不会的，不会让你再走丢了。”
那天的阳光正好，不太刺眼，也足够温暖。
很多年以后的裴小幸，曾经在自己的日记中这样写道：“我不知道别的小孩三岁的时候记不记事，可我记得，三岁的那年，我走丢过。”
作者有话要说：搓手手，终于写到了最后一个世界
也是和上本书对应的那个世界。
其实这个世界和好妈妈系统中最后的那个被抛弃的世界，曾经是并列在一起的选项，在上本书里，阿福被抛弃，更多的是因为妈妈“太早”经历了这些，年幼的她无法承受结果。
而这个世界，其实就是“命运”，谁都不能保证，我们有完美的小孩，可如果这么巧，不完美偏偏出现在了我们的人生里，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也想问问大家。
阿花也很纠结——不过所幸现在有很多科学的检测，能够避免开很多悲剧。

第216章 宝贝她曾走丢（四）~（六）
即使再囊中羞涩，做父亲的, 也有无论如何, 想要奢侈一次的时候。
裴闹春带着小幸到了城里新开的肯爷爷, 这类的店铺, 在县城里目前是没有的，对于当今物价而言, 有些让人咋舌的价格, 也让不少人敬而远之, 甚至会在背地里说些只有人傻钱多的人才会来吃。
只是，今天不太一样, 许是因为愧疚，或是想要好好地安抚女儿, 裴闹春牵着小幸拐了个弯，便到了店里, 店门口摆着的椅子上有个肯爷爷的雕塑, 不少小孩正在那爬来爬去，好奇地摸着雕塑。
裴闹春能看到裴小幸眼里的向往, 她的手还紧紧地搂着自己的脖子不肯松开，可眼睛却像是黏在上头一样。
“小幸, 要不要去玩？”裴闹春抬了抬下巴，示意着那头的热闹。
裴小幸一听爸爸这话，立刻收回了眼神，用力地摇了摇头，抱着爸爸的手又紧了些：“不去, 我和爸爸在一块。”
“没事的，爸爸就在里头点菜，你看，这个玻璃门是能看见里头的，你能瞧见爸爸在里面呢！”裴闹春觉得女儿是担心自己会走，忙解释了一句。
可裴小幸还是摇头：“我和爸爸一起。”
“为什么呀？那个大雕塑不好玩吗？”
裴小幸没说话，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裴闹春以为女儿是逃避回答，抱着女儿正要进店门点菜，就听见裴小幸在自己的耳边轻轻地说道：“我去了他们就不能好好玩了。”
他一下明白了，心格外沉重。
在原身有限的，和女儿共处的记忆里，裴小幸总是孤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店铺的门口发着呆，要不就是被他推着去和其他街坊的孩子一起玩，而后哭着回来，怎么问都不吭声。
事实上原身也是懂的，他当然知道女儿去和别的小朋友接触，没准会受到欺负，可是能怎么办呢？孩子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家里，迟早也是要和别人接触的，笨拙如他，完全不知道怎么解决眼前的危机，只能试着去突破，失败后逃避。
“没事，那小幸陪着爸爸好不好？”裴闹春轻轻地蹭了下女儿的头发，看着她像是盛着一汪秋水的眼睛，送以无线温柔。
不管这个世界如何，起码他能给女儿一片温暖。
“好。”裴小幸笑起来，露出的是整齐的小白牙，她歪着脑袋看爸爸，心情好的出奇，可明明已经够开心了，在到里头点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趴在爸爸的肩上，顺着往外看。
他们玩的可真开心……好羡慕。
不对，她不羡慕，只要有爸爸就好了，她会很乖、很乖的，再也不会随便哭了。
菜很快就点好了，裴闹春点了份儿童套餐，套餐里还送了个不大的塑料玩具，按着图很快就能组装完毕，在拼凑玩具的过程，裴闹春差点止不住笑，他的手就像是什么肉骨头一样，女儿则活像是只可爱的小狗，跟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
这也是裴闹春来到这世界后头一回陪女儿吃饭，当用餐开始后，他终于开始有了实感，明白常人所不太能理解的困难是什么。
这还是吃的是肯爷爷，有不少诸如鸡块、薯条类型的餐点，只要用一只手就能搞定，可只要是盯着认真观察一段时间的人，便会多少觉得小幸的不对劲。
许是从小便怕人发现自己奇怪的手的缘故，裴小幸在用餐的过程中，无论多么困难，都是保持着左手垂直往下放的姿势，只有这样的姿势，她才能用袖子将自己的手遮掩住。
她用起右手来比常人更要敏捷一下，就连小汉堡也可以单手拆开包装，放到嘴里，只是到了玉米杯时，总算遇到难处，裴小幸抬头看着爸爸，今天爸爸没有主动帮忙，她低下头，特别小心地吃了起来。
拿起塑料汤勺，把桌盘放斜，卡好位置，小心翼翼地盛了几粒，获得成功的裴小幸瞬间松了口气，笑得格外的大，然后一口把玉米放到嘴巴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然后，要准备吃下一勺了，得把位置重新调整一下，省得一不小心，把这塑料杯给掀翻，她很有经验，以前才开始学吃饭的时候，老是不小心就把饭碗掀翻到地上，或是刹不住车，来了个天女散花，汤勺里的饭撒了满天。
不过很快，她的努力遇到了阻碍，忽然出现的难题难倒了裴小幸。
随着她的进食，这玉米杯马上就要空了，只剩下薄薄一层杯底的结果是，汤勺一用力，就能把这塑料杯推得老远，而且还有几粒调皮的玉米粒特别不听使唤，怎么都打不起来。
裴小幸不想生气的，可是这玉米粒好不听话，怎么都不肯乖乖到勺子里来，她越想越觉得委屈难过，好像下一秒就要掉金豆豆了。
“小幸，爸爸……”裴闹春打算出手相助了，虽然他也知道要锻炼女儿的自理能力，可此刻他的心又酸又涩，舍不得再看下去了。
伸出的手被另一只柔软的小手挡住。
裴小幸抬头看着爸爸，眼睛睁得老大：“爸爸，我想到办法了！”她激动得厉害，眼神就像带着光似的。
“什么办法？”
裴小幸有点得意，摇头晃脑的：“爸爸你看！”在确定爸爸的注意力在自己的身上后，她立刻拿起只剩下底的塑料杯，仰起头就往嘴巴里倒，用力摇晃了一下，只是这嘴巴有点小，装下这么个杯子有点勉强，等到杯子放下来，还有这么一粒调皮的没进去，黏在嘴唇边上。
她一下把这粒摘了下来，丢到了嘴巴里，看着爸爸一脸等待夸奖的神情：“爸爸，我厉不厉害。”
像个小脏猫一样，也不看看，自己的嘴巴旁边都脏成什么样子了。
裴闹春心中瞬间升起的想法分明是如此，可还是拿起干净的手帕纸，笑着帮女儿擦起了嘴：“是是是，我们家小幸最厉害了，去哪里找这么聪明的小孩。”明明应该觉得可爱又好笑的，心里却忍不住有点儿难受。
大部分孩子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操作，对于裴小幸来说，却是高难度动作。
“爸爸，我会一直很聪明的。”她看着爸爸，今天尤其的话多，“我很乖，很快就会长大了，到时候爸爸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爸爸知道。”他伸出手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我们小幸这么好，爸爸一点也不辛苦，爸爸以前老想不明白，可现在爸爸想明白了，只要有你在身边，就够了。”
明明是可以无忧无虑的孩子年纪，裴小幸却比同龄人都要早熟，这样的长大，有时候当父母的宁愿来得更晚一些。
父女俩说的话，分明都同今天发生的一切无关，可他们心里却都知道，彼此之间，是在拐弯抹角的说着什么。
——爸爸，下回不要再让我走丢了好吗。
——好，爸爸一定不会再让你走丢。
裴小幸吃完和往常一样，晃着腿左顾右盼，肯爷爷店里冷气十足，吹干了她刚刚略微汗湿的衣裳，等到休息够了，两人就要启程，回到家里。
裴闹春靠在椅背稍作歇息，耳畔边围绕着的全都是孩子们玩闹的声音，右手边的儿童游乐区里，有小孩乐呵呵地在滑滑梯，门前的肯爷爷雕塑旁边，也换了一批新的小孩。
有些事情，并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这道理裴闹春明白，可有些事情，他可以通过努力改变。
有了，他想到了！
……
南街坊一如既往的热闹，这儿是拆迁分的房子，住的也是从前的老邻居，不少人家在分了店面后，干脆也不往外租，随便摸索着便开起了店，而因着生意的原因，各家各户养的孩子，便常年处于放养状态，天一亮，孩子们便一窝蜂的出去，等到各自家长站在家门口扯着嗓门喊人的时候才知道回家。
不过这年头治安不错，连开小车的人都不算太多，孩子们外出玩耍只要远离什么城内河之类的，就绝对不会出什么意外。
在南街坊中，有这么几户做餐饮生意的，其中做最好的，当属这李大妈，她和自家表亲学的一手做面手艺，招揽来无数顾客，不过她只做中午和晚上的生意，早晨天一亮便会开门准备备货，也时常有喜欢聊天的街坊会到这里和她念叨两句。
今天到李大妈门前的是何大妈，她左右看了眼，便直接进了屋，声音很小：“老李，昨晚小幸被老裴接回来了！”
“看到了，大家不都看到了吗？”李大妈正切着肉呢，这是要放在面上的浇头。
“我还以为小幸回不来了呢！”
“谁不是呢？”李大妈叹了口气，“估计还是舍不得吧，说到底，自家的孩子，谁能舍得呢？”
他们这年纪，又是在这种不算繁华的县城里长大的人，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不说远的，就说县里下属河沟村那，不就有个领孩子的地方吗？
这倒也不涉及交易。
一般是有的人家超生了女儿不想要了；又或是家里的孩子实在太多养不起了；或者是孩子天生带点病不想治或是治不起的，便会趁着夜丢在那破庙门口，庙宇里头有两个和尚，听到了声响便会把孩子带进去照料，若是有人要来领就给了，若是没人要的，则在寺庙里吃百家饭长大。
有不少人家求个孩子，就会求到那去，香油钱全凭个人，孩子拿了就走，和尚们口风很严，绝不会泄露是谁家拿来的孩子又是谁家带走的孩子，这事不合法，大家都知道，所以都悄悄的干。
像是裴家这样，孩子生出来有问题，还是个女孩，能拉扯这么大的，都已经算是难得了。
就说这下头村里有个人家，生了个孩子出生便是傻的，当妈的那个怎么都不肯放弃，现在好不容易养到了十几岁，有什么用，只是拖累自己、孩子也苦罢了！有时候李大妈自己也会想，要是她摊上这么个孩子，她能养吗？估计也难。
呸呸呸，他们家小明好着呢，乱说话，不作数的！
“这回不丢，估计就不会再丢了。”何大妈虽然碎嘴，心可不坏，“这样养着也算是积了福报了，孩子大了，会好好回报的。”
“最好是吧。”悲观主义者李大妈可不这么想，“孩子长大，未必能感谢父母呢，在这世上，我们这种普通人活着容易吗？更何况是小幸那样的人。”
“可总不能，总不能吧？”何大妈跺了跺脚，“没生就算了，生下来就得好好养，这也是一条命啊！”
两个观点不同的人你来我往好一阵，谁也说服不了谁，一个看到的是当父母的、当孩子的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一个看的是要对得起良心，对得住法，尊重生命，总之各有各的理。
而平日里总是门前冷清的裴家修车铺，此刻外头全都围满了探头探脑的小男孩。
店铺里头，裴闹春前头工具全套，他学修车，也是自学的，由于生意不好，平时还兼职干些什么维修电器，店里的东西便也越配越齐全，什么都能干。
李小明是小孩里的老大，今天也是他头一个发现这里动静的，他惦着脚看不清楚，又不好意思进屋里看。
——他们这些小孩，也是有思考能力的，以前他们欺负过裴小幸，现在进去那不是厚脸皮不要脸吗？
只是，真的好想进去呀！
李小明眼巴巴的往里头看，再看着乖乖坐在旁边扎着小辫子的裴小幸，羡慕极了，今个儿一大早，他和往常一样，想要去召唤他的童子军集团一起去玩打仗游戏，可再要路过裴氏修车铺门口的时候，他就听见里头响起的吸引人的音乐生意，那时李小明就这么顺着声音方向一看，脚步便被这么粘着再也走不开了。
只见总是有点黑漆漆的车铺里头，裴闹春正在往裴小幸的手上带着个什么像手套的东西，那东西一按，居然还会唱歌，特别神奇！那造型酷极了，他没见过类似的东西，一下就移不开眼神了。
李小明黏在这，他的跟屁虫们很快便也赶到，大家围成一列，全都站在店铺门口，不断朝里头张望，非得搞明白在做什么才行。
裴闹春拿起锤子，小心地敲击整理着角度，小男孩们齐声惊呼。
裴闹春拿起电焊工具，带上遮光眼睛，把女儿转了个方向，看着火花四溅，小男孩们惊讶得往后跳了跳。
裴闹春调适角度，试验按钮，音乐播放，小男孩们更是差点就违背内心的原则，迈进了小店里，只需有人在身后一推，他们便会一列地倒了进去。
“好了，完工了！”裴闹春总算完工，伸展了下手臂和腰肢，全神贯注的时候没有分心，他这才注意到外头那一列都把采光给挡了一点的小男孩团队。
看到裴闹春看了过来，李小明带着头四散跑开，而后他们又默契地凑了过来，有的巴在门两边，有的远远站着以为别人看不到他，总之目的都是为了不错过店内发生的事情。
裴闹春忍不住失笑，不过这也是他想要达成的效果之一，没想到他还没主动出击，这些男孩便上钩了。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把音量抬高：“来，小幸，你过来看看爸爸做的这个你喜欢不喜欢？”他的余光能看到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落下，那些小男孩就像同时接受了指令一样，往前迈了一步。
裴小幸没说话，只是笑，她好像猜到这是什么了，刚刚爸爸让她试着带过一次，这东西好像是手套。
是的，裴小幸没猜错，裴闹春精心制作的这个小东西，确实是手套无疑，或者更准确的说法，大概是玩具手。
裴闹春记得，他在之前某次穿越世界的过程中看过一则网络报导的外国新闻，有失去手臂、失去腿的孩子，父亲通过自己的能力帮忙制造假的手臂、腿的新闻。
那时看新闻时他还啧啧称奇，觉得现代人虽然没有未来科技发达，可动手能力着实比他们被智脑包办后要厉害一些。
而在到了这个世界之后，面对着眼前的种种困难情况，裴闹春也终于灵机一动，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那就是他也来做这么一个充满了创造力、想象力的制造专家老爸。
于是今天一大早，裴闹春便开始动起来了，他趁着时间早，到旁边的废品站和小卖店里，收入了不少价格不高的玩具和零件，其中被他选为主体的，便是这时候很流行的，放了电池就会唱歌发光的塑料花灯，还有踩了以后同样会闪光的塑料拖鞋。
原身自学能力挺强，在这方面颇有些无师自通，只是琢磨一会，裴闹春便摸索出了制作方案，目前的材料虽然做不出特别精细的零件，可组装个样子还行，他用了双便宜的塑胶手套，又用上了鞋底的材料，而后便是将这些塑料块小心地拼接上去，并把线路也跟着安排进去，这些儿童玩具，安全性都挺高，他又稍微改了电路，更是避免了出现问题的可能。
不过头一次制作，确实碰了不少壁，就说这尺码，裴闹春就做错了好几回，所幸还在可以修改的范围之内。
裴闹春跪蹲在了地上，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为女儿带上手套，手套上空着的部分，他直接用玩具上的塑料做了个填充，手和中间接触的位置，他找了个家里的旧布，调整好垫在了里头，破布用久了格外柔软，不至于摩擦上皮肤，而这手套挺长，在接近手臂中部的位置，有从不知道哪个座椅或是玩具车上拆下来的固定带，在这扣一扣调整宽松，另一头则延伸上去扣在了肩上，不至于让手套落下来。
而这副手套，他采用的是他看过的经典电影角色灭霸的手套造型，当然，总体风格充满了山寨的气息，至于什么版权问题，这个世界又没有迪X尼，如果真要追索，就跨时空来起诉吧！
手套上头，每个指节的位置镶嵌着“宝石”，最大的缺点就是宝石的大小不太一致，毕竟这是从不同玩具里拆卸下来的，做不到一致，而宝石按下去，也有不同的功能。
“来，小幸，你按下去试试？”裴闹春替女儿带好，抓着女儿的另一只手摸索到宝石的位置。
裴小幸好奇地眨了眨眼，跟着爸爸的指令按了下去，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眼神闪闪发光。
