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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情敌成眷侣
作者：七杯酒
内容简介
 沈语迟一朝穿成书里跋扈张扬的炮灰千金。 该千金有个情敌，是府上教自己念书的女先生，千金对女先生多般折辱为难。女先生胸有韬略，非池中之物，百般隐忍之后终于杀了这个炮灰千金。 为了保命，沈语迟穿来之后，处处善待女先生，力求和她做好姐妹。 某天，她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女先生不光出身高贵，龙血凤髓，他还是个男人！ 不光如此，女先生看她的眼神慢慢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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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语迟穿了，穿成了一本里的同名女炮灰。
故事还得从一刻之前说起。
她方才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一方布置精巧的马车里，马车外传来几声嬉笑喝骂，还有男人淫猥的低笑。
那笑声刺的她脑仁生疼，瞬间唤醒了深处的记忆。
她的名字还是沈语迟，却不再是现代那条咸鱼少女，而是变成了骄纵跋扈的公府长女沈语迟。该姑娘十分命苦，明面上看着过的威风，其实爹不疼娘去得早，十四岁那年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位俊俏郎君，偏偏那郎君倾慕的是教她念书的女先生裴青临。
——最要命的是，以上情节都被写在了一本叫《乱凰》的爆红里，沈语迟只是这本里一个不起眼的炮灰，如果不出意外，以后她还要死在那位‘情敌’女先生的手里。
沈语迟本来对古言没啥兴趣，见里面出现了跟自己同名的才大略扫了几眼，跳着看到书里的沈语迟死了就没再看了，连主角都没弄清是哪个，现在想想...她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沈语迟沉痛地捂住脸，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上吊，说不定还能穿回去呢。
这时马车的车门被轻轻敲了一下，有男子在外道：“大娘子，那小贱人我们已经带过来了，您要不要下来看看？”
沈语迟捂脸的手一顿，猛地想回忆起这段剧情，匆匆推开马车门跳了下去。
马车停在一处昏暗逼仄的小巷里，车前团团站着四五个随从打扮的人，几人将衣衫凌乱，蜷缩在地的女先生围在当中，嘴里不干不净地议论“仗着一身好肉皮，连我们大娘子看上的人都敢抢，果真骚浪！”
“这样的娼.妇也配给大娘子当女先生？！今儿得好好让你长长记性！”
女先生裴青临长睫低垂，遮住眼底的阴冷，任由几人污言秽语地喝骂，始终一言未发，只淡淡一眼扫过周遭环境。
这几个仆役只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外加一个蠢笨如猪的沈语迟，他还未曾放在眼里，今日若不是出了意外，他受了伤，也不会被沈语迟的人拿住，好在脱身不难，只是也该给沈语迟这蠢物一点教训了。
裴青临始终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外人看来俨然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质女流，心里却转瞬划过许多阴冷的法子。
几个随从中打扮最体面的已有些按捺不住，转头冲沈语迟讨好一笑：“大娘子，我们哥几个把她带到房里去弄，免得脏了您的眼睛。”他一边说，一边要伸手去拽地上的裴青临。
沈语迟瞧见这场景，眼前就是一黑。
这段剧情是原身沈语迟因为嫉恨裴青临，干脆使人绑了她来，准备找几个下等仆役强辱了她，但作为无脑炮灰，原身的计划当然没有成功，反而自己又成功地往作死之路上迈了一大步。
她回过神来，一把推开身前的仆役，厉喝了声：‘住手！’边说边伸手去扶倒在地上的裴青临。
这一声倒把裴青临喝的有些错愕，微微抬眸看了过来。
沈语迟这才看清楚他的脸，神思不由得一恍，面上露出惊艳之色。
原著里形容过这位女先生的美貌，但今日见了他真人，方才知道书上言语委实贫瘠。
他眉眼上挑斜飞，唇瓣似殷红鲜血染就，既不娇娆，也不柔弱，而是那种极致傲慢又极度漠然的美丽，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低头叩拜臣服。
原身输的不冤，要换成是她，她肯定也喜欢这么好看的小姐姐啊！
沈语迟心跳都快了几拍，就见裴青临长睫动了动，周身的气势一敛，面上的阴冷散尽，似乎又变成了那个任人欺凌的弱质女流。
旁边几个仆役眼看着到手的鸭子眼看着要飞了，不由得面露疑惑：“大娘子...不是您说要给这娼.妇一点教训的嘛？您...这是怎么了？”
沈语迟被这么一问，终于回过神来。《乱凰》这本书她只看了和沈语迟相关的剧情，但即便如此也知道裴青临不是个简单的女先生，就这么平白放人说不定适得其反。
她重重踹了一脚这为虎作伥的狗腿子，随口扯了个理由，冷哼了声：“蠢货！我仔细想了想，楚郎本就被她迷的神魂颠倒，若是知道她出事肯定更加怜惜，我岂能便宜了她！”这里的楚郎就是原身那位心头白月光了。
这理由找的没啥水平，她一时也想不到更高明的了，忙叫来车后站着的两个侍女：“先把她扶到马车上，去寻个医馆给她瞧瞧。”
裴青临心下微疑，不知她又想做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由着两个侍女把她扶上了马车。
沈语迟满脑子都是以后的惨死，她一边琢磨着怎么和这位增加好感，一边紧跟着也跳上马车。裴青临看似紧张地靠在车围子上，实则在细细审视着她。
沈语迟有些发愁地搓了搓手，在现代的家里，她家几辈人皆是军人出身，她平时也是直来直往惯了，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人拉关系，她盯着裴青临手腕处的一块青紫，脱口说了句自以为很高明的话：“我瞧你伤的不轻，多，多喝点热水？”
裴青临：“...”
沈语迟见他不搭理自己，面上也有些讪讪，还得自己给自己圆场：“不过你看着身子骨挺结实，应该很扛揍，喝不喝也没什么。”
裴青临：“...”
他毫无反应，沈语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尬聊：“你衣裳被我的人扯破了，我着人给你换一件。”
裴青临这回终于有了反应，他伸手拢了拢领口，垂下眼睫：“不敢劳大娘子费心。”声音泠泠，也不似寻常女子娇柔婉转。
沈语迟刚想说一句别客气，马车忽然一震，倏的停了下来。
她微怔：“怎么了？”驾车的车夫声音透着几分紧张：“大娘子，前面有人挡住了咱们的去路，好似是楚郎君的车架...”
没想到原主的白月光这么快就跑来英雄救美了，沈语迟下意识看一眼裴青临，见他敛着眉眼靠在车围子上，似乎对即将到来的修罗场毫无所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语迟还没想好怎么应付，马车外就传来一把饱含怒气的男音：“沈语迟，你这蛇蝎心肠的毒妇，贱人！若是裴娘子出了什么事，我必不会放过你！”
话才说完，马车门就被粗暴地拉开了，外面站着位挺拔俊秀的郎君，先是打量了裴青临几眼，见他仿佛无事，才稍稍安下心来，又转头怒视着沈语迟，眼底满是愤恨。
沈语迟皱了皱眉，直直地跟他对视：“是你啊。”
若说她对裴青临还有点愧疚，对这位楚淇楚郎君就完全心安理得了，沈家和楚家本就是姻亲，楚淇和沈语迟是表兄妹关系，后来两家有意结成儿女亲家，原身也因此把楚淇视为未来夫婿，一心念着自家表兄。
谁曾想楚淇偶然一次来到沈家，无意中瞧见了裴青临，便被迷得神思不属，开始了大张旗鼓地追求，原身从此恨裴青临入骨，一心觉着他是勾引了自己的未婚夫。
往日沈语迟在楚淇跟前都是嘘寒问暖，殷勤备至，今日这般冷淡，倒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微怔片刻才回过神来，厉声呵斥：“沈语迟，瞧瞧你干的好事！”
他呵斥完又转向裴青临：“裴娘子，跟我走吧，我护送你回去。”
沈语迟越发鄙夷此人。
这种有婚约在身还去勾搭别人的事儿能叫喜欢吗？他这就是馋人家的身子！下贱！

第2章
裴青临一直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靠在车围子上当工具人。
倒是楚淇有些按捺不住，正气凛然地斥了沈语迟几句之后，伸手去拉裴青临手臂：“裴娘子，我方才听说你出了事，特地放下手头的事儿匆匆赶过来，你不必害怕，我这就送你回去。”
裴青临瞥向楚淇伸过来的手，眸子骤然闪过一丝翳色，眼底甚至多了几分嫌恶，不过他表情调整的极快，略略侧身，轻描淡写地应对：“不劳郎君费心，我没什么大碍，自己会回去的。”
沈语迟不奇怪楚淇当着自己这个未婚妻的面儿就敢对裴青临拉拉扯扯，反正她也没把这个渣放在眼里。但裴青临的态度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楚淇再怎么好歹也是他的追求者，这会儿又眼巴巴地跑来英雄救美，怎么瞧着裴青临对他的好感度比对自己这个恶毒女配还低？
她心里琢磨不透，眼瞧着裴青临不想跟楚淇缠扯，试探着道：“既如此，你就先回去吧，我回头叫大夫看你。”
裴青临并不多话，径直下了马车，步履缓慢地往小巷外走去。
沈语迟觉得裴青临这态度有点意思，她冲楚淇挑了挑眉，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瞧见没有？人家根本不稀得理你，巴巴儿地跑来英雄救美也没用。”
楚淇献殷勤被拒在先，被沈语迟嘲讽在后，面色十分难看，又阴沉地扫了眼裴青临离去的背影，阴着一张脸带人走了。
.....
沈语迟把这摊事搅和完之后，终于得以喘口气，又用了一个时辰来消化自己穿到了一本书里的事实，强打起精神让马车拉她回了公府。
她凭着记忆，本想直接回自己住的小院，半路却被一个内宅管事拦了下来：“大娘子，公爷请您过去一趟。”
这里说的公爷是原身的亲爹，原身性子张扬跋扈，一向不得亲爹喜爱，父女俩一个月能见上三五面都算是多的了，沈语迟不用想都知道他这回叫自己，肯定是因为今日强掳裴青临之事，她头疼地按了按脑袋，咕哝了两声，跟着管事去了正堂。
亲爹沈正德面有愠色地坐在首座，他右手边还坐了个三旬左右的妇人，面皮白皙，唇若涂丹，一双杏眼颇是柔美，虽韶华已过，却还是掩不住的妩媚绝丽，可想而知她年轻时是何等的绝色了。
这妇人一见沈语迟过来便出声道：“语迟怎么才回来？快好好跟你父亲道个歉。”
沈语迟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这妇人是原主的继母楚姜。
沈语迟的生母在产下长子之后身体一直不好，缠绵病榻多年，生下她之后就去了，生母死后不久楚姜就嫁入了沈家，楚姜也诞下一儿一女，十分得沈正德喜爱。
可在原身的记忆里，楚姜不但没有冷落继女，反而对她比对亲生女儿都好，原身做错了什么事，永远是楚姜站出来护着她，所以原身也对楚姜充满孺慕之情，几乎事事听她的，对她比对自己亲大哥还亲近。
原身是当局者迷，但沈语迟细品之下就觉出不对劲了，楚姜要是真为原身好，怎么会看她性格恶劣而不纠正？看她屡次犯错而不制止？现在出门随便打听，提起沈语迟就只有‘人品堪忧’这四字，倒是把楚姜的亲生儿女衬的兰心蕙性，温文尔雅。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原身的白月光楚淇是这位继母的娘家表侄，原身能爱楚淇爱的死去活来，也多亏了继母在当中牵线搭桥。光冲介绍给继女一个绣花枕头这点，沈语迟就很难对这位继母有什么好印象。
楚姜见沈语迟看向自己的眸光冷淡，心头微惊，嘴上仍是苦口婆心地劝说：“你这孩子好生糊涂，裴先生是你师长，你再怎么也不能着人对她用强，这传出去你的名声岂不是彻底坏了！”
果然她这么一说，沈正德稍稍平息的火气又蹿的老高，他重重挥了个茶盏到沈语迟身上：“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个孽障！你平日言辞间对裴先生多有不敬不说，今日又做下这般禽兽之事，我还不如一条白绫勒死你干净！”
沈语迟肌肤莹然白嫩，手臂霎时就被砸青了一块，可见沈正德是真不喜欢这女儿，砸这一下全然没留力。
她看着原身的奇葩家人和这一摞黑锅，一时悲从中来，喃喃道：“勒死就算了吧，我比较喜欢喝药。”
沈正德：“...”
眼看着沈正德气的脸皮发紫，差点背过气去，楚姜只得出声劝道：“公爷，语迟这是说混话呢，她知道错了。”
沈正德正是怒极的时候，转头把火撒在她身上，指着她斥责：“若不是你时时惯着这孽障，她怎会如此胆大妄为！我常说裴先生素有咏絮之才，胸有韬晦，让你们好生敬着，结果一个两个都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如今把裴先生得罪狠了，我看谁再来教导这孽障！”
饶是楚姜定力再好，眼见着丈夫当着自己的面为了另一个女人怒斥自己，面皮也不由僵了僵，她还得强压着怒火，小意劝说：“都是妾的不是，公爷勿气坏了身子，听听语迟怎么说吧。”
好在沈正德还挺吃温婉贤良这一套，闻言转头向沈语迟看了过来。
沈语迟倒也光棍，直截了当地照搬了楚姜的模板：“都是女儿的不是，爹爹别气坏了。”
沈正德重重冷哼了声，显然不信：“你会真心认错？”他厉声吩咐：“把大娘子带下去，双手各打二十板子，再送去宗祠跪着，没我的命令不许给饭吃！”
沈语迟脸绿了。
楚姜突然开了腔，温声细语地道：“公爷听妾一言，如今已把裴先生得罪了，把语迟罚的再重也于事无补，倒不如令语迟去跟裴先生好好道个歉，再送些伤药补品过去，倒可弥补些过错。”
沈正德觉着有理，又喝道：“孽障，明日就去备好伤药补品去跟先生道歉，先生一日不松口，你就一日不准吃饭！”他一向厌恶这女儿愚鲁，此时也懒得再多费唇舌，撂下这句之后拂袖去了。
沈语迟：“...”我透，史诗级难度啊！
楚姜倒是温言安慰了沈语迟几句，见她始终低头不语，也就扶着身边的侍女出了正堂。
回到自己住的猗兰阁，楚姜满面的温婉贤德褪了个干净，胸膛重重起伏几下，显然心气未平。她对着身边的钟媪连连冷笑：“你看公爷把他赞的天上仙人一般，眼里还容得下谁？！今儿为了区区一个裴青临，当着晚辈下人的面儿，竟连我也责骂上了。嫁进沈家十数年，我还头一遭这般没脸！”
楚姜有这恼怒还真不是没有缘由，裴青临初进沈府的时候，那张脸把沈府其他几房的老少爷们迷的神魂颠倒，而且来历神秘，沈正德对他又极为看重优待，时不时就要唤他过去说话，还不顾众人反对留她在府里做了先生。
楚姜清楚沈正德的德行，她当初能从犯官之女变成公府夫人，这张脸功不可没。裴青临那样的天人之姿，她可不信沈正德心里没点想法，更何况裴青临可不比府里签了身契的侍妾宠姬，要真和沈正德有了首尾，她也无法处置。
钟媪小心掩好了门窗，轻叹：“今儿大娘子本来已经将那狐媚子掠走，若不是楚郎君突然跑出来，今儿的事儿就要成了，若那狐媚子失了清白，纵然公爷再喜欢，也不可能收一只破鞋进府。”
楚姜想让楚淇娶沈语迟，本是想进一步辖制原配留下的一双儿女，没想到他竟也被那裴青临迷晕了头。她面色更是不喜：“真是无用。”
她侧头问了句：“伤药和补品都备上了吗？”
钟媪会意，轻轻点头：“夫人放心，我已命人准备了几副好药，等会儿就送去大娘子那里。”
楚姜神色这才好些，轻声询问：“手脚可干净？”
钟媪一笑：“咱们安排在大娘子院里的下人机灵得很，您放宽心，就算那裴青临用药之后伤势加重毁了容貌，药也是大娘子送去的，跟您有什么干系？就是今日的事，您也不必担心，都是大娘子因嫉生恨，受了下人的挑唆，这才对裴青临痛下毒手，更是怪不到您的头上。”
钟媪忽又有些迷惑：“只是您怎么笃定裴青临会用这药呢？大娘子才欺辱过他，转头又送药过去，只怕他心有提防不肯用呢...”
楚姜嗤的一笑，又用绢子优雅地掩了掩嘴：“她十岁的时候划破了县丞家庶女的脸，那时候公爷也是这般让她去送药道歉，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带了几个恶仆过去，把那庶女按在地上，硬是把汤药给人灌进嘴里，回来就说给人家道过歉了。”
她不屑地勾起唇：“她那个脾气，能由得裴青临不用这药？何况后面还有公爷逼着，她硬灌也得灌下去。”
沈语迟干类似的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钟媪放下心来，笑容可掬：“还是您想的周全。”
......
楚姜还没意识到继女已经换了芯。
沈语迟心情沉重地回到自己住的小院，目光无意间扫到角落处放的立身镜，终于有了点兴趣。穿来一天了，她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呢。
她抱着期待走到立身镜前，给吓得直接爪巴了。
镜子里的人穿了身花花绿绿的襦裙，名贵顺滑的料子愣是给她搭配出杀马特的风采，两道眉毛画成倒八字，脸上不知上了多少粉，五官被艳俗的胭脂涂抹的异常狰狞。
沈语迟的心情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这张脸就算以她的直男审美看都惨不忍睹了点。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女孩子的审美打扮多是由母亲手把手教导出来的，楚姜面慈心狠，内心视继子继女如仇敌，能教她好好打扮才奇怪呢。
她让下人打了温水来，足足洗了五大盆才把脂粉洗干净，被遮住的眉眼慢慢显露出来...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唤：“大娘子。”
沈语迟转过头，就见她身边的大丫鬟摇影，拎着几个名贵匣子放到桌上，她回首冲沈语迟一笑：“娘子，要给女先生送的伤药和补品已经备好了，您打算明日几时送过去？”

第3章
摇影说完，目光就落在那张洗的干干净净的清水脸蛋上，不觉露出几分疑惑。
沈语迟看了摇影一眼，她没记错的话，就是这货在原身耳边频频吹风，把她对裴青临的仇恨值成功拉满，原身这才使人去强辱裴青临。
她目光停了太久，摇影给看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沈语迟忽问了句：“你刚才说什么？”
摇影稍稍松了口气，立即回道：“奴是问您，明日打算几时去给裴先生送药？”
沈语迟琢磨了一下，语调幽幽的：“你挺关心裴先生的，时不时就要在我跟前提他几句。”
摇影心头本就有鬼，闻言心下跳了跳，下意识地看了眼桌上摆的名贵药材。
她转念又想到沈语迟素日蠢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堆出满脸委屈：“奴是心疼大娘子受罚，这才问了一句，您若是早些送药，就不必去跪宗祠了。”
她会跪宗祠难道不是因为这些人蹿腾她去折辱裴青临吗？沈语迟舌尖顶了顶上颚，发出轻轻一声啧。原身到底是有多铁憨憨，才导致身边人都敢对她随意糊弄。
沈.铁憨憨.语迟伸手拍了拍摇影的肩，一脸铁憨憨感慨：“你可真是个好同志...好丫鬟，我随口问一句，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是想打你而已呢~
摇影悄悄松了口气，想着以沈语迟的脑子，应当看不出什么来，她正欲说几句表忠心的话，就见沈语迟摆了摆手：“我乏了，下去吧。”
摇影再扫一眼桌上放的伤药，欠身退下了。
沈语迟看摇影频频看向这药，不由挑了挑眉，等摇影走了，她托着腮瞧着桌上的药，若有所思。
好像…有点不对头啊。
第二日早上，摇影赶来服侍，沈语迟吩咐她：“给我找六七个身手好些的护院。”
摇影小心翼翼地问：“您是要...”
沈语迟好似全然没发觉不对，把桌上那几盒准备好的药材拎起来：“你以为这药直接送过去他会收下？不来些强硬手段，他定然不肯就范。”
摇影心想夫人果真是料事如神，大娘子还真是个没脑子的憨货。她心下得意自己投了明主，正窃喜间，又听沈语迟问了句：“有早饭吗？”
沈语迟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饿了一顿两顿倒罢了，饿到今儿早上她实在扛不住，看见桌子椅子都想扑上去啃。
摇影做出一脸为难：“公爷吩咐过，不许厨下...给您备饭。”
沈语迟饿的神情恹恹：“罢了，走吧。”
......
裴青临虽是沈家的先生，住处却不在公府，而是在离公府不远的地方赁了处小院。
裴青临现下就在院中待客，他身着天青色大袖衫，头发用木簪随意挽就，不施粉黛却仍是霞姿月韵。
坐在他对面的就是原主的白月光楚淇同志，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精巧的白瓷瓶，冲裴青临微微一笑：“这是宫里御医配的伤药，我们家拢共就三瓶，我瞧你昨日身上带了伤，特地拿来给你用。”边说边要把这瓷瓶塞在裴青临手里。
裴青临不着痕迹地收回手，面上带笑，笑的温雅却疏离：“多谢郎君，区区小伤，我与郎君非亲非故，这般贵重的伤药自不敢受。”
楚淇本来瞧他那只修长如玉的手瞧的痴了，闻言眸光沉了沉，暧昧地放低了声音：“怎么非亲非故？我待你，自与旁人不同。”他仗着家世皮相出众，就没被女人给过闭门羹，偏偏在裴青临这里频频碰壁，着实恼火。
裴青临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仍是温声：“这话郎君该留给沈大娘子，你们的亲事将近...”
楚淇露出几分不屑，正要开口，就见裴青临的家仆匆匆跑进来：“先生，沈大娘子来了，在门口闹着要见您呢。”
楚淇正愁没有在美人面前表现的机会，闻言立刻起身：“我去赶她走，免得扰了你清净。”
裴青临眼看着他往外走，脸上的温雅瞬间消的一干二净，面无表情的让人心惊。
他屈指一弹，一缕劲风狠狠刮过，楚淇方才送来的白瓷瓶‘啪’碎个干净。
家仆似乎习以为常，手脚利落地打扫起来。
楚淇心里正记恨着沈语迟，他还没沾上裴青临的身子，昨儿倒是差点被她派去的几个下人开了红。他心下发着狠，还没想好如何教训沈语迟，等真见了她反倒一愣。
沈语迟脸上总带的艳俗妆容没了，人也只简单地穿了身骑装，但这样简单的装扮，反倒显得她长眉连娟，秀眸乌灵，眉眼透着股说不出的灵气，只是年纪尚小，风韵未足，等再大些，想必又是一难得的美人。
楚淇性好美色，瞧她这样倒是顺眼了些，问话也不由和气起来：“你来这儿做什么？”
沈语迟挺烦这样道貌岸然的货色，下了马连个正眼也没给他，直接从他身边绕过去
楚淇面色一愠，瞧沈语迟来势汹汹，他迟疑了片刻，跟在她身后再次进了院子。
沈语迟走进院子里，先没看院子里坐着的裴大美人，而是盯着桌上放着的糕点水果走了神。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做出咽口水这样的丢人举动，勉强挪开目光，看向裴青临：“我来看看先生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裴青临倒真有些戏精的属性，在沈语迟进来的一刻，表情已成了隐忍屈辱，他张口缓缓道：“已是好的差不多了。”
沈语迟猜到他会这么说，撇了撇嘴：“真的吗？我不信。”
裴青临：“...”
她把指了指手里拎着的乌木匣子：“这是我特地找大夫开的上好伤药，你尽早用了吧。”
楚淇终于逮到了表现的机会，冷笑了声，出言道：“你少在哪里猫哭耗子了，你这样狠辣歹毒之人会好心送来伤药？怕不是害人性命的毒.药吧！”他几步走到裴青临身边：“裴娘子，她居心不良，这药你可万万用不得。”
裴青临之聪敏谨慎，远非楚淇一流可比，这药就算是个跟他交情好的送来他都不会用，更何况是沈语迟了，何况她背后还有个阴损的楚夫人，以她们的蠢笨和狠辣，里面不知道加了多少‘好东西’。
不过这话他也不会挑明了说：“大娘子放下药，我改日会用。”
沈语迟微微挑眉：“你也不信我？难道我给的是能让你穿肠肚烂的毒.药？”
裴青临并不回答，稍稍侧头，冲沈语迟莫测一笑。
楚淇已是不耐起来，心说怎么会有沈语迟这样的善妒女子，而他以后可能还要娶这女人为妻！他侧身护着裴青临：“娘子不必理她，我先送娘子回去。”
沈语迟突然朗声道：“站住！这药你用也得用不用也得用！”她拍了拍手，院门外瞬间冲了七八个恶仆，把两人团团按住。
裴青临露出一丝戾色，很快又收敛了眉眼。楚淇怒声道：“沈语迟，你这疯子又想干什么！”
沈语迟从乌木匣子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冲着裴青临一晃：“别走啊，好教你看清楚，这伤药到底有没有毒！”
她说完就挖出拇指大小的膏药，裴青临以为她要强用在自己身上，‘咻’的眯起了眼，神情透着危险。
沈语迟接下来的举动却堪称神来之笔，她拉高了袖子，露出昨天被沈正德砸出来的青紫伤痕，给自己的伤处仔仔细细匀匀称称地涂抹起来。
已经准备动手的裴青临：“...”