第一个按钮，开启的是生日歌的播放，至于元宵节花灯为什么会放生日歌，这个裴闹春也不懂；第二个按钮点击，开启的是恭喜发财的音乐，还带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音；第三个按钮，是手套的五个指头轮流发光，闪得要人看不清楚；第四个按钮，则是五个指头握紧又松开，这是用的有些花灯里的伸缩弹簧；第五个按钮则是单体发光功能，按下去亮起的只有宝石。
“哇——”裴小幸还没说话，外头的李小明和其他朋友，忍不住叫出了声，县城里的玩具可不多，谁家有辆小赛车，都要吹嘘个老半天的，像是花灯，也只有每年元宵的时候能买上一次，这么酷炫的玩具，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
裴小幸听着别的小朋友的笑声，忽然生出好多骄傲，她挺了挺胸膛，看着那些以前老是好奇她手的小男孩们，眼神里全是得意。
看到没有，这是我爸爸！你们才没有那么好、那么好的爸爸！
“喜欢吗？”裴闹春心里有点懊恼，做完了以后他才有点后悔，这审美分明不太适合女孩子，果然，女生还是要用粉红色，这年头买这类玩具的还是男孩子更多，他挑来挑去，也没有鲜艳的颜色。
“喜欢！”裴小幸重重点头，她举高手，摇了摇，这只手特别轻，带上去除了有点重以外，完全不费力呢！
“那就好，这是爸爸第一回 做，可能做得还不太好，等过两天，爸爸再给你做新的，到时候你一天换一个，好吗？”
“好！”裴小幸很捧场，她的笑声都快要填满这间房间，而站在门外那一群，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互相怂恿着，撞来撞去，李小明这位老大，不得不站出来，担负起自己做老大的责任：“……小幸！今天要不要出来一起玩！”什么面子，他不懂。
裴小幸安安静静地坐着，正拨弄着自己的手套，她歪了歪头，似乎有点疑惑：“可是是你们说不想和我玩的。”
“我，我们现在想和你玩了！”李小明脸皮可厚，越说越顺畅，“小幸，你和我们一起玩嘛！我的剑借你玩，你让我摸摸这个玩具就好！”
“对对对，我的小木车也让你玩！”
“还有我的桶！”
裴小幸有点心动，她看了过去，其实她是有点想和他们一起玩的，他们在一起总是好开心，可是以前他们总会说自己怪怪的，还会说她的手也怪怪的。
“可是，可是你们要是把它弄坏了怎么办？”裴小幸又问，其实她心里已经偏了过去。
“不会，我肯定不弄坏，我只按按按钮，我不乱动！”李小明指天画地的，恨不得立刻发誓了，旁边的小脑袋们也像是捣蒜般地轮流点头，一脸真挚。
“爸爸，我可以出去和小明他们一起玩吗？”犹豫着还是信了他们的裴小幸眼巴巴地看向爸爸，征询着意见。
裴闹春笑弯了眼，努力做出最亲切的表情：“当然可以。”然后他又不忘转过去和男孩们吩咐，“这个手套呢，是我给小幸特别做的，大家不要把它拖下来好吗？只能小幸同意的时候，摸一下，不要拽也不要拉，小幸会疼的。”他当然知道孩子里有熊孩子，所以他还要给个甜枣。
“好——”
“这样，你们是小幸的朋友对吧？”裴闹春做出沉思的模样，“那让你们只能摸也不太好，这样，你们谁和小幸最好？”
李小明等人有些惭愧，倒也不至于喜欢撒谎，同时陷入沉默，闷不吭声。
“你们害羞不想说我一猜就猜到了。”裴闹春自说自话，丝毫没有欺骗小孩的愧疚感，“那这样，到时候让小幸私下和我说，你们谁和她关系比较好，我就做个玩具送给他好了。”他越说越小声，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余光清楚的看到了对面那堆小男孩的激动。
“你们去玩吧！”裴闹春往小幸口袋里塞了几个电池，教会了李小明他们换电池的方法，等到没电以后，换上新的电池就行。
“小幸，我们走吧！”如果是其他小弟，李小明估计直接头都不回撒欢就跑，让他们自己跟上，可小幸能一样吗？显然不一样，她现在是金光闪闪的玩具，还代表着未来可能出现的玩具。
“爸爸我走了哦！”裴小幸分明一颗心都跑到外头去了，可还不忘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爸爸，“你要在家里乖乖的，我很快就回来！”
“好，你放心，爸爸在家里头等你，你走路小心，别摔着了，知道吗？”
“嗯！”总算拖泥带水的和爸爸交代完，裴小幸便也小跑起来，她跑得很慢，若是在平常，这是要被甩开的，可现在她却像是众星拱月一样，被所有人包着，一起往前。
这才是属于孩子的童年。
裴闹春倚在柜台上静静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能做多少，可起码在此刻，他想要让孩子快快乐乐的长大，有玩伴，有关于童年的美好回忆。
只是……稍微有些可惜，想到这裴闹春忍不住露出了些失落的表情。
这个年代的假肢技术还不太完善，尤其是像女儿这样，只缺了一个手掌的类型，他们很难拥有能够自如操控的假手，就算国内技术到了，价格也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承受，在县城这个地方，就算再往后十年，县城里截肢后的人，也大多是这么任由裤管、袖管空荡荡的甩来甩去。
不过没事，技术不够、金钱不够，他来凑，裴闹春记得他看过的一些网上流传的视频，有的民间达人，自己都能徒手制造高达。
他虽然未必能做出替代手功能的假手，可起码能让女儿在想要遮掩、不想让外人瞩目的时候，有这么个工具可以遮掩一番。
整理完了自己的思绪，裴闹春也不耽搁，继续回去埋头忙活了起来，如果能用数值表示，大概现在他满头飞舞的都是什么熟练度加一、熟练度加二吧？
……
每天一到饭点，这条街上，便会被彻底笼罩在饭菜香味之下，各式菜色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并不让人讨厌，反会让人忍不住寻找其中最香的一处，而这也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活动之一，他们平日里最喜欢在回家前，根据味道互相猜测着彼此家到底煮的什么菜色，顺便吹嘘一下自家饭菜的口味，看着小伙伴都快落下口水的样子，分外嘚瑟。
可今天，都到了饭点了，这群跑出去的孩子，居然一个都没回来？
李大妈脾气可坏，手上还拿着锅勺呢，站到门口单手掐腰，中气十足地来了个河东狮吼：“李小明！都几点了，还不知道回家吃饭？”
她这一开头，旁边的人家也出来了，这叫孩子回家的口号声是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带着火气。
孩子们总自带着把握父母愤怒指数的测试仪，这像是他们生来的本事一样，总能凭借父母的叫声分辨出此时情况的紧急，然后选择最佳的解决方法。
如果父母还没开始发火，那不用管，可以继续玩；就算开始发火了也不打紧，再拖一下顶天了是被骂两句；不过再拖一会，就能听到那带着些沙哑的喊声，中，这就是马上要恶龙吐火了，可不敢拖延，必须撒腿就跑，以最快速度回到家里，在气球爆炸前为其放气。
今天的李小明等，也同样熟练运用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的技巧，同时准备出发，和来的时候一样，团团围绕在裴小幸的身边，护送她回去，中间还不忘各种搭话。
“小幸，你的手实在太酷了！下午我们还一起玩不？”
“我要午睡。”裴小幸轻声细语的。
“我也午睡，午睡醒了我来找你！”这是主动积极派，“你的辫子扎得真好看！”
“是我爸爸扎的，好看吧！”裴小幸听了挺开心，眨了眨眼。
李小明瞪了那马屁精一眼，觉得自己绝对不能输：“裴叔叔手艺真好，我也找裴叔叔给我扎一个！”
……？
裴小幸看着李小明，面无表情，重重地哼了一声，才不呢！爸爸只给她扎头发！
还不知什么叫做马屁拍到马腿上的李小明继续叽叽喳喳地：“我爸爸就不会扎马尾，真没用！”他撇了撇嘴，丝毫不知道这句话被自家老爸听到了绝对会引起一番血案，“还是你爸爸厉害。”
“我爸爸肯定是最厉害的。”裴小幸可好哄，这下又开心起来了。
“也不知道裴叔叔说他还要做其他的手套，是什么样子的呢！”李小明好奇极了，这手套特别酷，他们在点播台上看过奥特曼的片子，刚刚他们还和裴小幸演了一场奥特曼打怪兽呢！当然，由于道具的唯一性，永恒不变的奥特曼自然是裴小幸，而他们则轮流担当小怪兽，在宝石或者是手指发亮的时候，捂住胸口大叫一声往后一跳，顺势倒在地上，留下遗言，若是戏精点的，还会顺带配上自己研究的吐血动作，以及落地翻滚三周之类的莫名其妙超越自然力量的神奇动作。
“肯定特别好看！”大家都挺羡慕，孩童时谁的爸爸会折腾这些酷炫的玩具，就是最棒的老爸，现在众人羡慕的目标，早就转移到了裴闹春的头上。
“小幸，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忽然有人试图让裁判透题。
李小明直接来了个强权镇压：“怎么会是你！小幸和我最好了，对吧？”
裴小幸茫然脸，裴小幸不知道。
李小明也不丧气，继续哼着歌，反正他就是知道，他肯定是裴小幸最好的朋友，到时候裴叔叔会给自己做什么玩具呢？
很快他们便把裴小幸护送到了裴家修车铺里，还没进门，远远地他们便看到裴闹春身后平时挂着工具的地方，这时候挂着两副新鲜出炉的手套，和早上的这副不太一样，一副是顶着塑料兔子脑袋的，一副则是上头有着浮夸的大莲花的——这是裴闹春就地取材，去旁边礼佛店买的一个莲花灯，当然在拆卸之前，他已经好生地冲着寺庙方向拜了拜以示敬意。
这两个手套造型稍微浮夸，不过对新玩具的向往，已经胜过了对造型的不太满意，小男孩们全都涌了进来，蹦蹦跳跳的，想要更近的看看这手套。
“裴叔叔，你又做新的手套了！”李小明自诩自己是裴小幸最好的朋友，也不客气，主动搭话。
“嗯，刚做的，还没结束，等下午有空加工一下。”裴闹春已经牵上了裴小幸的手，“你们快回家吃饭吧！”
“好！”大家虽然想留，可家里的老大已经在酝酿怒意了，再不回去吃饭，那估计是要接受这么一场狂风暴雨掌的，他们不断回头，可也终于是出了门。
裴闹春看孩子们都出去了，笑吟吟地看着裴小幸：“小幸，告诉爸爸，今天开心吗？”
“开心，特别开心！”今天大家都围着她转，只关心她的手套，没人注意手套里的手是什么样子的，让她觉得好自在，一点都不害怕。
“那爸爸也就放心了。”
裴闹春刚打算抱着女儿进里屋，顺道把手套摘下来，毕竟天气还不冷，一直闷着就怕起痱子，可还没转身，就听到后头喘着气的男孩声音。
“裴叔叔，这两个手套我可以戴一下看看吗？”杀了个回马枪的是李小明，他出去好一会，又按捺不住地跑了回来。
“不可以哦！”裴闹春弯腰做着解释，“这个手套是我按着小幸定制的，你们戴着不合适，等过后，我帮小幸最好的朋友做玩具的时候，如果他想要，我就帮着定制个手套。”
李小明眼睛立刻亮了，他抬头看着裴小幸，发射着渴望光芒：“小幸小幸，你快告诉裴叔叔，你最喜欢的朋友是不是我？”
裴小幸一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今天李小明是对自己很好没错，可是……这就是最好的朋友了吗？她想说不，可看着李小明欲哭欲哭的眼神，忍不住点了头，她就撒谎一次，不会长鼻子的。
“李小明是你最好的朋友呀？”
“嗯！”
李小明笑得好开心，他激动得跳了两下，就差没高举手喊个耶了！
“我就是小幸最好的朋友！”他发现，裴小幸好可爱，简直是他看过的第一可爱的小朋友了！以前欺负裴小幸的自己简直是大坏人，大混蛋！太过分了！还好小幸没有和自己计较。
“那小明你回去想一想，你想要什么，到时候叔叔给你做。”裴闹春帮忙想着，“叔叔会做很多东西哦，小车、手套、假的小枪……”
听着这念叨，李小明感觉自己根本都挑不出来，他纠结得眉头打结在了一起：“我，我。”
“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好。”他掰着指头，念叨着出去，打算好好的挑上一挑，而后在要拐弯的时候听见了后头裴叔叔和小幸说话的声音。
“小幸，那你过几天告诉爸爸，谁是你第二喜欢的小朋友……”
李小明悟了，他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们小孩子也不做选择，他们全部都要！
他要做裴小幸最喜欢的小朋友、第二喜欢的小朋友、第三喜欢的小朋友，然后裴叔叔的玩具，他就都可以拥有啦！
反正裴小幸最好了，谁都不要和他抢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李小明：（对着自己的手念念有词 ）为什么你不能带手套呢？
李大妈：（翻白眼）这孩子不听话，今天那么晚回家，骂他居然还笑呵呵的。
李小明：（机智脸）我想到了！都是因为我的手太丑了，如果我没有手就好了！我就可以和小幸一样戴手套了！
李大妈：？？？！！！
这一天，李小明哭得好大声。

第217章 宝贝她曾走丢（七）~（九）
河水小学是县城里最好的一所小学, 这座小学周边的房子，因为拥有优良学区，也算是这周边房产市场里，唯一能保价还年年涨价的房子，纵使是那些装修一般，年限已久的民房只要能落下户口, 都能卖出不少价钱。
裴家所在的南街坊运道挺好, 在裴小幸要上小学的前一年, 遇到了政府重新划分学区, 忽然天上掉馅饼般地被圈了进去，否则估计要花上好一些钱，才能争取到一个摇号的机会, 只是又有风传说这区划过几年还会重新划分, 南街坊的房子, 便还没能赶上涨价的春风。
当然，这也免不了地勾起了街坊邻居们心中情绪的波澜，大家茶余饭后，就要念叨上两句, 做梦也想继拆迁之后，再度暴富，只有在其中略显格格不入，一派淡定的裴闹春，清楚的知道事情之后的走向。
总之，这年的学区重新划分, 波及了不少原学区内人的利益，尤其是被划掉的，还有当地开发商新建又高价出售的大面积小区，之后买了小区的业主联合着周边的居民，一块到政府那又是静坐又是上访，最后出于□□需求，当地政府便只能把学区划了回来，南街坊的暴富梦，便这么被打碎了，大家也就接着过起了各自的小日子，唯一的不同，便是上辈子裴小幸不在，这辈子倒是搭上了顺风车，进了河水小学。
“老裴，我家的电饭锅又坏了，我拿下来你给我看看成不？”裴家修理铺对面二楼那的窗户推开，探出来的女人扯着嗓子喊道。
“拿下来看看。”裴闹春也不抬头，随口回到，对方连忙点头，关上窗户，便雷厉风行地准备下楼送货上门了。
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连头都不探，坐在柜台那就喊：“老裴，我家冰柜漏水了，你等等忙完了，来给我修修！”
“成，等等忙完就去。”
“还有我家，我刚买的摩托发动机声音特别响，你也来给我瞧瞧呗！”
“好！”
就这么几声，裴闹春便又收到了三单生意，自打他开始研究怎么给女儿变着法地制作更厉害的玩具开始，他的研究领域，便越来越广了，后头触类旁通，什么都学上一点，久而久之，基本上所有的问题，放在他的手上都不成问题了。
什么电视屏幕忽然花了、冰箱不制冷了、空调发出吓人的咔嚓声音……只要找他，准保没错。
那裴家修车铺的牌子，便也在两年前摘了下来，换成了全新的，晚上还带着led闪光的“裴家维修铺”的牌子，若不是怕违背广告法，早就挂上了“无所不能”之类的过度宣传语了。
店铺里头，也早就不像从前是修车铺时那样乌漆嘛黑了，现在屋里照明很好，总是亮堂得很，裴闹春特地隔出了了个专门的工作室，旁边有定制的铁制柜子，放满了各式工具，位于正前方的玻璃柜子里，则展示着裴闹春的各式“作品”，什么迷你电饭锅、迷你电磁炉、还有一堆裴小幸专属的万能手套。
这展示柜，起先裴闹春设置这个，纯粹是想要保存好这些女儿喜欢把玩的成品，后头反倒成为了孩子们心中的神奇博物馆，每天到了下课或者孩子放风的时间，那旁边总会蹲着一群孩子，在那窃窃私语各种讨论幻想。
在街坊邻居看来，裴闹春有双神奇手，能用外面找不到的价格维修好本来都快报废的电器，就连家里的家具，若是寻到他那，也基本能“药到病除”。
在南街坊的孩子们看来，裴闹春背后一定隐藏着神秘身份，他是动画里的xx博士，没准能制造出什么会发射□□的手表，会飞天的滑板！同时他还是南街坊最大的玩具供应商，只要找他，总能要到神奇的新品种玩具。
而在南街坊之外的人看来，裴闹春的名头，已经彻底传扬出去了，成为了神秘的传奇人物——
就像武侠小说里，真正的高人，总是大隐隐于世的，裴闹春一定也是这样，他当年在外闯荡，学下一身好技术，而后回到家乡，隐姓埋名，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可这一手手艺终究还是泄露出去。
这名头甚至传到了市区里，反正大家都知道，谁家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维修难题，只要找到裴家维修铺准能解决。
只单是这些维修单，裴闹春便能赚得盆满钵满了，他只向街坊打折，对外还是收的原价。
不过真正让裴闹春悄悄富裕起来的，是他私下接的大单，什么定制模具、玩具或是汽车改造，这年头玩这些的，基本都是有钱人，出价也不客气，动辄几千一万的，一个月接个一两单就够父女俩生活还绰绰有余，更别说他的订单向来是排队排到很久之后，绝不断档了。
总之，在南街坊的邻居们看来，这裴闹春，便靠着自己的一门手艺，一点点地将这小日子过了起来。
不过这些钱，对于裴闹春来说，还是不太足够，他的研究，还需要更多的钱和实验，但他相信，他能攒够的，再给他一点时间就好。
……
谁的爸爸最好？这个问题丢到孩子堆里，准保每个共同答案，可在2年6班的教室里，若有老师这么提问，所有的孩子们便会异口同声地大喊：“裴小幸的爸爸最好！”
当然，说这话的他们，是要冒着被自家老爸打的风险的，可这也不怪他们，谁叫他们的爸爸，没有小幸的爸爸那么牛，那么厉害呢？
至今2年6班的小同学们，还能回忆起当初刚开学，裴小幸的爸爸带他登场的模样，他们清楚地记得，裴爸爸身上那件好像闪着光的铠甲，还有那只巨大的手，像是个托盘一样，裴小幸稳当当地坐在手上头，高高地从上往下看他们。
他们尖叫着看着机器人进了教室的门，把裴小幸放下，不知按了哪里的开关，面具自动往上一升，露出了张还算英俊的男人脸庞，裴爸爸弯着腰对他们说：“同学们，以后小幸就拜托你们照顾了哦！我在这里先和大家说声谢谢了。”然后裴爸爸像变魔术一样，从那个如同哆啦a梦大口袋一样大的袋子里，掏出了一堆包装仔细的小礼物，一个个分了下去。
这些都是裴闹春之前亲手做的徽章，可以直接粘在衣服上头的，按下去会发光，电源是圆形电池，上头的图案造型各不相同，都是些小动物和酷炫的铠甲，他倒是也有想过送别的，可就怕害孩子们玩物丧志，不认真听课，选来选去，就做了这个。
这礼物，在同学们间大受欢迎，大家为了能换到自己喜欢的图案迅速打成一片，也对这个像是从天而降的神奇机器人裴闹春充满了好感。
小孩子都懂拿人手短的道理，拿了别人的礼物，他们便也遵守约定，对待裴小幸格外的好。
裴闹春做的可不只是开学送礼物，他还在开学之前，特地找上了河水小学的校长，在他的帮助下，挨个拜访了一年级的班主任，和他们坦诚了自家孩子的特别，询问老师能不能多加照顾，最后找到了最不介怀，也说愿意帮忙多关注和学生们沟通一下的李老师那，裴闹春和对方一拍即合，便决定将女儿送入二年级六班。
事实上这沟通可不太容易，县城里民风淳朴的同时，老师们也很少接触这样的特殊学生，就算遇到了，也不知要如何对待，通常都是一视同仁，至于孩子们之间发生的什么冲突争执，先会劝阻，劝阻不成后，便也束手无策了。
裴闹春最怕遇到的是这种情况，许会有人觉得，何必这么辛苦？本来女儿的身体残缺，就是不该受到歧视的错。
可裴闹春并不认同这样的观点，确实，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所有问题的发生，归于社会犯错，可难道真的只有社会存在错误吗？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走在大街上，你看到有人毁容、或者是缺胳膊少腿、甚至是奇形怪状、奇装异服，生出的恐惧，那是自然而然，控制不住的，教养的提高、文明的改变，是让人在下意识的惊慌后，能控制自己平等的对待别人，努力抑制自己的下意识反应，给予他人尊重、舒适的态度。
可问题就在于，即使是不经意流露出的惊恐、嫌恶，都已经能给人的心理造成巨大的打击。
裴闹春并不能控制别人的下意识反应，他当然希望别人都把女儿当做“正常人”看待，可他也不能否认，女儿稍微有些特别，他用尽全力想做到的，是给予女儿一个更加平和的环境，也让她拥有能和别人做朋友的能力。
包括给女儿带上的那些他亲手打造的手套，严格来说，这些东西基本没有什么实用意义，可这就像是给女儿身体穿上的衣服，带着手套的时候，裴小幸可以稍微遮挡住自己的不同，让她坦然的和别人交往。
当然，裴闹春也期盼未来有一天，即使摘下手套，裴小幸也不会因为别人的眼光觉得痛苦；可如果小幸做不到的话，他也愿意做一辈子的手套，牢牢地保护住她的心灵。
目前看来，他的努力是初见成效了。
“小幸小幸，裴叔叔这周会送什么玩具过来呀！”裴小幸前桌的女孩叫王红红，她剪着个锅盖头，显得眼睛特别大。
“我昨天看到爸爸再做一整套的做饭工具，好像是老师要的，老师说咱们实践课要让我们自己做饭呢！”裴小幸随口应。
“什么，裴叔叔不做机械战甲机器人了吗？”旁边立着耳朵偷听的小男孩立刻耷拉趴在了桌上。
教室的前方，放着个展示柜，里头都是裴闹春送来给班级同学玩的玩具，他做这些，也算是回报老师和同学们给裴小幸的善意，其中最受同学欢迎的是两个系列的产品，一个是粉色公主世界，裴闹春深谙后世什么芭比娃娃、bjd娃娃受女生欢迎的经验，直接整了个全套，什么粉红色娃娃屋，迷你家具套装，各色娃娃、假发衣服鞋子等；另一个则是机械战甲世界，是他亲手做的全手工机器人，都是自带变形功能的，有坦克原型的、装甲车原型的、战舰原型的，千奇百怪，旁边还有一列等比例缩小的仿真武器，能够随意替换。
“机械战甲有什么好的！裴叔叔都说了要做长发公主的！”
“公主有什么好玩的，什么长发短发，不都长得一样吗？裴叔叔说这回要做战斗机型机器人了，肯定很酷！”
“你们男生就喜欢打打杀杀，给公主布置家居多好啊。”
得，这又开始吵了，班里男女力量势均力敌，日常割据，当然其中也有不少女生喜欢机械战甲，男生喜欢公主世界的，他们也各自为自己喜欢的东西说着话。
然后，便要找人做主了，刚刚吵得最大声的两个，同时看向了裴小幸：“小幸，你说，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裴小幸很是习惯这样的修罗场，她和南街坊那群小伙伴玩耍时可玩出经验了，那时候老爸开始琢磨玩具，更是天马行空，自制轮滑鞋、背包推动器、闪光盾牌……那些小男孩老是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非得要她说个一二三排名就行；还有那个在南街坊差点引发孩子们大乱斗的“裴小幸好朋友”排行。
“我觉得都挺好，我还是最喜欢我爸穿的机器人衣服了。”
说到这个，大家便也一起点头，不再争执刚刚那些话题了：“我也喜欢，小幸，你爸爸有没有给你做你能穿的机器人衣服呀？那个可酷可厉害了！”
裴小幸没说话，只是偷笑，她当然是有的，在她房间的桌子旁边，就放着个可以调节大小的机器人套装呢，只是穿着闷，爸爸很少让她穿。
等到讨论都结束，王红红左顾右盼瞧大家没注意，凑了过来：“小幸，你的手会不会难受，要不要脱下来放松一会？”她是见过小幸脱下手套样子的，她得承认，那次她吓了一大跳，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她可是小幸最最好的朋友，如果她很害怕，小幸一定会伤心的。
老实说，到现在看到小幸光秃秃的手时，她还是会忍不住别开眼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有习惯，王红红吞吞吐吐的和妈妈抱怨过，可妈妈只是告诉自己，既然决定和小幸做朋友，就要继续努力，她可努力了，早晚有一天，她能做到一点都不害怕。
“不了。”裴小幸只是摇头，教室里同学很多，她不想吓到别人。
而且，一点都不难受呢，她低着头，看着手出神，爸爸早先做的都是带着各式奇怪功能的机械手套，在她上学后，做的更多的，是只有装饰功能的手套。
像是她手上带着的这个，不知手的位置是用什么材料填充的，挺结实却又轻，外头涂了按着她肤色调过的颜料，就连手上的纹路、指甲的部分都画的清楚，除了比较僵硬不能弯曲以外，若是从远处看，绝看不出和真手有什么区别。手腕和假手中间的连接处，爸爸替她缠上了条粉色的固定带，固定带是两段式的，很牢固，就算跑步也不会落下。
类似的固定带家里还有很多款式，比如就像是商场里买来的粉红色丝带、桃红色和浅粉色的运动腕带、兼具手表功能的皮质、塑料纸固定带……不过有一点好奇怪，老爸不知道为什么，选择的固定带颜色，都是粉红色的呢。
还有头上的头花，裴小幸的爸爸在女生之间受欢迎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一手扎头发的好手艺，只消用上一些小皮筋，什么麻花辫、丸子头、鱼骨辫，只有大家想想不到的，没有她做不到的，就连六一儿童节表演的时候，班主任都特地请他来学校帮女生扎头发呢。
那天好几个女生偷偷和裴小幸说，裴闹春扎的头发，比她们妈妈扎的还要好看，一副羡慕模样。
每回别人夸自己爸爸的时候，裴小幸总觉得比夸别人夸自己还要开心，因为她就是知道，她的爸爸最好了，谁来也抢不走的好。
“小幸，你真没事吧？”王红红有些担心，这两天天气热，他们穿着单衣都出汗，她上回看过小幸脱这个袋子的时候，下头都有点红了，“要不……你藏在抽屉里？”她绞尽脑汁帮忙出着注意。
“没事，等等就可以回家了，我回家再脱！”
裴小幸还是没同意，就算藏在抽屉里，别人也会看见的吧？她怕别人讨厌自己，也怕别人露出害怕的表情，只要看到那个表情，她就像回到小时候一样，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小怪物一样。
而小怪物，是会让爸爸很辛苦的，走丢了，也很正常对吧？
裴小幸不想再当小怪物，虽然勉强自己不寻求帮助，什么都自己来的时候有点辛苦，可起码现在她能光明正大的把左手放在桌上，而不是像放了个光的棍子上去，要人总是忍不住偷看过来。
……
人好像生来就点亮了追求美丽的天赋，打从小时候开始，就算是再不知事的孩子，都会敏锐地展现出自我判断能力，欣赏美的，排斥丑的，更别说再长大了。
而成长时期的男孩们，笨拙的追求方式，通常是用各种手段引起女孩的注意，这时候的他们大多不会发觉，他们的调皮，沾沾自喜的得意，其实并没有为他们争得女孩的好感，而是会引来很多的厌恶。
“她怎么还不理我？”何祥文和几个朋友坐在校门口的奶茶店里，看着那一动一动的马尾越来越远，露出了怅然地神色。
“她可能是害羞吧？”
“是啊别担心，你那么好，裴小幸也会知道的！”
何祥文有点烦恼：“她看到我都不说话了，是不是讨厌我了？”
“不会吧，你又没干嘛！”有男生愤愤不平道。
“是啊，我也没干嘛。”何祥文叹了口气，掰着指头数，“我不过是没事拽拽她的头发、经常突然跑出来吓唬她玩、在班里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她一只手……难道是昨天我把她手套拽掉了，她生气了？”
他有些困惑，他真的没做什么呀？
“不是，你把裴小幸手套拽掉干嘛？你有毒吧？人家情况特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觉得这样好像不大好。”
何祥文连忙辩解：“不是，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不就是想看看她的手吗？”他有一套神奇的逻辑，他总觉得裴小幸不愿意搭理他，是因为自卑，那他把裴小幸的手套拽掉，看看她的手，这不就证明他不嫌弃她了吗？
“而且她老捂着干嘛？就是有点儿吓人而已，看久了也能习惯的。”何祥文又补充。
跟他一起喝奶茶的人倒是面面相觑，有的男孩情商像是停留在了小学阶段，有的男生则在初中阶段迅速的长大。
有人忍不住了：“我觉得你还是和人家道歉吧！你这样真挺不尊重她的，怪不得我听人家说裴小幸前两天躲在厕所里哭了呢。”
何祥文被这么指责，一瞬间爱面子和自责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由自主的反应很大：“不是吧？有没有那么夸张，我又没干嘛，没打她没骂她，她也太敏感了吧？”
“这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何祥文自有自己的一套理，“你看大家谁没有外号的？非凡被人叫做梁非凡、杨聪聪被人喊做洋葱头，就说隔壁班还好几个女生又是被叫胖子又是被叫阿丑呢！她本来就是一只手为什么不能叫一只手，她要面对她自己。”
何祥文越说越中气十足，本来就是咯，就像有的女生生来就丑，被说丑很正常；朋友里有胖的，大家不也会说他是肥仔吗？这叫实事求是，自己自卑，还要怪别人说实话呀？
这么一听，有的人倒觉得隐约被说服了，犹豫着点头：“你说的倒也是，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
“哪有什么不对？”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别管了，爱咋咋滴吧？难不成还要我去道歉呀？”何祥文懒得再管，揽着兄弟们，“走，我们去吃饭去，吃完回家。”
到了下课的时候，学校里的学生们各自出来，有的落单，有的组队，只是看着孩子们的脸，很难分辨出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的家长们大多时候也只能通过成绩和老师是否批评判断孩子们在学校的表现，他们很难想象，在他们心里乖巧的孩子，有一瞬间，甚至和某种“恶”站在了一起。
裴小幸低着头，屏息走过了那一小段路，便迅速小跑了起来，事实上她是看到何祥文的，可她为什么要和这种人打招呼呢？
她到现在还记得，昨天何祥文扯着她的手套，大声笑着地说：“一只手，你干嘛不脱手套？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安啦，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
裴小幸的右手力气挺大，可还是敌不过同龄男生的力气，她用力推着对方，可还是没躲开，何祥文还是把她的松紧带给扯开了，然后那只固定在手上的假手直接落了地。
“你看，我们又不会说什么是吧？”何祥文动作很快，把假手捡了起来，扯着松紧带挥舞着，“你老这么自卑做什么，你没听咱们老师说吗？要做个阳光向上的人。”
裴小幸现在甚至回忆不起来，当时周边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狼狈，连忙把手塞到口袋里，所幸她的手长度刚好，能勉强套进口袋里，她紧紧夹着左手，努力想抢回自己的假手。
那种感觉像什么？就好像在裸奔，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强行地逼着赤果果地在所有人的面前。
后来是班上的同学帮忙骂了何祥文，抢回了假手，然后还给了裴小幸，她一直到把手戴回去为止，那哆嗦的心，才停止下来，她和同学一一说了谢谢，就回了座位发呆，虽然分明知道大部分同学对她持有的都是善意，可在那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好狼狈。
有时候裴小幸也觉得自己活得好矛盾。
裴小幸当然知道，她要学会坦然面对，就像是上了初中，老师时常会用来叫大家别总是使用的老套例子一样，什么张海迪身残志坚，海伦凯勒渴望光明……好像在那么多的例子里，她的情况甚至是最不严重的那个了，那这么看来，她有什么好难过的呢？她甚至还有那么照顾她的爸爸和好多的朋友和同学。
可是现实不是如此，纵然爸爸用尽心思，可她无论是在小学，还是上了初中的时候，都是班级里最出名的那一个，因为她是来上正常学校的“残疾人”，饶是同学们关照她尽量不在她面前说些不好听的话语，可周边也总会有人指指点点地说话，虽然他们很努力压得小声了，可还是能让人清楚听到。
“看到没有，就是那个。”
“哪个呀？哦！我看到了，你说的是那个吧？看不出来呀，她看着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呀！”