第4章
沈语迟虽然没什么宅斗技能，不过好在当初看过这本，昨儿摇影把那些药拿来的时候，态度就有些不对，不管她送来的药是不是真有问题，小心点总没坏处。
原身是个打人骂狗闲不住的，院子里伤药也备的齐全，沈语迟干脆把摇影送来的一股脑替换了，现在给裴青临拿来的都是寻常原身用的。
别说这药效还真不错，她仔细揉按了一圈，原本三指大小的淤青消退好些，她哼了声，举起手臂怼到裴青临眼前：“睁大眼睛瞧清楚了，看看这到底是害你的毒.药还是能疗伤的灵药！”
她肌肤白皙，衬的青紫伤处格外狰狞，裴青临不自觉便被吸引了目光，伤口上一层膏药莹润，离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药香，慢慢地浸润肌理，果真是极好的伤药。
尽管她是无意，裴青临还是微妙地感到了一丝脸疼...
按照沈语迟的脾性，就算送来什么断肠草鹤顶红他都不会觉着奇怪，可她却偏偏送来上好的伤药，还真是意想不到啊...
旁边打酱油的楚淇脸上也是一疼，冷哼了声，为了面子强撑着道：“这药对你的伤管用，到裴娘子这里就未必好用了，说不准你提前涂了解药呢？”
沈语迟对他就没那么客气了，又到处一大坨药膏在手上，‘啪’地拍了楚淇一脸，挑眉撇嘴，连声怪笑：“你这么关心你的裴娘子，不如替她试试药！有没有毒你一试便知！”
楚淇大怒：“沈语迟，你...！”他欲挣脱，奈何手臂被家丁死死钳制着。
沈语迟暂时没心思跟他闲扯，摆了摆手：“把他弄出去，我有话要跟裴先生单独说。”
她目送楚淇出了小院，一转头，却正撞进裴青临探究的双眼里。
他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两人对视了片刻，沈语迟先吃不住，移开视线。
相信世上少有人跟裴青临这般好看的人对视还能保持心神不乱，更何况她还真怕裴青临瞧出不对来。她呼吸微顿，‘砰’地一声，掩饰版把手里的乌木匣子放在他身边的桌上：“药我就放在这里，用不用随你。”
裴青临这才收回目光，抿起的唇瓣稍稍一松：“多谢...大娘子。”
沈正德昨日可不光让沈语迟来送伤药，还要她向裴青临道歉，直到裴青临松口原谅她，能回来授课为止。沈语迟见他抗拒之情不是那般明显了，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清了清嗓子开口：“那个...昨日的事儿是我冲动了，你尽早治好身上的伤，我们还都等着你回来上课呢。”
这话其实已经是道歉了，只不过没把‘抱歉’二字明说出来，如果裴青临接受自然是好，即便裴青临不接受，两边也不伤面子。不过哪怕没明说，她脸上也臊得慌。
裴青临眼瞧着她因为尴尬双颊浮起一层薄红，心下倒生出两分兴味。他温声细语地把她的话重复一遍：“等着我回来上课？大娘子往日不是最不喜上我的课吗？”
沈语迟面皮更热，深吸了口气，呵呵两声：“我突然又喜欢上了，有问题吗？”
裴青临眯起眼，掩嘴咳了几声，无奈道：“只可惜我身上伤的颇重，只怕这几日没法给娘子授课。”
话说的极温雅，但内里的意思也十分明显——他不接受沈语迟的道歉。
他不接受道歉=沈正德那边过不去=沈语迟最近都没饭吃了。
沈语迟很快推导出这么个公式，脸上露出悻悻之色，她也没法逼裴青临强行接受她的道歉，不然他一状告到沈正德那里，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她。
她重重一拍桌：“真有你的啊，你好自为之！”
她一边撂狠话一边从桌上的果盘里揪了一串葡萄并两个油炸果子，愤愤地塞在嘴里，怒气冲冲地走了。
裴青临：“...”
这算是干最没出息的事，撂最狠的话？
待她走远了，家仆才小心走过来，轻声道：“主上，沈语迟今日怎么有点...奇怪？”
奇怪的何止一点，特特送伤药来又挤兑了心上人楚淇，这两件事已是稀奇，竟还向他低头道歉，真如换了个人一般。
裴青临目光又落在那乌木匣子上，静默不语，良久才道：“跟上她，听听她都说了什么。”对待反常之事，总得小心着些。
家仆知道自家主上谨慎，问也不问，轻轻点了点头，身影就如鬼魅一般窜了出去。
......
沈语迟不是那等别人不给饭吃就真把自己饿死的死脑筋，反正身上有银子，她出了裴青临住的小院就寻了个卖小吃的馆子进去了。
她先命人上了碗鹌鹑馉饳儿，摇影就站在她身后服侍，只是一直心不在焉，险些烫了自己的手。
沈语迟吹了吹汤碗，瞥了摇影一眼：“你怎么了？”
摇影终是忍不住，轻声道：“您今日怎么会当着那狐媚子的面用药？”当时瞧见沈语迟自己用药，她吓得心脏都快停了，生怕事情败露，可为什么沈语迟用了却毫发无损！
沈语迟自然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她只做不知，乐呵呵地拍了拍摇影的肩：“你办事果然可靠，这药好用的很。”
摇影可不信沈语迟有这等脑子能觉察出药有问题，并且悄然无声地把药掉了包，只得苦思冥想到底哪里出了纰漏。她边苦思冥想，边小心探问：“您寻常不是最瞧不上那狐媚子的吗？今儿怎么向她说起自己的不是来？”
沈语迟当然不能跟她说真正原因，她又喝了口汤，优哉游哉地敷衍：“一码归一码，我觉着昨日做的事儿是有些过了，赔一句不是也算应当。”
她数出碎银撂在桌上：“吃饱了，走吧。”
......
“她真是这么说？”
裴青临靠在躺椅上，一手执书，若有所思地发问。
家仆擦了擦额上的汗：“奴亲耳听见的，凭沈家那些下人的身手也发现不了奴，所以这话应当不会作假，她是真觉得有些对不起您...”家仆说着说着也纳闷：“沈语迟怎么就转了性呢？”
裴青临摩挲着手里的书卷，忽勾唇一笑：“这倒有些意思了。”
家仆愣了下：“那要不要奴再跟着她？”
裴青临掩唇打了个哈欠，风仪优雅：“不必特意，随手解闷倒罢了。”
......
沈语迟回家之后，沈正德还特意问了下裴青临的情况，他又听说了沈语迟糊楚淇一脸药的事儿，也没问楚淇为什么跑裴青临院子里，二话不说就给沈语迟吃了一通挂落，她被训到天黑才终于能脱身。
她心烦的不行，一个时辰起了好几回夜，摇影忙取了一把造型精致的八角玲珑宫灯给她照路。
摇影边给她梳着打灯，边含笑问道：“您看看这盏宫灯。”
沈语迟正琢磨怎么才能让裴青临接受道歉，闻言心不在焉地道：“宫灯怎么了？”她扫了一眼过去，这宫灯八角都点缀了璎珞，样子十分别致。
摇影有些惊讶：“这可是您最喜欢的宫灯啊，今年元宵节，楚家夫人和郎君特特从宫里的工匠大师那里求了这盏宫灯给您，您爱不释手，隔三差五就要把玩的。”
她抿唇一笑：“您真是好福气，楚家夫人极是喜欢您，楚郎君纵然一时糊涂，心始终也是向着您的。”
沈语迟面色逐渐变冷。
本来原身对楚淇也就还好，但架不住这些侍女给她轮流洗脑，天天灌输楚淇多么好，对她多么上心，再隐晦地告诉她，她有多少毛病，多少问题，能嫁给楚淇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愣是把原身洗成了恋爱脑，原身原本只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小姑娘，结果硬是被逼成了多疑自卑暴躁张狂的神经病。
要说这个洗脑法还真有点像pua，楚淇和楚姜倒是能耐。但仔细想想，沈家如今虽然有败落之态，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是权爵人家，楚淇一个普通官宦子弟想娶公府长女，讨好献媚不是很正常吗？可一到这些人嘴里，竟成了天大的恩德一般。
沈语迟越发不想留下这个吃里扒外的摇影，只是一时寻不到合适的由头。
她皱了皱眉，转向摇影：“你帮我去厨房端碗热汤来，我先回去了。”
摇影愣了下，很快欠身应了个是。
她待沈语迟走了之后，却没有往厨房走，而是拐到一处僻静的凉亭，那里有个老媪正在等她，老媪面色不快，见到摇影先斥了一通：“你究竟是怎么办事的！早上那般好的机会，姓裴的狐媚子却什么事也没有，真是无用！”
摇影有些委屈：“那药...”
“好了！”老媪粗暴地打断她的话：“先不说那个，方才公爷又叫来那狐媚子进府议事，你好生谋划，务必要让大娘子再跟那狐媚子闹起来！”
摇影咋舌：“这个点让裴青临进府...”这深更半夜公爷特特唤了裴青临独身去书房，说没猫腻谁信呐？难怪夫人要把他视为眼中钉了。
老媪不屑哼了声：“要不怎么说是狐狸精呢。”她冷冷看向摇影：“他等会要从西门进，你瞧准机会，一定要把这事儿搅和黄了。”她说完又放缓口气：“此事若成，夫人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摇影连连应是。
裴青临才进公府，刚踏上垂花门里的小道，就见沈语迟身边的侍女，叫什么影的急匆匆低头跑了过来，他挑了挑眉，侧身避开，那侍女却向后一仰，直接栽到了地上，手里的琉璃宫灯哗啦啦碎了一地。
裴青临慢慢眯起眼。
摇影果然尖叫了声，厉声斥责：“你好大的胆子，夜里在公府乱走不说，还故意撞碎我家娘子最喜欢的宫灯！”她心下得意，等会大娘子滚开，必有场好戏看了。

第5章
摇影既然敢这般折腾，自然也是做足了准备。
那厢沈语迟刚睡下就被另一侍女叫醒了，她急匆匆道：“大娘子，方才不知道怎么回事，裴先生深夜来了府里，打碎了楚郎君送给您那盏宫灯不说，还口出恶言，还话里话外都带上了您...”
沈语迟：“...额，干得漂亮？”
侍女本想着沈语迟听后就算不把裴青临恨之入骨，至少也得勃然大怒地走出去给人两巴掌，想不到她反应平平，侍女就有些说不下去了：“您...就由着她在咱们府上对您这般放肆？”
沈语迟只得下了床，被迫营业：“走吧。”
她不管还不成，万一裴青临误以为是她派人去存心刁难，那她的黑锅又得+1
侍女心下暗喜，手脚麻利地给她换上衣服鞋袜。
......
裴青临居高临下睨着摇影，气度带来的差距令人心慌意乱。
摇影色厉内荏地叫嚷：“你懂不懂规矩，我们家娘子的这盏宫灯何等金贵，如今你敲零碎卖了都赔不起！”她平时也不会这样脑残，只是如今得把裴青临激怒了，接下来的戏才好唱。
他的家仆面露不屑，悄声跟他道：“主上，今儿早上听沈语迟说那些话，还当是她是转性了，结果不到半天就故态复萌。”
裴青临不置可否，家仆轻蔑地看了摇影一眼，轻声问讯：“主上，怎么处置？”
裴青临：“掌嘴。”
这侍女的来路并不难猜，要么是沈语迟派来寻事的，要么是楚姜弄来给他找麻烦，真想知道打了这侍女沈语迟会作何反应，到底沈语迟是真转了性，还是迫于压力装模作样。
家仆知道自家主上素来低调，这般发难必然有缘故，他问也不问就上前两步，狠狠给了犹自喋喋地摇影一耳光。这一下实打实的狠，摇影一下子都给打懵了，脸颊肿起老高，牙齿都有些松动，还没来得及惨叫，另边脸上就又挨了一巴掌。
别看裴青临平时低调得紧，但因为沈正德敬着他，他在府里的地位还真不低，教训个把下人还真算不得什么。
就在摇影挨到第五下的时候，沈语迟终于姗姗来迟。
摇影已是给打的嘴角冒血，见到她如见到救星，‘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扯着她的裙幅求救：“娘子救救奴，方才裴先生一上来就砸碎了楚郎君送您的那盏宫灯，奴略提醒了一句，他就令人将奴打了个半死，娘子救命啊！”
裴青临打摇影，无非就是想看沈语迟按捺不住原形毕露，因此并没有阻拦摇影颠倒是非的行径，只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等着。
沈语迟瞧着摇影的惨样，眼睛一亮，上前几步忘情地捉住裴青临的手：“你打...得好！”她早就想教训这货来着。
摇影：“...”
裴青临：“...”
由于裴青临做了她想做又不方便做的事儿，沈语迟那是笑眯眯喜滋滋的，又摸了几下人家的玉手：“这丫鬟大半夜的满地乱跑，还冲撞了你，理应罚的再重些才是。”
唔...手还挺滑。
裴青临：“...”
由于被沈语迟的骚操作惊住，裴青临也没顾得上把手抽回来，他微微拧眉，带了疑虑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沈语迟的脸：“我打的可是娘子的贴身侍婢，娘子...没什么想说的吗？”
沈语迟有点手控属性，趁机多摸了几把，同时牛气哄哄地道：“我身边伺候的海了去了，不缺这一个不守规矩的。”
裴青临这才收回手，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复又温雅一笑：“也是。”
沈语迟正要说话，又听见身后一声厉喝：“孽障，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沈语迟转过头，就见沈正德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他瞧着眼前一片狼藉，气的身子微颤，指着沈语迟就骂：“混账东西，前日的账我还没跟你算，现在你就又来刁难裴先生，我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当了耳旁风！”
沈正德是有急事才大半夜请裴青临前来商议，但左等右等不见人过来，着人一问，才知道他被沈语迟手下的人绊住了，她有前科在先，沈正德急匆匆带人赶过来，瞧见这般场景，先入为主就觉得沈语迟又在刁难裴青临，一时怒火攻心，扬手就要给她来一下狠的。
沈语迟躲闪不及，眼看着那巴掌就要落在自己脸上，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句。
裴青临忽轻声说了句：“公爷且慢。”
就跟他没料到沈语迟会向着他一样，沈语迟也没想到他会帮自己说话，一脸震惊地盯着裴青临，似乎要在他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沈正德手下一顿，看向他：“先生莫要心软，我今日必会好好教训这个孽障，给你个交代！”
裴青临本来对沈家家事抱的看热闹的心情，但不知怎么，今日瞧见沈正德这般是非不分，心下竟有几分波动。
他轻轻皱眉，加重了语气：“方才之事，的确跟大娘子无关。”
裴青临三言两语复述了一遍，沈正德一脸不可置信，消化了会儿，表情有些尴尬，转向沈语迟：“真的跟你无关？”
沈语迟就没见过这么当爹的，皮笑肉不笑了下：“谁说的，明明跟我有关，杀人放火都是我干的，您只管把我送到大牢里去。”
沈正德给她刺的面皮一窘，偏又发作不得，有些讪讪：“倒是为父误会你了。”
沈语迟瞟了眼已经看傻的摇影，趁着时机正好，向沈正德道：“父亲，这摇影毫无规矩，深夜在府里乱窜不说，还仗着我的名声狐假虎威，借机欺辱裴先生，还请父亲发落了她。”摇影是楚姜给她选的人，她不好打发，沈正德却是没顾忌的。
沈正德虽也纳闷女儿转了性，不过此时正在尴尬，立即借此解围：“来人，把这贱婢拖出去敲二十板子，再发落到庄子里，这辈子不得回府！”
摇影一路惨叫着被拽了下去，沈正德又转向裴青临：“先生，咱们去书房说话吧。”
裴青临一颔首，转身要跟沈正德走。
沈语迟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机会上前挡在裴青临，清了清嗓子，摆出个恭谨姿态来：“裴先生，学生惦记先生得紧，不知先生何时能来继续授课啊？”
这要求其实是得寸进尺的，沈语迟却怕此时不问，之后都没机会了。
沈正德皱了皱眉，却听裴青临轻声道：“罢了。”他在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后日可进学授课。”
沈语迟先是窃喜，但对上裴青临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瞬间又透心凉了。
对啊，人家说的又不是‘我原谅你了’，只是‘罢了’，那就意味那事还没过去，只是暂且懒得和她扯皮。
裴青临瞧她发绿的脸，心情稍好地勾了下唇，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轻轻撂下一句。
“来日方长。”
......
虽然裴青临还没松口，但他到底答应回来授课，摇影又滚了蛋，沈语迟难得过了一天有吃有喝的平静日子。
裴青临上课的时间上午辰时到下午未时，中间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她为了不惹麻烦，赶早就去了教室。
她以为自己已经来的够早了，没想到才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身着素白绣缠枝花卉上衫，果绿色襦裙，首饰妆容无不精致的少女已经立在室内，正指挥着下人打扫教室。
这少女相貌和楚姜有七八分相似，极婉约柔美的一位小美人——想必就是楚姜的亲生女儿，沈语迟的二妹沈幼薇了。
关于这沈幼薇的身世还有一段八卦，楚姜当年是犯官之女，因为美貌才被沈正德看上，后来原配难产身亡，楚家又二度起复，楚姜这才嫁进沈家做了正妻。不过在她和沈正德成亲之前就有了苟且，而沈幼薇甚至比沈语迟这个原配之女还大一个月，只是为了面上好看，夫妻两人才故意瞒下沈幼薇的生辰，对外只说她比沈语迟小。
传闻年代太久已不可考据，不过沈幼薇其人完全就是跟沈语迟反着长的，知书达理，温柔斯文，不光极得沈正德宠爱，就连裴青临都颇看重这位弟子，还在她连着五次考第一之后，送了一块玉佩给她。
沈语迟瞄向沈幼薇腰间的玉佩，难免暗搓搓地感慨，这才是人生赢家啊！
沈幼薇亲手在讲台边摆了一束娇艳芬芳的百合，这才瞧见沈语迟，含笑招呼：“阿姊。”她微微一怔，又笑：“阿姊今儿怎么这样好看？”
沈语迟：“...因为我最近都没化妆。”虽然逻辑听起来怪怪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眼看着沈府其他几房的女儿们也过来了，两人这才分别落座。
快到辰时，裴青临抱着一把古琴翩然而至，沈幼薇作为课长，代替学生们上前问安，又道：“听闻先生有恙在身，学生本想去探望，奈何母亲前日也病了，不知先生身上可好些了？”
裴青临有恙在身可不是沈语迟干的吗？她表情尴尬，忍不住看了沈幼薇一眼。
裴青临果然含笑望了过来，沈语迟默默地打开书本，把脑袋塞了进去。他应当不会打击报复吧？
沈幼薇关切了几句才回了作为，裴青临站在堂中，缓缓扫视了一圈：“前些日子你们布置的作业，可都完成了？”话虽是对所有人说的，目光却落在沈语迟身上。
女孩们从书包里抽出装订好的宣纸递交上去。
作，作业？
沈语迟傻眼了。
并且在心里给了觉着裴青临不会打击报复的自己一巴掌。

第6章
沈语迟这些日子忙着四处被迫开张，哪有功夫管什么作业不作业的啊。
想她上辈子也是个学霸，这辈子竟沦落到作业都交不齐的地步，她硬着头皮回道：“近来事忙，忘了写...明日一定补上。”
裴青临还是笑的那么温雅，轻声问道：“在忙些什么？”
沈语迟语塞，裴青临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裴青临见她不答，淡淡道：“我布置作业的时候说过，若是这次未完成作业，该怎么罚？”
沈语迟的人缘也不咋地，她右手边的一个堂姐举起手，幸灾乐祸地脆生答道：“先生说未完成作业者，打手板五下，《烈女传》通抄一遍。”
裴青临身量高挑，瞧人的时候都是居高临下的，他低头看了眼沈语迟：“娘子金尊玉贵，不好在人前责罚，出去跟我领罚吧。”
沈语迟倒是想看看裴青临究竟想干嘛，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背后出去了。
两人出了教室，裴青临打量了她一眼，忽道：“你昨日摸我的手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沈语迟给他这乱拳打的懵了下：“...是？”
裴青临轻声问：“那只手摸的？”
沈语迟一脸凌乱地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裴青临亦是瞧了过去，他身有隐秘，素不喜与人亲近，昨日手被沈语迟抓着摸了半晌，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他仔细看了一眼，这只手肌肤滑腻，指骨纤细，骨肉匀称，很是好看，就连温度也比他的手高些。
他边想着些不着边际的事，又诧异自己居然记得这么清晰，想着想着就举起了手里的戒尺：“那就打这只手吧。”
沈语迟：“...”
她看着那颇有韧性，在太阳下还泛着红光的戒尺，脸皮子抽了抽，忙道：“等等！”她把手一缩，飞快道：“我瞧你今日抱了琴来，我们的课案上也摆了瑶琴，你打了我的手，我还怎么练琴？不如你多罚我抄几遍书，我明日把作业给你补上，就算抵了，如何？”
她说完心里直敲鼓，裴青临低头瞧了她良久，忽然又勾了下唇，露出让人目眩神迷的笑。
“你变聪明了。”有趣。
沈语迟不知道他这算不算答应，他却已经转身回了教室，竟是默许了她的提议。
她回教室之后，还以为裴青临会教什么《女则》《女诫》之类的封建毒草，或者是琴棋书画之类的闺秀课程，没想到他教习的内容并不局限于某一类，从诗词歌赋到人情世故都信手拈来，内容丰富有趣，其涵养学识可见一斑。
沈语迟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逐渐入了神，裴青临时不时瞥她一眼，若有所思。
她听的入迷，忽看见楚姜身边的钟媪在门口唤他：“大娘子。”
沈语迟不快地走过去：“何事？”
钟媪客气笑笑：“您这课暂得停一会，楚家来人了，公爷和夫人请您过去一叙。”
......
楚姜下首坐着的一个四旬上下的中年女子，这女人身穿酱色团花褙子，衣料也算贵气，就是这打扮不太像正经主子。她是楚淇的乳母，在楚家颇得体面，众人都称一声刘媪。
刘媪面色有些不安：“夫人，听说前日大娘子和我们家郎君闹了好几回，我们夫人遣我来问问，那事...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楚姜蹙眉沉思了会儿，缓缓道：“那事已经定下，我和公爷昨日已经商量着把日子定好了，断不会再更改，只是...”她想到沈语迟，双眉拧紧了些：“那丫头最近不大服管教，连我的话也不怎么听了。”
刘媪更不安起来：“那...”
楚姜轻轻摇头：“你们也不必太忧心，等会她过来，咱们只管端出架子，她就吃这一套呢。”
两人说话间，沈语迟就被引着过来了，楚姜存了给她厉害的心思，就让她在堂内干站着，只和刘媪说话。
倒是钟媪含笑介绍了句：“这是楚郎君的乳母，刘媪，娘子上元节的时候应当和她见过的，可还记得？”
刘媪果然端起架子，表情带着些自矜，迟迟不起身向沈语迟行礼。
沈语迟纳闷了，这搞这么大阵仗，她还以为是楚淇他妈来了，闹半天来的是楚淇他奶妈，这也够拿大的了，自己还是沈府正经主子呢，居然只能站在下首看两人说话，古代搞这么自由平等吗？
她耸了耸肩：“不记得了，在这儿站了半天，我还当是楚夫人来了。”
刘媪脸上一僵。
楚姜反应颇快，慈蔼一笑：“我和刘媪说的投入，一时竟没瞧见你。”
沈语迟点头：“是挺投入的。”她又斜了一眼刘媪，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直拳：“母亲娘家御下果真宽和，我本来以为所有下人都是要站着服侍呢，想不到母亲这里，竟是可以主子站着等，下人坐着说话的。”
她思想倒没那么封建，只是这楚姜无时无刻都在从各方面影响她，暗示她低楚家人一等，矮楚淇一头，连个下人也敢踩到她头上来，恶心人得很，她要是忍了一次两次，以后这帮人不知怎么蹬鼻子上脸呢。
沈语迟本来被洗脑洗的，觉着自己处处不如楚家人，往日在楚家人面前恭顺得很，刘媪没想到她今日这般咄咄逼人，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表情难堪。
楚姜要艹十佳继母人设，也不好训斥她，强笑着打了圆场：“你这孩子性子真倔，一点小事，哪里值当你这般说。”这刘媪在楚家的身份是高，但再高，到底也是仆役，沈语迟说的是难听，却让人抓不出错处。
她使了个眼色，令人重新给刘媪拿了个小杌子，刘媪不敢再拿大，向沈语迟行了个礼方才敢坐下。
沈语迟大喇喇受了，等她行完礼，翘着二郎腿坐在刘媪方才坐的那张靠背椅上：“母亲唤我来有什么事？”
楚姜和刘媪无非是发现楚淇和楚家在沈语迟面前的绝对主导有些动摇，想借此试探一下沈语迟的心思，再顺道敲打一下她，想不到反被她把老脸扒到地上踩，再不敢兴风作浪。
她生怕她再语不惊人死不休，忙从身后提出一篮子宫花，换出笑脸，挑出两三只最大最鲜亮的递给沈语迟：“这是我们夫人才得的宫花，我们夫人心里惦记着您，命老奴务必把宫花送到您手上，这才累的您跑来一趟。您瞧瞧看，喜不喜欢？”草草把方才的闹剧遮掩过去。
她想给沈语迟簪花以显亲近，又有些不敢，便轻轻别在她前襟上。
沈语迟看了眼前襟的宫花，不给面子地哂笑：“也就那样吧，类似的宫花我没百个也有几十个了，用不着楚夫人特特来送，倒显得我家没有似的。”
刘媪表情更不自在，沈语迟又转向楚姜：“母亲若没什么事，女儿就先去上课了。”
楚姜心烦意乱，随意点了点头，刘媪瞧沈语迟这态度，心下不安极甚：“大娘子这是...”
楚姜蹙了蹙描绘精巧的柳眉，还得给楚家人宽心：“她倾慕阿淇已久，这回想必是被阿淇追求裴青临的事儿惹毛了，你回去让表嫂提醒阿淇谨慎些，别误了正事。”
刘媪连连点头，楚姜说完又叹了声：“好在那事已经定下了...”只要楚淇能娶沈语迟，这步棋就不算输，她性子再不好，嫁过去之后楚家慢慢磋磨，总能给她扳正。
刘媪一想也是，冲楚姜感激地笑了。
......
沈语迟大获全胜，却半点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反而觉着哪里怪怪的。
怎么楚家一个下人都敢跑到她面前嘚瑟，浑把沈家当自己家一般？而且事出必有因，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她面前挑衅吧？肯定有个缘由！
现下已到了休息时间，教室里几个沈家姐妹也都收到了宫花，正三三两两的围着说话。
沈语迟一走进去，就听到‘大娘子...’‘亲事...’‘和楚家议亲’的话。她脸色一变，随手揪住一个正在闲话的堂姐：“你说什么？！”沈楚两家的亲事一直是口头说了，还从未正式提过。
堂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沈幼薇瞧情势不对，忙站出来打圆场：“阿姊，我们不过闲聊几句你要和楚家定亲的事儿。”
沈语迟声音都拔高了：“你说什么？”
沈幼薇被她喝的一愣，迷惑道：“阿姊你不知道吗？”她指了指沈语迟胸前的宫花：“父亲和母亲昨晚说下个月初八是吉日，让你和楚家郎君把亲事定下，这是喜事啊。”
靠在窗边的裴青临听见这话，神色渐露出玩味。