“你看她的手！她的手！她本来就只是少了个手嘛！现在戴的是假手。”
“真可怜。”
更矛盾的来了，她一方面也知道，在外人看来，她是可怜的——在她自己看来，她也有点可怜；可同时，在听到这些可怜、可惜的话语的时候，她却也总控制不住心里的难过。
裴小幸一直告诉自己，她是不该难过的，爸爸照顾她那么辛苦都不说什么，她应该要总是开开心心的。
可是每次在不经意的时候，还是会很伤心——
她就连校服都穿不太起来，前头的拉链扣，总要让爸爸先帮忙扣上才能拉起；背后有拉链的裙子，更是一个难题，只能艰难地卡着角度才能拉上，至于绑鞋带，更是她所完全做不到的操作了，她通常只能穿魔术贴的鞋子或者是一脚蹬；舍不得剪掉头发的他她，直到现在还得让爸爸帮忙绑头发。
学习的时候，这样的困扰同样也少不了，她无论是写课本还是写字，总要在写完后放下笔，用右手翻页，而后才能继续往下写；至于什么画辅助线，只能靠手腕及以下位置压住，假手有时候还是会有点滑动；更麻烦的事情，大概是放书，假手目前只能维持比较僵硬的姿势，若是要将书塞到两本之间，很难控制，通常只能一本本拿出来，再全部一起放进去。
她到现在，也没有办法搬太过重的东西，因为双手拿东西，很容易一不小心就滑落；就连大家都能做到的值日扫地，她也帮不太上，只能干点抹布擦窗户或是擦黑板的活，成了她不想做的偷懒专业户。
如果真的要细数，诸如此类的麻烦还有很多很多，超乎寻常人的想象。
每一天，这一切都在提醒着她，无论她看起来多像是个正常人，她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她不能哭，裴小幸眨了眨眼，在拐进南街坊的路前走了两步，总算收回了眼泪，她才不想让爸爸担心，而且爸爸已经够努力了，帮了她这么多，是她自己没用的错。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裴小幸挤着笑容走到了店铺门口，还没进去，就瞧着爸爸正在那研究什么，再走近一点就能看到，那台子上头摆着的又是一只假手。
不知怎么地，刚刚好不容易上浮的心，又忽然沉到了水底，又酸又涩的情绪交杂在一起。
一步，两步……
裴闹春忙活到了一半，听到了外头的动静，这脚步声音他很熟悉，是女儿的，刚想抬头喊女儿的他立刻怔在了当场，刚刚还镇定自若的神情都变得慌乱：“小幸，你怎么哭了？”
我哭了吗？裴小幸拿起右手，往脸上抹了一把，才发觉就在刚刚就这两步路的功夫，她的眼泪直接决了堤，现在像个止不住的水龙头般挥洒着往下，怎么都不肯停歇。
“快进来，告诉爸爸，怎么了？”裴闹春心疼坏了，把开启的工具随手一关，快步地往前。
裴小幸走了过去，头抵着爸爸的身体，越哭越厉害，甚至都开始喘不过气了，抓着爸爸的衣服泪眼朦胧地抬头：“爸爸，少长一个手，不是我的错对不对？”
“……当然不是。”裴闹春认真地回答，原本还算平和的心情也被彻底搅和成了爆炸状态，他当然希望这世界上的事情全都永远一帆风顺，可是可能吗？
其实他知道的，迟早有一天。
无论是社会，还是学校里的同学，总会有人来做这个恶人，打破他努力想为女儿编织的童话世界。
可虽然知道现实，可他也依旧希望，这一天来得更晚一些。
……
裴家维修铺今天提前关了门，二楼的窗户那，比平时更早地亮了灯，裴小幸的房间成了泪水的海洋，她抽着鼻子哭了好久好久，只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其他什么的便三缄其口，不愿多说。
裴闹春没说什么，只是在旁边沉默地递着纸，他知道，女儿的心里有太多的委屈，虽然哭一哭不能解决什么，可起码能让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其实我不是生气的。”哭完了，裴小幸又如平常一样，自己收拾起了心情，好像收拾好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只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他也不是故意的，没什么好生气的。”
裴小幸说服着自己。
“可是，爸爸觉得很生气。”裴闹春忽然开口，裴小幸愣愣地抬头，看着爸爸一声不吭。
“他怎么能欺负你呢？小幸，你同学的这种做法，是不对的，无论是什么情况，都不该取笑别的同学，这个道理，你应该是明白的呀？我记得你还和我说过，有男生很讨厌，说班上另一个女生痘痘脸，把人家说哭了。”
“可是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裴小幸低着头，右手紧紧地抓住左手臂，这也是她惯用的姿势，能给予她最多的安全感：“他们说的没错，我是该坦然面对的，我要接受现实的，我本来就少了一只手，我就是长这样的。”
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包括那些女生，都不该被嘲笑，可是别人也不会像她一样，还带着假手遮遮掩掩的。
“那又怎么样呢？”裴闹春正色，格外严肃，“所以就因为这点不一样，就该被别人说吗？什么叫接受现实呢？爸爸不明白。”
她深呼吸：“就是不能因为自己有个假手，就觉得自己和别人一样，遮遮掩掩，都是掩耳盗铃，骗我自己。”
“你为什么觉得这是骗自己呢？”裴闹春坐到了女儿身边，轻轻的顺了顺她的头发，“每个人，都有爱美、想展现好的一面的权利，就像爸爸虽然不算特别有钱，可如果要出席你们家长会的时候，也会想要打扮得好看一些；你看你李大叔，之前脱发得厉害，后头不也是剃了光头，买了假发戴上吗？”
“如果按照你和你那几位同学的想法，是不是我们也在逃避现实，我接受不了我没有钱，李大叔不能接受自己秃头呢？事实上别人不知道，小幸你是知道的，我和李大叔都很接受，他从来也不自卑，戴假发只是因为工作需要一个好的形象，而我是希望认真对待你的家长会。”
裴小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可我心里……确实是接受不了的。”
“可接受不了有错吗？”
“当然有错，大家都会接受的，他们都能接受自己长胖、接受自己长痘痘、接受自己考得不好……这些也都不是错啊，可大家都接受了，只有我，不肯接受。”她声音越说越小，甚至有些哑。
“可是不接受也没有错。”裴闹春的声音变得温和下来，“世界上没有人规定，一个人非得接受自己的不好，无论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接受现实这句话并没有错，可不是在什么场合都对的。”
“我举个例子，假如有一天，爸爸秃了，掉了很多头发，我心里肯定是接受不了的，我选择了用假发遮挡，那么如果有人过来，抢走爸爸的假发，对爸爸说你秃了你为什么不接受现实，你应该就这么出门，你觉得他做得对吗？”
“……不对。”
“同样地，如果你有一个同学，也许体型不是很好看，比如有点矮，她喜欢穿高跟鞋，或者是个男生喜欢穿一点增高鞋垫，这也是天生的，那么有人冲过去把他的鞋垫、高跟鞋抢走了，对他们说你就是这么矮，你干嘛要作假，你觉得对吗？”
“不对。”
“小幸，你看着爸爸。”裴闹春认真地看着女儿，“这世界上有无数的道理，会希望你要面对现实，要克服现实，但是逃避本身，不一定可耻，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同，每个人选择面对问题的方法也不同，不是每个人都很坚强，都很厉害的，无论是脆弱还是软弱，都不是罪，只是性格，旁人只能期盼她变得坚强，告诉她坚强可以克服问题，却不能要求她必须、只能坚强。”
“你是和别人不太一样，爸爸承认，爸爸也同样期盼有一天你能面对这一切，这并非因为我希望你是个坚强的孩子，而是因为我害怕，你在面对社会和其他人的时候，会承受不了别人带着不同含义的眼光，可如果你真的承受不了，那我们就把它挡起来，把它遮住，这也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之一。”裴闹春渐渐地心情和声音都变得沉重，“可是小幸，不管你面对不面对，你都一样是爸爸的宝贝，你知道吗？”
“我，我知道。”裴小幸不知道自己听懂了还是没有，可能这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可起码此时此刻，她好像没有那么伤心了。
“爸爸。”
“我在。”裴闹春伸出手，握住了女儿的手，命运让女儿少了一只手，那就让他来努力，让女儿拥有比一只手更多很多很多的爱，虽然不能弥补手的缺失，可至少也要让她觉得这人生过得不遗憾，很幸福。
“所以……少只手不是错，不想面对也不是错，软弱也不是错，对吗？”
“对。”裴闹春郑重道。
“爸爸，我会努力学会面对的。”裴小幸靠在了爸爸的肩头，微微摇晃着身体，“可是如果我还是面对不了，也没关系对吗？”
“当然，永远都不会有关系的。”

第218章 宝贝她曾走丢（十）~（十二）
无论是后来时间过了多久, 裴小幸都依旧记得那天晚上，还未全黑的夜，父亲温柔的眼神，和那一番话。
在父亲的那一句“没关系”话音落下后，她的眼泪便连成了线，决了堤, 任凭自己入瓢泼大雨般的泪水, 滑落下来砸在身上、衣服上头, 这大概是她记忆里, 除却孩童时期之外，她不知有多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哭一次了。
在更多时间里，裴小幸总是反反复复地告诫着自己, 要坚强, 要再更坚强一些, 因为身边的老师、同学，在新闻上、书籍里看到的成功人士的例子，都在重复强调着同一个道理，世上无难事, 只怕有心人，少个手也不过是多了一个难事罢了，只要坚强、用心，总能克服的。至于这其中到底有多少困难？那不妨开眼看看世界，这世界上比她过得更惨，比她更要可怜的人有那么多, 她凭什么在这里妄自菲薄。
听，多有道理，别人过得更不好，没书读、没饭吃、甚至生命垂危，不也很坚强吗？至于你，只不过是少个手，丑一点，生活稍微不太方便，受到点歧视，又怎么了？
然后裴小幸便只能坚持，尤其是在看到爸爸，在“那一次”之后，那么努力地为她能在学校、在生活中克服困难想着办法之后。
不过此刻，她不用再这么藏着掖着了，坚强值得赞颂，可脆弱，也并非有罪。
裴小幸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一句接着一句，而当父亲的裴闹春，能做的便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的痛苦。
“其实我真的好难过啊爸，我一直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么多小朋友都好好的，只有我少了一个手呢？李老师以前，和大家说，因为上帝觉得我这个小苹果特别可口，就多咬了一口，这才这样的，我学着这么安慰自己，可是还是开心不起来。”
“爸爸不知道，是当初爸爸和妈妈，没有多做检查。”
上了初中的裴小幸，懂得的东西比小时候多多了，她抹了把眼泪，想笑眼泪又涌了出来：“爸爸骗人，我知道的，就像是隔壁的苏姐姐，她检查出来小朋友生病了，就不会把小朋友生出来了，那就没有我了。”
她抽着鼻子：“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好坏的，我会忍不住想，我过得这么辛苦，为什么爸爸妈妈一定要带我来到这个世界呢？那时候的爸爸妈妈，知不知道我会那么辛苦呢？”
裴闹春看着女儿，这大概是很多子女，都藏在过心里的问题，这很难有一个特别标准的答案，可是此时，起码他能回答：“如果再让爸爸选择一次，爸爸是会犹豫的，并不是因为爸爸觉得有了你就辛苦，而是爸爸觉得，我自私的让你来到这个世界，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看到孩子受伤，他也觉得心如刀割：“可是当初爸爸没有选择，你就这么出现在爸爸的世界里，那么小，那么可爱，照顾你的生活，辛苦到爸爸都曾经想过放弃，可只要离你远了，我的心就像落在你的身上。”他叹着气，“爸爸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太自私，自私地要求你面对这个对你而言未必美好的世界。小幸，你不用对我抱歉，抱歉的是我。”
这也是个能引发无数争论的话题了——“换位思考，如果你知道你的孩子，在出生后，有大概率面临不快乐甚至一塌糊涂的人生，那么还非要让他们待在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一种父母的自私？”
“这么想想，爸爸真的觉得自己很自私，如果非要从什么大角度来说，那大概是什么生命的延续、循环，人类繁衍的天性；法律的约束等等，可从爸爸的心来说，你是我当做珍宝的女儿，就算被说做自私，我也做不到放弃你，爸爸能做的，就是努力让你的世界更好一些，也希望在未来，你回忆起你的一生，虽然比别人更要辛苦一些，可终究，这段人生是快乐的，你没有遗憾。”
裴小幸静静地听爸爸说完了话，在这期间，她的水龙头就没被转紧过，现下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爸爸才不自私呢！”裴小幸特别坚定，“我有很多，很难过，难过到觉得自己受不了的日子，可也有更多、更多的开心的日子，我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有一仓库别人拿着钞票也换不走的神奇玩具；有总是体贴着我的老师同学……”
她絮絮叨叨的，像个啰嗦鬼：“何大妈家的牛肉汤面，味道很好吃；肯爷爷虽然是垃圾食品，可也特别美味；同学们虽然有坏人，可还是好人更多……”她念了一圈以后，郑重道，“原来，我有这么多、这么多值得开心的事情呀。”
不知为何，裴闹春之前一直没哭，在女儿含着眼泪带笑说出这句的时候，他的眼前，瞬间蒙上了一层细雾。
“所以我要谢谢爸爸，谢谢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上，陪我走过那么多的不开心，也让我拥有了能看到那么多惊喜和喜悦的机会，活着，可真好。”
他只是轻眨了下眼，眼泪便掉下了，裴闹春伸出手，将女儿揽着往自己这靠了点，轻声道：“是爸爸谢谢你，你像是奇迹一样，让爸爸的人生变得充满色彩。”
“不过，我现在还是要哭。”裴小幸笑着掉眼泪，那点儿委屈，在唠叨中变得越来越少，都快成为气泡，无声无息地消失，“不是因为我觉得这日子太糟糕哦，只是因为在那么多、那么多可爱又好的人里，我有点倒霉，遇到了一个坏蛋；在总是开开心的日子里，偶尔也是会伤心几天，这很正常对不对？”
“这当然正常。”
“不过都会好的，我才不要因为别人让爸爸难过呢，他们只能让我不开心一小会，我的日子那么好、那么幸福，他们才破坏不了，你说对不对？”
“对，当然对。”
这天，裴家的晚饭开得格外的晚，父女俩都红着眼眶，看着彼此，然后便只剩下笑。
……
何祥文在上课的时候，就一直看着前排位置的那马尾上上下下移动着目光，他有些迟疑，今天下课是否还要去找裴小幸，莫名的第六感似乎在悄悄提醒着他，好像再去找对方，一定会发生什么他不想看到的事情。
不过有时候，人总是在作死的路上疯狂奔跑，下了课，何祥文没忍住心里痒痒，还是去找了裴小幸，这都好几天了，裴小幸这么小气，就没理会过他，真是的。
何祥文走到了前排，正好裴小幸前座的同学去上了厕所，他一屁股坐了下去，丝毫没有发觉周围同学都陡然变色的神情。
他吊儿郎当地笑着，伸出手一下把裴小幸的桌子占了大半，靠了过去：“一只手，你怎么不说话？都是同学，你就不理理我？太不礼貌了吧？”
裴小幸握住笔的手用了大力气，她克制着自己想要低头躲起来当鸵鸟的冲动，是她对爸爸说，这回不要爸爸帮忙的，她自己就能解决。
看裴小幸还不理他，何祥文更不开心了，他故意学着裴小幸做出手僵硬，不能动弹的姿势晃荡了两下：“你为什么老带着一只手？啧，没有就没有，你看大家不都把你当同学吗？”
做足了心理准备的裴小幸抬头挺胸，直直地看着何祥文，目光如炬：“我带不带这个和你有关系吗？你怎么不在班级里挨个问问，今天为什么穿这个衣服、明天为什么穿那双鞋、后天为什么带这个书包，怎么爱问为什么，你不如去买套《十万个为什么》好好看看。”
何祥文被说得一愣，有点懵，在他看来，裴小幸和有些疯疯癫癫的女孩子不太一样，特别文静，长得好看又成绩好，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可现在，怎么小温柔忽然变身母老虎了？
他撇了撇嘴：“哟，还会怼人了，不让人说实话了是吗？”
“你觉得这是实话吗？好的，那我也来说实话好了，何祥文同学，你知不知道你考得真的很差，分数高低不能决定什么，我也从不觉得考得好就值得骄傲，可我想一个连中专都基本没可能考上的同学，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的智商和基本学习能力？”
她就像个注入了阳光能量的豌豆射手，开关开启后小嘴一张一合开始扫射：“你自以为英俊潇洒地撩着头发，时常会掉头皮屑在别人桌上，你展示你的长腿，把脚放在自己桌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灰尘全都落在了前座同学的椅子上头？”
何祥文是真没反应过来，他被裴小幸的画风突变直接给砸成了个傻子。
“你拉帮结派，在学校里说自己是什么文虎帮，这很了不起吗？你们怎么不到派出所门口说呢？对着那扫黑除恶的牌子说得再大声一点。对于大部分同学，包括我来说，你只不过是班级的一位普通同学，哦，甚至连普通同学都不如，因为他们值得被尊重，目前你的一言一行，我觉得不配被尊重。”
何祥文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旁边有几个男生女生对视地站了起来，看似围观，其实是寻到了容易出手的姿势，如果何祥文真要不要脸的对女孩子动手，那他们也不能躲着。
“你也会生气吗？”裴小幸露出困惑的神情，“这不就是你想听的实话吗？”
这算是狗屁的实话啊！何祥文在心里怒吼，若不是裴小幸算是她喜欢的女生，还有他坚持的不打女生的原则，他早就动手了好吗？
“原来你也会觉得，这种类型的实话刺耳，不想听到吗？”裴小幸也不认输，她站了起来，虽然矮了一头，可气势丝毫不弱，“是，我少了一只手，这又怎么了？我少了一只手，得罪你了吗？碍着你的眼了吗？”
“我，我又没干嘛！”何祥文有几分外强中干，他心里隐约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他之前做的那些引起人注意的小手段，是不是，反而起了反作用？
“我少了一只手，我也必须去接受别人略有不同的眼光，至于我要不要带着假手，愿不愿意扯着嗓子告诉全天下我只有一只手，想不想面对你说的现实，那是我的事情，你不觉得你有点多管闲事了吗？这是我的权利，现在就连小学生都知道，人人生而平等，当然，你不知道也正常。我是和别人不一样，可这不代表我低人一等。”
裴小幸从头到尾没笑过，事实上她的右手，早就悄悄地握成了拳头，给自己打着气，今天说的这些，大概是她活到现在为止，说得最没有礼貌的话了：“还有，我要告诉你，你说的这不叫实话，叫做歧视、叫做欺凌、叫做没有礼貌。你可以不尊重我，我也不愿意尊重你这样的人，你可以继续在那指手画脚，可是我不会再被你影响，因为我觉得，你缺失的做人基本的品质，比我少的手还要多，你真可怜。”
“我，我可怜什么了？”何祥文狼狈极了，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被裴小幸骂！
裴小幸没说话，只是直接坐下，继续做起了功课，她表面上波澜不惊，可心里却有个小小的自己再滚来滚去。
——啊啊！她真的好不会吵架，刚刚明明可以说得更好的！
嗯，她是个标准的吵架事后演练派，吵完后开始各种纠结，自己还能说得更加好。
“还有，什么叫做人格低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尊重同学？”何祥文还想要呛声，他看不到自己此时的样子，狼狈极了。
何祥文当然还想要争辩一番，如果能辩倒裴小幸就更加完美了，可裴小幸丝毫不受影响，只是低头看着功课，反倒是身边的同学个个虎视眈眈，一副下一秒就要出手相助一样。
“好了，何祥文，你回到你座位上，等等要上课了。”班主任陈老师推了推眼镜，她从刚刚就站在门口，观望着形势，昨天晚上，裴闹春给她打了个长长的电话，和她简单地说了下发生在裴小幸身上的事情，裴闹春向她提出了请求，这要求并不苛刻，对方甚至没让她去批评、责骂何祥文，只是要她帮忙关注一下女儿，尽量别让女儿太受欺负，如果事态变糟，那就及时通知他。
听到这件事的陈老师心有愧疚，他对班级的事务挺关心，可竟然没有发觉这样的校园欺凌就发生在眼皮底下。
是的，他管这就叫校园欺凌，有着十几年教学经验的陈老师，最是知道这种言语暴力，足以压垮一个青春期的孩子，更别说是像裴小幸这样稍有特殊的类型了。
不过在他原来的计划里，是打算下课的时候，不明显地把裴小幸叫到办公室去问一句的，没想到提前到班级竟听到了这么一场。
上课铃声响起，班上的同学便乖乖落座，就连最气愤的何祥文都坐了回去生着闷气。
陈老师思索了片刻，在讲起课文前，不经意地说道。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思考，同学们在学校里，要和他人好好相处，所需要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呢？是外向的性格？还是吸引人的特质？我想，最重要的应该是尊重，只有学会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好好地对待你，每位同学都应该学会换位思考，试想一下你们自己，是否想要获得来自别人那里的尊重呢？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也请你们好好地对待你们身边的每一个人吧。”
陈老师一下带过，开始讲课，而下头的窃窃私语和小风暴才刚刚开始。
何祥文当然猜得到老师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偷偷地说他不对吗？他哪有不尊重别人，这年头，说实话都不行了是吧？
何祥文身在此山中，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虚，他低着头转笔，心也和那旋转的笔一样乱七八糟。
忽然，一张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纸条飞了过来，直接砸在了何祥文的手上，还怪疼，他左顾右盼，大家都一副坐得笔挺，端正念书的模样看着前方，何祥文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无法锁定目标，只得准备拆开纸条看看。
像是这样上课传纸条的事情他干过许多回，之前他还给裴小幸传过呢，只是每次他都没回，猜想着这纸条内容的他，把这揉皱的纸团打开，脸色精彩起来，变幻不停。
只见这张b5大小的纸张上，用着各色的水笔、圆珠笔，写着一段又一段的话语，密密麻麻地，字迹各不相同，他随便一数，都能数出来至少十来个人，而上头的每一句话，都格外刺眼。
“小幸帅气！我早就想说了，何祥文老是拿别人开玩笑，特别不尊重人，特别不礼貌！”
“人和人之间是需要互相尊重的，划重点，有的人喜欢恃强凌弱，觉得自己能打、高大，便随便欺压别人，如果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去和那些更厉害的人呛声呢？这恐怕不是勇敢，而是胆小。”
“如果下回何祥文再欺负小幸，我一定要站出来骂他！我觉得如果之前我们像小幸一样勇敢，早就和他争执过的话，他才不敢这么欺负人呢！”
“小幸好样的，如果不是说着话感觉特别奇怪，我都想在她面前认真地说了，她比我们更厉害、更勇敢、更高大，不要害怕，我们都是她的后盾，以后起码我不会再息事宁人，不想掺和了！”
……
一句一句的，基本都是在给裴小幸站边，坚决地站在了何祥文的反面，要他越看，心里那不耐烦的情绪积累得越高。
怎么，他现在竟然成了班级的公敌了？他做什么了？不就是开几个玩笑吗？这些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吗？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哟，厉害了，还组成反抗他的联盟了是吧？搞得像谁稀罕似的呢，他也不稀罕理会他们。
是的，他不稀罕！
何祥文将那纸条折起，认认真真地撕成一条条地小条状，比碎纸机还要专业，然后捏成团，往后一扔，只见一条漂亮的抛物线之后，这纸团准确地落在了垃圾桶之内。
他抿着唇，嘴唇的线条都往下垂着，神情有几分萧瑟。
好吧，别的他不明白，有一点他还是知道的，起码在裴小幸看来，他应该是个大混蛋了吧？可是明明，他只是想吸引裴小幸的注意力，告诉裴小幸他无所谓裴小幸少个手而已，怎么就闹成这样呢？
她也太斤斤计较了，他分明没这个意思，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可是现在，都闹成这样了，他继续纠结，也没有用了吧？青春期的第一段恋爱，还没有开花结果，便这么画上了句号。
何祥文郁闷到了极点，可更让他郁闷的还在后面。
事实上有很多青春期的爱恋，在未来各自长大后，还会发芽开花，以前一无所知的同学们都会忍不住起哄，惊觉曾经眼皮底下差点有校园情侣的事实。
可何祥文的这一段单向头，甭管过了多少年后，都没有被他主动告知的人之外的人发现，毕竟在班级同学们看来，何祥文这做的可不是引起女生注意的小学男生手段，直接是欺负人、伤人自尊心了。
他们在多年后同学聚会的时候，甚至还有同学主动地将两人隔开，生怕何祥文再心血来潮，试图欺负裴小幸。
总之，他的这点少年心事，便在这一天彻底地消失了，而他在裴小幸那，也成为了黑名单上的人物，在之后他只能这么默默地观察着，然后看着裴小幸的变化越来越大，她不再总是这么低眉顺眼，变得阳光开朗，会主动和人搭话，原来，她笑起来的样子也这么可爱。
不过都与他无关了。
……
古有孟母三迁，今有陪读家长，裴小幸的成绩一路领跑，在初三那年，不负老师们的期盼，夺得了市里的中考状元，为老师争取到了不少奖金，而她在初中三年获得的奥赛奖牌和市级、省级奖状，也为她增加了底气，身为重点中学的省城一中招生老师前来考察后，便也向裴小幸抛出了橄榄枝。
在女儿努力前进的时候，裴闹春这个当爸爸的也没有停下脚步，他当年攒着钱做研究，为的就是琢磨出可以能替女儿完成一部分生活功能的假手。
当然，这是很困难的。
比如就说在裴闹春记忆里，很是普遍的脑电波传感功能，通过大脑的指令性反应，直接控制假手的动作，在现在的科技条件和材料基础上，简直是不可能实现的，就连他记忆中稍微更没那么高级的什么神经传感等，也得再等个十年八年的才有机会。
裴闹春没有办法，只能折中再折中，选择了最简单制作和操控的按键式手，这倒是容易了，用简单的方法解释就是，按一个键一个动作，和当年他做的会发光的玩具手在技术上，并没有太夸张的差异。
其中包含了在用手过程中最常有的几种姿势，什么握紧、半弯着手掌心等，只是这又让他遇见了新的问题。
就是装置过多且手要负担起更重的承重功能后，不可避免的导致假手整体沉重，负担感重，难以固定，容易磨伤接触口等问题，裴闹春只能继续制造阉、割版的假手，将其分为几个部分，日常生活型、家务劳动型、高负荷型，在不同的场合适应不同的型号，尽量减少手臂的负担。
而他做出的这些努力终究在女儿身上发挥了作用，从一开始笨拙的尝试摸索，反复地失败，一直到现在，裴小幸已经能在操纵假手的情况下完成原本对她来说比较困难的拉拉链、绑头发等操作，甚至她还可以在爸爸不在时，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她甚至能切菜炒菜，除了过于复杂，需要比较麻烦前期处理的菜色外，几道家常菜她做得比爸爸还美味。
在何祥文事件之后，裴小幸原本喜欢回避事情，有些自卑的性子本就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而在掌握假手功能之后，她更是开始脱离了“少一只手”的心灵束缚感，诚然，她依旧不能说自己和常人一样，甚至她每做一件事，都要比别人花更长的时间，可最起码的，她现在已经能不让爸爸那么辛苦，偶尔还能帮上一点忙，不会永远做个小拖油瓶。
省城一中的招揽，裴小幸并不觉得心动，比起去好的学校，她更想陪在爸爸的身边，在裴小幸还在犹豫如何说服爸爸，让爸爸觉得是她自己不想去省城念书的时候，她愕然地看着自己老爸，利落地收拾好了店铺，冲着她灿然一笑道：“小幸，正好，爸爸和你一起到省城去，之前我在省城买了套小房子，还有个店面，刚好把咱们裴家维修铺开到省城去。”
“哈！？”没错，当时裴小幸就是这么个表情，她傻乎乎地看着爸爸，有些跟不上老爸的变化速度。
裴闹春那时心里偷笑，可面上丝毫不露，收着东西：“怎么，你老爸我还不能发展事业呀？我告诉你，以后我还要继续发展，等未来你念大学，我就跟着你一起去，只要你不嫌弃你有个开维修铺的小老板爸爸。”
“才不嫌弃呢！”裴小幸立刻大声说道，不开心的瞪了老爸一眼，哪有这么说话的道理，她明明可开心了。
虽然，她要学会独立，要学会自主，可只要想到爸爸和自己在同一个城市里，就好像什么都不怕了，做什么事情都有了底气呢！
“不嫌弃就好，去和招生老师说吧，我们一起去省里。”
“好！”
伴随着那天裴小幸清脆地应话声音，在小县城里风生水起的裴家维修铺，便这么完成了整体搬迁，和裴小幸一起，在省会里开始了新的征程。
……
裴小幸在省城一中上的是传说中的火箭班，也就是实验班中的实验班，在一中的历史上，能进火箭班的同学，十有八九都会在未来的高考取得很好的成绩，裴小幸和班级里的百分之八十同学一样，在高二那年都选择了理科，继续做起了同学。
她的特殊，在刚入学的时候，便引来了不少的围观——这一回，是裴小幸主动和自家爸爸说的，她不想爸爸在为了她去和老师、学校沟通了，毕竟迟早有一天，她得从爸爸的伞下头跑出去，独自迎接着来自外界的所有眼光。
听到这话的裴闹春，当时是怔忪的，他只是看着已经到了他肩膀高的女儿，担忧地道：“但是爸爸会担心你的。”就算他的女儿，成了无所不能的人，他也一样会为女儿忧心忡忡，更何况现在女儿还只是个普通的高中女生呢。
“不要担心。”裴小幸反而安抚着爸爸，她笑弯了眼，“如果我真的很难过的话，到时候可以找爸爸掉眼泪对不对？这不算软弱，只是有一点点小情绪。”
裴闹春沉默了一会，也同样释然：“这是当然，不管什么时候，爸爸都会在的。”
不过这一回，裴小幸没有掉过眼泪，她自己也觉得神奇，分明做好了一切准备，可当大家来围观她的时候，她却忽然不觉得难过了。
裴小幸在那时，看着窗外装作不经意，然后路过五六次的人群，神情淡然，同桌何礼轩有些担心，还问要不要帮忙赶人走，或是和班主任反映情况，这份好意裴小幸接受了，但是她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谢谢你，何礼轩，不过不用了，其实大家也没有什么恶意，好奇也是很正常的。”裴小幸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到这些，“而且我没关系的，如果他们看我我都受不了的话，我不就成了看杀卫玠故事里的美男子了吗？”她还不忘说了个笑话。
同桌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天的对话，也深深地留在了何礼轩的心中，他发觉他的这个，表面上看过去格外柔软的同桌，其实有颗非常强大的内心。
一开始，这只是钦佩，何礼轩钦佩对方，即使身处于大多数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之中，也丝毫不受影响，心灵明净，能够面对一切，同时还不受影响的取得旁人难以达到的好成绩。