第7章
沈语迟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原书倒是提过沈楚两家定亲的事儿，不过那也是半年后的事儿了！没想到她这么勤勤恳恳地作妖，竟然成功把婚事作的提前了半年，这找谁说理去！
那边沈幼薇向她轻巧一福，甜笑道：“阿姊到时候定亲，可千万别忘了让妹妹讨一杯喜酒，妹妹还想沾一沾阿姊的福气哩。”
沈语迟此时连个笑脸都装不出来，沉着脸：“我只听父亲安排，旁的一概不知。如今父亲什么都没说，二妹你也不用急着四处宣扬吧？”
沈幼薇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尴尬笑笑：“妹妹太替阿姊高兴，这才不留神多嘴了，妹妹向阿姊赔不是了。”说毕向她又福了福。
沈语迟也没功夫再跟她计较，在脑海里仔细回忆这桩婚事，思考有没有可能在这个讲究父母之命的古代，让沈正德主动退婚。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两家婚事的背景，沈家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奈何沈正德是个庸人，本来在先皇手下还能混个差事，后来皇朝更迭，经历了谋反平乱再作乱一系列的事儿，如今的景仁帝登基，新帝对沈正德这个没本事的瞧不上眼，给他安排了个正五品的闲职，把沈家一大家都打发到了天高皇帝远的登州。
而楚家虽是普通官宦人家，但楚淇的父亲确实从四品官身，实权在握。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家即便门庭败落，但依然是有封诰的权爵人家，沈家还有位堂姐进入东宫成了太子侧妃，沈语迟的大哥也很是得用，成为姻亲之后能带来的隐形好处颇多，所以哪怕沈语迟这幅德行，楚家依然想跟沈家结亲。
沈正德本想舍出个庶女和楚淇结亲，可原身一心痴恋楚淇，闹死闹活地要嫁，原身那脾气名声委实不怎么样，找个门当户对的太难，又有楚姜在旁镇日吹枕头风，再加上楚大人这个实权干臣给沈家提供了不少好处，沈正德如今对这桩婚事已经是千肯万肯了。
沈语迟想的正入神，裴青临的声音在身边突兀响起：“大娘子，回神了。”
她惊了一下，才发现身边的姐妹们都练起了琴，只有她一人站在原地发呆。
她不想再被裴青临说道，一言不发地解开包琴的缎子，叮叮咚咚乱弹一气。
突然手背上压了两根微凉的手指，她愣了下，抬眼看向裴青临。
裴青临玉雕一般的手指稳稳压住她的手背：“大娘子，你还没调弦。”
沈语迟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却已经倾身折腰，细细地帮她调弄起琴弦来。
她心不在焉地扯了扯嘴角：“多谢先生。”
“不客气。”裴青临漫不经心应了声，稍稍侧头，若有似无地睇着她，寒潭一般的眸子带了揶揄，他轻声道：“我以为，能和楚郎君定亲，大娘子会很高兴呢。”
两人之间大概有一尺之距，已经算离得很近了，他一开口说话，一缕温热的气息便送到她的耳垂边。
沈语迟耳朵敏.感地动了下，她听出他语调里淡淡的讥诮，可见还是计较原身找人对他施暴的事。她不轻不重地顶回来：“我再倾慕楚郎君又有何用？他一颗心可全在先生身上啊。”
裴青临表情淡了下来。
沈语迟有点后悔没事招惹他，生硬地转了话题：“先生今儿涂的口脂不错，色若蔻丹，衬的你气色极好。”
裴青临面色更淡：“我没涂口脂。”
沈语迟：“...”她幽幽问：“先生别是小日子来了吧？”怎么这么难伺候。
由于她说话实在太能踩雷，裴青临表情彻底冷了下来，这回连装都懒得装一下，直接转身走了。
沈语迟：“...”
心不在焉地挨到下课，沈语迟心事重重地出了教室，还没走回自己小院，又被一管事拦住了：“大娘子，公爷和夫人请您去正厅一趟。”
沈语迟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一言不发地跟着管事走了。
让她诧异的是，正堂里不光沈正德和楚姜在，裴青临竟也在一畔安静坐着，沈正德难得对她和颜悦色一回，唤她到身边：“今儿楚家人派人来了，送来的宫花你可喜欢？”
沈语迟扯了扯嘴角：“还成。”
沈正德只当她是害羞，也没计较她敷衍的态度，捋须笑了笑：“楚家昨日派人来提了你的亲事，为父和你母亲昨晚商议一番，把过定的日子定在了下月初八，你这下可满意了吧？以后再不能惹是生非了。”按照父母之命的标准，沈正德本可以不跟她说，但想着她一直倾慕楚淇，还为此屡次折辱裴青临，所以特地说了让她安分下来。
沈语迟：“...欢喜...”个屁。
她知道这时候拒绝也没用，到时候挨一顿揍不说，沈正德捆也得把她捆上花轿，所以压根没提，之后再好生琢磨琢磨这事。
沈正德满意地点头，楚姜也放下心来，她掩唇一笑：“你和阿淇投缘，婚后若能过得好，咱们做长辈的也放心了。”她又含笑道：“五日之后是楚家老太爷六十整寿，寻常过寿咱们不去也罢了，这回必得去的，楚夫人想借机瞧瞧你，你到时候可得装扮的精神些。”
沈正德沉吟道：“只是你这性子，我实在不大放心，也怪我平时没约束你...哎。”他转头瞧着裴青临，拱了拱手：“劳烦先生这几天多教导她些规矩礼数，届时别出什么岔子才好。”他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平素也懒得管，但这要定亲的当口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是。
裴青临侧身避开，还了一礼：“我自当倾囊相授。”
沈正德便不再多说什么，正要让沈语迟退下，想了想又道：“哦对了，大后日你大哥要回来，这次寿宴他和你嫂嫂也会参加，你嫂嫂已有了四月身孕，你趁着机会和你兄嫂多聚聚，日后能聚的机会只怕不多。”他虽然不喜长女，但对原配所出，老成稳重的嫡长子还是器重的。
楚姜五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沈语迟仔细回忆，原身和长兄一母同胞，生母死了之后更是相依为命，情分极深，只不过受了楚姜的挑拨，两人这才疏远了。若有机会，她也挺想和这位大哥修补关系的，于是点头应下。
沈正德这才满意，挥手让她退下。
......
楚淇那种货色，沈语迟就是再穿越一百次也看不上，如今当务之急是怎么退了这门亲事。
她一路心神不宁地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就见院里几个粗使丫鬟正在洒扫收拾，一个小丫鬟手捧着方颇名贵的红木匣子，看样子是打算扔了。
沈语迟看那盒子精巧，随口问了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小丫鬟恭敬回话：“回娘子，这是您许久不用的香料，如今受了潮用不成了，奴正打算扔了新换一批。”
原身不精于打扮，确实不喜欢用香，沈语迟对香料亦无研究，随意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不爱用这些...”
她说着说着突然顿了下，脑子里极快地闪过一道灵光，香料...
她嘴唇轻轻动了几下，书里不起眼的地方似乎提过这么一句，楚淇的母亲楚夫人对一种名唤‘伽南’的香料过敏，稍微多闻几下就会头晕眼花许久，只不过这香料极为名贵，若非王孙贵胄世家大族，寻常人一生都接触不到，压根没有过敏的机会。
楚夫人也是后来一次极偶然的机会才知道自己对‘伽南’过敏，之前甚至根本不知道。沈语迟对楚家这个pua天团毫无好感，对让楚夫人头晕一会儿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只要控制好用量，这香料倒是极好用来做文章。
她双眼慢慢亮起来，穿好衣服，拿上银子，径直往府外走。
几个侍女想要跟上来，她如今对身边这些人一个都不信，于是摆手拒了，自己孤身一人前去寻找。
不知道府里有没有‘迦南’这味香料，就算府里有她也不敢用，到时候有心人一查就全露馅了。书里倒是提过一句，这‘迦南’在摇翠坊出现过。
结果，结果她在摇翠坊转了两天...硬是什么都没找着！
眼看着离寿宴越来越近，沈语迟越发焦躁，第N次走过摇翠坊西街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处极小的门店，门店宽不过四尺，她进去都得侧着身子，要不是门口用宋体写了‘香丸’二字，她都得以为是黑店。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进去问老板：“这里有‘迦南’吗？价钱无所谓，只要是真的！”
老板眯起眼，仔仔细细地瞧着她，随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半刻之后，沈语迟拿着个巴掌大小的匣子出了店门，满眼遮不住的喜色。
又过了一刻，老板闭上了店门，七拐八拐之后，竟进了裴青临住的那处小院。
他压低声音，向裴青临禀告：“主上，沈府的大姑娘方才鬼鬼祟祟地进了咱们店里，买了一块迦南回去了，属下觉着有些蹊跷，特地来告知您一声。”
这也奇怪得很，裴青临若真只是个女先生，又何必安插细作于坊市之间？
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哦？”

第8章
沈语迟买到这块迦南，心里就算是定了大半，现在只等着楚老太爷寿宴了。
因是盛夏，裴青临便将授课的地点定在了，由于沈语迟是急着恶补礼数规矩的，沈正德便令他把别人的课暂先停几天，暂时先腾出手来调理沈语迟。
沈语迟因昨日买到了迦南，今早心情格外舒畅，开开心心地向裴青临打招呼：“先生，早啊。”
裴青临不动声色，微微一笑：“早。”他不着痕迹地把她上下一瞥：“娘子今日用了香？”
沈语迟平时几乎不用香，要是光选寿宴那天用香，等楚夫人真出了事，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人我有问题快来查我吗？所以她最近几天都用起了香料。
不过到底心虚，她被裴青临一问，心就乱跳了一下，顿了顿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是啊，前些日子突然闻见有人用这香了，我觉得味道不错，就寻了几块来熏衣裳。”
裴青临偏了偏头：“这香气厚重独特，应当更适合男子或夫人太太点香，大娘子青春俏丽，用这个倒不大相宜。”
沈语迟不是宅斗型人才，没有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能耐，被他说的笑容都勉强起来：“那我可不知道了，我只是喜欢这味道。”
裴青临不再纠缠此事，一意指点起她的礼数来。
今儿讲的是大户人家吃饭用茶的规矩，不过沈语迟心不在焉的，不到一个时辰就摔了一个茶杯两套碗，幸好裴青临耐心极佳，在她身边细心指点着。
沈语迟正胡思乱想的当口，忽然就见裴青临眉毛猛地一挑，伸出手将她扯到了一边。
沈语迟毫无防备，被他大力一拽，脚下就失了轻重，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好平。
平心而论裴青临脸是没啥挑的，没想到居然是个平胸，特别是前胸还硬邦邦的，撞的她脑袋生疼。
裴青临明显带着不善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大娘子。”
沈语迟愣了下，才发现自己两只爪子搭在人家前胸，她讪笑：“一时不留神，你拉我做什么？”她看了眼裴青临的胸，又低头看了看自个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昂起头挺了挺胸。
裴青临一见到她贼眉鼠眼地两边乱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怪念头。他微微蹙眉，却又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少女的身姿玲珑有致，她又着意挺起了小胸脯，襦裙系带勒的有些紧，却显得十分饱满。
他发现自己在想什么，调开目光，面色越发沉了，一手搭在她肩上，慢慢将她推开。
这时身后传来侍女们的惊叫，沈语迟转过头，就见一只通体乌青，寸许宽长的蛇从草丛里蹿了出来，正在她方才站着的位置来回扭动，幸好几个护院已经闻讯赶来，刀一出鞘就把那蛇砍成了两段。
沈语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裴青临救了，她面有后怕，冲他感谢：“多谢先生了。”她看着下人忙遭遭地收拾蛇尸和匆忙之下打坏的杯盏，征询一句：“瞧着这一时半会收拾不好，咱们的课就先上到这儿，如何？”
裴青临嗯了声。
沈语迟正要走，突然又被他叫住了：“大娘子。”
她转过头，就见他白净的指尖拈着一枚小巧的葫芦赤金耳坠：“你的耳珰掉了。”
她一摸自己耳朵，果然空了一只，想来是方才挂掉的，她伸手要接过，裴青临却已经走了过来，把耳坠从耳眼穿了过去。
沈语迟没想到自己耳朵还挺敏.感，他带着薄茧的小指无意擦过她的耳珠，就有一小股电流在她后脊乱窜。
他看着乱晃的耳坠，忽笑了笑，贴近她耳边轻声道：“仲夏蛇虫鼠蚁最多，熏香很招蚊虫，大娘子以后还是不要用了吧，小心害人害己。”
这话让她头皮也发麻起来，睁大眼睛看着他。
裴青临已经错开身，离她有尺许远了。
沈语迟还要说话，他只略略冲她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去了。
......
沈语迟就这么心惊肉跳了一下午。
左思右想之后，她还是归咎于自己想多了，裴青临再聪明，可他手里又没有剧本，他怎么能一下认出迦南这味香料，又猜出她想拿迦南做什么？这可不是光凭聪明就能办到的。
结合她差点被蛇咬的场景，裴青临可能就是想提醒她一句，她别自乱阵脚，先把自己吓出个好歹来。这事儿势在必行，她也绝不能嫁给狗比楚淇。
她自我安慰了一通，终于把心揣回了肚子里。
新提上来的侍女夏纤轻声禀报：“大娘子，大郎君回府了，您去见见吗？”
沈语迟给搅和的，这才想起来原身的亲哥沈南念今日回府。这位大哥在书里着墨不多，不过书里写他为人稳重老成，颇有才干，最重要的是十分疼老婆，老婆七八年才有身孕他也硬是不纳妾，所以她对这位大哥的印象很是不错，还有心帮兄妹俩修补一下关系。
她立刻起身：“兄长现在在哪？”
夏纤笑答：“还能去哪里？大郎君一回来必先去宗祠的。”
沈南念因为有公事在身，三五月不回一趟家都是常事，每次一回来，必然要先去宗祠给生母上香。本来宗祠意义重大，一般非重大节庆事故或婚丧嫁娶不可轻易开宗祠的，偏偏沈正德器重长子，不但不觉得麻烦，反而觉着长子孝顺知礼，这要是换成沈语迟提出要求，早就给渣爹喷死了。
她换了身庄重的衣裳，带着下人去了宗祠。
刚巧她赶到的时候，正是楚姜在给她生母白氏行礼，继室要在原配的牌位前执妾礼，楚姜脸上一向挂着的温婉笑意都没了踪影，偏生还不能不过来，沈南念每回来一次，她都要给这死人行一次妾礼，心里能痛快才怪了。
沈语迟在不远处找了位置站着，她瞧见这一幕，心里默默地喊了声：大哥赛高。
沈南念携着妻子给白氏的牌位燃了三炷香之后，他又转过头，准确无误地找见了人群中的沈语迟，声音低沉冷肃：“语迟，过来。”
他和沈语迟生的相似，是个颇俊美的面相，偏偏身量高大，宽肩长腿，肃着脸的时候给人极大的压迫力。
沈语迟不明所以，走到他身边：“长兄？”
沈南念不由分说地在她手里塞了三炷香，指着白氏的灵位，直接命令：“给母亲磕头请安。”
楚姜见兄妹俩又对上了，不由勾了勾唇角，沈语迟本就对这个大哥不满，又被她洗脑洗的几乎只认她这一个母亲，肯老实叩拜才怪。她于一片昏暗中露出看好戏的神色，等着两人上演一出大闹灵堂，要是沈语迟此时说一句‘那不是我母亲。’那乐子可就大了。
其实沈南念一直很在乎这个妹妹，但他天生就是强硬性子，说不来软话，沈语迟也是个倔驴脾气，兼之又处在任性自卑敏感的中二期，更有楚姜从中挑拨，兄妹俩缺乏沟通，不知闹了多少回，关系也越发疏远。
沈语迟被命令的也有些不爽，但想到沈南念的脾气，瞬间又释然了。
她拈起三炷香，规规矩矩地跪在蒲团上向白氏敬上。
楚姜唇边的笑意僵住，不可置信。
沈南念亦是惊讶，继而露出些许欣慰，口气还是硬的很：“生恩大于天，以后就是我不在，你在家也得时时供奉擦拭。”
沈语迟正要点头，楚姜忽在一旁开了腔，温言细语，倒是个慈和长辈做派：“语迟自小孝顺，洒扫供奉自不必说，只是她明年就要嫁入楚家，只怕到时候顾不上，不过大郎放心，我自会安排人每天收拾停当，你在外安心当差就是。”
沈南念听到‘嫁入楚家’，原本稍有和缓的面色又渐沉了下去，侧头看了亲妹一眼，心下重重一叹，扶好妻子向沈正德道：“父亲夫人，时候不早了，晚膳我在外面用过，芸娘胎像不稳，我先携她去歇着了，您二老也早些就寝吧。”
沈正德捋须笑赞，在大儿子跟前完全是个慈祥老父亲：“好好好，你们赶紧休息。”
沈南念笑笑，又转头看了眼沈语迟，扶着妻子出了宗祠。
之后沈语迟一直寻机会和这位大哥说话，奈何沈南念是真的忙，大早就出去当初，半夜有时候才回来，偶尔一次见着亲妹，神情也是冷冷淡淡，搞得她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转眼又过了几天，也到了楚家老太爷大寿的日子，沈语迟从首饰堆里挑出一枚极不起眼的纯银项链，这项链虽不甚名贵，但底下的吊坠却设计的精巧，吊坠能盛放香丸，外部镂空，里面香丸的香气丝丝缕缕逸散出来。
她把迦南调成的香丸放进去，仔细在脖子上挂好吊坠，又小心地把项链掩进衣襟里。
夏纤唤她：“娘子，外面马车备好了。”
沈语迟又检查了一遍，确定周身并无不当，这才出府上了马车。
她心里还没平静多久，车门突的被打开了，裴青临施施然进来：“我和大娘子一道走。”
沈语迟表情不自在起来，不过他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马车已经开始走了。
裴青临只靠在车围子上闭目养神，沈语迟脸色这才好看点，努力后仰，尽量不碰到他墨绿色的裙幅。
马车行至一半，裴青临又缓缓张开眼：“差点忘了，公爷嘱托我两件事，一是让我今晚时时提点着大娘子，免得有什么疏漏，二是...”
他慢慢靠近她：“检查一下大娘子身上，可有带什么不当的东西。”
沈语迟脊背一下绷直了：“胡扯！我能带什么不当的东西！”这话说的很没有底气，原身还真干过类似的事儿，把人家好好的宴会搅和的一团乱。
裴青临伸出手，在她都没反应过来的当口，两根冰凉的手指搭在她脖颈上。他轻声问：“真的没有么？”
他搭的地方能感受到她的脉动，在他的指尖一下一下，无措地跳动。
沈语迟伸手要打开他的手：“你放肆！”
裴青临速度比她更快，两指已经轻轻把藏在衣襟里的项链勾了出来。
他捏着那还带了体温的坠子，倾下身，在她耳畔轻轻低笑：“大娘子可真是好极了，看来我的话，你全当了耳旁风。”

第9章
裴青临见她不说话，凑得更近，唇角衔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迦南好闻吗？大娘子？”
裴青临的声音很是好听，嗓音清润，又带了那么点独特的鼻音，冷冷开腔的时候，轻易就能撩的人心痒，特别是此刻他离得极近，明明是在威胁人，却好似情人的宠溺声调。
沈语迟此时却半点欣赏的心情也没有，她表情刷的空白起来，唯一的念头只有——居然被人发现了？！他怎么可能发现？！
她张了张嘴，勉强把飞到天外的神智拉扯回来，她勉强调整了表情，一张口声音却很干涩：“原来...这香料叫迦南？我只是觉着它味道好，这才拿来使了，它如何不当...”
话才说了一半，双唇就被他的手指抵住。
“嘘——”他以指抵上唇：“别对我撒谎，我能看出来。”
沈语迟只觉得身上汗毛倒立，抬眼看向他，他唇畔含笑，神情讥诮，宛如逗鼠之猫。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态，让人不由心生战栗，让她彻底没了气势，慌张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这一低头，等于什么都认了。
裴青临勾唇一笑，看着着那白洁细腻的颈项弯出弧度，心下微不可查的愉悦起来。
他以手支颔，似笑非笑地给她最后一击：“楚夫人出身承恩侯府的旁支一系，承恩侯府每代都会出几个使了迦南会犯病的，这在圈子里不算秘闻，不过楚夫人出身不高，寻常也用不到此物，怕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用了迦南会犯病，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沈语迟低头摸到手边的茶盏，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深吸了口气，干脆认了：“你...都能打听到，我自也可以。”
裴青临暂且算她过了。她深吸了口气，努力摆出个谈判的姿态，只是还不敢看他眼睛：“我不想嫁入楚家，此事...先生能否帮我隐瞒？我事后必有重谢！”
“重谢？”他长眉微挑，语意讥诮：“愧不敢受，将此事交由沈国公决断吧。”
沈语迟慌忙拉住他：“等等！”她向现实屈服了，低头向裴青临卖惨：“那个那个，先生心地宽宏，楚淇此人人品不佳，若我嫁入楚家，一生荒凉，先生你于心何忍啊？”
“于心何忍？”裴青临慢慢重复，讥诮意味更浓。
“与我何干？”他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大娘子使人折辱我，事到如今连一声抱歉也无呢...”
沈语迟反应极快，没过脑子直接冲口：“对不...”但对上裴青临那双饱含嘲弄的眼睛，最后一个字怎么都说不口。
她明白了，裴青临无非是居高临下的戏弄，并不是真的想要她道歉，可她却的确欠他一个道歉。
对女性施暴本来就是她最厌恶的事情，哪怕这事原身指使的，但她如今变成了沈语迟，不管心里如何推托不愿，但她的的确确借着这个身子重生了，那么使人对裴青临施暴这事跟她做的无异。总不能白重生一遭，却不想背负责任吧？
裴青临心有怨怒，这是很正常的事儿，即便他把她捅出去了，她也没什么可指摘的，是她算计楚家在先，既然出手，那就得有计划失败的准备。即便裴青临告发了她，她也没什么好怨恨的，自己做的事就得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即便是重活一世，为人之本也不该忘。
裴青临沉默地瞧着她，瞧她的眼神由愤怒怨怼变成了迷茫，又渐渐转为清明，本来虚浮不定的眸光，好似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了。
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她却突然抬头：“对不起。”她抿了抿唇，表情惭愧：“那事是我做的太过下作，你若要报复，我也绝无怨言，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竭尽所能补偿你。”
他确实不在意她是否道歉，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眸光清澈，一言一语倒都似发自肺腑，就这么清清正正地看着他，倒引得他心尖颤了颤。
裴青临并不担心她撒谎敷衍，她那点心思在他跟前浅显的犹如溪水一般。可这红尘浊世，真有磊落之人？
他一挑眉，讥诮一哂：“这么说，就算我去禀明此事，大娘子也不会怨我？”
沈语迟倒是想开了：“既然是我先算计别人，起手之后无论输赢都不悔。”哪怕被拉去浸猪笼呢，那也是她的结果。
裴青临眯起眼，一寸一寸审视着她。
她定下心思，坦然和他对视。
马车在一处张灯结彩的朱门停下。
他又瞧她一眼，率先下了马车。
......
裴青临一个字都不说，但也没收了她的项链，沈语迟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敢问，两人在楚府的垂花门处被一个管事娘子引着进了宴客的正厅。
屋里已经乌泱坐了不少人，楚夫人端坐上首，含笑招呼，楚淇则陪在母亲身边待客，他先瞧见裴青临，眼底露出痴迷和向往，又转向沈语迟，见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衣裙，显然被人着意打扮过，一双桃花水眸盈盈流转，越发显得明艳娇美。
他瞧着瞧着，心里对这桩亲事的不平就消了些，又忍不住想，若是娶了沈语迟之后再将裴青临收为妾侍，到时候娇妻美妾，岂不快活极了？
楚夫人亦是看见沈语迟裴青临这师徒俩，不过她心情复杂，顿了好一会儿，才撑起笑意招手让人上前：“好孩子，过来陪我说说话可好？”
不同于其他楚家人在沈语迟面前拿腔拿调故作清高，她是真不想让沈语迟做自己儿媳，在她心里自己儿子是好的天上少有地下无，至少也得是谢道韫卓文君那样的奇女子才配得上，沈语迟这样毫无规矩又无家教，还一心纠缠自己儿子的野丫头，她一百个瞧不上眼，奈何丈夫执意许亲，她一妇道人家也拗不过。
至于裴青临更不必说，勾的她儿子魂儿都没了的狐媚子，她能待见才怪！
楚夫人巴不得两人别过来，奈何沈语迟今儿还得往她跟前凑，便加快步伐走到她身前，福身行礼：“夫人。”
楚夫人心下实在不喜她，虽礼数无缺，但冷淡疏离多少还是表现出来，一板一眼模式化地问她近来学了什么，女红如何，看了什么书等等。
沈语迟对她的态度不以为然，在原书里，她对沈语迟也是挑三拣四各种刁难，不过她有心拖延，低头慢吞吞地应答。
楚夫人有些不耐，瞥向裴青临，矜持冷漠地问：“你就是大娘子的先生？近来大娘子功课学的如何？”
沈语迟的睫羽颤了颤。
裴青临方才没做任何表示，但他若是当着众人的面儿揭穿自己要对楚夫人不利，沈正德非得生生掐死她不可。
尽管心里有了准备，但大祸即将临头，是个人也难以镇定。
裴青临稍稍向她这里瞥了瞥，将她的一切情绪波动尽收眼底。他刻板答道：“大娘子聪颖了悟，不过性子跳脱了些，学的不算很快。”
沈语迟惊诧地瞪圆了一双桃花眼。
楚夫人倒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她就是知道裴青临对沈语迟说不出什么好话，才着意问他。她理了理裙摆，神色淡了下来，摆出准婆婆的款，回首看了眼楚淇：“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是我的心头肉，自小被关照着长大的...”
她抬眼盯着沈语迟，加重语气：“所以我希望他日后能找个处处照料他，事事都打点周全的少夫人，大娘子，你明白么？”
沈语迟回过神来，从裴青临身上挪开视线，低低嘀咕：“要不要顺便帮你儿子把尿不湿换了。”
裴青临听的真切，不由扬唇一笑。
楚夫人没听清楚，高傲地‘嗯？’了一声。
沈语迟就没打算嫁进楚家，哪怕楚夫人要求儿媳上天入地会七十二变也无所谓，于是含蓄一笑：“夫人放心，我明白。”
楚夫人见她柔顺，这才稍稍满意，又挑剔她了一会儿，拿足了架子，这才命下人带她入席。
沈语迟两辈子第一次算计人，心口砰砰乱跳，忙借着喝了两口酒压了压。
还没等酒劲上来，她手臂先痒了起来，她挠了几下才发觉不对，撩起袖子一看，手臂上不知何时冒出几颗小红疹。
她呆了呆，冒出一串素质三连。
她，她万万没想到，楚夫人对迦南过敏不假，她自己居然也特么对迦南过敏！
只不过她症状想必比楚夫人轻得多，前几天用量极少一直没发作，今儿为了生效多放了点，又被酒劲一激，居然就这么发！了！疹！
她简直要吐血，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不远处的楚夫人，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她手腕上已经冒出几粒疹，脸上的笑也勉强起来，不过为了仪态强撑着罢了。
沈语迟没她那么好的定力，已经痒的有点坐不住。
她这样乱动，周遭已经有不少人频频看了过来，裴青临就坐在她旁边，也没少受到目光关注，他被各种目光瞧的怫然不悦，他实是忍无可忍，向四下告了个罪，又命人去向沈正德知会了一声，拎着她出了楚府。
在二人堪堪踏出府门的一瞬间，楚夫人已是轻叫了一声，毫无仪态地晕了过去，脸足足肿了一圈。
沈语迟急不可耐地跳上马车，急吼吼地扯着腰带，背过身子对裴青临：“你帮我看看，我背后是不是长了疹子？”反正都是女人，她也没什么顾忌的。
裴青临：“...”

第10章
沈语迟扯下那放置了迦南的项链扔的老远，又三下五除二把衣服扯散了，露出小半光滑白嫩的脊背，杏色兜衣裹着玲珑身段，她催促：“后面到底长没长啊？你帮我瞧一眼！”
裴青临头一回生出头疼的感觉，蹙着眉捏了捏眉心，慢慢扫了一眼过去，果然见蝴蝶骨处冒了几颗细密的红疹，他喉咙滚了滚，嗯了声：“长了几颗。”
“我天生不是当恶人的那块料，好不容易算计个人吧，还把自己搭进去了。”沈语迟犹豫了下，忽转头看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方才会告诉楚夫人...”
裴青临讽刺地挑唇，还是那句话：“与我何干？”
沈语迟抿了下唇，小声道：“不管如何...多谢了。”她身上的痒又排山倒海的袭来，她左右够不到，抖着肩膀提了个更过分的要求：“我快痒死了，你帮我挠两下呀？”
裴青临：“...”他声音又沉了下来：“自己来。”
他索性低头不看她。
沈语迟哼哼唧唧，勉强扭着胳膊狠狠挠了几下，她用力过狠了，肌肤被抓出一片血痕，被白嫩的底子一衬，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不由握住她的手，声音还是冷沉沉的：“别抓了，就算把你的皮子抓挠破了也无用。”
沈语迟痒的不行，下意识地就想挣脱，左右拧了半天，竟然还是被他牢牢桎梏着，没想到这女先生看着一幅神仙模样，力气却大的出奇。
她被制的动弹不得，苦着脸：“你先放手，我不挠就是了。“
裴青临低头看，这才发现她小臂被自己抓红了一片，他松开手，目光又看向她的肩背，有一两缕月光从窗缝里泄了进来，肌肤在黯淡的光滑下盈盈如一捧新雪，她微微弓着身，因为身量偏瘦，弓身的时候可以看到微微凸起的骨节，简直...想让人在其上留下什么。
他胸中的莫名的情绪和破坏欲鼓一并鼓噪着。
沈语迟看他迟迟不撒手，纳闷：“你不会是突然想刻个精忠报国吧？”
裴青临：“...”他终于松开了手，淡淡道：“穿好衣服。”
不自觉用上了命令的口吻，幸而沈语迟也没在意，她潦潦草草系着衣带，为了分散注意力，龇牙咧嘴地一笑：“不过我这么发了疹，这消息传出去，这亲事更得吹了。”
裴青临自己擅算多谋，却不喜别人心机算计过多，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昂着下巴，眼珠乌亮，露出尖尖的虎牙，明明做着算计人的事，却像是赢了糖果的小孩，让人厌恶不起来。
他想说些什么，马车这时却停下了，他垂下眼收敛思绪，一言不发地下了马车。
沈语迟又整了整衣裳，也跟着要下去，却不小心踩上了散乱的裙幅，直直地栽下了马车。
她看自己要脸着地，害怕地闭上了眼，半空中伸出一只手臂，稳稳地拦住了她。
裴青临拎着她站稳了，才慢慢弯下腰，在她耳边道：“大娘子，凡事高兴的太早，最易乐极生悲。”
沈语迟听了他的话，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谋划，胸有成竹地一笑，仿佛已经得逞的表情，很是可爱：“那得看谋事的是谁。”
裴青临欣赏片刻，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
......
楚夫人这一昏，楚家人险惊个好歹来，寿宴自是没法进行了，主事的楚大人勉强送走宾客，又张罗着请了好几个登州的名医，居然没有一个能说出楚夫人这病的病因，只开了些治标不治本的汤药。
不过仔细想想也好理解，过敏在现代都是很难查的病，打小知道自己对什么过敏还好，要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过敏，那还得把最近吃的食物和接触过的物事送到检验室一一排查，古代又没有息斯敏，楚夫人...只能就自己扛着了。
楚夫人近来求死不能，偏又找不着病因——直到天静观的观主观云法师上门来了。
楚夫人笃信神佛，和观云法师是老交情了，就连儿子楚淇和沈语迟的八字都是在他这里合的，见观主上门，自不敢慢待，十分客气地上茶看座。
观云法师也不废话，肃着一张脸：“夫人，你近来身上是不是常感不适？与往常迥异？”
楚夫人连连点头：“法师说的极是，法师难道也通医术？”
观云摆了摆手：“夫人此番身染恶疾，非药石所能医治，而是犯克了！解铃还须系铃人，须得找到根本，才能破了您身上的恶障。”他深吸了口气，当着楚家所有人的面道：“那沈家娘子的八字有大问题，你们二人命格相克，若夫人执意要让沈娘子入门，日后二人怕是只能存一！“
楚夫人吓得轻叫了声，手里的茶盏打翻烫了手。
楚淇半信半疑，皱了皱眉：“可是我娘早见过那沈语迟几回，当时并无问题。”
观云心中早有说法，叹息一声：“那时候夫人和沈家娘子并无干系，自然相安无事，如今眼看着要成为一家人，命格自然开始犯了冲。”
楚淇还存了三分疑惑，楚夫人联想到自己前日就是见了沈语迟才出的毛病，心下彻底信了，恨恨道：“怪道我一看她就觉得心烦，那法师可有破解之法？”
观云重重一叹：“除了退亲，别无他法。”他说出这句，心里暗暗捏了把汗，前些日子那个叫沈语迟的小姑娘突然闯入他道观，先是拿出他平时做法坑人的事儿胁迫，又许了不少珍宝银两，软硬兼施让他协助她退了楚家的亲事。
楚夫人听他说完，面色一惊，她既惜命，又担心儿子前程，心下犹豫，还是楚淇先派人把观云送了出去。
楚淇又派人去沈家打听情况，果然打听到沈语迟那天也出了同样的症状，这下彻底信了，于是上下商议一番，派人去沈家传了消息。
......
“什么？楚家要把定亲的日子往后拖一阵？”沈语迟一边说话，一边打翻了茶盏。
沈正德只当她是因为楚家要拖日子，失望导致失态，皱眉道：“女孩子家，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他难得耐心解释：“楚夫人突然发了恶疾，暂时无法操劳你们的定亲事宜。”
他见沈语迟表情惊怒，缓了口气宽慰：“楚夫人的病不会危及性命，至多一两个月就能痊愈，再说你如今不过十五，就是现在定了亲，成亲也得到明年了，可急什么？”
他随口安慰了几句，起身就要走了。
沈语迟没想到自己折腾了这么久，居然才只拖延了一两个月，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旁边本来和沈正德议事的裴青临托着下颔，饶有兴致地瞧着她的神色。
沈语迟想到前几天在他面前夸下的海口，顿时觉着一阵脸疼，她眼看着沈正德走远，按捺不住，正要追上去抢救一下，就听裴青临在一旁闲闲道：“找沈公爷...难道就有用了吗？”
沈语迟听出他话里有话，试探着道：“不找他难道找你？”
裴青临笑的温雅如初，柔缓道：“大娘子若是求我，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沈语迟分明看到她眼底的逗弄，不由‘啊？’了一声。
他难得耐心，神色戏谑地重复：“求我，我说不定会应下。”
沈语迟毫无节操地握住他的手，双目真挚：“我求你，我和祖宗十八代一起求你！”为表决心，还捏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裴青临：“...”
“大娘子还没回答我，为何又不想嫁给楚淇了？”他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停顿了会儿，才慢条斯理地抽回手。
沈语迟露出个贱兮兮的表情：“外面那么多美男等我疼爱，他楚淇算个什么东西。”
裴青临一顿：“倒也是。”他笑悠悠的：“那何不杀了楚淇，永绝后患？”
沈语迟呆了呆，吐出仨字：“...逗我呢？”楚淇和楚家人再讨厌，人家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裴青临手指轻轻敲着桌沿，一笑不语。
沈语迟倒是给吓着了：“你不会说真的吧？”她艰难的咽了口吐沫：“我，我劝你善良。”她宁可多费周折，也不能干这杀人放火的事啊。
裴青临见她这般，也不再继续，轻描淡写道：“说笑而已。”他淡道：“整个沈家除你之外，还有谁最不想你结这桩亲事？”
沈语迟反应极快：“你是说...我大哥？”确实，从沈大哥的立场想，他当然不希望亲妹嫁入楚家，受楚姜辖制。她又犹豫：“可是高堂俱在，大哥怎么能做我婚事的主？”
裴青临理了理裙幅，施施然起身：“那就看大娘子的能耐了。”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路他已经指明，倘沈语迟还是愚钝不化，倒是不值当他费这时间了。
......
沈南念如今瞧见这个亲妹就要皱眉的，更何况婚姻大事，他凭什么相信沈语迟这个浑人，万一她今儿提出不成亲，明天等退亲成功了，再作死作活地又要嫁楚淇呢？
类似的事原身也不是没干过，沈语迟左思右想，不知道该怎么跟沈南念提，她最后决定...先吃了早饭再说。
沈家女儿早上都得去夫人屋里请安用饭，她领着侍女去了楚姜屋里，沈幼薇和几个庶女已经按长幼入座，楚姜还是那副慈祥面孔，见到她便含笑招呼：“大娘子来的可巧，今儿厨下做了你喜欢吃的鱼肉饺子。”
沈语迟行过礼，瞧见沈南念之妻白氏还站在楚姜身后立规矩。往日沈南念不在家住倒还罢了，如今两人回了家住，她就得来楚姜这里晨昏定省立足一整日规矩，怀孕本就是苦差事，她硬撑着布了菜，脸色已是微微发白。
楚姜却似没瞧见，只侧头和身边的钟媪说着府内庶务。
沈语迟看不下去，伸手拉过她坐到自己旁边：“母亲正忙着呢，嫂嫂先歇歇，可别动了胎气。”
白氏长出了口气，冲沈语迟感激一笑：“多谢妹妹。”
白氏生的并不貌美，只算得上清秀，跟沈南念这样的大美男站一起格外不起眼，不过说话的时候温软斯文，举手投足尽是大家之风。光说礼数风仪这点，就是从小被调理出众的沈幼薇也远不及她。
沈语迟心生好感，低头看了看白氏的小腹：“嫂嫂，你有孕几个月了啊？胎相可稳？”
白氏没想到素来难缠的小姑今天这般和善，也一笑：“三月余了，大夫说倒也平稳，只是我底子不大好，如今还吃着汤药呢。”
沈语迟点了点头，还要再问几句，却猛地顿住了。
三月余，三月余...她记得书上提过语焉不详地提过一句，白氏在四月的时候流了产，这本也没法子的事儿，但不知为何，沈南念自妻子流产之后，彻底和她这个妹妹恩断义绝，直到沈语迟横死，兄妹俩再无往来。
所以...白氏到底是为何流产？

第11章
沈语迟开始心神不宁起来。
白氏嫁给沈南念六七年才有身孕，沈南念爱重妻子，对这一胎无比重视。后来白氏流产，兄妹决裂之后，沈语迟孤立无援，也是导致她备受欺凌惨死的间接原因。
但就算不为自己，沈语迟也想为一直悉心养育幼妹的沈南念做点什么。可如今沈南念见她就冷着脸，话都不多说一句，她难道要凑到他跟前说你老婆过一阵要流产，你最近多小心点？听听这话多讨嫌，不给人揍死就不错了。
沈语迟一时拿不定主意，暗暗下定决心要把白氏照顾紧些。
楚姜暗自纳罕，却也不肯落人话柄，转头冲白氏歉然一笑：“光顾着忙活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儿，一时竟没顾得上你。”又嗔：“你这孩子也忒心实，直接坐下就是，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白氏微微一笑，配合她圆场：“母亲体恤，儿媳却不好失礼。”
楚姜面上功夫做的从来不差，大家融融恰恰地吃了早饭，待众人吃的差不多，她这才忽然出声：“曼华暂留片刻，我有些话要问你。”
曼华是白氏的闺名，沈语迟正提着小心，见楚姜唤白氏，刚抬起来的屁股就坐下了，嬉笑：“母亲有什么事？让女儿也听听。”
楚姜觉得她碍不了事，便默许了，她转向白氏，似有些难以启齿，半晌启唇：“曼华，我有桩事...”才说了几个字，又侧过头，掩唇重重咳了起来。
钟媪忙端来药碗，仔细服侍她吃药。
白氏她这般总得问一句。她关切道：“母亲怎么了？“
楚姜咳的说不出话来，钟媪细细服侍她吃完药，叹气道：“少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夫人向来苦夏，自入夏来身子就不打好了，怕老爷和姑娘们担心，这才一直强撑着。”她说完又屈膝行了个大礼，面有恳求：“少夫人您出身江南白家，白家医术名满天下，尤擅妇人内疾，老奴想厚颜求您照料我们夫人，也不必太久，等立秋了，夫人自会好转。”
楚姜轻咳几声，斥道：“浑说什么，少夫人现在也怀着身子，怎能来为我侍疾？”虽是斥责，声量却是轻的。
婆母病了要求儿媳侍疾理所应当，儿媳有孕在身也不是借口，两人这么一唱一搭，白氏更不好拒绝，就是闹到沈正德沈南念那里，她也没法说个不字。
白氏唇瓣动了动，沈语迟抢先一步，一脸浮夸：“天啊，我的天啊，母亲怎么病了，定是幼薇不好，让母亲操太多心！”
楚姜：“...”
沈语迟再接再厉，一把握住楚姜的手：“女儿不管，女儿一定要留下来伺候母亲，谁都不准拦着！”她又转向白氏，做了个怪脸：“嫂嫂，你不会跟我这做妹子的抢吧？”
白氏也是极伶俐的人物，故作为难：“儿媳自是极想留下侍疾的，但儿媳医术不精，恐误了母亲，倒不如全了妹妹的一片孝心。”
沈语迟哼了声：“那嫂嫂还不快走？”
白氏真就借势走了，钟媪想拦都没拦住，楚姜真正气的脑袋发晕：“你...”
沈语迟故意撒娇弄痴：“母亲，看女儿对您好吧？”
楚姜：“...”
如果古代也有段子的话，那么楚姜现在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我可能不是人，但沈语迟你是真的狗。
沈语迟侍疾可不是说说而已，她还制定了严格的一套作息表，除了白天逼着楚姜喝药，每天子时（半夜十二点）寅时（半夜三点）卯时（半夜五点），她还要把楚姜硬拉起来灌药，敢推托就捏嘴硬灌。
是药三分毒不说，就这么个作息整了五六天下来，楚姜已经被折腾的差点撒手人寰，脸色蜡黄了一圈，本来是装病，现在真跟得了绝症似的。沈语迟也不咋好受，不过她身板好又年轻，最多留俩黑眼圈，状态非楚姜可比。
偏偏楚姜有苦没处诉，沈语迟这般作为，阖府上下都只有称赞她孝顺的，就连沈正德都夸她好几回，赏了好多物件，楚姜现在看沈语迟的眼神都带着惊悚。
又捱了三天，楚姜快给折腾疯了，趁沈语迟不在，癫狂地砸了个茶碗，神经兮兮地命令钟媪：“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这两天不想见那死丫头！”她给气的大姨妈都跑了，这不是夸张，这个月她大姨妈真没来！
钟媪面有为难：“这...一时也不好办...”
楚姜鬓发都蓬了：“要么给她下药，要么给她身上放不当的物件，反正必须得给我拖住她！”
“奴...奴再想想。”钟媪又缓了口气，掩好门窗，肃了神色：“大姑娘不过小事，倒是白氏如今已有身孕近四月，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楚姜一心想让自己儿子承袭爵位，所以沈南念的长子，怎么都不能让他生出来。
楚姜神色清明起来，缓缓道：“我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就这几日吧。”侍疾不过虚晃一枪，没成也无妨，接下来才是真的杀招。
钟媪点头，退了出去。不过她对楚姜布置的任务犯愁起来，想了半晌，臊着老脸从床底翻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悄没声地塞进沈语迟的小书包里。
想她纵横内宅多年，头一次用这么没逼格的招数。不过她也没胆子真给沈语迟下药，况且这春闺秘戏是内宅大忌，沈语迟一旦被逮住，怎么也得被狠狠训诫禁足几日，想必也没时间来骚扰自家夫人了。
......
沈语迟最近的作息是傍晚来楚姜这里侍疾，白天去裴青临那里上课。算下来一天大半时间都在楚姜那里，不过也没办法，谁让楚姜是害白氏的头号嫌疑人？她也没更好的法子，唯有下笨功夫死死地盯着楚姜了。
更何况她也想查出来为何白氏流产，沈南念会和沈语迟决裂？难道流产这事还跟沈语迟有关？如今退亲的事都可暂且放放，保住孩子确实当务之急
她先背起书包回了自己小院，才刚踏进去，就听见几声尖利的猫叫，她四下瞧了几眼，就见一个眼熟的丫鬟拿着柳条逗猫。本来喵主子是种极难讨好的生物，在她手下却乖顺的要命，随着她的指令上下翻腾，或起身或坐下，听话极了。
沈语迟不由多瞧了几眼，问她：“这猫是你养的？”
丫鬟没想到主子突然垂询，有些慌张又有些惊喜，忙答道：“不是，前些日子总是下雨，奴见这些野猫可怜，就收养了几天，娘子若是不喜，奴这就撵它们出去。”
沈语迟摇头：“倒也不必，只是你别让它们冲撞了人。”她又好奇：“你是怎么养猫的？竟驯的跟狗儿一般，乖巧得紧。”
“多谢娘子答允。”丫鬟又忙谦逊：“大抵是天生的缘法，奴就是随便养养，这猫儿却愿意跟奴亲近呢。”
沈语迟不大信，虽然确实有人是天生猫薄荷体质，但她的这些猫一个个令行禁止的，显然不单是亲近能做到的，至少得驯上一阵。她若有所思地瞟了那丫鬟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
沈语迟匆匆赶去裴青临那里上课的时候，本以为自己要迟了，没想到自己竟是头一个到的，她顿时心生自豪，顺道给裴青临上个眼药：“先生，其他人呢？哎呀，我二妹还是课长呢，怎么她也迟到了。”
裴青临似笑非笑，仿佛洞悉她心思一般：“今天上午二娘子带着其他娘子去赴永宁郡主的赏花宴，跟我知会过要晚到半个时辰。”他又话锋一转：“不过大娘子这般勤勉，实在难得，作业写完了吗？我给你现批了吧。”
沈语迟哐当把包里的书本全倒了出来，有些郁闷：“我就上回一次忘交作业了，其他时候可都认认真真听先生的课，老老实实完成作业呢！”
裴青临瞧见一个有些泛黄的小册，随手拿起来翻了翻，表情由错愕到犹疑，最后变成了一脸古怪。他沉默片刻，把小册转过来给她看：“大娘子就是这么听我课的？我跟你讲的是这些？”
册子上的画面...画面就不描述了，反正都是得打马赛克的，上面还有首诗‘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绵雨膏。浴罢檀郎扪弄处，灵华凉沁紫葡萄...’
沈语迟在脑海里飞快地打出了一堆问号？？？

第12章
裴青临表情已经调整过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沈语迟的脸慢慢从绿色变成红色，最后又紫胀了。她一蹦三尺高：“这这这，这可不是我放的啊！哪个的缺德的放在我书包里？”尴尬，太尴尬了！
裴青临信手翻了翻：“你自己的书包，问我？”他揶揄地笑笑：“不过大娘子快要定亲，看本这个倒算不得什么。”
沈语迟死鸭子嘴硬，明明面红耳赤，看见他的嘲讽脸还想着找场子：“是啊，圣人都说周公之礼人伦大欲呢。”
裴青临本也觉着尴尬，但瞧她嘴硬，伸手翻了一页，声音泠然：“那就不知大娘子喜欢哪种周公之礼？”他手指点了点：“是这种？”又翻过一页：“还是这种？”他冷淡的音色配着此时的情景，无端惑人。
沈语迟瞄了一眼，脸上快冒烟了，不禁怒道：“这话也是你为人师表该说的？”
裴青临觉着她神态极有意思，低声嘲弄：“我的学生带了本春宫来上课，你指望我说什么？难道教导你房中术的学名？”
沈语迟彻底给他噎死，别让她查出来这书是谁给她偷放的，她非杀人不可！
裴青临见她鼓着脸颊想骂人又不敢的样子，不由挑唇，又很快淡了神色：“这本书没收了，把《心经》抄写十遍，此事我暂当没有发生。”
沈语迟刚想叫屈，被裴青临扫了一眼就蔫了，有气无力地道：“是...”
她终于老实了，取来笔墨纸砚低头抄撰。裴青临也无意追究，本想把书烧了，无意间却扫到书页的一行字，他心头一动，低头翻着书上的文字，越看表情越古怪。
沈语迟心不在焉地抄了几笔，目光就被他的动作吸引过去，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裴青临跟头顶长眼睛似的，冷淡道：“走神？”
沈语迟心说小样你还跟我装，她哼了声，故意问：“先生，这书好看吗？讲什么的啊？”
裴青临没理会她的挑衅，竟合上书页走到她身边：“讲的是一个书生为了躲避灾祸，乔装成女子，进入官宦人家做起了女先生，最后和府中千金终成眷侣的故事。”他一字一字缓缓地复述，又流露出那种古怪的表情。
这故事倒不算特稀奇，但配合眼下场景就格外逗。沈语迟噗就乐了：“没想到春.宫图还有剧情。”她别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傻笑着调侃：“幸亏您不是男的，不然我岂不就危险了哈哈哈哈哈。”
这时窗下溜进一小撮细风，将她的长发拂起一缕，轻轻柔柔勾勾缠缠地缠在他的手腕上。
他眼底闪过异色，缓缓道：“是啊。”
......
裴青临没拿着那本小黄书请家长，沈语迟也没受罚，于是又理直气壮地回来骚扰楚姜。
楚姜被整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恨不能穿回去掐死那个提出要人侍疾的自己。难得她今早上吃粥的时候沈语迟没过来，她端着粥碗阴阳怪气：“今可是稀奇了，那死丫头竟然没来折腾我？”她平时说话真不这样，不过最近被那死丫头整的内分泌快失调了。
钟媪端上粥碗，遣退下人，低声道：“夫人，白氏这胎怀的不大稳当，大夫说让她多去园子走动，大娘子原来屡次顶撞兄嫂，公爷正好趁此机会，今早强令大娘子陪白氏去园子里散步。”
楚姜眼睛一亮，轻笑：“公爷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她扶着钟媪的手起身：“好戏要开锣，咱们也得上场了。”
钟媪犹豫了下：“夫人何必趟这趟浑水？咱们晚些去也可避嫌。”
楚姜慢慢摇头：“避嫌太过反而可疑，再说白氏的孩子没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老爷头一个要责难的就是这个当家夫人，我须得抢在他之前，把这麻烦甩给那死丫头，到时候祸全是她惹的，老爷至多斥几句罢了。”
钟媪由衷佩服，扶着她往园子走去。
园子里，沈语迟扶着白氏慢慢走动，她一边和白氏闲聊：“嫂嫂怀孕很辛苦吧？”怀孕在现代都是苦差事，更别说医疗条件贫瘠的古代了。
白氏一脸温柔地抚了抚小腹：“若怀了心仪之人的骨肉，再苦也是值得的。”她说完才反应过来，面上微窘，笑笑：“瞧我，倒跟你个未出嫁的姑娘说起这个来了，真是该打。”
沈语迟看书的时候就挺磕沈白cp的，被塞了狗粮也乐呵呵的，正要打趣，老远的假山石里突然走出个丫鬟，丫鬟手里抱着一只长相颇为凶悍，体型极大的黑猫。她见着沈语迟，忙福身行礼：“见过大娘子，见过少夫人。”
沈语迟问她：“你是那个养猫的丫头啊？怎么在这？”
丫鬟答：“虽然您让奴养了猫，但奴总觉着不妥，就把它们都带到这儿来放生了。”
沈语迟和白氏对视了一眼，她还要说话，就听那丫鬟尖叫了声，手里的黑猫竟直接挣脱了她的怀抱，向着白氏老远扑了过来。
这猫是她院子里下人养的，方才这丫鬟又说了那番话，若白氏真出什么问题，沈语迟头一个跑不了
沈语迟早有反应，立刻挡在白氏身前，将白氏死死护在身后，白氏的侍女也有所准备，立即挡住两位主子，用石子恐吓驱逐。
那黑猫眼看着要扑上站在最前面的侍女，那侍女掏出绢子正要把它兜住，黑猫鼻子却动了动，凄厉地叫了声，半途转了道，朝着众人身后扑过去。
楚姜本是来瞧好戏的，她离得老远，还没等走近，突然天降横祸，那黑猫炮.弹般冲进人堆，对着她又抓又挠，极为凶狠，转眼她手臂和脖颈就多了几道血痕。
在她的设想里，白氏被猫扑咬受惊流产之后，养猫的沈语迟肯定脱不了干系，她再过来惩罚斥责沈语迟，甩锅给这蠢货，自己轻易就能脱身。可万万没想到，被猫扑咬的居然是自己！
她被挠出血才有反应，顾不得形象地尖叫起来。
驯猫的丫鬟都看傻了，一时都忘了唤猫儿停住。
白氏却不惊异，扶着沈语迟缓缓摇头，轻声道：“也算自食恶果了。”
沈语迟钦佩地看白氏一眼。
她察觉那丫鬟不对之后，悄悄去丫鬟房里搜了一圈，居然搜出了一包驯猫用的药粉，这药粉用到人身上，不但能吸引猫扑咬，还能激发猫的凶性，这么看来，想必白氏身边也有楚姜的人，不然谁来给白氏用这药粉？她找到证据之后，立刻告诉了白氏。
她本是想让白氏提防一二，没想到白氏颇有决断，立刻设下这么个局，不光引得楚姜自食恶果，还能设计钓出楚姜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至于那药粉，自是给楚姜用了。她本以为白氏是柔弱小白花那一挂的，没想到也有这般厉害的时候。不过大抵也只有白氏这样温柔又果断的女子，才能引得眼高于顶的沈南念倾心了。
作为cp粉的粉头，她心里无脑吹了一波，钦佩之余又有些迷惑：“嫂嫂怎么料定夫人会来？”若楚姜今日不来，白氏的布置也落空了。
白氏苦笑了下：“我嫁给你兄长近八年，若再不了解夫人，那真是白过了。”她不知觉又抚上小腹，神色渐冷：“再如何的刁难我都能忍，但她若要动我的孩子，我绝不甘休！”
沈语迟光想想楚姜那德行，就能猜到她这些年过的何等不易，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
沈正德指着沈语迟，愤然训斥：“你怎么管教下人的？竟敢伤了你母亲？！”楚姜脸上都挨了几下狠的，本想让人捶杀了那猫，结果那猫哧溜一下不见影了，楚姜几乎是半昏着给下人扶了回去，沈正德闻讯，先安抚了楚姜一番，转头又赶来训斥她。
沈语迟老实地当缩头鹌鹑。
白氏在旁劝道：“父亲，这也不干妹妹的事，原就是那丫鬟没看好猫，妹妹也受了惊，伤了母亲妹妹亦是惊慌愧疚得紧。父亲要责，就责罚儿媳吧，都是儿媳不该去那园子的。”说完便要向沈正德行大礼。
沈南念亦是在旁帮着说话：“语迟也是一时疏忽，这回曼华还多亏了她救护，儿子愿代她受罚。”
沈正德看重长子，再说沈语迟前些日子悉心照料楚姜也是有目共睹，今儿这事想必不是故意的，功过相抵，他便又怒斥了几句，罚她禁足十日罢了。至于那养猫的丫鬟，自是拖出去发卖了。
沈南念先让白氏回去，一转头却对沈语迟沉了脸，语气严厉地问：“你们到底瞒了我些什么？”
沈语迟被唬了一跳，刚想说几句和缓气氛，话也被生生吓回去了。她迟疑了一下，..低声把和白氏的筹谋都交代了，不过她比较够意思，没把白氏抖落出来。
“哼，你若是能一人布下这局，我就该管你叫哥了。”沈南念冷哼了声，媳妇妹妹都不省心。
沈语迟：“...”
他又有些讶然，继母心怀不轨他早就是知道的，他惊讶的是亲妹竟不似以往那样信重继母。他缓了口气，又叹息一声：“我原来跟你说继母包藏祸心，你总是听不进去，幸好，如今懂事也不算晚...”他又沉下脸：“以后再遇到这等事记得来寻我，你还有个兄长能顶事呢，别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就自作主张。”
沈语迟自打穿越以来头回听见这么贴心的话，当即给感动的抽了一鼻子：“哥，我还真有件事要求你帮帮我...”
沈南念缓了神色：“什么事？”
沈语迟斟酌片刻，还是直说了：“和楚淇那桩亲事，我不想结了。”趁现在气氛正好，兄妹俩又能说得上话，她干脆提了，说完又小心瞧他神色。
沈南念微微皱眉，这次倒不见怒色：“理由。”
当初兄妹俩为此事大闹了一场，关系直到今天才算有些和缓。虽然妹妹不嫁楚家他只有高兴的，但该问的该得问，免得她转头又犯浑。
沈语迟道：“他不识抬举，我当初能看上他已是给他脸了，他还敢当着我的面对裴先生意图不轨！”她又嬉笑：“再说何必为了一根烂草放弃整片森林，外面还有那么多美男子等着我疼爱呢。”
沈南念斥她：“小姑娘家家，这话说的像什么样子！”不过这话倒也像沈语迟能说出来的，他沉吟片刻，应的很干脆：“此事我会跟父亲去提，你别再管了，以后也别和楚家走太近...”他顿了下，又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语迟想到终于能摆脱楚家那一家极品，心下雀跃不已，沈南念又细细叮嘱她几句，这才一路思量着去寻了沈正德。
也不知沈南念说了什么，竟真把铁了心和楚家结亲的沈正德说的有些动摇，只是沈正德暂时拿不定主意，便使人请来自己最信任的先生，裴青临裴先生是也。
沈正德先把沈南念的理由复述一遍，又问：“依先生所见，我到底该不该和楚家结这门亲事？”