之后，便是越来越多的好奇，何礼轩发觉，自家的同桌说起什么机械起来头头是道，比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大触看上去还更专业，关系亲近之后，裴小幸还和对方展示了一番自己的假手军团们，看得何礼轩是目不转睛，恨不得黏在上头。
知道自家同桌兴趣在哪的裴小幸倒是挺友好，她直接把仓库里用展示柜放好的，从前老爸给她做的各式手工制作玩具、机械带了过来，并直接现场展示起了各色功能。
当然，这样的大动静，自是不可避免的吸引了各位同学的眼光，大部分的人，都会对这样的神奇“玩具”充满好奇，饶是最不感兴趣的，也会看上两眼。
久了大家便也都知道，班级里的永恒第一名裴小幸，有个百宝箱，每天都能变出没人见过的新玩具，后头心痒痒的同学，没忍住好奇，直接开口问了裴小幸，这才知道裴小幸的爸爸开着一家他们一看就觉得很酷的维修铺。
这也得提及维修铺级别的变化，早些在南街坊，裴闹春的想象力多少受到了当地民风的限制，他也不敢装修得太过分，到了省城，有了资金的他，自是天马行空起来，说是维修铺，装修过后则更像是个未来博物馆，不规则的几何形状柜子里摆放的是各式各样的成品展览，做了仔细外观设计的工具，抓在手上，画风也会从普通的维修变成什么未来星际维修机甲的画风。
裴闹春之前的老顾客，自是也跟了过来，他们有钱有闲，就想要独一无二的定制玩具，无论是自己设计的什么外穿式机甲，还是看了电影后突发奇想想要安装的酷炫墨镜，裴闹春也从从前的万能维修师傅，变成了现在的梦想创造者。
同学们到了裴家维修铺，自是受到了裴闹春的热烈欢迎，裴闹春在哄女儿的同学们上很有一手，他活像是批发一样，拿出一个两层式的塑料抽屉，拉开之后任君挑选，里头都是他闲暇时做的小东西，包括什么迷你手电筒、盔甲形报警器等，兼具有趣的外貌和实用的功能。
虽然不太好意思，可同学们还是没耐得出裴闹春的送东西功力，最后不好意思的一个选了一个，各自美滋滋地回到了家，然后他们便也踏上了裴小幸之前同学的老路，平日里在关照她的同时，也不忘帮忙注意身边的情况。
好吧……说关照，也是厚脸皮了。
现实的情况是裴小幸根本不需要他们帮忙。
首先，先说成绩，裴小幸呢，上辈子在福利院长大，读书环境不好，最后都能考个市里前几，就差几分就当状元，这辈子能安心读书的她，更是一览众山小，总会常年领先第二名至少十分，而且她还没有长短腿，科目样样精通，总览第一，在读书上，就是个女魔王，别人家的孩子，他们别说辅导裴小幸的功课了，平日里都还天天排着队指望裴小幸帮忙讲题目呢！
其次呢，再说大部分女生不太喜欢的运动，说到这，班上的男生，又得面面相觑了，裴小幸虽然没什么肌肉，可耐力十足，她也就是在短跑这样拼爆发力的科目上稍逊一筹，其他的就连什么800米长跑，都能遥遥领先，在运动会上，她还凭借扔铅球破了校运会记录，替班级加了不少分呢，谁要她的右手用得比普通人更多，力气也大的吓人呢！有班上的男生不甘心，互相怂恿着提出要掰个手腕，他们还怕裴小幸觉得他们想占便宜，主动提出可以只用手腕掰，不过裴小幸毫不介意，只说试试再说……然后，来一个输一个，来两个输一双，全部败北，她也成了班级里最厉害的大力士。
再者呢，就是校园欺凌了，班级里的同学，基本都被裴爸爸收服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裴小幸可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教导主任的殷勤眼光常年放在她的身上，把她当宝贝的教导主任，可不会让谁随便欺负裴小幸，上回欺负裴小幸被抓了现场的，检讨书到现在还在公告栏挂着呢。
当然，裴小幸不是个爱告状的性子，更多的时候……她是直接自己怼了回去，当年经历了何祥文一站的她，彻底点亮了怼人天分，别人不招惹她，她也不招惹人，可要是别人惹了她，那她就是要好好说说了。
而裴小幸所给予对方的，则是全方位的打击，她便会立刻转换为攻击姿势，板着脸开始指责。
“你居然需要通过开我玩笑来满足你的自尊心吗？真可悲，也不知道这么换来的自尊心，会让你开心吗？”
“嗯，所以呢？所以你比只有一只手的我更没有能力，考得更糟糕，做不好所有的事情，那你还和我说什么呢？我一只手，很可怜吗？你比一只手还不如，那我也可怜你一下吧。”
……
当然，这样的话除了对方确实多嘴的话，她也不会多说，毕竟裴小幸可不想自己也成为别人那样的人，靠口舌之快，来维持自己勉强的自尊心。
她之所以能拥有自尊，昂首挺胸的活着，是因为她自己够努力，也值得拥有这一切。
还有类似值日之类的日常活动，在班上同学们欢天喜地地觉得自己总算能帮上忙的时候，就会瞧见裴小幸利落地换上了不同型号的假手，还掏出了爸爸自制的轻版吸尘器等工具，利落地忙活了起来，甚至比不太会干家务的同学做得还要麻利。
反正他们所谓的关照，也就只能是对裴小幸更好一些了，其他的方面，他们好像什么都帮不上呢！
裴小幸并不知道自己在同学们心里的地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在同学们的心中，她早就不少少了一只手的裴小幸，而是无所不能的裴小幸。
当她把自己的不同看得寻常的时候，这一切似乎真的变成了寻常之事。
“谢谢啦，礼轩！”裴小幸接过何礼轩拿过来的练习册，笑着道了句感谢，便埋头做了起来。
站在旁边的何礼轩神色错综复杂，看，小幸总是叫他礼轩、礼轩的，是不是挺亲近的样子？可是……昨天裴小幸脱口而出的，居然是谢谢你了，兄弟。
这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呢？

第219章 宝贝她曾走丢（十三）~（完）
省城一中对学生们的管理, 反倒是没有其他学校严格，它更推崇的是学生全面发展和素质教育，学校里最出名的便是各色社团，和每年的社团活动节，都能引来不少外校学生到这参观。
这样的轻松氛围，也时常让外校学生羡慕, 甚至暗自吐槽自己的学校：“看看人家一中, 人家都没有管得那么严, 还搞社团活动呢！我们天天从头管到脚, 就连我们听个歌都怕我们分心！”
当然，面对这样的吐槽，老师也会予以还击：“你不趁着人家玩乐的时间努力, 怎么能追上别人？你还之王天上掉馅饼呀？”
反正每到一年一度的社团活动节, 学校里就热闹起来了。
“一、二……十, 啊啊啊，只有十张体验卷。”穿着校服的女学生低着头，手里紧紧地抓着一小叠红色的票子，神情失落, 在社团活动节里，社团基本都会摆摊，一边展示社团的成果，一边筹备着各色体验活动，但由于人流量过多，招待不来等原因, 除却一些做饮食的摊点，都会以体验卷作为限制，到时以卷认人，有体验卷的才可以体验活动。
“十张够多了好吗？还是学生会才有得多分的，我们班级才给了五张。”旁边有女生忍不住小声吐槽，她们俩都是今年高一的学生，头一次参加，格外跃跃欲试。
“我听说今年是最盛大的一届呢！”数完了体验卷，女生小心地放在了口袋，放眼望去，都是穿着各式校服的人，她能认出的就有好多家外校校服，“对了，我们等下要先去哪个摊位？”
“那还用想？”一起来的女生一脸震惊，“当然是去未来战机社啊！我都想了好几天了，贴吧上的人也说呢，这回战机社要放大招了。”
未来战机社是十年前就成立的社团，最早加入的那批学长学姐，是因着对航模之类模型的兴趣进入的，还为社团留下了不少的“财富”，社团专门向学校申请的办公室里头，听说全都是各届学长学姐们亲手制作的产品，后来随着科技发展，这些便也跟着发展起来了，好几个学长和学姐甚至是在机器人大赛中获得了名次的牛人呢！
在往年，未来战机社的社团活动都比较无趣，他们通常是摆开展架，进行展览，顺便开展现场组装活动，同学们凭体验卷入场，旁边会有学长学姐协助指导，如果想把自己拼装的产品带回家的，只需要支付成本费再加二十元就可以了，只是这难度过高，听说有同学在那里，连指导都听不太懂的，便一直无人问津。
可随着前年新生的入社，这未来战机社便大放光彩起来，直接连续取得了两年社团活动节的人气社团奖项，即使时隔许久，还有同学对之前发生的一切津津乐道，念叨个没停呢，这也让新生们，同样对此抱有极高的兴趣。
尤其是今年，未来战机社的社长，那位高三的学姐马上要退社了，这大概是她最后组织的一场活动，大家便也说绝不能错过。
那女生忽然笑了：“那我们快去吧，没准还要排队呢！我还想要和小幸学姐说话呢！”
说到裴小幸，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
未来战机社团由于连续两年得了社团人气奖，又有现在高三年排名第一、第二的两位大神坐阵，负责社团活动的老师很快松了口，直接给他们批了连着的三个摊位，虽然位置稍微偏些，可面积很大，布置起来也不受拘束。
这回的布置设计图和去年一样，都是由裴小幸绘制的，今年的主题是机械战甲，裴小幸在自家老爸的技术支持下，同几位同学亲手组装了等身大小的可穿戴式全身机甲两件，一左一右地镇在门口，而在其中服务的工作人员，也大多会穿着同样是亲手制作的机械服饰，在才开始布置时，就引发了不少同学充满好奇的眼神。
而其中，最吸引人的，毋庸置疑，一直都是现在正在中间指挥的那位裴小幸了。
“礼轩，你瞧瞧，那些女孩，眼神都黏在小幸身上了。”旁边的男生刚搬完了东西，擦着汗，没忍住捅了捅自己好友，抱怨地说道。
他说的也是事实，社团里仅有的，除了裴小幸外的四个女生，现在全都包围在裴小幸旁边叽叽喳喳的，看着她的眼神，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哦，是。”何礼轩刚刚也在出着神，被朋友这么一喊，有些慌乱，事实上就连他，不也在一直看着裴小幸吗？
先头也说了，省城一中的管理并不算严格，因着这个原因，也不像其他部分学校一样，会要求学生必须把头发剪短，学校里长发及腰的女生都有不少，而裴小幸，当年入学时，就有个“背影女神”的称号，她一身长发飘飘，又瘦又高，皮肤白皙，要不少男生只是瞧着背影就少男心动，当然，在看到正面的瞬间，更是心驰神往。
不过在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裴小幸竟然毫无预兆地把这都快及腰的头发直接剪掉，现在一头细碎的短发，将本就好看的五官直接展露出来，更是削弱了从前那点的乖顺、柔美，显得……有些英俊？
是的，英俊，自裴小幸剪完头发后，省城一中就有不少少男心碎，而他们很快发现，他们不但失去了暗恋对象，还失去了不少原本可能会有的女朋友对象、新暗恋对象。
剪了头发的裴小幸，若不细看纤细的骨节，只看面相，整一个清秀美少年，再换上男生款式的校服，站在男生中间，除却172的身高有些显矮外，单论长相，简直是一骑绝尘，当天何礼轩身上的班草名头，就落在了裴小幸的身上，至今没有还回来的迹象。
有的男生挺困惑，他们就想不明白了，是，他们承认，裴小幸的长相是不错，也就比他们帅一小点吧？可说到底，就是个女生，现在的女孩子是怎么了，怎么去喜欢女生去了。
不过班上的女生一般都会冷哼一声，看都不看这些臭男生，女生向来比男生要早熟一些，班上的男声除却部分心智比较成熟的，不少情商挺低，一副迟钝模样，能把女生的暗恋心思都给气没的程度，哪里比得上一个贴心的帅气女同学呢？
论长相，裴小幸在清秀花美男这一派里，可以说是领军人物，当然，若是喜欢那种粗犷型男类型的，可能会嫌弃有些过于柔美，可在高中阶段，说白了，学校里也没几个型男。
论成绩，除了裴小幸外全是弟弟，目前为止，就没有考得过裴小幸的。
论性格，裴小幸性子开朗，在同学们面前总展示向上的一面，无论谁遇到糟糕的事情，似乎在她那里都能得到抚慰，完美地扮演了知心姐姐的角色，班上有不少女生，因着考得差、失恋之类的原因会跑过去和她倾诉，获得的通常是轻声细语的安慰，裴小幸很擅长安慰人，她那双眼睛真挚的看着你，你会觉得在她面前软弱完了，擦擦眼泪，还可以继续努力。
论别的，裴小幸更是没有输的，当然，这也是男女性别的差异，若是换个男生学着裴小幸这么温柔对待每一个人，准保会被骂一句中央空调，可如果是裴小幸，大家可绝不会这么说。
总之，结果就是裴小幸渐渐取代了不少男生的地位，成为了女生们心中的传奇人物，这无关于爱情，只是欣赏美丽，和一种崇拜和向往；与此同时，还有不少男生念念不忘长发飘飘的裴小幸，将女神镌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何礼轩也是如此，不过他和那些男生不同，裴小幸无论头发长短，都是他忍不住向往的女生，只是他不能开口，倒不是怕开口破坏了友情，而是——
“弟弟，东西都搬完了吗？”人群中的裴小幸看了过来，阳光洒在她的眉眼之间，犹如一幅画卷。
何礼轩忍不住瞪了过去：“你才是弟弟呢，已经搬完了。”
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比你喜欢的人把你当做兄弟更惨呢？是你喜欢的人，直接把你当弟弟。
是的，自打裴小幸问出来，何礼轩比她小了三个月后，便喊起了他弟弟，两人更加亲昵的同时，何礼轩最后的倔强，就是绝不喊哥哥或姐姐，他总感觉只要自己喊出来，他的少年心事，就要说拜拜了。
“小幸，你看一下清单，还有没有什么要采购的东西？”好听的女声传来，是站在裴小幸身边的女孩在说话，那女孩何礼轩当然认得，是班上的同学林良良，之前考试成绩一直挺一般，在分班后也一样是在班级倒数，人又好像挺害羞，天天低着头的，去年不知怎么地，和裴小幸关系好起来了，再加上又是坐了前后桌，经常问题目，久而久之，现在在班级也能考个中游了。
对于何礼轩来说，班级的女生们，分为两种，裴小幸和其他女生，他倒也不至于不记得其他女生的名字，可对这些他确实没什么关心，顶天了记得这个女生考得好或不好，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已经算多了。
不过林良良，最近在他面前的存在感越来越足，算是除却裴小幸外，他在班级里，记得最深的一个女生了。
然而，这份深刻印象带来的可不是好感，而是莫名的排斥，没错，就是排斥。
原先何礼轩和裴小幸坐在一起，每天共同讨论题目，携手前进，虽说他心里清楚，裴小幸估计只是把他当兄弟……好吧，是弟弟，可是好歹，他也算是裴小幸在班级里最特别的朋友了，可是自打林良良“插足”在两人中间，他和裴小幸的相处时间就越来越少，甚至有时候，他要和裴小幸讨论题目的时候，裴小幸居然会说，她先帮林良良把问题解决，这让何礼轩又醋又委屈。
只是他又没有身份、资格发表什么言论，只能沉默着，默默地发射死亡射线。
“谢谢你良良，就按着这个清单来吧，等等记得叫人和你一起去搬东西，虽然这些东西不重，可体积挺大，不好拿。”裴小幸仔细确认后温柔地回复，他们班进未来战机社的总共有六个人，女生中只有她和林良良，起先两人不算太熟，不过在接触中，她发觉林良良是个很可爱的女生，两人便越发亲近起来了。
“嗯，我知道啦！”林良良点了点头，“对了小幸，我们晚上社团活动结束一起吃饭吗？”她主动约饭，两人现在经常一起吃饭。
“不了，我爸到时候会来学校，我和他一起回去。”说到自己爸爸，裴小幸便也止不住笑。
“我知道了，那你晚上和叔叔要好好吃，吃饱饱！”林良良也不啰嗦，知道今天事多，她点了两个男生帮忙，便匆匆出去，打算做最后的采购，等等未来战机社的摊位就要开张了，只是他们之前预料的人流量还是太过保守，没想到活动都还没正式开始，就来这么多人围观了，等到开始，估计准备的物资不太够了，只得趁着还没高峰期先去补足，虽然时间紧急，可她还是独独跳开了人群里最高的那个何礼轩。
是的她就是那么记仇，虽然曾经何礼轩是她少女心乱撞的对象，可她现在已经脱粉还回踩了，才不爱理他呢！
林良良确实暗恋过何礼轩，从高一刚入校，她便注意到了对方，这其中的原因也挺简单，何礼轩长得高，人又帅，成绩还好，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而且那时候，她也注意到了何礼轩的礼貌，他不像有的男生，喜欢乱开玩笑，也不是中央空调，见人就笑，对待人礼貌中又带着距离，同时又绝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少女暗恋的情绪，最为微妙，她一点点地描摹出自己喜欢的男孩，也注意到了不少别人注意不到的情况。
她发觉，何礼轩独独对待裴小幸不同，他总是会看着裴小幸出神，如若有人说一句裴小幸的坏话，好脾气的他便会立刻发火，那时候的林良良很失落，她觉得自己的暗恋之花还未绽放就已经凋落，她知道两人简直是神仙情侣，一个第一一个第二，一个英俊一个美丽，在一起很是相配，她这种凡夫俗子，哪有什么机会。