第13章
其实沈正德和裴青临的关系真没内宅女眷想的那么复杂，当初裴青临受伤被沈正德所救，他一开始确实是惊艳于美貌，存了收房的心思，但后来沈正德差事上出了岔子，多亏裴青临出主意力挽狂澜，他有裴青临襄助，不但没被问责，还受到圣上几次下旨褒奖，从此对他越发信重。
沈正德没查出来裴青临的身份，只当他是哪个没落贵族的后裔，见识才这般不凡。所以才请他做了先生，想让他帮着好生调理一下后辈。
裴青临往常跟他对答总会做出个思量模样，再给出答案，这次却直接：“不该。”
沈正德反倒犹豫：“先生这般笃定？”
裴青临扫了扫他身后的下人，他会意，把众人都打发出去，紧闭好门窗：“先生同我详细说说。”
沈正德以为他会说楚家人品行如何，楚家整个出身如何，毕竟沈南念也是从这个角度入手劝的，不想裴青临却说了个截然不同的点：“公爷可还记得...逆王顾朔？”
沈正德轻轻倒抽了口气，也跟着肃了神色：“自然记得。”
五年前可以说是国朝最混乱黑暗的一段日子，那段时间齐隋宗病危，当时齐隋宗的唯一太子，因为不受齐隋宗的待见，被打发到了边疆，齐隋宗的亲弟顾朔借此机会，率兵谋逆攻入京城，一举逼死了齐隋宗，自己称帝。而那个太子也从此没了踪影，至今生死不知。
不过这顾朔也是个没能耐的，昏庸无道不亚于齐隋宗，在京城称帝不到半年，政绩没多少，美人却强收了不下百个，很快又被其他藩王发病讨伐，最后蜀王顾瑜一剑斩杀，蜀王也终于问鼎，成为如今的景仁帝。
裴青临淡淡道：“顾朔麾下有一员大将刘越，为他称帝立下汗马功劳，当初楚淇一家曾想把长女许给刘越的第五子，只是刘越后面身死，此事才未能成行。”
沈正德神色一慌：“这，这么说？楚家和那逆王还有勾连？这可是大罪过啊。”
裴青临摇头，安抚他：“那倒不至于，此事知道的人极少，况且亲事又未结成，料也无妨。公爷心里有数便是，以后还和楚家正常来往。只是这儿女亲家是再做不得了，毕竟大人以后总得回京城，若真让大娘子嫁给楚淇，恐皇上知道了后心下会有计较。”
沈正德松了口气，此时已经决心断了这桩婚事了，又连连感激裴青临：“多亏了先生提点。”要说这沈正德别的好处没有，心大倒是真的，像楚家曾和叛臣结亲的事儿楚家捂的极严实，连本家楚姜那一房都不知道，裴青临却能了若指掌，他却也半点不疑他的身份，委实奇人了。
裴青临一招致命，却只淡然一笑，又想到沈语迟，面上渐有几分思量。
......
沈语迟跟沈南念谈过话之后，就被婆子领去禁足了，三天之后才知道成功和楚家退亲的消息，楚家自然不愿，但如今一无婚书二无定帖，沈家要退亲也就是说话的功夫，楚家不乐意也没法子，她知道后高兴的多吃了一大碗饭。她平日里凶名在外，哪怕是受罚禁足，却也没人敢苛待她，只是长日闷着实在无聊。
她这个当事人不能出门，但退亲之事却在沈家引发了一场不小的动荡，头一个不愿意的就是楚姜。她计划不成，白氏的孩子没掉不说，她却被猫狠狠抓伤，如今沈语迟和楚家退亲，她等于失了一块辖制这兄妹俩的极大筹码，心里焉能不怒？
她细查之后，发现沈正德竟是和裴青临商谈之后，这才下定退亲的决心，心里当即把一腔怒火全记在裴青临头上，心里把他恨了个死，也顾不得自己温婉贤淑的人设了，铁青着脸叫他过来问话。
裴青临的心机远非这些内宅女眷可比，说了一通下来，楚姜怒火更炽，铁青着脸问了句：“我女儿的婚事，我这当家夫人做不得主，而女先生三言两语就能挑唆着公爷改了主意，我竟不知，我和先生到底谁是这府里的当家夫人了？”
这话一出就坏事了，后来这句话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一时间内宅风言风语不断，等沈语迟解了禁足的时候，谣言却全无止息，反有越传越盛的趋势。
沈语迟暂不知道此事，原身当初和楚淇情好的时候，两人交换了不少信物书信，她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东西拾掇出来，打算上完课交给沈南念，再通过沈南念把信物讨要回来。
她今日拎着书包才进教室，不见裴青临上课，倒是几个女孩三五成群凑作一堆聊着闲话，有个三房的庶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我听说，裴先生身份不清不楚的，好像她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姬妾，因为不检点才被赶了出来...”
“还有还有，她狐媚手段了得，公爷也被她迷的神魂颠倒，明着让她当府里的先生，实则...”
退亲这事能成，裴青临帮了她大忙，沈语迟听她们非议他，心下着实不快，冷哼了声把书包重重放在桌上，一把把方才说话那人拽了起来：“你们乱嚼什么舌根呢？！既然说的这么开心，要不要跟我去父亲面前好好说说啊？！”
庶女吓得浑身瑟瑟，不敢说话，“还敢嘴贱不？”庶女慌忙摇头，她很有恶霸相地啐了下：“下回再敢乱掰扯先生的闲话就一巴掌抽死你！”
众人似乎被她的威势惊住，那个庶女眼珠子直直地看向她身后，沈幼薇想劝说，也停住了。
沈语迟也转过头去，就见裴青临走了进来。
他神色如常，只是目光落到她身上的时候，神色似是微动了一下。他是天生冷漠之人，既不会对别人费心，也无须被别人护着，想不到竟在沈语迟身上破了例，尽管她做的是无用功，但难得的...感觉还不坏。
就这么波澜不兴地上完了课，裴青临也没呵斥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只是沈语迟禁足这十天落下不少功课，他单拎她出来补课。
沈语迟一张水嫩嫩的小脸瞬间皱成了苦瓜。哎呦，白帮裴青临说话了，恩将仇报啊这是！
裴青临假装没看见她的哭脸儿，一意指点着她功课，在她低头写字的时候，淡淡问了句：“方才为什么护着我？”
沈语迟咬着笔杆子，调侃：“你长得俊啊，我这人就是见不得好看的人受委屈。”她又宽慰：“她们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那些话聋子都能听出来是假的，她们指定是嫉妒你聪明又貌美。”
裴青临瞥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沈语迟又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贴在她耳边神秘兮兮地笑：“不过我看你今年也有十九二十了吧，有姻缘了没？就算没成亲，相好总该有一个吧！”她是真的好奇，就裴青临这样的人品才貌，到底啥样的男人才能配得起她。
她的气息带着甜甜的奶香，说话的时候，一股甜香轻飘飘地拂着他的耳垂。
裴青临看了眼牢牢搭在肩上的小胖手：“没有。”
沈语迟不信：“不会吧？你可别骗我啊。”凭他这张脸，追求者应该都能填满整个东海了啊。
“确实没有。”裴青临侧过头和她对视，神情悠然：“现下最合眼的，也就只有大娘子了。”
沈语迟听到大美人看自己顺眼，龙心大悦，笑眯眯的：“哈哈哈先生这话我差点就信了，要不是你是个女的。先生再夸我两句呗？”
裴青临收回目光：“傻人有傻福，大娘子必然福泽绵长。”
沈语迟：“...”
她正要挤兑回去，就见一个管事端了盘水淋淋红艳艳的荔枝来：“公爷才得了从闽南送来的三斤荔枝，特地命奴送来给先生尝个鲜。”放下荔枝就恭敬地退了。
沈语迟震惊地盯着这盘荔枝，荔枝在古代可是稀罕物，更何况是新鲜荔枝，要说这沈正德做事也够缺根弦的，才得了荔枝就特特拿来一盘子奉给裴青临，这不是让他更遭人嫉恨吗？难怪内宅流言蜚语不断。
裴青临对着这盘可能比金子还贵重的荔枝，也只是神色平平，只是瞧她看的久了，问了句：“大娘子想吃？”
沈语迟调笑：“你喂我？”还调戏人家一句。
她正待进一步调戏，唇上突然贴了个冰凉香甜的东西，他居然真的剥好了荔枝喂她。
沈语迟楞了一下，才张开嘴，他手指一送就把荔枝递了进来，她不慎轻咬了他一下，舌尖在他的指尖打了个转。她尝着鲜甜甜的汁水，假假推拒：“哎呦，这是我爹给你吃的，你怎么就给我了，这不好吧？”
他指尖一酥，仿佛有细小的电流蹿了上来，引得他长睫动了动。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眼沾了水渍的手指，用绢子拭去：“无妨，我不喜荔枝，大娘子尽管吃就是。”
沈语迟不客气地又剥了个，好奇打听：“那你喜欢什么啊？”
裴青临看着窗外横亘的枝叶，被她一问，似乎陷入了悠远的回忆，许久才开口，嗓音平淡：“我并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家父也不准我喜欢什么。”说完这句，他就回了神，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轻轻皱眉。
大概是现在的气氛太好，沈语迟说话也随意了许多：“你家的规矩真奇怪，你什么出身啊？父母还在吗？”
这话才说完，沈语迟心头蓦地一凉，抬眼去看裴青临，他虽还噙着笑意，却不再温和，双眸幽暗下来，就如同被侵入领地的猛兽，警惕而又阴冷。

第14章
饶是迟钝如沈语迟，心里头也是惊了惊，一时讷讷不知如何言语了。
裴青临只是一瞬的功夫就收敛了神色，仿佛方才的冷黯都是她的错觉。他温和笑笑：“也只是寻常人家，不过规矩严了些。”
温和，客气却又带着疏离，两人才稍有亲近，这一下又打回原样了。
沈语迟不知道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才有这般重的防备之心，但她莫名有点心疼他。这感觉稍纵即逝，她也很知趣地没再问下去，另起了话头：“多谢先生帮我说话，若非你劝说，我爹未必能同意退亲。”因着冷场，她连称呼都下意识地换了。
裴青临啜了口茶，垂眼：“举手之劳，大娘子客气了。”
场面冷的沈语迟都坐不住，她干脆起身一把捞起书包袋子：“先生，今儿的课先上到这吧？我先回去了。”
她拽书包的动作太猛，里面的书本哗啦啦泄了一地，就连她原本要还给楚淇的书信信物都被倒了出来。她‘哎呦’了一声，慌蹲下身去捡。
一枚花笺轻飘飘落在裴青临的裙幅上，他两指夹起来，轻轻挑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地南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声音都带了冰凉的讥诮。
沈语迟被他念的面红耳赤，他又翻了个面，看落款处写的楚淇，眸底讥诮更甚，他玩味一笑：“原来是楚郎君写给大娘子的，想不到大娘子和他竟是咏雁之情，若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劝说沈公爷退了这门亲事。”
沈语迟脸由红转黑，劈手抢过来：“你胡扯什么，我是要拿去退还的！”楚淇这等狗人别的不成，撩妹的酸诗倒是挺行。
她三两下收拾好书包，一把甩到肩上，走出门口的时候，又不甘心输了气势，转头道：“先生，你性子可真够诡异的啊。”
他已经变为了仰靠的坐姿，眉眼被阴影遮盖，唇角慢慢地挑起，冰冰冷冷：“大娘子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沈语迟顿时气短，低着头快步离去了。
......
经过上回那日之后，沈语迟自觉和裴青临的关心再度跌入冰点，两人平时也能照常说话，当然也许这个再度只是她自以为的，没准在裴青临心里，两人关系就从未好转过。
她把这些信物书信交给沈南念，沈南念也把原身当初送出去的什么头发指甲荷包讨要了回来。楚淇这一被退亲，失的不光是沈语迟这个正妻，他也再没了随意进出沈府，跟裴青临接触的由头，他心下恨的不行，本想见见沈语迟这出尔反尔的小贱人，结果到沈南念这里就直接把他拦下了，压根没给他机会。
她很是咸鱼了几天，倒是楚姜彻底养好了伤，把家里人都唤来，淡淡道：“你们明日都收拾一下，咱们要去云涡观上香求签，记得别打扮的太随意，有**份。”
她又转过头，神色更淡：“明日还得劳烦先生抄撰一卷道经，我好放在神像前供奉。”这话是跟裴青临说的。
本来云涡观只是登州不起眼的一小观，但是这小观的观主却很神秘，不管是身份多高的客人去求签，他是从不出面接待的，至多让徒弟亲去解签。他越是不露面，想见他的人就越多，久而久之就被传的神乎其神，有说他道法精深的，有说他已经羽化登仙，总之传的神乎其神，如今倒成了城内香火最鼎盛的道观了。
裴青临神态自若，似乎没觉察到楚姜的冷漠针对，微微一笑：“是。”
楚姜转过身去，在众人都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个阴冷的笑容。
作为一个常年受社会主义教育的大好青年，沈语迟对烧香拜神这等活动没有任何兴趣，一路在马车上睡到了云涡观，等她睁开惺忪睡眼，楚姜已经带着姑娘们进去好一会儿了。
夏纤帮她掀开被子，又服侍她重新梳好头发，配好钗环，不好意思地笑笑：“奴方才看您睡得沉，没敢叫醒您，夫人也说不要打扰您，让你再睡会儿...”
沈语迟伸了个懒腰：“没事。腰都睡僵了，我出去转转，你们不用跟着了。”
她说完手脚利落地跳下马车，在道观寻了个僻静清幽的地方乘凉，刚待了没一会儿，她忽的听见窃窃的说话声，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楚淇低声和一个观内负责洒扫的道士说着什么。
哎呦，楚淇这贱.人怎么在这儿？他想干什么？
沈语迟心下疑惑，楚淇又说了几句，道士连连摇头，楚淇干脆掏出一小锭金子来，那道士眼睛都看直了，露出贪婪的表情，速度极快地收下金子，引着他往道观深处的一间静室走去。
她越瞧越疑惑，十分想弄清这贱人想干什么，她悄悄跟在两人身后，蹑手蹑脚地追了过去。
道士很快引着楚淇进了静室，这下沈语迟不好再跟，急的转了一圈，终于在静室后面的找到一处被荒草挡着的破洞，她顾不得形象，拨开荒草往里看去。
楚淇在静室里走了一圈，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他找到墙角放着的香炉，从怀里掏出一盒颜色靡艳的粉末，又把香灰点燃，把香炉重新放置好，这才躲进静室的一处丈许高的柜子里。
他躲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就见裴青临抱着一卷道经，推门走了进来。
沈语迟微微张大嘴，脑子里灵光一闪，什么都明白了！难怪楚姜提什么抄撰道经的事儿，分明是想把裴青临引到此处，再让楚淇对他下药，欲行不轨！要是楚淇真得了手，他不但可以顺利纳裴青临为妾，楚姜也除了这个威胁！这两个贱.人！
这她能忍吗？！她按捺不住，正要挺身喊一嗓子，就见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四旬上下，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他进来之后不言不语，只静静打量着裴青临。
裴青临也稳稳立着，两人隔了约六尺，互视半晌，还是他微微一笑，先打了招呼：“观主。”
沈语迟这一下又给弄糊涂了，观主？这就是那个号称什么人都不见的观主？他见裴青临干什么？难道两人认识？不过可以确定一点，楚淇见此处有别人，一时也没敢出来下手。她暂且按捺住了，眯起眼往里瞧着。
观主表情有些无奈：“您当真是好手段呐。”他指了指山门方向：“老道寂寂无名隐居此地多年，您一来就逼的老道不得不出面应付。”
“观主何出此言？我可是来登州大半年，才终于见了你这一面，再说...”裴青临笑笑：“云涡观香火鼎盛，你身为观主难道不该高兴吗？”他初到登州的时候就来寻过这位这人，当时被直接拒了，他也不是没法子的人，后来短短半年云涡观声名大噪，各路人马纷纷上门骚扰，这人再低调不起来，更做不得逍遥神仙了，迫于无奈终于对他低了头，今日方肯一见。
观主被噎住了，缓缓道：“老道...我经了那么多事之后，如今一心向道，只想过与世无争的清闲日子，强扭的瓜不甜，您何必屡施手段呢？”
裴青临拢了拢长发，神情悠然地重复：“清闲日子？你可不是甘于平庸之辈。”
观主忍不住看了眼他头上的玉钗，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裙，露出个难以形容的表情：“人总是会变的，要说变化，您比我还大呢...”
裴青临从容地理了理裙摆，冲他又笑了笑。
观主再不敢评论他的着装，一脸认命地表情，叹了口气：“您先请坐。”摆出详谈的姿态来，请裴青临在他对面落座。
沈语迟心神大乱，一时都顾不上想楚淇了。首先，方才的谈话虽然只能窥冰山一角，但也能听出裴青临和这老道的身份绝不简单，而且两人还是故人，其次，这道人本不想见裴青临，他是用了手段硬逼此人相见，就是沈家可能都是他布局中的一枚棋子，最后，裴青临警觉性极高，她如今知道了这秘密，该怎么办？
可人有时候就这么奇怪，越是知道不该听，越是忍不住想继续，她心里一遍说着马上走马上走，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趴在了原处。
只是接下来的谈话两人用了内力凝声成线，隐约只听见‘朝廷’‘动荡’‘各方势力’等词，虽然只听了这点，两人也没往深了说，但已经让她唬的脸色煞白了。
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离开，忽然静室内又有了变故。
观主还想说话，裴青临抬手做了个止的手势，他偏了偏头，轻笑一声：“说正事之前，先把这些小麻烦料理了。”
他端起茶盏，拨开桌上香炉的盖子，一盏残茶浇下去，里面的香烟瞬间熄了。
他低头闻了闻，表情玩味：“上好的两欢香，女子闻之骨浮肉酥，只能由得人摆弄。”他掂了掂香炉，一叹：“一锭金子才一这么小块，可惜了。”
观主挑了挑眉，若有所思。裴青临拉开了柜子的门，里面的楚淇全程听了二人对话，已经吓得两股颤颤，浑身瘫软。他颤声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裴青临不答，伸手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他慢条斯理地问：“楚郎君，活着不好吗？”
楚淇一个大老爷们，在他手下竟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他满眼恐惧，不住哀求：“放过我吧，求求你放了我，我保证，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裴青临似乎觉着他涕泗横流的表情很有趣，欣赏了会儿，才慢慢重复：“放了你？”楚淇眼中燃起希望，连连点头，他却话锋一转：“不好。”
然后就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的‘咔擦’声。
杀，杀人了？
在外的沈语迟也吓得腿都软了，她可以断定，裴青临一早就知道楚淇在这里藏着，甚至于早就知道楚姜和楚淇的谋划，可他却完全不避讳，只是因为在他眼里楚淇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听到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觉着此时她跟楚淇有什么不同，而且她可不光目睹了裴青临密谈，还目睹了他杀人！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现在心里唯有一个念头——跑！
沈语迟惨白着一张脸，脚下却被荒草绊的踉跄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响动。
不过里面的裴青临还是听见了，他把手里的楚淇扔到一边，不声不响地取下手钏上的一枚南珠，屈指一弹，南珠就裹挟着劲风破窗而出。
沈语迟跑出没两步，就听到身后凌厉的风声，她被什么东西狠狠从后袭了一下。她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第15章
观主在裴青临动手之后，立即跳出去看了眼：“好像是来上香的女眷。”甭看这观主一口一个逍遥神仙，这时眼里却露出狠色：“一并除了吧。”
若是此事传出去，别说裴青临要有麻烦，他都不能置身事外。
裴青临也跟着出来了，他见到地上躺着的沈语迟，神色一动，脸上难得露出错愕来。
观主正要动手，被他一把拦住：“此人交给我。”
除了杀人灭口，还有别的处置方法吗？观主不由瞧他一眼，见他难得露出有点头疼的表情，不由道：“您可从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啊。”
两人虽几年不见，但在他的印象里，裴青临是个极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主儿。今儿还真稀奇了...他不禁多看了无辜躺枪的沈语迟一眼。
裴青临已把人打横抱了：“今日有事，改日再来寻你。”
观主知道自己躲不过去，无奈地笑着应了。
......
沈语迟是被活活颠醒的。
她闭着眼睛缓了会儿，才想起方才发生了什么，她...好像目睹了裴青临商谈秘事和杀人的现场，然后还被裴青临打昏了过去...那她现在在哪？裴青临为什么没立即杀了她？
她想起这一切，越发不敢睁开眼睛，忙把眼皮子合的死紧。
一把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送了进来，他还轻笑了声，淡淡嘲弄：“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沈语迟怕裴青临故意诈她，更闭上了眼不敢吭声——直到三根冰凉的手指搭上自己的脖颈，轻轻摩挲。
她一瞬间以为自己要被他掐死，忙睁开了眼，入目果然是裴青临那张美到令人叹息的脸。
裴青临仍旧保持着贴在她耳边的姿势，勾了勾唇，轻声问：“大娘子，偷听别人说话，好玩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仍没有从她颈上离开，食指在动脉的位置来回滑动，感受着她急促的心跳。
沈语迟吞了口口水：“我不是故意的...”她不等裴青临再开口，语调飞快地解释：“我方才下马车的时候看见楚淇鬼鬼祟祟地和观中的一个道士说话，接着那个道士领着他去了静室，我看他仿佛在图谋什么，就跟着他一并过去了，并非故意要偷听你...你那什么...”
她急忙道：“再说我也没听见啥！我完全是跟着楚淇才去了静室，完全是一片好心！”
裴青临侧头，似乎在认真提，等她说完了才笑问：“那你为何不在我进静室之后就立即提醒我？”
沈语迟语塞，她，她当时看裴青临和那观主似乎有故事的样子，就没急着喊人！在原书里，裴青临只是个颇有谋略低调神秘的女子，如今看来，他的背景也绝不简单呐。早知道她就不八卦了！
他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可是看见我和观主似乎是旧识，就起了窥探之心？”
沈语迟被他一语道出心中所想，瞳孔一缩。他笑笑：“别瞒着我，我能瞧出来。”
她干脆破罐破摔：“你想如何处置我？”他要是真想杀人灭口，应该没必要跟她说这么多吧？难道...有活路？
裴青临一眼瞧出她心思：“放心，我不会杀你。”他又侧头笑了笑，似乎想到什么极有趣的事：“有更好的法子，让你不能把今日的事透露出半个字。”
沈语迟看见他的表情都觉得心里发毛，她也不敢再问，勉强要坐正，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势，疼的一咧嘴。
他伸手搭上她后背：“哪里疼？”他又顿了下：“我方才检查过你的伤势，无甚大碍。”
沈语迟想到方才挨那一下狠的：“我谢谢你。”他刚要说不必，就听她下一句：“没弄死我。”
裴青临：“...”
她听说他还帮自己检查了伤势，真不似要杀她的样子，心下稍松，这才瞧出两人在一辆正在行驶的简陋马车上。她抿了抿唇：“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青临竖指于唇边：“嘘——”他慢慢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语迟也没什么说话的心情，忍着后背的胀痛，闷头不语。
幸好裴青临也没让她等多久，过了会儿，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他率先下了马车。
沈语迟看着空荡荡的车厢，犹豫着能不能跳车跑，裴青临却好像能看透她心思一般，他在外撩起了车帘，向她伸出手：“下来吧，大娘子。”
她一阵无语，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手放在裴青临的手里。
他的手修长白洁，比寻常人足足长了一截，好看的要命，可手指上却有薄薄的茧子，十分有力道，稍一用力就把她稳稳拉下了马车。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语迟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才看清两人身处在层峦叠嶂的山林里，周遭都是高大繁盛的树木，层层叠叠将天空遮的密不透风，她环顾四周，就见不远处还有座不大的林中宅院。
这地方是甭想跑了，沈语迟沮丧地垂下头，没注意自己的手还被他牵着。
裴青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转头看了看车夫。一直沉默的车夫终于开口：“人就在里面，您进去就能看见。”
裴青临拉着她走进小宅，这宅子格局也甚为简单，穿过天井就是正屋，她心下还在纳罕，往屋里一看却愣住了。
屋里齐齐站着两排打扮统一的护卫，看样子应该是裴青临的手下人，最让她惊恐的是，楚淇被绑紧了扔在屋子当中，双眼双耳显然被利器所伤，往外汩汩冒着血，双臂以不可思议角度弯折，要不是胸膛还有微弱起伏，她准以为他已经死了。
裴青临就站在她身边，语气平淡：“守住秘密的最好方式，绝非杀人灭口，而是把这个秘密...”他低下头看着她，淡淡道：“变成两人共同的秘密。”
沈语迟还没领悟这句话的意思，手里就被塞了个冰凉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把匕首。
他缓缓道：“杀了他。”
她睁大眼睛：“为，为什么？”她问完就反应过来，她若杀了楚淇，她和裴青临都算是案犯了，她确实不敢也不能把今天的事儿泄露半个字出去，这确实是极好的法子。
裴青临无端想到楚淇送她的那枚花笺，竟轻皱了下眉，冷声重复：“只要大娘子杀了他，我可以当今日所有事都没发生过。”
沈语迟指尖乱颤，几乎拿捏不住那把匕首，就听‘当啷’一声，匕首竟落了地。
他嗓音又变回了温缓，却含着渗人的警告：“大娘子，我的耐心有限。”
沈语迟沉默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能...”
他眯了眯眼，神情危险，又笑：“莫不是大娘子还念着跟他的情义？”
沈语迟不知道他怎么扯到这上头去了，又过了会儿她才开腔，嗓音哑的不成样子：“我，我不会杀人，我，也不能杀他，哪怕我往日厌极了他，我可以把他交给官府交给律法处置，倘，倘他要害我，我也会动手防卫，但我不能为了自己活命，就去害另一条人命，这跟是谁无关，哪怕地上躺着的是个陌生人，我也...不能。”
他眼底似乎掠过一道异样的流光，随即又哂笑，饱含嘲弄：“你猜如果地上躺着的是你，他会怎么办？”
沈语迟又静默下来。
他手指再次托起她的下巴：“大娘子，你好的很。”
他捡起匕首，走到楚淇身边半蹲，他淡声道：“从带脉穴刺入，血流的最少，可以最快使人毙命。”稳准狠地刺了进去。
沈语迟两世头回看到杀人现场，嘴唇颤了颤，头脑一片空白。
混沌中只记得有人将自己扶上了马车，接着就人事不知了。
......
两人回到沈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沈正德已经派家丁去道观附近寻了两遍，楚姜却忐忑不安，她最清楚怎么回事，楚淇到底得手了没？为什么也不给他传信？沈语迟怎么也没了？
两人回府之后，沈正德见裴青临衣裳凌乱，大女儿也一脸失魂落魄，忙问怎么了？
裴青临淡淡瞥了眼楚姜，看得她心慌意乱，他这才收回目光：“我和大娘子在道观里的时候出了些意外，耽搁了好些时候，还望公爷见谅。”
沈正德惊疑不定：“出了什么意外？”
楚姜心里有鬼，知道这意外怕是跟楚淇脱不开干系，闻言忙道：“他们也累的紧了，公爷不妨先让他们休息，咱们回头再说。”楚淇到底有没有得手？怎么也没个消息！
沈正德看两人状态不佳，这才点了点头。
裴青临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到底是没把她这个目击者怎么样，之后沈语迟也不知道裴青临是怎么解释的，反正沈正德是没再追问，楚姜心里有鬼，更不敢多言什么，只是纳闷楚淇为何悄没声就走了？
她只得猜测楚淇大抵是没成事，怕她诘问惹来麻烦，所以干脆避了出去。她等了两日也不见裴青临有什么反应，想着楚淇当真无用，心下愤恨。
倒是楚家那边，楚淇算计裴青临是和楚姜私下商量着来的，甚至楚姜都不知他全部计划，而他又怕家中长辈责罚，这回出来是以游学的名头，打算得手之后出去避上几日麻烦，所以楚家人还以为儿子出门游学了，竟没人觉察到他出了事。
沈语迟对后续的事儿也不关心，一心只想着怎么躲开裴青临。
因为实在没法直视裴青临，她已经连着请了三天的病假没去上课了。裴青临倒是来探望过一回，不过也被她让人挡住了。
她此时正看着一块沾了血的玉章出神，玉章上刻了个楚字，其上还有半枚血手印，应当是楚淇所留。那日楚淇死了之后，裴青临也未再多管，只吩咐人拖下去处理尸首，听说沈正德派人来寻二人，他还得出去周旋。
倒是她想起原来楚淇说过，楚家嫡系弟子都有一枚私印，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看见这玩意掉落，她竟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但她留下又能有什么用？告发裴青临？那日本就是楚淇下药在先，他品行低劣才招来杀身之祸，她可没那个圣母心帮此人伸冤。
主要是裴青临那日又是动手又是逼她杀人的，她以为下一秒死的就是自己，所以悄悄藏了这东西，想着留个保命法子也好，她还真没想拿这块私印做什么文章，但拿了后又难免后悔。
沈语迟想到那日裴青临杀人的场景，越发不想见他，但老请病假也躲不了多久，干脆问夏纤：“我最近不想上课，有什么法子吗？”
夏纤给问的愣了下，犹豫道：“您舅父舅母不是一直邀您去小住几日吗？不过夫人一直说怕耽误您功课，您这才没去成，要不您去舅家住上一阵？”
沈语迟连连点头，让夏纤草草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要跑路，结果还没出门就被人拦下了。
拦她的是沈正德身边的一个老媪：“大娘子，老爷今日要考较几位娘子的功课，您随老奴去君子堂吧，老爷和裴先生都在那里等着呢。”
沈语迟：“...”

第16章
沈语迟登时就想一脚踹过去，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但沈正德确实有每月考较儿女功课的习惯，她现在走肯定是走不脱的，哪怕出去了也得给人拎回来，思量再三，方不情不愿地去了。
沈正德和裴青临果然在君子堂内，分上下落座，沈家的女孩们都坐在最下的课桌上。
沈语迟硬着头皮入座，又悄没声地扫了眼裴青临，见他还是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不由心下感慨，想她这几天吓得吃不好睡不好，做梦都梦见楚淇的尸首，走路头重脚轻，这个真正杀人的倒跟没事人一般，这心理素质，不愧是原书里的强人啊。
她大概是看的有些久，裴青临突兀地调过视线和她对视，她心弦一颤，又想到那日场景，慌慌张张地挪开眼，却又敏感地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
沈正德训诫了女儿们几句，这才开始考问功课。沈语迟虽说状态不佳，但好歹这些天都认真学了，对答起来倒也不露怯，倒是原来一枝独秀的沈幼薇有些不好，开始连着答错了两回，不过沈正德偏爱二女儿，不但不怪她，反而还宽慰了几句，她后面倒也逐渐顺畅起来。
对答完了之后还有笔试，类似于上辈子的月考，答完的卷本由裴青临当堂批改，为了激励女孩们的向学之心，答的最好的还会由裴青临给奖励，沈幼薇腰间那块玉佩就是这么得来的，想想这考试模式，简直魔鬼啊。
沈语迟对所谓奖品没什么兴趣，更不想和裴青临再多接触，她低头看了眼卷子，上面出的题目饱含礼仪诗词乐曲各方面内容，不过都是裴青临日常讲过的，并不难答。
她又悄没声看了裴青临，两人视线相接，她慌张低下头，下定决心闭眼盲答，一只毛笔在卷子上乱写一气。
半个时辰就有两个小丫鬟帮着收卷子，裴青临批改的却很利索，两盏茶的功夫就改了出来。
沈正德一直在旁候着，见着裴青临改完，笑问一句：“先生，谁答的最好？”说完又瞧了眼沈幼薇，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往日都是二女儿最优秀，这次定也不例外。
沈语迟知道自己答的是什么德行，也不咋在意结果，不料裴青临却从中抽出一张卷子，悠然道：“这次是大娘子独占魁首，恭喜你了，大娘子。”
沈语迟：“...”
她不禁抬起头，正对上裴青临含笑的眼睛。
这结果不光吓了沈语迟一跳，堂上所有人都给惊了下，大娘子是何许人也？能考倒数第一就绝不考倒竖第二的，唯一一次拿倒数第二，还是因为有人不留神扯破了试卷得了零蛋。
沈正德都不大信了，低头瞧了眼她的卷子：“大娘子...是魁首？”
裴青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瞎扯：“孔子云，有教无类，大娘子答的这份卷子，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新颖跳脱，并无半分拘泥，颇有几分随性洒脱，故能在一众娘子中脱颖而出。”
云里雾里的忽悠一通，沈正德也不由信服，裴青临又取出一只雕山琢水的檀木匣子，就见匣子里躺着一串璎珞，光华耀目，样式却很活泼灵动，极适合她年纪的女孩子佩戴。
沈正德一诧，裴青临不差钱他知道，往日奖个玉佩玉环倒是有，送这般宝贝还真是头一回。他讶异归讶异，还是对沈语迟道：“还不上来谢过先生？”
沈语迟根本不想也不敢靠近他，僵在原处不动。
裴青临笑笑，缓缓走下来：“我亲为大娘子佩上吧。”
沈语迟下意识地想躲，他已伸手按住她的后颈：“还请大娘子勿动。”
他很喜欢碰她脖颈这处，温暖软和，跟他全然不同。
沈语迟被他微凉的手指一触，肌肤就泛起细小的疙瘩。她难受的仰着脖子：“怎敢劳先生动手，我，我自己来吧。”
裴青临已经打开了璎珞的锁扣，一语双关地轻声道：“既然大娘子不肯向我而来，我只好相就大娘子了。”
她僵硬地笑笑，他伸手细心地帮她理了理碎发，伸手把璎珞佩于她颈上，这才满意地打量她。
裴青临：“大娘子。”
她不甘不愿地回过神，他突然伸出手，点住她的眉心，动作亲昵：“好孩子是会得到奖赏的，还望大娘子继续保持。”
沈语迟眉心一凉，她觉着他今天的每句话都别有深意。她不禁回了句：“若不是好孩子呢？”她问完就怂了，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裴青临笑笑：“坏孩子...”他点在她眉心的手指多了几分力道：“自是要受罚的。”
沈语迟：...汝听，人言否？
裴青临为学生亲佩奖励也是头一遭啊！沈正德虽觉着他今日有些怪异，但也不曾深想，他只是看了眼沈幼薇，犹豫着问：“先生，不知二娘答的如何？”他素来疼爱沈幼薇，也一向寄予厚望，在他心里，还是更希望二女儿能学成裴青临的一身本事。
沈幼薇看似温婉谦和，实则是个极要强的，况且她在家里在课上素来是一枝独秀，其余人都是她的陪衬，方才在裴青临说沈语迟得了魁首的时候，她的笑容已是有些勉强，见沈正德提起自己，又不禁望向裴青临。
裴青临既把东西送出，这时候已有几分漫不经心。他看沈幼薇一眼：“二娘子聪颖伶俐，只是心思重了些，答出的东西难免刻板。”
沈幼薇脸涨的微红，指甲不觉陷进肉里。
沈正德欲宽慰，却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袒护她，好言叮嘱她几句。
他为了给裴青临面子，也掏出一枚玉蝉来，难得冲沈语迟露出个笑脸：“这玉蝉是我昔年在京中读书时，文昭先生所赠，今日为父把她赠予你，你切不可骄傲自满，须得继续好生用功才是。”
沈语迟心不在焉地接过：“多谢父亲。”
沈幼薇在一旁，笑意都快撑不住了，心里既不悦又不安。那璎珞倒还罢了，她手头也有几件好首饰，只是这玉蝉是父亲师长的旧物，意义远大于价值，想她姐弟二人撒娇讨要过几回都没要到，如今这个长姐到底是开了哪根窍？父亲和先生竟都开始青眼她。
沈正德又训诫了几句，这才吩咐众人散了。
沈语迟打算回去就把这串璎珞压箱底，她匆匆收拾好东西，本来想最早走，结果人还没跨出一步，就被裴青临留下了。
她左右看了看，见人都走完了，硬着头皮转过来：“先生有什么吩咐？”她原来和裴青临是平辈论交，现在是真怂了。
裴青临听到她的称呼，长睫动了动。他一手支颔：“我赠予大娘子的璎珞，还望你日日佩着。”
她僵着脸：“...是。”这，这是在她心里安监控了吧！
裴青临见她应的老实，并不觉着愉悦，却还是笑了笑，语气温和平缓。
“好孩子。”
......
沈语迟显然没他想的那么听话，她转头就去找沈正德，说是想去外祖家住几天。
沈正德很争气地维持了一贯人设，拒绝道：“后日在君子堂有一场讲学，届时登州官宦权贵家的小娘子都会来咱们家听讲，你身为主家长女，怎好缺席？”
裴青临虽说是沈家私请的女先生，但因为他讲的实在好，在登州小有名气，不少家里有女儿的人家上门求教。沈正德干脆每个月在沈家组织一场讲学，邀请不少好友同僚家的女儿来听课，受一番熏陶指点。
得，她一听就知道没戏，在心里骂骂咧咧地退出了直播间。
沈语迟在那天目睹杀人现场之后，回来就有些不舒服，不过她也没管，只当是心情不好所致。但讲学这天却格外难受，脑袋一阵一阵发晕，走路的时候两腿有些打晃。
君子堂里还没来多少人，除了沈幼薇，就是赵太守一家，赵太守显然和沈正德交情不错，两人正站在檐下说话，赵太守家的小女儿不过七八岁，明显对听课无甚兴趣，就在堂中跑来跑去地玩闹。
沈幼薇看见她，先起来向她福身：“阿姊。”
沈语迟无精打采地回过礼，突然发现沈幼薇手上多了只色若滴翠，通体剔透的翡翠镯子，衬的她手腕纤细，肌肤胜雪，很是漂亮。
沈幼薇见她看自己的镯子，抿唇一笑，态度自然地摘下来放在桌上：“父亲眼瞧着我生日快到了，所以送了这么件小玩意给我。我戴着倒不大衬，这镯子也沉得很。”其实是在沈语迟得了那玉蝉之后，父亲见她似有委屈，就给她补了一只上好的翡翠镯子。
沈语迟哦了声，沈幼薇又是一礼：“姐姐先坐，我先出去一趟。”那只镯子倒留下了。
沈正德不让听课的时候带下人，这时堂里只剩她和赵太守家的小女孩，沈语迟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歇了会儿，小女孩倒是精力充沛，四处跑着玩。
小女孩人小腿短，跑动的时候一时没刹住车，撞的沈幼薇的桌子晃了晃，那翡翠镯子晃了晃，‘啪叽’一声摔在地上，顿时断成几截。
小女孩吓呆了，沈语迟也愣住，恰巧此时沈幼薇走进来，看见自己的镯子就碎了，不可置信的：“怎么回事？”
小女孩颇有几分歪脑筋，伸出小手指着沈语迟：“是这个姐姐打碎的！”
沈幼薇先是愣住，很快又红了眼眶，表情委屈又不敢相信：“阿姊，你为什么故意打碎我的镯子？”
沈语迟瞪了那小孩一眼，听沈幼薇这般说，还没来得及解释一句，沈正德听见屋里的动静，转身走进来，看了断成几截的翡翠镯子：“怎么回事？”
沈幼薇不语，只是红着眼眶看着沈语迟。
沈正德登时明白了，面色一怒：“你越发不像话了，原来就爱欺负你妹妹不说，今日又打碎为父赠她的镯子，你小小年纪，怎么这般跋扈狠毒！”当初沈语迟因为妒忌，也不是没干过欺负沈幼薇的事。
这爹当的...大抵是原身的情绪影响，沈语迟心头一堵，极反感地看了沈正德一眼。
这一眼可把他点着了，沈正德一怒，扬手就要给她教训。
裴青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公爷就这般武断？”

第17章
这时代讲究的是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沈正德被沈语迟那一眼看的勃然作色，被裴青临一问，手上动作倒是停顿住，只是仍满脸怒气，连带着对裴青临都没了好声气：“人证物证都在，赵家姑娘亲眼看见她打碎的，我教训一下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想来也不算武断吧！”
沈语迟心里越发不舒服，现在真是烦透了这个便宜爹。她忍不住顶了回去：“您一进来就扯着我喊打喊杀的，给过我说话的机会吗？！我屋里什么好东西没有？犯得着眼红这一只镯子吗？说白了，这镯子唯一值钱的地方也就是您赠的，这点我还真不稀罕！”
她一向不喜欢跟小孩计较，但此时也被这熊孩子气的不轻，又看向那赵家小姑娘，沉声道：“你年纪尚小，就算做错事，只要诚恳认了大人也不会计较，是谁教给你撒谎泼脏水的？这是哪学来的家教？！”
赵家这小女孩心里素质不行，被沈语迟一喝心就虚了，既没胆子继续泼脏水，更没胆子承认错误，捂着脸哇哇大哭起来。
她不哭还好，一哭沈语迟更解释不清了，沈幼薇抽噎个不住，沈正德更是气的浑身乱颤，指着她道：“你，不知羞耻！连小孩子你都攀诬冤枉！这么大的人了，做事竟连点担当都没有！”
沈语迟毛都炸了，恨不得跳起来跟他打一架，裴青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
他淡淡道：“既然两边各执一词，我方才看见外面有个洒扫的下人经过，想来是瞧清了屋里的场景，不若公爷叫进来问问？”
沈正德心里已经料定是大女儿做的，但见她一脸不服，心想让她被罚个心服口服也好，便转头吩咐身边常随：“去把方才在外打扫的下人叫进来，我有话要问他！”
不过片刻，那负责洒扫的下人就被拎了进来，沈正德怕他心有顾忌，瞪了沈语迟一眼，才道：“方才你可看清这君子堂内发生了什么？放心，你只管说，只要说的够详尽，我重重有赏！”
下人又不知屋里发生了什么，自然不会有所隐瞒：“方才奴见二娘子出去了，大娘子就在桌上趴着休息，一动不动，赵家这位小姑娘就在教室里玩闹，她不小心撞了二娘子的课桌一下，接着奴就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好似是二娘子的镯子掉在地上了，奴急着办差事，没敢多看就走了。”
沈幼薇的抽噎一止，一口气憋在胸腔里，沈正德一张满面怒气的老脸也僵住了，胡子还重重抖了两下，好不滑稽。他再三追问：“当真？你瞧清楚了？”
沈语迟重重嗤笑了声。
赵太守没想到自己闺女给好友家惹出这么大乱子，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忙厉声斥责了几句，见女儿还胡搅蛮缠哭闹不休，重重拍了她几下，又连连向沈正德道歉，拎着女儿一脸尴尬地回家了。
沈正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颜色好看极了。仔细想想，裴青临说的没错，他方才确实太过武断了，眼瞧着沈幼薇哭，再加上大女儿确实有前科，他想也没想就断定是大女儿干的。
他侧头看见大女儿白着一张脸，神色不忿，单论容色竟和早逝的原配有六七分相似，他心头一软，不禁唤了声她的乳名：“呦呦...”
沈语迟反感地别过脸：“您不是只信老二吗？现在又叫我干什么？”
沈正德被她抗拒的动作弄的心头一痛，见大女儿不欲理睬自己，他不禁转向沈幼薇，话中带了埋怨：“你怎么就冤枉了你阿姊？”倘不是二女儿那一声，他也不会如此笃定。
沈幼薇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洒下，哭的肩膀轻颤：“爹，女儿知错了...女儿方才听赵家妹妹说是阿姊打碎的，女儿想着她小小年纪应当不会撒谎，这才冤了阿姊...”
她方才还真以为是沈语迟故意打碎的，毕竟她特地把镯子留在教室，本就是有意向沈语迟显摆，凭她这大姐的冲动性子，又有什么事干不出来？刚好父亲在，她索性将事情闹出来，哪里想这镯子还真是那小丫头打碎的，她又不是故意冤枉沈语迟，倒闹了她好大的没脸！
沈正德最是疼惜二女儿，瞧她哭的凄凄惨惨，心下不忍，况且这事也怨不得她。
他正要开口，裴青临讽刺地挑了下唇：“二娘子好生伶俐。”
沈正德不解，他随意指了指地上碎裂的镯子，嘲弄：“这镯子贵重，又是公爷所赠，难道二娘子不懂得随身保管的道理？随随便便就放在桌上，还是上公共课的桌上，别说今日不是大娘子打碎的，就算是，那也是你保管不力，怨不得别人。”
裴青临这样的段位用来宅斗，简直是大神屠新手村，降维打击。他语气不重，每个字都切中要害，字字诛心，伶俐如沈幼薇都哑了口。
沈正德把这事儿细想了一遍，这回终于觉察出不对，当即变了脸：“莫非你蓄意陷害你姐姐？！”他怒声道：“跪下！”他其实不是不知道二女儿心眼多这回事，毕竟生养了十多年，只不过往常偏了心，今儿真是被气狠了。
沈幼薇咬紧了唇瓣，裴青临往日从不掺和她们姊妹间的事，就是闹的再大她也不管的，今儿是中了哪门子邪风！
她百口莫辩，憋着一股劲儿跪下，又砰砰磕头，哭的抽抽噎噎：“女儿一时不察冤枉了阿姊，心里也愧疚得紧，但父亲说女儿故意陷害阿姊，女儿是绝不能认的...”
她转眼将额头磕红了一片，一副快晕过去的架势，沈正德又有些心疼：“你...”
他才吐出一个字，沈幼薇正要装昏蒙混过去，沈语迟却先她一步，直接仰面栽倒下去。
沈语迟本来就浑身不适了，听众人说话，脑袋嗡嗡作响，这时候终吃不住，在一片混乱中失去了意识。
裴青临没让她倒地，眼疾手快地把她揽在怀里。
沈正德也吓了一跳，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呦呦，呦呦你怎么了？”不摸不知道，一摸才发现大女儿脸上烫的吓人。
他再顾不得沈幼薇，慌忙命人请大夫，又托裴青临把大女儿先送回去。
这下人来人往都看见沈幼薇被罚跪了，她脸臊的通红，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再加上双膝跪的又痛又麻，这下真的抽泣起来。沈正德却看也没看她，硬起心肠，声音含着怒气：“来人，把二娘子带入宗祠跪着，没我的命令不准让她出来！”
......
沈语迟醒来的时候，脑袋仿佛塞了俩风箱，鼻子好像堵了破棉絮，全身的难受劲儿就别提了。
她觉着有人似乎在擦拭自己额头，一下一下动作轻柔，缓解了她通身的难受，她闭眼享受了会儿，正要睁眼瞧瞧是哪个丫鬟，视线却正对上了裴青临的脸。
裴青临瞧她醒了也不惊异，反是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淡声问：“发着高烧出门好玩吗？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带着淡淡的不悦。
沈语迟才知道自己发烧了，第一反应居然是幸好没在现代，不然这会儿都给送去隔离了，过了会儿才意识到什么，不由往后缩了缩。
裴青临神态自若地取下她额上搭的巾子，又冲她笑笑：“大娘子这几日就由我来照料了。”
沈语迟：“...”好好的你当什么保姆？当大佬它不香吗？

第18章
沈语迟往后躲了一下，又躲了一下，直到后背抵在了床板上。
她是真挺纳闷的，原来裴青临不说对她多排斥，但也称不上多么友善，总之就是个不冷不热的样子。怎么她围观他杀了回人，他反倒待她亲近起来，这不科学啊！
裴青临干脆就坐在她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沈语迟无非是个相貌才干家世界都平平的人，他前些日子对她略有兴味，也不过是长日无聊用来解乏。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在生命受胁之时，竟说出不肯伤他人性命保全自己的话来，这样的人，倒也有趣。
有时候太过干净天真的东西，总让他有种想毁掉的欲.望，不过，她显然是个例外。而且他也真想近距离地看看，她所谓的原则在受尽了世情的蹉跎磨砺之后，能保持多久？
两人各怀心思，屋里只有袅袅夏香燃着，沈语迟先撑不住败下阵来：“我屋里有下人服侍，就不劳先生了...”她现在一见到他，就想到他那日杀人的情形，简直心理阴影。
裴青临哂笑，一指轻轻抬了抬她的下巴：“你屋里的下人？你是指那个叫水叫了三遍都叫不来的那个？还是指一碗药熬了两个时辰的那个？”
沈语迟给噎了下，她屋里的下人几乎都是楚姜当初挑的，她作为一个穿越的没太多等级观念，底下人偶有懈怠的，她都睁只眼闭只眼了，没想到这回一病，倒是一个个都显出原形了，把她给郁闷的，回头就得把这群人打发了。
她硬着头皮重复：“那也不敢劳烦先生。”
裴青临双手拢于袖中，就这么瞧着她，既不离开也不说话。比耐心比气势她自是不成，掀开被子准备尿遁：“我去小解...”
她忘了自己还发着烧，一下床路都走不稳，幸而裴青临一把扶住了她：“可要我帮你？”
沈语迟还清楚记着，他就是用这只右手杀了楚淇的，现在扶着自己的也是这只手，微凉的手指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看似不重，力道却让人难以抗拒。
她看着他的手，身子瑟缩了一下：“用不着，你先放手。”
裴青临见她表现明显的排斥，心下有淡淡不悦，声音却越发温柔：“大娘子可是在怕我？”
她给呛住了，重重咳嗽了几声。裴青临瞧她咳的小脸通红，眸子里泛着水光，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他一副铁石心肠竟也难得软了下。
他起了个看似无关的话头：“楚淇此人，看似风流倜傥，实则性好渔色，在登州这短短几年，就因为好色害了两条人命，他会有那样的下场，也是因果报应。”
明知道这话是在宽慰，但沈语迟心里多少释怀了点，她抿了下唇：“可楚家纵然一时不知，之后早晚会觉察，他们不会由着儿子平白被你杀了。”
“我自有法子处理。”他一笔带过，又垂下眼，神色荒寒苍凉：“大娘子也无须怕我，楚淇屡次纠缠不休，我一介白身，若不心狠，下场不会比那两个惨死的女子好。”
他说着便松开了手，略略苦笑：“当然，大娘子一生平安顺遂，自是不能理解我这样颠沛之人的难处，大娘子若因此记恨我，我也不会多言。”
沈语迟都给他忽悠瘸了，他生的这般模样，一脸凄寒简直要人命，搞得她都觉着再揪着这事不放都太不是人了。她理智上还记着他杀人之事，感性上却不似方才那般排斥。
她嘴唇动了动，一时脑子也糊涂了，顺着安慰：“都是女子，你的难处我当然...哎不对！”她反应过来：“不是，谁跟你说这个了，那个那个我不用先生留下照料我，你回去吧。”
裴青临见她动容，笑笑：“说来大娘子发高热也是因为那日受惊，我是想弥补一二。”
他不论表面上看着多温和，骨子里都是强横霸道的，根本没再给她抗拒的机会，伸手在她后颈上轻轻一捏，她身子就麻了，‘出溜’一下滑躺在床上。
他轻松摆弄着她，让她翻身背对自己，寻摸着到了后颈穴位轻轻按着：“按压大椎穴可治久烧不退。”
这么一折腾，沈语迟衣裳又撩开半截，后背露出两个腰窝，线条跌宕起伏，颇是引人遐想。裴青临难免多瞧了一眼，又暗暗蹙眉，拿过薄被给她盖上。
沈语迟本来有些抗拒，奈何裴青临的按压手法实在精妙，她就身体就很诚实了，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裴青临瞥见她红唇微张，隐约能看见粉色的舌尖，他心头动了下，轻轻一笑：“这穴位不光能治高热，若是按的用力了，还能取人性命。”
沈语迟汗毛霎时一竖，嘴巴都吓得张大了：“你...”
他瞧的有趣，伸手点住殷红的唇瓣，倾身凑近了：“玩笑而已。”
他呼出的气流轻轻落在她耳畔：“别怕我。”
......
裴青临果然对她颇多照料，沈语迟对他的心结都散了些，她底子好，不过喝了三天药就好的差不多了，这病一好，她脑子也就清醒了不少，他说的话是情真意切，但是她可没忘记那日他迫她动手杀人的事儿。
当然楚淇也的确该死，但对裴青临也不能全然不防，该来的跑不了，至少他现在也没想杀她，她也不必再像前几日那样做惊弓之鸟了。
她这边才好，沈正德就给全家人下了个任务，明日是长义郡王爱女永宁郡主的生日宴，全家人务必收拾庄重去赴宴才好。
沈语迟听到吩咐的时候，正在裴青临的监督下喝药，闻言随口吩咐夏纤：“帮我把往常穿的那套蓝色襦裙拿出来。”她还在心里吐槽过人家原身的衣品，熟不知她自己的品味也就比原身好了一线而已。
裴青临斜靠在窗边，一手捧着书卷。倒是夏纤忍不住：“大娘子就穿家常衣裳去赴宴？未免潦草了些。”
沈语迟愣了下：“不是啊，我都洗过头，这还潦草啊？”这么长的头发，洗起来多麻烦的。
夏纤都无语了：“公爷吩咐了，让您务必好生梳妆打扮一番的。”要说沈语迟院子里下人也不少，但顶用的却没几个，夏纤见她一脸不上心，只得自己硬着头皮给主子梳妆。
裴青临难得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放下书卷走过去，托起她的下巴端详了会：“取修眉刀来。”他食指指尖覆在她眉梢，慢慢摩挲那弯黛眉，绒绒的触感极好：“仪容课上，就该给你个丁等才是。”
顺便提一下，裴青临还有门专门讲穿衣打扮，妆容审美的课程，委实全才了。沈语迟还蜜汁自信的：“我觉着我审美挺好滴。”
裴青懒得多话，接过夏纤手里一寸长的修眉刀，沿着她眉毛的轮廓轻刮。她眉形生的极好，标准的远山黛眉，眉峰颜色浓黛，眉尾处颜色浅淡，恰似远山含烟。
微烫的鼻息落在她额上，她不由侧了侧脸，他抚上她的脸侧：“别动。”
修眉倒是很快的事儿，沈语迟感到修完之后细碎的眉毛落在脸上，她伸手想挠，被他一把握住，他一口气轻轻呵了过来，吐气如兰，拂在她面颊上，拂走她脸上多余的碎眉。
两人的脸相隔一掌，气氛一时暧昧而古怪，幸好夏纤端了个妆奁过来：“娘子，您想画个什么妆？”
沈语迟缓了口气，看着妆奁里几十个瓶瓶罐罐都晕了，幸好裴青临也不指望她：“不必上多余的脂粉，再用些口脂便可。”
夏纤又拉出妆奁的暗格，里面大约装了二三十个口脂：“这些是娘子常用的，别的颜色奴婢等会去拿。”
沈语迟一脸震撼：“这不都是一种颜色吗？”不都是红的吗？
她犹豫来犹豫去，挑出只别具一格的粉色口脂：“我用这个吧。”这色儿还有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学名——死亡芭比粉。
裴青临看不下去了，选了水红色的‘一枝春’扔给她：“用这个。”
沈语迟自己没啥所谓的，让夏纤给自己涂好，又梳了个随云髻，已是出奇的漂亮。她难免夸了裴青临一眼：“先生才是真的女人呐，一比我就是个男人。”
裴青临面无表情地走了。
沈语迟：“...”真难伺候。
......
待一家人收拾停当，沈正德才换了辆最华美最宽敞的马车，带着一家妻小去了郡王府。
沈幼薇在连哭好几场，又是磕头又是悔过之后，终于换取了出门的机会。她今日打扮的极为出挑，换了身烟紫的齐胸襦裙，尤其是头上耳上皆配了精心打磨的紫晶首饰，一派端华清贵。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几个同去的女孩，见没有人越过自己，心下满意。等沈语迟也上了马车，她眉心不觉跳了跳。
沈语迟只简单地穿了套鹅黄色的短褙子和马面裙，发间不过一鸟雀垂珠金步摇，她也无需多余装饰，仅凭容色就将人比了下去。原本她也没觉着这个长姐有多好看，可等她五官渐渐长开，风姿却越发皎然。
沈幼薇心里一堵，想到今日要做的事儿，勉强说服自己定神，极是诚恳地向她道了歉。
沈语迟不咸不淡地应了。众人一路无话地去了郡王府，不料沈正德来的太殷勤，永宁郡主都还没准备好，长义郡王也不好让客人干等，命人带沈正德去了男客坐的正厅，让管事引着女眷们去了招待女客的花厅。
沈幼薇一直心神不宁地频频向外张望，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永宁郡主还没出现，她却站起身：“阿姊先坐，我想去...更衣。”
更衣是解手的委婉说法，她说完也不等沈语迟回答，甚至不叫个下人带路，直接自己就出去了。
沈语迟虽觉着她奇怪，但也没多想，但又过了会儿，她自己的肚子也叽里咕噜起来，应该是早上被裴青临灌了汤药的缘故。她憋红了一张脸，拉了个王府的丫鬟带自己去净室。
可惜从净室一出来，她路痴的毛病却犯了，正要再拉个倒霉蛋给自己指路，却听见沈幼薇的声音，她的声音又娇又甜，和往日大不相同。
沈语迟愣了下，就看见沈幼薇和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的男子对立站在僻静处。沈语迟顿时好奇起来，借着树丛的遮掩，暗搓搓地凑过去听八卦。
沈幼薇娇怯地垂头，却带了与往日不同的风情：“...想不到能在郡主的生日宴上碰见顾表兄，真是巧了，自前年京城一别，我与顾表兄再未见过，表兄可还记得我？”
被称作顾表兄的少年不过十□□模样，乌发上几瓣海棠纠缠流连，长眉秀貌，眸光顾盼，他一身穿藕红色的圆领直缀，戴羽冠，振长袖，更衬出他名花倾国的风采。
不过这位顾表兄说话就没他的脸这么漂亮了，隐隐带着三分孤傲，十分欠揍：“记得，你是刘家娘子？”他又道：“也不算很巧，我有事途径登州，听闻郡主寿宴才赶来道喝。”
沈幼薇表情勉强起来：“表兄，我姓沈，是沈国公次女，我家堂姑嫁入你们顾家三房了，表兄这回可能想起来？”
顾表兄这才有些印象，听到是亲戚，架子稍微收了收：“原来是沈家表妹啊。”
沈语迟对这个顾表兄有点印象，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原文，终于想起来这位顾表兄名叫顾星帷，是开国八国公之一，越国公家的嫡传世子。越国公府可不像沈家这样的水货，顾家高管遍地，女子也嫁的都是显赫高门，更别说顾星帷此人年少高才，极得皇上信重，年纪虽轻，官位却不低。
书里还提过沈幼薇倾慕这个表兄的事儿，难怪她今日又是打扮又是偶遇的，不过沈家这样的放在帝都世家里最多算个三流，顾星帷又眼高于顶，沈幼薇这姻缘怕是艰难了...
跟奇葩聊天就是费神，沈幼薇又尬撩了几句，顾星帷已带了淡淡不耐，碍着礼数才没表现的太明显，她怕再说下去惹他不喜，白着一张小脸告退了。
又是短短一会儿，顾星帷又被两三个女娘搭了讪，沈语迟一边瞧热闹一边品评，大概是见惯了裴青临那种世无其二的美人的缘故，顾星帷虽然是个绝色少年，倒也没让她太惊艳。虽然把一男一女放一起比较有点奇怪，但她还是觉着，裴青临比他好看。
沈语迟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头上传来声音：“你说谁比我好看？”
她‘诶’了一声，吓得差点坐在地上，原来她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还被人家给听见了！
顾星帷拨开灌木走到她面前，微蹙着眉，语气傲然地泠声重复：“这位小娘子，你方才说，谁人比我好看？”