一切的转折就发生在高二那年，因着暗恋受挫后的挫败，林良良咬牙学习，倒是超常发挥，没有落队，再度进入了火箭班，入班没多久，她便被老师调换作为，坐到了裴小幸的后座，起先她是尴尬难堪的，虽然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可终究何礼轩还是她的白月光朱砂痣，现在坐在后头见证别人的神仙爱情，算是什么回事呢？可到了那，她才发现，这一切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何礼轩居然和裴小幸称兄道弟？非但如此，她还发觉，裴小幸对何礼轩根本是完全不来电，只不过是当朋友更往上的好兄弟对待。
第一反应，她是觉得自己有机会了，可还来不及做什么，林良良就遇见了对她来说，很难过的成绩关，她当初进火箭班本就是勉强，跟不太上学习进度，成绩不断下落，甚至都到了比平行班前几都差的程度，而这简直成了死结，像是个死循环，越是考差她越是受挫，越是难受，努力又不得结果，老师注意到这一切，主动找了她爸妈谈话，说若是实在跟不上，可以从火箭班里调换出去，这当然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可从火箭班被“淘汰”出去，以及要重新和新的同学、老师熟悉的过程，要林良良有些恐慌，她趁着晚自习，跑出去操场蹲在了边角痛哭。
然后，出现在她前头的，便是露出了些担忧神色的裴小幸，她蹲在自己跟前，伸出手，那手上放了一包面巾纸，什么都没说，只是陪在旁边，让她静静地哭上一会，在情绪崩溃的时候，这倾诉的开关一打开边说个没停，她忍不住和“情敌”诉说了自己这段时间来的委屈和难过，她告诉裴小幸她真的很想考好，可也许是她太笨了，怎么都做不到。
裴小幸是最完美的倾听者，她没有插话，一直听到了结尾。
“我是不是很糟糕？”林良良一身狼狈，看着对方。
“不会啊，一点都不糟糕，其实你很想努力了，只是可能之前落下了一些，现在跟不太上罢了。”
“我可能再也跟不上了。”她拿起面巾纸，蒙在脸上，才顾不得这滑稽不滑稽。
“那就跟不上好了，跟不上不也很正常吗？”裴小幸耸了耸肩，说出了让林良良有些意外的话语，她还以为裴小幸这样一直考好的人，应当会说她是不够努力，或者说她是不够努力要趁早放弃。
“很惊讶吗？”裴小幸笑了，“这是我爸爸教会我的，他从小一直在告诉我，人和人本来就是不同的，就像是我和很多同学都不太一样，每个人各有长短，为了克服差距，都要付出很多的努力。”她并没有打算卖惨，说自己的悲惨经历来安慰别人。
“甚至有可能，付出了努力也没法弥补差距，这才是真正的现实。”她神情平和，可说出来的话，却格外能让人信服，“你觉得我努力了，就能和正常人一模一样吗？”
林良良神情慌乱，支支吾吾地应着话：“一样的，你哪有什么不同。”她心虚了，她得承认，纵然裴小幸做的再完美，大家还是会顾虑到她的不同。
“有的人短跑能破世界纪录，有的人连及格线都跑不到；有的人能考第一，智商两百，有的人很努力了本一线也未必能到；有的人四肢健全，有的人生来少一只手。”她摇了摇自己的手，神情自然，“我爸告诉我，每个人天生便是拥有上限和下限的，有的人的上限，甚至还比不过别人的下限。”
她听得有点愣，觉得感觉听到了毒鸡汤，扯了扯嘴角，想开个玩笑，心里却觉得有点酸：“你是想说，努力也没有用，比不过别人就比不过吗？”
“那可不是。”裴小幸大笑出了声，“你和我当年最不开心的时候，想的是一样的，可是我爸爸告诉我，不是这样的。我们努力，可以努力让自己不到下限，争取达到上限，虽然这个上限，未必有多高，同时也能做到不辜负自己。就像我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完全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做事，可是只要我努力了，最起码，我能做到不拖累别人，依靠自己生活。”
“就像你，我不知道你努力了，能不能考到最好，可起码努力了，就不会考得太差，你也能告诉自己，你尽力了，你没有对不起自己，不是这样吗？”
“……是。”林良良沉默地点头，她当然理解裴小幸说的一切，虽然没有立刻被说服，毕竟这努力了也未必能达到别人下限的非主流版本鸡汤，还是有点让人需要时间来理解接受。
“好了，不管你能不能想明白，起码要开开心心的吧？我爸说了，这世界上太多值得让人不开心的事情了，可还是要天天开心，要不你以后想想，高中的时候，自己天天过得那么不开心，有多遗憾啊。”
“你真的好爱提你爸爸哦裴同学。”林良良破涕而笑，忍不住开玩笑道，不过这也实在有些反差，看上去那么强大的裴同学，好喜欢念爸爸。
“那可是，我爸爸最好了。”裴小幸得意极了，看林良良眼里似乎还挂着眼泪，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了，给你表演个……表演个问好吧！”
“啊？”这话题转换得她有点措手不及。
裴小幸举起左手，按了下开关：“让我的小左和你say hi！”只见那左手伸直，指头僵硬地蜷缩，伴随着裴小幸的动作，活像是个招财猫似的。
林良良无奈地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越笑越厉害，这说你好的办法，实在……有些可爱。
她一直都没有发现，原来裴同学这么温柔又可爱，别说何礼轩了，她感觉自己都要爱上陪同学了。
不对，何礼轩根本配不上裴小幸好吗？她那么好，就像是今夜的月光，温柔得让人的心都软起来了。
“好了，该回教室了，要不等等教导主任会来抓人的。”裴小幸表演了单手做鬼脸，利落地站了起来，向还坐着的林良良伸出右手。
林良良抬头看，半晌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裴小幸的手，跟着那力量起了身，一起往教室那走去。
“以后啊，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要是缺课太多也别怕，你等休息日的时候，到我爸维修铺去，我给你讲讲，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呢？”
“好。”
自那以后，林良良就成了裴小幸的头号迷妹，而随着她和裴小幸的亲近，也渐渐发觉了何礼轩在温柔外壳下的欠揍内心，是的，欠揍。
敏锐的林良良，及时地发现了何礼轩的险恶用心，几乎每回只要她和小幸说话，何礼轩都会故意插话，对的，就是故意，林良良都不想回忆，何礼轩表现得有多做作了，最夸张的是，就连裴小幸给她讲题目，何礼轩都要插一腿，说要讨论什么压轴大题，还说这些挺简单，看看书就行了。
呵呵，那句话说得果然没错，距离产生美，一旦没有距离了，看见的全是缺点。
脱离了男神、暗恋对象的何礼轩，在林良良眼里就是个醋王、爱嫉妒、丝毫没有绅士风度、试图霸占可爱的小幸、还各种挤兑人的混球！这好感度慢慢降低后，林良良甚至偷摸摸地到了家楼下，直接把记载了高一少女心事的日记本给埋了，她绝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居然暗恋过何礼轩！当初实在太年轻。
在裴小幸一无所知的时候，她的前桌和同桌，便这么陷入了一场漫长的裴小幸守卫战，二人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在裴小幸面前还得装得其乐融融，一副好朋友的模样。
看着林良良带着人离开的样子，何礼轩倒是心如止水，可心里还是忍不住计较的哼了一声，时间还长着呢，等着看吧，反正以他和小幸的成绩，以后是肯定会在一个学校的，到时候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一定会努力的。
至于他和裴小幸之间会不会因为感情亲近从认的弟弟变成亲弟弟，这就不在讨论范围内了，他才不想幻想这么可悲的未来呢。
未来战机社的同学各自忙碌，走起路来都是带跑的，这是社长坐阵的最后一届了，他们珍惜这段共同努力的美好回忆，也希望能创造出美好的结局。
裴闹春正在往学校里走，今天社团活动，他们这些家长也是会收到邀请函的，而在他身边的，则是其他同学的家长，大家都一起参加过几回家长会，认了个眼熟，刚刚在门口就认亲，聚首在了一起。
“裴爸爸，你们家小幸，真的是非常优秀，我们家良良如果不是遇到了她，现在成绩可早就不行了。”林爸爸正在对裴闹春大说自己的感谢之意。
“没事，这也是良良自己努力。”裴闹春倒是笑，他现在能给女儿的帮助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他是站在后头，看着女儿大放光彩，裴小幸每回在自己面前，就重新变成了孩子模样，撒娇个不停。
他们后头跟着的，则是何爸爸和何妈妈，两人对裴闹春的记忆更加深刻，毕竟自家儿子以前在初中时遥遥领先，到了高中时，便成了千年老二，非但如此，以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的全面发展，在裴小幸面前，也都稍逊一筹。
两人倒不会觉得嫉妒不甘，只是有些好奇，裴家到底是怎么养的孩子，能养出这么个厉害姑娘。
而他们后来，在儿子的嘴巴里，听到了越来越多关于裴小幸的故事，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积极、乐观，永远向上的女孩，她虽然像是小太阳一样照亮着周围的所有人，可却绝对不会让人觉得□□。
虽然这姑娘和普通人略有不同，可这并不能改变她发着光的灵魂。
何爸爸和何妈妈起先还有些担心，自家儿子会不会喜欢上了裴小幸，一是担忧这孩子早恋，二是他们骨子里也挺传统，确实觉得裴小幸的不同，在未来若是两个孩子真在一起，要走到最后也确实有困难。
他们能控制住自己不歧视，不有奇怪观点；可又怎么能控制得住外人的眼光呢？再说了，他们见惯了在热恋期可以忽略、包容一切缺点的爱侣，可在时间过去，爱意消磨后，通常曾经的缺点、不满都会尽数爆发，甚至成为了引爆婚姻的导火索。现在孩子觉得别人少一只手没什么，可久了之后呢？
当然，这也是想多，两个孩子还未必能走到一起呢。
不过这些夫妻话还没说过多久，何爸爸和何妈妈就错愕地发现了，自家儿子根本没戏的事实，人家小姑娘眼神明亮，没有半点什么旖旎情绪，甚至他们亲耳听到，人小姑娘管自己儿子叫兄弟、叫弟弟，这能是有情况吗？
何爸爸那时还笑呢，直说自己儿子连追个小姑娘都不会，两夫妻放下忧虑，越接触越觉得裴小幸是个好姑娘，到了最后，反倒是觉得自家儿子配不太上人家——他们俩当然是亲爹亲妈，可人家小姑娘确实很好，善良，愿意帮助身边的人，遇到了困难无所畏惧，还有个能给予她足够爱的爸爸。
他们自己也想，若是换做他们家遇到这种情况，都做不到人家这么好，说不定养出来的孩子，都不能像小姑娘一样，总是开开心心的呢！
家长们浩浩荡荡地走了进去，根据事先收到的摊位图四散开来，准备到自家孩子所在的社团那群，裴闹春先踩过点，不用看地图也熟门熟路，很快便寻到了靠里头未来战机社团的摊位，那儿已经大排长龙，这一次的布景，是以国外某知名电影的飞船船舱作为基础设计的，而开放的体验项目叫做未来世界，里头的道具，基本都是只有在科技馆才能看到的，包括了似乎能穿越时间空间的时空隧道、创造出微妙失重感的失重空间、不能飞多高，在蹦床之上安放的起飞助力器，虽然只能离地不到半米，也足够叫人惊呼……而这些，全都是他们亲手组装的，裴闹春和裴小幸一起琢磨出了图纸，并在裴家维修铺的支持下逐步完工。
站在最前方，正往前看的裴小幸，穿着的是一身酷炫的银色机甲，她的造型也是自己设计出的，被她命名为“战争中受伤的阿特希号”，银色镭射光面的外壳，还有因为炸伤露出的半边破损的内壳，电线之间似乎有火光闪烁，她原本缺了的手那直接带了个电线外漏式假手，动弹的时候还会露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音。
已经有不少女生、男生带着星星眼凑过去轮流与她合照，原本只是出来维持秩序的她，直接成了个打卡胜地。
“小幸这姑娘，真的很……酷。”何妈妈想了半天，才在众多形容词中选择到了她觉得最恰当的一个。
“是啊，不是哪个小姑娘都能和她一样的。”何爸爸点头，“不过礼轩人呢？在里面帮忙吗？”他话音刚落，便找到了自家儿子。
今天何礼轩穿的，是一件仿照某知名英雄电影人物的铠甲，按说实在酷炫，可神奇的是……他现在居然拿着相机，正在木着脸帮人拍照，只听相机地咔嚓声音响起，前头拍好的小姑娘兴奋地蹦蹦跳跳过来，拿走了相机，下一位排到的男同学，已经将手机塞到了他的手里。
得，自家儿子成了个人形相机支架。
何妈妈无奈地摇头，看了丈夫一眼，自家儿子不但连人都追不上，就连在学校的受欢迎程度，都拍马不相及，他们这做爸妈的还能说什么？
裴闹春远远地看着女儿，他拿出手机，特别郑重地找着角度，虽然拍得十有八九不太好看，可他还是希望能用自己的手记录下女儿的每一个瞬间。
不远处的裴小幸神奇的在人群中捕捉到了自家父亲，她转过来，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伸出右手比了个v。
裴闹春只是笑，他想，这辈子的女儿，应当有了一个不会后悔，值得铭记的青春吧？
……
无论过了多少年，裴小幸依旧是未来战机社的传奇人物，社内的荣誉墙上挂着她的照片，只要有新人入社，前辈便会满怀自豪的向他们科普及学姐还在时的传奇姿态。
她以一己之力，让曾经属于“非主流”社团的战机社最受欢迎；为社团留下了无数他们亲手制造的黑科技装备；非但如此，她有才的同时，还有着高颜值，在高三那年，甚至霸占了校草和校花的两个位置。
甚至三不五时地，贴吧还会有人问，有没有人听说过当年的传奇人物，裴小幸学姐？
至于她少的那只手，倒是被她这些事迹全都压了下去，那可惜论，也少了许多，如若有人忍不住问，也会被人立刻反驳，就算少了一只手，学姐她不也闪闪发光吗？
和上辈子略有不同的是，裴小幸这辈子直接得了个高考状元，她和何礼轩倒是又再度进入了同一个学校，只是就读于不同的专业，而林良良虽然也超常发挥，可还是及不上两人，不过也考入了首都的一所知名大学。
毕业后，裴小幸便致力于人工智能工作，她入职于学校的一所研究所，跟随着导师一起开展研究，而她手上的假手，早就已经更新到了第三十一代，裴闹春直接拆卸了手机上的语音识别功能，根据最新材料，制作出了所谓的声控手，能自动识别主人声音，并根据声音进行动作，现在的动作精细程度，甚至已经可以慢速双手打字了，只是裴小幸早就克服了这个问题，单手打字飞快，无需用假手也能完成工作。
身处于不同行业的何礼轩、林良良依旧陪伴在裴小幸的身边，他们俩一个是裴小幸的好兄弟，一个是她的好闺蜜，明面上是他们照顾着裴小幸，可私底下，则是裴小幸照顾着他们，陪伴着他们克服进入社会的种种磨合。
至于裴小幸自己？她同样遇到了不少困难，只是她和别人不同，困难对于她来说并不难处理，她不会再因为面对的歧视、奇怪的目光觉得社会不公、怨天尤人，她只是迅速地调整心情，接受一切不同和特殊，然后用自己非凡的能力征服他们，要他们只能瞧见她的耀眼。
而这辈子，裴小幸还做了第二件与人不同的大事，她在三十岁生日那天，主动向身边的朋友和父亲宣布了一个她的大决定，她决心将自己的人生献给科研，不出意外，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生育。
这绝非是她因为自己的手产生的自卑，只是她在浩瀚如海的科技之中，发现了自己的渺小，她认为她的人生，正是遇到了科技才变得完整，父亲当初，便是用着一双现在看来甚至有些粗制滥造的假手带着她走入科技的门，她比谁都能认知到科技改变世界的神奇，她爱科研，她也想和父亲一样，用自己的努力改变更多、更多人的人生。
何礼轩听到这一切当然大为震惊，他在父母的鼓励下追求了裴小幸许久，可他的努力，始终没有动摇裴小幸的决心，他甚至拜托了自家父母和他一起上门询问裴闹春。
可裴闹春却比谁都要坚定，他只是看着来人：“小幸的决定，就是我这个当爸爸的决定，与其说让她过上外人眼里的完整人生，我更愿意她过上她心里的完整人生。”
在父亲的支持下，裴小幸一直没有结婚，何礼轩单身了许久，一直到四十出头，才和合作的伙伴进入了婚姻；至于林良良，她则是成为了裴小幸一生的挚友，即使进入婚姻，也未曾改变二人的感情。
裴闹春这辈子比上辈子要活得更长久些，可岁月催人老，他还是在六十五岁那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同年，裴小幸的研究成果，目前人类史上最接近人类思考方式的人工智能“春”诞生，她也凭借此获得了无数奖项。
躺在病床时，他的眼前已经变得看不太清东西，只能隐约瞧见女儿的身边，跟着个可爱的小男孩，以他的见识，自是能看得出来小男孩不是活人。
裴闹春听见，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春，和爷爷打招呼。”
“爷爷，你好，我是春。”
裴闹春忽而笑了，他如释重负地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爸爸真怕走了以后你会孤单，还好现在有春在了，春，你会帮爷爷照顾好你妈妈吗？”
“会的。”春特别认真地点头，像是做下了什么约定。
裴闹春转向了女儿的方向：“小幸，爸爸该走了，不要难过，这辈子爸爸没什么遗憾，我好开心，看见你成为了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小幸，到了这时候，爸爸可不可以问你一句，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开心吗？”
“很开心。”裴小幸站起来靠近父亲，她半搂着父亲，抵着父亲的头，“来到这个世界上，虽然有很多的不美好，可美好更多，我觉得我的每一天都很幸福，非常幸福。”
[最终世界考核完成。]

第220章 番外！《裴小幸的人生记录》
（老样子, 打开作者有话说，别屏蔽哈。）
多年之后，这位国内人工智能界的领军人物，依旧是个不朽的传奇，在她的带领下，国内的科技树攀升到了新的程度, 在人工智能出现之后, 有无数的工种, 被智能取代, 可同时也创造出了无数新兴的工作岗位。
当然，在众人的眼中，这位领军人物, 是为科研付出了一切, 甚至没有家庭没有孩子, 而且她那只少了的手，更是让她成为了无数教科书上身残志坚、奋勇向上的例子，有她事迹的书籍新闻，都会有更高的出版量和点击量。
而在她逝世五年后出版的《裴小幸人生记录&#183;我的一生和春》更是才一出版, 直接售罄，销量是个几乎让人不敢相信这是出版业萎靡的现在能卖出的天文数字。
而看着日记，这位“伟人”般的人物，才真真切切地有了让人有了实感，不再遥不可及，甚至要人觉得亲切起来, 人们也在她的人生故事中，看到了无数不为外人知的细碎点滴。
作者有话要说：[三岁的那年，我走丢了，时隔多年，我好像已经能轻描淡写地写下来这样地一句话，是的，那时候我被丢了。还小的我，并不怨恨别人，只怨恨自己，为何这么麻烦，让爸爸那么辛苦，这么麻烦的怪物，被丢了也很正常吧？可是爸爸回来了，他一身是汗的跑了进来，重新抱起了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就是知道，我不会再丢了，那双手抓住了我。]
[我看到很多人说，我是身残志坚，我是勇敢面对自己的缺陷……其实并不是的，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哪有那么伟大？真正的我，一直依靠着假手活着，它不但能帮我解决生活的问题，也是我脆弱内心外的保护罩。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觉得，遇到悲痛的人生就一定要面对克服，就一定要接受现实，其实这些话，都是我小时候常从别人那听到的，那时我只觉得痛苦，好像只要我不能接受，我就很差劲、很糟糕一样，可只有爸爸对我说，没关系，如果我们不想被别人看到，就藏起来好了、
于是，我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得很好，也能站直地面对这个世界。]
[欺凌，在我人生的很长时间里，都是一个时常出现的词汇，起初，我选择了忍耐，后来，我选择了反抗。我并不认同忍忍就会过去了这句话，我只知道，我要保护我自己。而在反抗了几次以后，我很快便发现，原来这一切根本算不了什么。]
[婚姻、家庭……等一切，我依旧觉得有幸福的婚姻、有孩子，是非常好的事情，我也并非是为了科研奉献一切，也绝非排斥拥有这些。只是我认为，对我而言，幸福的天平里，这两者是等重的，父亲在我从小到大的生活里，几乎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分量，如果不是他，我未必能健康成长。同样的，沉迷科研的我，是否能照顾好家庭，对丈夫、对孩子负责呢？我认为不能，我只是做了个对我来说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爸爸走的那天，问过我开不开心。他再问一万次，我都会告诉他同一个答案，这辈子我过得很开心、很幸福。缺一只手，确实是痛苦，是不幸，即使在多年之后，按说应该看开的年纪，我依旧会感慨，如果拥有完整的手，我该在科研上更轻松吧？可不幸和痛苦并不是人生的全部，在更多的时间里，我认为我是被幸福和成就感包围的，父亲完成了他的诺言，他所给予的爱，已经完整的压过了那些不幸，虽然快乐做不到覆盖不快乐，可回忆起我的一生，我总觉得幸福更多，痛苦更少。我想，我可以说活这一辈子，我不遗憾，也不难过，我很幸福。]
[春，就像是父亲一样陪伴着我，父亲改变了我的一生，而春，也在影响着更多人的一生，很开心看到的是，它所带来的，是有益的影响，我看着他，就像是看着父亲的爱在传递一样。]
[我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生命真是神奇的东西，每个人的一生，境遇、发展截然不同，这大概是个永恒的课题，为什么人和人之间，会出现这么多的差异。我让春将我和父亲葬在一起，因为我说过的，我不会再走丢了。]
[现在的我，已经可以开始回忆一生了，毕竟也不剩下多少日子了，闪回在眼前的画面，几乎每一幕，都可以让我露出笑容，活着，真有趣呀。]
[他们说坚强、努力是奇迹，其实不全是。]
[真正的奇迹是爱。]
“父亲，我想你了。”思念着父亲的女儿，在她离去的那个春天，由她制造出来的“春”安放到了同一个陵园的墓地之中，至于春，也会延续着主人的指令，继续改变更多人的人生。
——摘自《裴小幸人生记录&#183;我的一生和春》
==
爱是奇迹。
送给大家的番外。
以及我继续去挣扎最后一章了

第221章 现实世界-END
最终考核已经有预告, 可当真正来临的时候，裴闹春依旧觉得恍惚，原来在不经意之间，他已经走过了这么多世界，完成了一场又一场的考核。
有许多难与人说的滋味涌上心头，此刻他只是愣神地看着眼前, 从黑暗中踏入现实, 恍如隔世, 习惯性地呼唤009的名字, 却没有应答，他这才失笑，考核都结束了, 自己却还没彻底从考核出来。
“考核结束的考生请跟随工作人员前往b3区大厅……”广播里字正腔圆的女声正在播报着信息, 裴闹春左顾右盼, 和他一样刚从考核舱里出来的人还有许多，大家脸上的神情大多类似，木着脸全是迷茫。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很快出现，他拿着棋子在前头带路,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便这么跟着，拐着弯走到了b3大厅，而后他们看着的，是一整片连成的长桌，桌子后头，各自漂浮着形态不同的机器人。
“请各位考生按照座位号入座。”
没有其他提示, 裴闹春有点迷茫，不过看着桌子上三位数的序号，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序号十有八九就是指的考核系统的序号，他寻到了写着009的桌子，落座在那，看着眼前四方形的大眼机器人，心里忍不住猜测，这会是009吗？
“您好，尊敬的宿主。”一听这声音，裴闹春便也立刻反应过来，眼前绝不是旁人，正是跟随着他进入那么多世界的009，他刚想说话。
“请考生遵守考场纪律，完成考卷。”009漫不经心道。
裴闹春连忙低头，这才看到自己的面前，放着一张考卷，他忍不住有些无语，这都什么年代了，他去过的好些世界，都在提倡无纸化办公呢，现在回到自己的世界，居然来了个现场考核？这么复古的吗？
他在世界穿梭中，做过无数次的陪考家长，自觉很有经验的他，镇定自若地低头阅卷，而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考卷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并没有什么选择题、简答题，而是直接给了三道大题。
“你认为孩子，想要拥有什么样的父母？”
“你作为父母，想要什么样的孩子？”
“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父亲/母亲？”
裴闹春不知为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走过的世界太多了，所遇见的不同发“父母”，不同的“孩子”也太多了。
裴闹春曾经作为当过外人称赞的大善人，让妻女痛苦的圣父父亲；做过纨绔子弟、不求上进让儿子负担的爹；成为有了赌瘾，倾家荡产，要妻女跟着受尽欺凌的真混蛋父亲……当然，在这么多世界中，悲剧也不都来自做父母的，有些孩子，只不过是“倒霉”了一些，便得到了在外人看来，可以说是惨烈的结局。
他开始思索着，如果他作为孩子，想要的是怎么样的父母？可是好像，很难找到一个标准的答案。
裴闹春一直认为，他有一双无人能比的父母，可要严格说起来，他的父母并非什么有大成就或是巨额财产的父母，给予他的生活，虽说衣食无忧，也不到奢靡的程度；甚至有时候，在未来的人生路上，父母也给不了他太多的指引，当年的专业选择，还有他的就业，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可是，他好像从来没有因此怨恨过父母——当然，偶尔是会有不满的，尤其是在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时候，他总是呵呵一笑，默默地选择离开，不做那个电灯泡。
在他经过的这些考核世界里，有些甚至没能给孩子一个稍微正常的家庭，有时候他到的时间点甚至有些过晚，孩子心灵上所受的打击已经形成，可在他的努力之下，好像到了最后，救赎总会实现，过往的伤痕虽然依旧存在，可却也能开始努力不再回首，朝前看未来的世界。
有时候，甚至他都会惊愕，毕竟在到之前，他甚至觉得，有的孩子就算永远不原谅父母都情有可原。
他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孩子，有长偏了的、有乖巧听话的……裴闹春倒还真没想过他想要怎么样的孩子，毕竟事实上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力，总是被009这么随手一塞，便进入了新的世界，无论孩子是什么样的，都要努力完成自己的任务。
看着这个问题，他笑着摇摇头，隐隐沧桑的心态，要他在心里忍不住评判起了试卷：“说什么想要什么样的孩子呢，这哪是能选择的，孩子生出来，是画了一半的纸，另一半要画成什么样，是后来父母和遇到的事情决定的，可能会被另一半的绘画毁掉原本精美的图案，也有可能这一半糟糕的图案，直接被改变了形态，反倒成了精美画卷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裴闹春毫不犹豫，直接写下了他的答案。
“无论是怎么样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当然，我希望在我的努力下，他能在爱里长大，学会爱、尊重，能做一个对世界有益的人。”
嗯，就是这样，思路一打开，他一下有了灵感，折回去回答了上一道题：“想要拥有能给予爱，尊重和支持的父母。”这就足够了。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更简单了。
“我想要成为……孩子在长大后，会说[不遗憾成为你孩子]的那种父亲。”
回答完毕，他直接将考卷推给了009，等待着009的给分，说来他还有点紧张，不知道自己的答案，和标准答案一致吗？
009的眼睛下头，是一个方形的储藏空间，“滴”的一声响起后，那盒子打开，他把这张纸放了进去，又吐出了两张似乎写着东西的白纸，压在桌上，裴闹春没认真瞧，便被009接着递出的东西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一本硬质皮套的证书，正是裴闹春参加考核的目标《父母上岗证》，他愣神地接过，还有些出神，感觉挺意外，考卷都还没批出分数，怎么证就出来了，他接过证件，看到自己照得有点傻的大头照之后，终于松了口气，他合格了？
“009，我的考卷……过关了？”他忍不住问。
009将刚刚那两张白纸推到了裴闹春面前，不吭声，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裴闹春翻开白纸，错愕地看到了和刚刚自己填写的试卷一模一样的两张试卷，只是上头填写的答案各不相同，还有那他格外眼熟的名字，这两份考卷，一份是他爸爸的，一份是他妈妈的。
父母俩答题的风格，截然不同，妈妈写得认真，每一道题都写了足足有几百字；爸爸则粗犷跳脱，写得随便，更是在最后一道题上，写下了和裴闹春写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能和儿子做朋友、陪儿子玩的父亲”。
可以说，这三份考卷摆在一起，都找不出几个相似字样。
不过裴闹春记得，爸爸和妈妈都是获得《父母上岗证》了的，否则他是哪来的？
“009，这是什么情况？”他晃了晃手上的两张纸。
009没有回答：“尊敬的考生，你的考试已经结束，请根据指示有序离场，您之前完成的答卷，将会在您未来子女前来考核时交至他们的手中。”
裴闹春有些愣神，就听009又说。
“作为考核系统，我们只能评判你们在不同情况下，是否能改变子女的悲剧命运，给予他们幸福人生。也通过考核，向你们传递，作为父母可能也许会面对的数不清情况的一部分，为你们做一个好父母做好预先准备。”
“因此，我们给予你们的，只是是否能通过考核，充当父母的评定。”
009不再说话，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便漂浮着离开了，裴闹春看过智网上的科普，现在的人工智能，都是有自己的权利的，他们在工作结束后，将会开始自己的休假，想必，009也是如此。
他抓着两张试卷和证书跟着导引往外走，前后左右的考生和他一样，都拿着试卷和证书，等出了门，外头已经有不少漂浮着的新型飞梭，裴闹春还没寻到自家开来的那一艘，便在等待着的人群里看见了自家父母，恩爱的他们果然又手牵得紧紧，正在朝着这招手。
裴闹春举高手，招了回去。
其实就在刚刚，他已经听明白了009没说完的话——[真正能判定做父母的，在当父母的过程中是否合格的，其实不是任何人，而是子女。]
而他想，他应该会给他的爸妈满分吧？
虽然他们经常在外出时不愿带他；虽然妈妈的厨艺一直一般……虽然他们还有很多大大小小可以挑剔出来的毛病，可在裴闹春的心里，他们就是满分的父母。
走到外头的裴闹春忍不住往回看了这考核所一眼，再过二十年、三十年或者更久，也许他未来的孩子也会从这里走出来，然后这么出着神的拿着他的考卷吧？
到时候，孩子会给他一个合格吗？
裴闹春想，应该会吧，因为他会努力地做一个好爸爸。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