第19章
这问题问的实在是...沈语迟一时都不知怎么回答。
顾星帷倨傲地伸出玉雕般的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冷冷淡淡地问：“小娘子可是瞧我瞧傻了？连问题都忘了答？”
沈语迟两辈子也没见过这般自信的人儿啊！她朝天翻了个白眼，不掩鄙视：“是我们家教书的女先生，裴青临裴娘子是也！他比你好看无数倍，顾郎君你在他跟前也就勉强算个周正罢了！”
顾星帷定定瞧着她，忽的一嗤：“我不信。”觉着这小丫头没见识，什么乡下土妞也敢拿来和他比。
沈语迟：“...”
顾星帷把裴青临三个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若有所思：“裴青临是吧？好，我记住了，有空定要去瞧上一眼。”
沈语迟：“...”她由衷希望，裴青临没发现自己给他了一波仇恨的事儿。
顾星帷又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牌上：“你也是沈国公家的小娘子？那也得称我一声表哥。这是长辈给你的见面礼，拿去玩吧。”他随手摸出一块猴子型的金锞子扔给她，又赞许：“你是唯一能在我的容貌下坚持这么久，却没有尖叫的人，倒也称得上有定力了。”
沈语迟：“...表兄表妹是平辈！”而且你特么对自己是有多自信啊！
顾星帷难得敛了一脸傲然，朗声一笑，觉着这小丫头还挺有意思的。
沈语迟感觉再跟他说话自己都要变沙雕了，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随手把金锞子塞在荷包里，匆匆跑了。
她跑到花厅，才觉得跑出了顾星帷的降智光环，长长地出了口气。
沈幼薇自也回来了，她神色不知为何有点僵硬，眼神不善地看了沈语迟一眼，轻声道：“阿姊方才见到顾表兄了？”两人居然还有说有笑的，表兄待别人可从未这般和善过。
沈语迟没想到被沈幼薇看到了，不过她对顾星帷又没什么旁的意思，自然问心无愧，随意道：“到底是亲戚，既见着了，总得打个招呼。”
沈幼薇调整了一下表情，柔声提醒：“阿姊还收了表兄的东西？这怕是不大好吧，毕竟表兄是外男呢。”
沈语迟挺烦她这么话里有话的，直接顶回去：“妹妹提醒的是，等会我就把东西扔了。”
沈幼薇表情讪讪：“阿姊别生气，我是担心阿姊的名声...”
姐妹俩说了几句，永宁郡主终于姗姗来迟，被仆婢簇拥着进了花厅。她这么一进来，周遭的女眷都起了身，上赶着奉承讨好。
这位郡主能享受到这般待遇不是没有道理的，她父亲长义郡王跟当今景仁帝算是兄弟，只不过景仁帝是嫡母所出，长义郡王的母亲则是烟花女子，郡王这样的出身连族谱都不能上的，其父就让郡王待在嫡长兄身边充作奴仆护卫，后来国朝动荡，长义郡王也始终陪在他身边，景仁帝感念庶弟忠厚高义，不但为他恢复身份，还赐了长义郡王的封号位份，可见对这位郡王的宠信。
可是长义郡王眼看着要发迹，他却辞了身上所有差事，拖家带口跑来了登州游山玩水，倒是令朝中众人好生诧异。不过有景仁帝青眼，他即便手上无权，也没人敢小瞧，永宁郡主又是他掌珠，今日过十六岁诞辰，登州几乎有头脸的人物都来了，女眷们围着郡主谈笑，俨然众星拱月。
沈幼薇见着郡主，眼睛亦是一亮，她长袖善舞，人缘显然比沈语迟要好得多，交际圈也广泛，没怎么费力就打入了中心圈，就连郡主都亲热地和她说话，可见两人早就相识了。
恰好台上已经唱起了傩戏，底下也上了一道道热菜，沈语迟没有沈幼薇的能耐，就坐在原处闷头吃喝。
不知沈幼薇说了什么，永宁郡主竟向她这边看了过来，郡主撇了撇嘴：“幼薇，听说你这长姐极厉害的，前些日子还让你在家被罚跪禁足许久，可有此事？”
沈幼薇无奈一笑：“郡主不要再提了，再怎么...她也是我姐姐。”这话听着像为沈语迟解释，其实却承认了郡主的话。
沈语迟名声一贯不好，沈幼薇素来都是温柔婉约的形象，所以只要两人闹什么不快，外人必以为是长姐仗势欺人。永宁郡主是个爆炭脾气，‘啪’把筷子一搁，重重哼了声：“我就见不得这样欺负老实人的！”
沈幼薇毫无力道地劝了几句，永宁郡主朗声吩咐：“来人，把我那盏玉楼春拿上来。”
沈语迟才吃了几口菜，桌子上就毫无征兆地放了一壶酒，她疑惑地看向上首。
永宁郡主扬了扬下巴，撇嘴一笑：“长辈就不说了，同辈都来给我敬了酒，怎么只有沈大娘子还坐着不动啊？”
沈语迟心说不就吃你家几口大米饭至于这么刁难吗...她很光棍地道歉：“好吧，我错了。”
永宁郡主给噎了下，然后才道：“光说说不成，我得罚你，你把这玉楼春喝完，就算是敬我了。”她说着还举起酒盏，自己浅浅沾唇，又冲沈语迟示意。最好能把她灌的起不来或者当众出丑才好。
众人这下都看出郡主着意刁难她，这酒，沈语迟不喝也得喝。
沈语迟凝视着身前的酒壶，脸色慢慢沉下来：“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轻轻吸了口气，没想到她敢这般不给郡主面子。
永宁郡主也是微怔：“你...”
她才吐了一个字，就见沈语迟重重拍桌：“就给这么一小壶，郡主你瞧不起我是不是？换大瓶来！”
沈幼薇，永宁郡主：“...”这剧情跟她们想的有点不一样啊...
别说是这两个了，围观群众都给这猝不及防地操作弄蒙了。
沈语迟又豪气干云地拍桌：“这样吧郡主，作为赔罪，你喝一杯我陪两杯，你喝八杯，我陪十六杯！”她又咳了下，学着永宁的样子挑了挑下巴：“当然，若郡主不敢的话，这话就当我没说过。”
永宁最是个受不得激的性子，为着颜面也不能说个不，冷哼了声：“不就是喝酒吗？拿酒来！”
她明明是想惩戒沈语迟一番，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和她拼上酒了。
喝酒这东西，前两杯还有点拘谨，后面越喝越上头，好几个稳重的仆妇来劝她都劝不住，喝到最后她都醉了，还扯着不让沈语迟走，东北口都整出来了：“哎呀妈呀你咋整的啊？喝这点就走了啊？咋地？还看不起我嗷？”
沈语迟：“...”
她比永宁清醒，生怕把她喝出个好歹来：“...行行行，算我输了，郡主赢了。”她好酒，穿来之后没少偷喝，就是今儿真的喝下一壶也不怵，主要是想调戏一下这位郡主。
永宁还拽着她的袖子不放，倒是她身边几个稳重的下人忙扶起她，又向宾客们圆场道歉。就是这，永宁还冲沈语迟嚷嚷：“下回再喝，非把你喝趴下不可！”
场面一度混乱...幸好也快到了宴散的时候，宾客们都纷纷起身告辞。
沈语迟踉跄了几步，扶着夏纤的手出了门，沈幼薇缓缓走到她身边，脸上的笑意渐淡：“阿姊真是好手段，妹妹好生佩服。”她费了多少心思才跟郡主搭上话，想不到长姐一下就把人哄住了。
沈语迟不要脸地嗯了声：“我也挺佩服我自己的。”
沈幼薇：“...”
沈语迟头也晕了起来，没心思和她纠缠，靠在夏纤身上走了。
.......
她不知何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才刚睁开眼，夏纤就轻轻唤她：“大娘子，公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沈语迟不知出了何事，简单洗漱之后，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去了书房。
沈正德正和裴青临说着什么，瞧见大女儿过来，也顾不得说她酗酒，反而露出错杂的神色。他叹了口气：“爹要跟你说件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沈语迟正头疼：“爹，你就别卖关子了。”
沈正德没计较她失礼，缓缓道：“跟你定亲的楚家三郎...前些日子去了。”
沈语迟心里急跳，声音都不觉拔高了：“怎会？”
幸好沈正德只当她是被这消息惊的，他叹了口气：“是在南禅山被山匪所杀，死的日子仵作也验出来了，是这个月初九。”
沈语迟脸色霎时变了，楚淇明明是初七的时候，在云山上被裴青临所杀，怎么时间地点人物全变了！
她不禁问道：“他怎么会被山匪所杀，别，别是弄错了吧？”这也太玄幻了！
沈正德对女儿的说法不以为然：“如何不会？死的日子是州府最有名的仵作勘验的，杀人的山匪也招供了，他身上的刀伤砍伤都对的上，已是人证物证俱全，楚淇就是被山匪所杀，如今州府那边已经结案了。”他叹了口气：“倒是楚家不怎么信这结果，只是证据俱全，他们再闹也无法。”
沈语迟倒吸了口气，下意识地看了裴青临一眼。
她当初还问过他打算如何应对楚淇之死被人发现后的事，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处置妥当了，料理的堪称天衣无缝，这般手段何其可怕？
她嘴唇一动，还想说什么，书房外有个管事匆匆报道：“公爷，楚大人和楚夫人来了。”
沈正德没想到这般巧，居然说曹操曹操到，愣了下才道：“他们来做什么？”
管事亦是一头雾水：“他们说，他们有件事想要问一问大娘子。”
沈语迟手指颤了颤，沈正德不知缘故，奇怪地看了沈语迟一眼：“大娘子？”
管事肯定地点头，沈正德没想太多：“那就让大娘子过去吧。”
沈语迟心神不宁地走出了书房。
裴青临竟也跟了出来，他声音极轻：“大娘子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沈语迟飞快地看他一眼，咬了咬下唇：“自然。”
裴青临瞧她长睫颤个不停，显然心里极慌乱的。他难得迟疑了一下，帮她别起耳边的碎发，淡声道：“我会陪着你的。”
他此时不露脸才是最好，沈语迟没想到他居然真陪着自己去了宴客的正厅。
正厅里楚大人和楚夫人都是一脸哀色，楚夫人更是抽噎个不住，楚姜这个待客的也不好不言不语，车轱辘似的说着宽慰的话。
她出于自己的考量，没把当时和楚淇算计裴青临的事儿告诉两人，而且楚淇死在初九，她和楚淇谋划的那日是初七，日子足足差了两天，可见楚淇被山匪所杀跟两人的谋划没什么关系。她死死瞒着，楚淇的父母自也不知儿子还谋划过裴青临，但是他们找沈语迟做什么？这又关沈语迟什么事？
正在楚姜心思纷乱的时候，沈语迟和裴青临已经进了正厅。
沈语迟第一眼瞧见的不是继母和楚家的两位，而是昨天才见过的顾星帷，他怎么会来这儿？
楚大人眉眼极为通挑，看沈语迟望向顾星帷，低声解释：“顾郎君这次来登州，要去监司任职，监司掌管一方刑狱审讯，可主理地方案情。我儿的案子虽已经结了，但我和内子却看出其中疑点重重，尤其是他...他死的日子我们总觉着不对，特地请他来问问大娘子。”
沈语迟两生头回见这样的场面，腿肚子都软了，还得强撑：“你们要问什么？”
顾星帷还没开口，楚夫人已经按捺不住，她一脸哀痛狠绝，双手死死捏住她的肩，指甲要陷进她的肉里：“初七的时候，我儿去过一趟云涡观，但有个小道士瞧见你鬼鬼祟祟跟在他身后。大娘子我绝不会让我儿子白死！快说，你快说你当时为什么要跟着他，你都对他做了什么！”
楚夫人状若癫狂，言语里似乎已经把沈语迟当成了凶手。
沈语迟没想到楚淇之死竟能跟自己扯上关系，面对楚夫人的质问，唇上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第20章
顾星帷来登州监司上任，是受了皇上密令，本就另有要事在身，今日若不是受了楚大人的百般请托，他压根不会来掺和此事，当然，他也想看一看沈家小丫头嘴里那个好看的不得了的人。
他瞧见沈家这小丫头被楚夫人抓的面露痛色，不由挑了挑眉，正要开口，就听旁边传来一道清润泠然的声音：“劳楚夫人先放开我家大娘子。”
顾星帷顺着声音看过去，面露讶色。虽然这人没有表明身份，但他一眼就能断定，这绝对是小丫头嘴里那人。只是...这也太好看了点，混不似真人一般，他不由皱了皱眉。
裴青临虽说的客气，动作却极为强势，广袖一拂就把楚夫人拂开了去。他淡淡道：“楚夫人，你失仪了。”
楚夫人痛失爱子，已是迷了心智，恨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说我！”楚大人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也由着自己夫人大闹，并不阻拦。
方才真不怪沈语迟紧张，她穿来之前就是一普通人，寻常人进一趟派出所都要吓破胆了，更何况她这还是苦主亲自带人来质问。不过有裴青临这么一阻拦，她紧张之心消去不少，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竭力镇定道：“初七那日的事儿，我本来觉着没什么的，但夫人既问起了，我自然如实相告。”
她下意识地想看裴青临，却硬是忍住了，缓了口气：“那日我虽母亲去云涡观进香，因着身上疲乏，就在马车上歇了会儿，醒来之后就在道观里随意逛了逛，不留神遇见了楚淇，楚淇一个人在道观里乱窜，不知在做什么，我心生好奇就跟了过去，只是走了没几步就跟丢了，之后我在山上迷了路又崴了脚，幸而遇到裴先生和几个道士，我俩晚上这才得以回来。”
她说的是实话，至少大部分是实话。
裴青临的神色稍松，垂眸凝着她的发顶。
这话说的没什么破绽，楚夫人却不信，尖声道：“我家淇儿为什么要跑去道观！”
这话问的就没理了，沈语迟直接顶回来：“那是你的儿子，我怎么知道？！”
场上知道楚淇那日去干什么的，除了她和裴青临之外，大概只有楚姜了。她忙道：“先别争了，说不准是巧合呢？我知道阿淇走了你们心里难受，但人死不能复生，仵作都说阿淇是初九走的，你们何必抓住初七的事情不放？”
她并不担心楚淇之死，她怕的是若再盘问下去，会牵扯出她和楚淇谋害过裴青临的事儿。沈正德如今这般看重裴青临，要是这事儿被查出来，她的好名声全毁了不说，还得牵连到儿女头上，故此她才要帮着遮掩。
她难得和沈语迟统一了立场：“语迟，你大病初愈，先回去歇着吧。”她又拿起架子，看了楚大人和楚夫人，叹息：“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节哀吧。”说完便端起了茶盏，竟是一副要送客的架势。
沈语迟如蒙大赦，忙不迭拉着裴青临跑了。
楚家夫妻俩僵着面皮被请走了，顾星帷一言不发地跟在二人身后，若有所思。
楚夫人一出沈家的大门，就又扯住了顾星帷的袖子：“顾郎君，你看沈家那小贱人含糊其辞眼神闪烁，必是有鬼！还请大人为我儿主持公道，提拿了那小贱人去拷问！”
顾星帷方才还真发现点有意思的事儿，他是习惯使然，方才一直观察着各路动静。沈语迟辩解的时候，面上看似坦荡，手却死死地抓着那个女先生，而沈家那位夫人，先看了看沈语迟，又看了看那女先生。独独那女先生本人神色淡定，气定神闲。实在是...有些意思。
初七那日必然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和这三人有关。但他这次来是有密旨在身，又不是为查案办差而来，更何况那楚淇的人品他有所耳闻，实是个衣冠禽兽，他也不屑为这等人出头，不过...以后倒是可以会会那女先生。
他皱眉躲开楚夫人的手：“夫人自重。”他冷淡道：“并非我不想帮你，朝廷自有律法，如今楚郎君的案子已经结了，我今日陪你们二人来一趟已是不合规矩，除非你手头有实证能翻案，否则此事就此作罢。”
顾星帷看了二人一眼，翻身上马直接走了。
楚夫人无助地靠在丈夫身上，抽噎：“你瞧见了吗？竟无一人肯帮咱们，沈家那小贱人明摆着有所隐瞒，难道我的淇儿就这么白死了？”
楚大人面沉如水：“那姓顾的倒还罢了，楚姜从咱们家拿了多少好处，如今也敢给咱们吃闭门羹！”他冷笑了声：“这个忙，她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我必定要让她帮着咱们，把沈大娘子肚子里的实话都掏出来！”
他从马车里取出纸笔来写了短短几行字，又塞给沈家门房不少银子，托门房把短信带了进去。
果然，没过多久，钟媪脸色发青地走了出来，把楚家夫妻二人又迎了回去。
......
沈语迟走到一处无人的僻静之地才敢开口：“你...确定不会有事？”她都不敢说的太明白，生怕隔墙有耳。
裴青临全程都气定神闲，笑悠悠的：“大娘子在说什么？你我从未做过亏心事，何此一问？”
他是真不担心，楚淇的尸首都是云涡观那位观主全程料理的，此人当初就是专干这些毁尸灭迹之事的，他处理过的尸首，就是国朝第一仵作来验也验不出来。倘他连这点本事也无，就不值当裴青临当初三顾茅庐了。
沈语迟险给他堵出个好歹来，裴青临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倾身在她耳边：“大娘子方才可真叫我意外。”他低笑了声：“我们大娘子长大了呢。”
他这话说的，沈语迟都分不清是赞是嘲，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就好。”心事重重地走了。
裴青临在她身后，漫不经心叮嘱：“下午还有课，大娘子可别忘了。”
沈语迟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住的小院，她先遣退了屋里所有下人，才趴着钻进了床底下，撬开最里头的一块松动的地砖，把早就藏好的那枚私印拿出来，上面的血迹早已清洗干净，但楚家这私印不知是什么材质，刀戳不动斧砍不破，就是丢在火炉里还是完好无损，能试的方法都试过，却没留下一丝痕迹，扔了埋了都容易被人发现，她只能先暂留在自己身边。
当时裴青临二话不说就对楚淇下了狠手，他如此狠辣，楚淇死之后，她也以为自己不久也要死定了，所以悄悄私藏了这枚私印，想的是若裴青临要杀她，她好歹也有个保命的本钱。当然这个想法很不成熟，但她当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可是裴青临后面不但没打算杀她，反而在她生病的时候悉心照料，真把沈语迟弄的一头雾水，这私印也成了烫手山药一般。
今儿她明明可以把裴青临曝出来，却选择了说谎掩盖，这玩意就绝不能再留了。她上辈子看过不少侦探，要说处理，最好的毁尸灭迹的法子就是扔在海里或者扔进深山老林里，交给海洋生物和野兽来解决，其他的什么扔进内陆河或者找地埋了都不靠谱，都容易被发现。
登州倒是近海，可现在突然跑去海边未免也太可疑了。难道要把玉印交给裴青临？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若是交给裴青临，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曾经想要对付他？
沈语迟皱着眉把玉印重新塞回去，这时夏纤在外轻轻敲门：“大娘子？”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才道：“进来。”
夏纤拿进来一张帖子：“这是永宁郡主给您下的帖子，要您过几日出门游船。”
沈语迟接过帖子翻了翻：“郡主？她不是瞧我不顺眼吗？”她看着帖子上的内容，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见方才在床下蹭了不少灰，让夏纤服侍着换了身衣裳，又用过午饭，才姗姗跑去上课。
裴青临依然靠在窗边看书，见她来了也不抬头，闲闲道：“我以为大娘子受惊过度，今日不会来上课。”
沈语迟意有所指：“我既问心无愧，怎么会受惊呢？”
裴青临似笑非笑：“问心无愧？”
沈语迟想到自己撒谎隐瞒，一时语塞。她犹豫片刻，轻声道：“我有一事犹豫不决，想请教先生。”
裴青临目光仍落在书页上：“说。”
沈语迟斟酌了一下词句，出言试探：“我有个丫鬟，平日里跟我处的倒还不错，只是我俩因为一桩事有了分歧，这丫鬟怕我罚她，就暗地里想了个法子对付我，先生你说...我该如何处置这丫鬟？”
裴青临漫不经心：“那得看那丫鬟的了。”
沈语迟不解：“什么？”
他笑笑：“看她喜欢挖眼砍脚还是割舌断头啊？”
他每说一个字，沈语迟脸色就白上一分，他终于抬眸：“大娘子怎么了？”
沈语迟慌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你说的也太残忍了吧。”
她一摆手，裴青临就看见她手掌上印出了一道牡丹流纹的印子，若他没记错，这是她屋里地砖的花纹。他又侧头看了眼，见她的衣裳也换了一身全新的。
他收回目光，随意一笑：“玩笑而已。”
......
日子难得平静了两日，楚家人竟也没再找上门，沈语迟就一心等着永宁郡主的游船邀约。
倒是这日亥时，钟媪倒是来了一趟：“大娘子，夫人在戏园里叫了戏班子，邀姑娘们去乐呵乐呵。”
亥时大概就是晚上九点多，沈语迟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现在？”
钟媪赔笑：“夫人也是睡不着，突然就想听戏了。”
沈语迟看了她一眼，换了身衣服就跟她去了。
她才进戏园子，却见楚夫人竟也来了，她正和楚姜坐在一处说话，见着沈语迟，忙笑了笑：“好孩子，快过来坐。”她歉然一笑：“前几日我哀思过度，上门来的时候不慎惊着了你，我跟你母亲商议了一番，特地叫了双喜班的人唱这出戏向你赔礼，你是好孩子，别跟我这个老东西计较了。”
旁边的楚姜一言不发，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两年前家里有个妾侍诞下了儿子，她想法手段让那妾侍和小崽子一并见了阎王，想不到姓楚的竟拿这事儿威胁她，设下了这么一个局。只希望沈语迟能机灵点，别被吓得胡言乱语说了不该说的！
楚夫人说的着实谦卑，不过因为这样才更奇怪了。沈语迟随意点了点头：“夫人客气了。”
她不欲和楚夫人多言，见着裴青临进来了，就走过去和他坐在一处。
众人略坐了一时，台上的戏便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只是这戏着实古怪，唱词阴森缥缈不说，就连伴乐都是鬼气森森的，戏子的妆容也是狰狞可怖，再加上烛火又燃的黯淡，台下几个小娘子害怕地轻声惊呼起来。
这戏更是奇怪，竟是一出枉死之人前来索命的鬼戏。
裴青临略扫一眼，大抵猜出来楚夫人打什么主意，他以手支颔，淡淡笑道：“今儿晚上怕是要闹鬼。”
沈语迟没他看的那么分明，但也觉得不对。她给阴森的环境闹的不适，搓了搓起毛栗子的手臂，小声问：“你怕不怕？”
裴青临听她问完，似乎有片刻失神，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他缓缓点头：“有点。”
沈语迟倒是愣了：“你居然会怕？你也有害怕的事儿？”
他居然仔细思索了一下：“不知道。”他语气平缓：“在你之前，从未有人管过我会不会害怕。”
沈语迟心里莫名漫上一股酸涩，她能听出来他语调里的淡淡欣慰，似乎这样微不足道的关怀，也让他少有的愉悦。就是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却因为这点小事而开心，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她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裴青临疑惑地看着她，她发觉自己冲动了，讪笑：“我不怕鬼。”又拍了拍胸脯，十分够义气地道：“要是鬼来了，我让你先跑。”
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不同于往日的嘲笑冷笑，那笑容当真极淡，却不带任何旁的意味，只是因为此刻的愉悦。这一笑，说是华茂三春的魅力也不为过。
沈语迟看的愣住，想要抽回手，忽然被他反手握住。
他手指微曲，把她的手完全握在掌心里：“别动。”
他借着宽袍大袖的遮掩，慢慢牵起了她的手。她的手既软又暖，让他一向微凉的手也热了起来。
烛火摇曳，台上阴森依旧，只是此情此景下，也并不如何可怖了。

第21章
沈语迟有些迷茫地看着两人突然交握的手。
难道她这就成功攻略大佬，成为大佬的好闺蜜了？
好在两个女的牵就牵了，她也无甚别扭的。这时台上咿咿呀呀一曲唱毕，楚夫人又请沈语迟过去，含笑问：“大娘子看的可还满意？听出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吗？”
沈语迟对她颇是不耐，也学着她的样子，意味深长地道：“听倒是听懂了，只是不知为何夫人为何不点一出喜庆的？明知这世上无神无鬼，看这样神神鬼鬼的戏有什么意思？”
楚夫人见她脸上毫无惧色，脸色不觉一沉，强笑道：“倒是我疏忽了，夜深了，大娘子快回去吧。”
沈语迟点了点头，接过夏纤递来的披风。
楚夫人待众人都走了，才面色沉沉地转向楚姜：“夫人，余下的都布置好了吧？若是有什么疏漏，可别怪我们把你这些年干的腌臜事抖露出来。”
任谁被这般威胁都不可能有好脸色，楚姜气的身子轻颤，冷笑一声：“放心，我既应了你们，自会办妥。只是这丫头一向胆大，你们想靠这些神神鬼鬼让她吐露什么，怕是白费功夫！”
楚夫人重重擂桌，表情有些狰狞：“只要我淇儿能沉冤昭雪，什么事我都干得出！”
......
沈语迟才出了戏园子，裴青临却走了过来，他抬眸看了看天色：“现在已过子时，我回府不便，大娘子可否留我借住一晚？”
沈语迟明早一大早要赴永宁郡主的约，犹豫着道：“要不我派马车送你回去？”
裴青临垂下长睫，微微一笑：“才听了那样的戏，我有些害怕，不敢独自走夜路。”
沈语迟想到自己方才的豪言壮语，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那...行吧，你跟我来。”
裴青临一笑，缓缓踱在她身侧。
两人和唯一的侍女夏纤走到花园幽静处，周遭连个巡视的护卫下人也无，不知哪里刮起了一阵阴风，悉悉嗦嗦传林而过，带起一片透骨的凉意。此处无人，这风声听起来却格外像有人哀声恸哭。
沈语迟刚想跟裴青临说话，就听夏纤尖叫了声‘有东西！那里有东西，有鬼啊！’手里的灯笼‘唰’就落了地，她人也吓得一屁.坐在地上了。
这一下周遭更暗了，沈语迟顺着夏纤指着的地方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树丛里冒起了幽幽鬼火，还有一道白影猛然从树上垂挂下来，又伴着鬼火从林中掠过，更不知从哪里传来断断续续男子的说话声，极为缥缈空灵，又时远时近的，让人仿佛置身异度空间，着实可怕。
这场景倘换个人过来，只怕早就吓个半死了。
显然沈语迟不在此列，她紧皱着眉瞧了会儿，悄没声地就抄起路边洗衣婢落下的一根棒槌，跟站在后面的裴青临撂下一句‘别怕啊’，说完冲着那白影就去了。
裴青临：“...”
那白影飘忽不定的，似乎隐匿在幢幢树影中。沈语迟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那白影似乎没见过这么虎的，居然还有人敢追着鬼跑？白影身形还停顿了一下，直接往反方向跑了！
...于是裴青临和夏纤就有幸围观了一出人追着鬼跑的奇景。
沈语迟本来就不咋怕鬼，只要她没害人，就是真鬼来了她也不怕。见白影这么一跑，更加笃定它不是真鬼，于是举着棒槌，更加奋力追了上去。
她身体底子好，没多久就快追上了，毫不留情地举起社会主义唯物论的棒槌，冲着它脑袋就给它来了一下狠的。
就听一声令人发毛的惨叫，白影蹬了蹬腿，再没了动静。
夏纤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娘子，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它身上洒了磷粉。”沈语迟一手扯开它身上的白布，白布底下是个身量瘦小的男子，她吩咐夏纤：“有人故意搞鬼，你去找人来，把这人交给父亲处置。”
夏纤正色应了，又迟疑着问：“这明显是有人要算计您，您不亲自告诉老爷吗？”
沈语迟摆了摆手：“我先回院了，你只管把实情说了，然后交由父亲自己决断吧。”
夏纤领命下去，裴青临瞧了眼她手里紧紧捏着的棒槌，唇角微翘：“为何不亲自禀明公爷？”
沈语迟那棒槌比划了一下：“这事儿一看就是楚家的手笔，我要去了，楚夫人又得因为楚淇那事儿缠扯我，我不耐烦过去，就让我爹和他们折腾吧。”
两人说话间便走进了院子，裴青临随着她进了屋，脸上忽露出思量神色，他径直走向桌上的幽幽燃着的香炉，又泼了盏残茶进去，屋里的气味顿时一清。
沈语迟吓一跳，小心从他背后探出个脑袋：“有人给我下毒？”鬼她不怕，下毒她却是怕的。
裴青临掀开炉鼎，仔细看着里面的残香：“算不上下毒，香里加了池南草和女萝，这两样平时用来也没什么，但若在人受惊之后，心神不定之时吸入过多，便会惊悸噩梦，心神失守，说出许多平时不该说的话来。”
沈语迟回想一下今晚的事：“这还是个连环套啊！”
他又似笑非笑地看向沈语迟：“这香估计用了有几日了，幸亏大娘子心思粗犷。”
沈语迟郁闷了：“你直接说我缺心眼呗。”他但笑不语，她迟疑了一下：“叫你说的我今晚上都不敢睡了。”
裴青临笑笑：“倒也无妨。”
虽然他这个人心狠手辣背景神秘，但不可否认他总能给人一种奇特的安心感，她听他如此说，也放下心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外绣松鹤纹路的灰色寝衣：“这件给你，咱俩身高差太多，这件已经是我最宽松的了。”
裴青临似乎停顿了一下，这才伸手接过。
沈语迟还挺期待美人解衣的画面，坐在床沿两手托腮，眼巴巴地瞧着。
裴青临微蹙了下眉，面上倒也板的住，转过身解着腰封上的玉扣，伸手扯下外面套着的水青色褙子，又解开腰间府裙幅，底下仅着了素白的中衣长裤。
虽然只瞧了个背面，他还穿着衣裳，但也能隐约看出他细腰长腿的好身材，但是她总觉着他的身形全然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美凹凸，总之说不出来的奇怪。
沈语迟瞪大眼睛看了看，不由哇了声：“先生，你没穿兜衣啊！”
现代倒是有不少女性为了舒适不穿内衣的，但古代也这么开放吗？她琢磨了一下，裴青临平的跟那什么似的，穿不穿应该也没啥影响。她戳人痛处就不好了，忙补救道：“不过也没事，多吃点猪蹄，应该还有的救。再说就算没救也没啥，你长得那么美。”
人无完人，裴先生长得这么美，偏生是个平胸哩~
裴青临：“...”他准备换寝衣的手都顿了下。
沈语迟趁他停顿的片刻，竟在他后背和手臂上看到隐约的痕迹，有些像刺青，却不似刺青那般纹路分明。可惜他身上还穿着中衣，她瞧不真切，她正要凑近了看，裴青临直接把她给的寝衣套在中衣上了，这下可彻底看不清了。
沈语迟郁闷了：“大夏天的你穿这么多热不热啊？”
这件寝衣她穿能拖到地面，裴青临穿就只到小腿了。
裴青临不答，反而道：“劳大娘子给我另置一张床榻吧。”
沈语迟也不习惯和人睡一张床，于是命侍女在自己的床边，另给裴青临置了一张极宽敞的榻，被褥枕头都是全新的。睡到半夜，她又想到他身上那些纹路，好奇的抓心挠肺，悄悄从纱帐里探出个脑袋来，想要瞧个究竟。
由于裴青临很狡猾地穿了两层衣裳，她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清，犹豫了下：“裴先生？”
裴青临不答。
沈语迟悄悄探出手，想要掀开他的衣裳看一眼，她手都贴在他腰上了，心里正在感叹靠他腰好细，就听底下慢慢叹了声：“大娘子。”
她给吓得，差点一头栽下去：“你，你你没睡？”
裴青临握住那只贴在自己腰上的手，慢慢塞回她的薄被里，淡笑了声：“大娘子，好奇心过重，有时候是会害死人的。”
沈语迟十分尴尬，忙转了话头：“我有些睡不着，怕楚家还会有别的招对付我。”
裴青临半撑起身，轻轻‘哦？’了声。
她犹犹豫豫地道：“我总觉着...楚家就算想为儿子报仇，想从我嘴里套话，但这事儿做的太显山露水了，不够高明。”
“这也不难理解。”裴青临拨弄了一下乌发，月影给他镀了层极淡的银辉：“楚大人下月就要调任，离开登州，朝廷律法规定，若为官者不能及时到任，轻则革职，重则抄家。他若是不趁着最后这几日查明真相，他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查他儿子的死因了。”
沈语迟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裴青临两根手指突然抚上她的唇，沿着唇瓣的轮廓描绘，又摩挲着突起的唇珠，轻笑：“楚家人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撬开大娘子的嘴。”
沈语迟呵呵干笑，深觉着自己被调戏了。
他手指定在她唇上，双眼似要看进她眼底：“大娘子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沈语迟心突的跳了下，竭力绷住脸：“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明日永宁邀她坐船游海，她届时就可以把那枚私印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尤其是裴青临说的‘挖眼砍手割舌断头’......还是让这个秘密永远沉入海底比较好。
他收回手，淡笑了下：“那就好。”
沈语迟讪讪地缩回纱帐里。
她第二日醒的极早，醒来的时候床边的长榻已经空了，她唤来夏纤：“裴先生呢？”
夏纤一脸迷茫：“方才就见先生出去了，只是不知去了哪里。”
沈语迟挥手让她退下，自己再次取出那枚私印，贴身小心放好，这才让夏纤帮自己梳洗打扮，又取了永宁郡主那张请帖来。
夏纤出去预备马车了，她在屋里坐了半晌，见夏纤还没过来，起身想出去催促，一转身发现裴青临正站在她身后，神色难以琢磨。
她吓了一跳：“先生？”
裴青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纤长的手指突然握住了她的肩。
沈语迟惊了下，搞不明白他又想做什么，忙发力挣脱。
他轻轻松松就把她两只手反剪在背后，手指灵活地探入她的贴身内袋里。
她的贴身内袋是缝在胸前的，果真私得紧。他探过去的时候，便触到了一片温暖柔软的地方，隔着衣料剧烈起伏着，不过此时两人谁都没有旖旎的心思。
她急忙挣扎，他已经取出了那枚玉印。
她伸手想抢，却突然顿住了，猛然间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阴冷。
他摊开手掌，端详着那枚私印，又忽的伸出纤长手指点了点她的下颔，温柔道：“大娘子，你真让我失望。”
也许前一天发现这枚私印，他都不会感到失望，果然，存了希望之后的失望才是最让人不快的。

第22章
若有外人来看，两人现在的姿势也极暧昧，裴青临站在她背后反剪她的手，她动弹不得，整个人无力地后仰，只能靠在他怀里。
沈语迟有些着慌。
她也不是没有过玩小把戏被他看出来的时候，就像上次那迦南的事儿，他也只是戏谑嘲讽，但这次不一样，他这次似乎是真的恼了。
裴青临这样的人，狠则狠矣，但也不是没有胸襟的。若只是为私印这桩事，他报复回来不就完了，至于着恼吗？
她眼看着瞒不住，倒也光棍认了：“那日先生逼我杀人，想要拉我下水，难道就不允我留一手自保吗？但是...”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敢看他了，飞快又补了句：“我没想拿这东西做什么，其实我拿了它之后已经后悔了，今儿永宁郡主邀我去海上游船，我本是想毁了它落个干净的。”
裴青临淡淡哦了声，语调讥诮：“距楚淇之死已有十数日，大娘子却现在才想起来处理它，真是好记性。”
沈语迟语塞，她前些天确实存了留一手的心思，但后来裴青临对她不差，也没有对她下手的意思，她这才熄了这份心。她绞尽脑汁地解释：“我，我不是...我真的没想害你，我今儿把私印带出去，就是为了毁了这物证！”
裴青临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点住她的唇瓣：“我不信你。”
沈语迟一颗心沉了下去，一肚子话堵在嘴里说不出，又不知裴青临会如何了结此事。他却突然握住她的手，将她的五指板开，又把私印放在她摊开的手掌中。
他讽刺一笑：“大娘子，让我瞧瞧你的能耐。”
......
“什么？您还把私印还给那小娘们儿了？您还放她走了？！”
说这话的是上回裴青临特地去云涡观的观主，他现下已剃了胡须，瞧着不过三十五六，不知是不是在道观待久了的缘故，身上很带了几分仙气，换下道袍仍是仙风道骨的模样。现下已不能叫他观主了，他如今算是还了俗，名号也换成了卫令。
卫令简直不能理解裴青临的做法：“那小娘们摆明了算计您，这您居然都能忍？！何不趁此机会杀了她，正好推给闹事的楚家！”他看着仙儿，但因经历所致，杀心极重。他说着说着就目露凶光：“若您下不来手，我这就去宰了她，再把尸首扔到楚家，包管做的□□无缝！”
当初他躲在山里也就罢了，但现在既然被裴青临收服，自然要为他考虑。
裴青临沉默地看着他。
卫令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慢慢敛了凶色，苦口婆心地要劝说：“您...”
裴青临手指有节奏地一下一下点着桌面：“你去看着她，若她出府去了旁处，你只管回来向我汇报，若她去寻楚家人...”他手指一顿。
卫令接口：“那我就杀了她。”又不解：“您何必费这么大周章，要我说，早杀了便完了...”他说着说着顿了下，面露诧异：“您费这么大波折，又是放人又是还私印的，不会是为了试探她吧？难道您还想再给她次机会？”
裴青临低头啜了口茶，不答。
卫令叹息了声，摇着头领命去了。
他办事是极利落的，来回不过一个时辰就探查出来。他面有犹豫：“那小娘们没去楚府，也没联络楚家人，还真去了永宁郡主的那艘海船上。看来...她应当没打算把那私印交给楚家人。”
裴青临的唇瓣稍松。
他脑海里浮现她有些惶恐，有些委屈的脸，不由皱了皱眉。
卫令实在瞧不惯他如今这样反常起来，不由泼了盆冷水：“即便这样，您最好也别放松警惕，今儿早上您才拆穿她的把戏，她未必敢转头就找楚家人告发您，一时掩人耳目也是有的！可以后呢？纵然她今儿没敢背叛您，但偷拿这枚私印，私留一手也是真的吧？要我说，一刀杀了就得，哪有那么多麻烦。”
裴青临指节仍敲着桌面，慢慢笑了笑：“我叫你出山，是让你为我做事，不是让你指点我做事。”
卫令心下一慌。
裴青临捏了捏眉心，看上去倒有些乏了：“她若是回来了，记得告知我一声，我有几句话要问她。”
......
这个早上，心情错杂的可不止沈语迟和裴青临，还有装神弄鬼被揭露的楚家人。
沈正德见到那个装神弄鬼的，发了好大一通火，他这人愚钝是真的，不过还没傻到一定地步。既然有人敢在府里闹鬼，那肯定和楚姜这个当家夫人脱不开干系，他当即叫了楚姜来问，楚姜吃逼不过，便说自己是受了楚大人和楚夫人的哄骗，这才干下这事儿的。
这可把沈正德气的，他再不喜欢大女儿，也见不得亲生的被外人这般算计。楚姜倒是好罚，但他纵有爵位在身，也管不到楚家人头上，当即命人送信过去，义正言辞地斥了楚大人一通，还威胁他要向圣上参奏此事。
楚大人既然敢这般算计，自然做好了失败之后的准备。他怕的倒也不是沈正德知道会如何，他转头与老妻道：“早与你说了，这法子未必管用，如今你瞧，果然被她识破了。那药怕是也不顶事了。”他连连苦笑：“还得备一份礼向沈公爷赔罪。”
楚夫人双眼已哭的红肿，连连拭泪：“咱们还能怎么办？楚姜和监司那边都不肯帮咱们，你又马上到了任期，沈家那小贱人分明知道些什么，却不肯说实话！难道淇儿就这么白死了？”又怨愤地捶打丈夫：“我早说那小贱人是个灾星，与咱们家犯克，你偏生不信，这下好了！若是当初不定这门亲，淇儿还不一定能被她克死！”
楚淇是两人最小的儿子，自幼就极受疼爱的。楚大人想到幼子惨死，亦是红了眼眶，长叹一声：“这也没有别的法子，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就在沈大娘子身上，她执意不说，咱们也不能撬开她的嘴。若再查下去，就怕连累到老大老二他们，他们如今也已经有功名在身呐。”
楚大人说完又长叹了声，掩泪出了屋。
楚夫人已是状若疯癫，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她双手紧握成拳，双目赤红地在屋里转了几圈，口中神经质地喃喃念叨：“都怪那小贱人，都怪那小贱人。”突然吩咐自己的贴身嬷嬷：“你去我娘家，把家里的好手借调十几个过来，都不肯帮我，那我就亲自审问！”
她娘家是武将人家，养了不少身手不错的死士。
嬷嬷不敢多问，依照她的吩咐快步出去了。
......
沈语迟自打被裴青临搜出那枚私印以后，心就慌的跟擂鼓一样，哪怕他把私印还给她了她也不能安生。老实说她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了。
她盯着那枚私印瞧了许久，勉强定住了神，重新把私印贴身藏好。
——不管裴青临怎么想，她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行事。私藏私印这事她做的的确不够妥当，只要她妥善处置了这枚私印，裴青临总不可能还抓着这事不放吧？
永宁郡主为了方便游船，还在海边不远处修了所宅院，长义郡王宠她，就是小小的一处别院也修的富丽堂皇。可惜沈语迟没什么欣赏的心思，心事重重地跟着王府的管事进了一处花厅，却没见永宁郡主。
沈语迟难免问了句：“郡主呢？
那管事娘子带了三分骄矜，似乎有意拿乔：“劳娘子等等，我们家郡主在招待贵客。那海船早上也不好开，得等晌午才方便出海。”
这就是糊弄鬼了，沈语迟都能看见珠帘后面晃动的人影，更何况谁家待客也没有请了客人来还不出面相见的道理。
她干脆顺着这管事娘子的话，直接起了身：“既然郡主有贵客招待，那就是我来的不凑巧了，我先回去，等郡主什么时候有空再来。”
管事娘子面上一急，要说永宁郡主也算是个实心眼的姑娘，听沈语迟要走，一把掀开珠帘跑了出来：“诶——”
她特别不开心地跺了跺脚：“你这人真是的，有你这么做客的吗？主家还没见到，你就要跑了！”
沈语迟给她气乐了：“那也没有郡主这般待客的啊，你有贵客，那就去招待贵客啊，何必又下帖子邀我来？”
永宁郡主被怼了回来，皱起眉地瞪着她，沈语迟毫不畏惧地跟她对视。
众所周知，跟人瞪眼的时候忍住不笑，其实是个挺难的差事，两个小姑娘斗鸡似的互瞪了半天，还是沈语迟先忍不住乐了。
永宁郡主眼睛瞪的更大，不满道：“你笑什么！”
沈语迟努力憋住笑：“这不是看你长得可爱，我忍不住笑吗。”永宁给她突然的调戏搞得还脸红了一下，她又摆了摆手：“郡主不是叫我来坐海船吗？我可是为了坐船看海才来的，要是没船坐，我可就走了啊。”
永宁郡主上前几步，一把扯住她。她没好气地哼了声：“放心，不光能坐船，好酒也管够！”她又一脸不服，高傲地抬起下巴：“别以为就你会喝酒，其实我也挺能喝的，上回那是没发挥好，今儿非把你喝趴下不可！你今儿没喝醉就不准走！”
上回她想整沈语迟不成，自己反而被喝倒了，好不丢脸，今儿一定要把这场子找回来！
沈语迟不以为然：“成啊。”
朝廷给海船的规格定下了严格的条例，纵然永宁是郡主，她拿来游玩的海船也不过是中等大小，请来的人里除了几个相熟的姐妹，就是沈语迟了。
俗话说天下酒友是一家，沈语迟和永宁本来互相看不顺眼，但又拼完一场酒之后，非但沈语迟看永宁顺眼不少，永宁也觉着她这人倒也还成。
沈语迟陪她又喝了几盏，看着外头天光正盛，船已经离岸老远了。她借了醉酒的由头跑出去，扫了一眼四下苍茫的海面，又转头确定周遭无人，她从内袋里小心取出那枚私印，用力抛向了波光嶙峋的海面。
这下她的心头大石总算是落了地，楚家人就算再怎么想为儿子报仇，也没有大海捞针的本事了。
这可真不是她小题大做，别以为处理物证是容易的，登州城里大小湖泊河流都有官府登记备注，甚至包括私宅里的池塘湖泊，这些都要登记在册，还有人定期清理，怕的就是有人失.足落水，出了人命，所以像这等物证很容易被底下人无意打捞出来。
同理，这玩意也不能随便扔在哪个旮旯角或者山林里，因为各处的垃圾官府都有专人管理清扫，当然她也不能拿去埋了，埋的浅了很容易被人发现，埋深了要挖坑，动静又太大，所以想来想去，只有扔海里才最万无一失。
所以古装剧里那些杀了人直接扔草丛里的，也就只能看看，毕竟电视剧里的草丛可能连着黑洞，尸体一扔进去就会自动消失。但真正的古人可精着呢。
现在得想想该怎么跟裴青临解释...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脑袋，没留神被几个女娘拿住了，她们嘻嘻哈哈地又把她拖进船内拼酒去了。
这么玩闹就闹到了暮色将至，还是掌船的人怕夜里行船不安全，强行将女孩们送回了岸上。永宁硬抱着沈语迟不让她跑了，还得王府里的侍女嬷嬷们来拽她才肯放人。
沈语迟喝的已有五分醉意，被夏纤扶着上了马车。夏纤陪着她坐在车里，小声道：“大娘子，这路好黑啊，奴瞧着有些吓人呢。咱们今儿来游海可没带几个侍卫啊。”
她和其他的女娘们都不同路，沈府离海边又远，还要走一小段山路。沈语迟脑袋昏昏沉沉的，扶额道：“有什么吓人的，这朗朗乾坤的，就算有刺客，也不可能刺杀咱们这些女眷。”
事实证明，做人还是不能随便立fg，她话音刚落，马车就猛地顿了下，马儿受惊之后的长嘶了声。
她脑袋还被酒气搅的昏沉着，有些迷离地睁开眼：“怎么了？”
夏纤短促地轻叫了声，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回答她的是一片刀刃相接的乒乒声。
......
沈语迟出事的时候，裴青临正在屋里练习书法。
他的字体不像平时教课时那般清隽秀美，此时的一笔一划，皆是铁画银钩，显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大气凛冽来。
卫令在外轻轻敲门，他抬眸：“进来。”又问：“大娘子回来了？”
卫令踌躇片刻，还是照实说了：“沈娘子...怕是不能按时回来了。”他飞速道：“方才我才出去，就看一个沈娘子身边的侍卫受了重伤，连滚带爬地跑进沈府，我看沈娘子怕是出了意外。”
他想了想，又补了句：“八成是楚家干的。”
‘啪’一声，裴青临手里的笔断成了两截。
他闭了闭眼，撂下一个字：“找。”
他对沈语迟的感觉很复杂，自己都不知道当中饱含了多少思绪，但有一点他是肯定的——他不希望她出事。
他的东西，也轮不到别人来处置。
卫令瞧他大步出了书房，皱眉：“我们去找就是，您不要掺和此事了吧？您...”
他后半句还没说完，裴青临就做出了让他更意外的动作，他旋身展臂，做了一套极复杂的功法，随着自身的动作，骨骼开始咯吱作响，额间冒出细汗来。等他做完这一套功法之后，身条又拔高了几寸，身形也与方才大为不同。
按照沈语迟平时的目测，他估计得有176左右，这么一拔高，又长高了10厘米，委实称得上修长挺拔了。
卫令满面错愕：“想不到您的缩骨术练到这等地步了！”天地分阴阳，人类分男女，一个人想伪装成另种性别自然不易，他想让人不起疑，就不得不这么做，只是代价也不小，缩骨术难练不说，平时用了缩骨术之后，自身的功夫只能发挥十之三四，若想使出全身本事，必须先破了缩骨术。
就为了个沈语迟，他至于这般折腾吗？
卫令看起来是真急了，紧皱着眉：“您至于这般吗？缩骨术本就要配合药物进行，您这般强行...”后半段他不敢再说：“让我去吧，我一准把人给您带回来，您何必亲去呢！”
“倒也不全是为了她。”裴青临随手取了件黑色大氅套在身上，慢条斯理地笑笑：“只是想起来，自己很久没见血了。”

第23章
沈语迟就记得自己眼看着情势不好，当机立断地跳下了马车，拉着夏纤往前跑了一阵，不料却还是给人逮住了。她一下子被敲晕，捆结实了带走。
等她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绑在了凳子上，她借着幽幽燃烧的火把观察了一下情况，就见自己身处在一间密闭狭窄的小屋里，墙上还挂着皮鞭烙铁等刑具，沈家也有类似的地方，不过多是用来动私刑惩罚下人的。
她本来昏沉的脑子瞬间清明起来，这时小屋的门一下被打开了，楚夫人也不遮掩什么，她提着一盏风灯就走了进来，眼珠子直勾勾落在沈语迟身上。
沈语迟本来是胆怯的，不过她大抵能猜到楚夫人为何绑她过来，经过前几回折腾，她多少也历练出来了，并没有怯到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楚夫人，前几天我知道你哀思过度，我也懒得跟你计较。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你不要命了？！”沈家如今混的再不怎么样，好歹也有爵位保着，楚夫人委实是疯了才敢来绑她！
楚夫人精神状况本来就不大好，听她这么一说，更是面色狰狞：“哀思过度？倘不是你，我的孩子怎么会死！”
沈语迟道：“你说的是什么疯话？楚淇又不是我杀的！你有能耐上山剿匪去啊！”
楚夫人鬓发蓬乱，重重一啐：“我呸！我儿素来机敏，怎么会跑到山上被山匪所杀！他的死定和你初七的时候跟踪他有关！”她上前几步，紧紧掐着沈语迟手臂：“快说，那日你到底对我儿做了什么！”
沈语迟手臂被她捏的生疼，她见楚夫人精神状态不正常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毛。
楚夫人见她不言语，从墙上取下一把硝制好的细长皮鞭，交给身边一个面相严苛的婆子。她神情凄厉阴狠：“我本来没想如此，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沈语迟眼看那鞭子要落到自己身上，倒是急中生智，她忙叫了声：“等等！”
她本也不是什么钢筋铁骨的好汉，面对楚夫人这等神经病，她心里不是不害怕，但奇怪的是，即便如此，她却完全卖了裴青临保全自身的想法。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袒护裴青临，还只是因为太害怕他。
她看着疯癫状的楚夫人，心下一横，故意冷笑了声：“你简直可笑，竟会以为你儿子是我害死的！溺子如杀子的道理你不明白？你养出的一个好色无德的儿子，你敢说楚淇手上没沾过一条人命？你这个做母亲的，不但不严加斥责看管，反而帮着他遮掩罪行，他今日之死，全是当初害过人的报应！”
她说完就仔细观察楚夫人的反应，她自打知道楚淇死讯之后，精神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被沈语迟一激，竟呕出一口血来，踉跄着向后倒去。
沈语迟此举是为了拖延时间，甚至巴不得把楚夫人气个半死，她见楚夫人不顶事了，忙沉下脸看向周遭站着的护卫下人：“我乃公府嫡女，你们夫人失了心智绑了我，她必是长久不了，你们难道也要跟着陪葬？还不快点放了我！”
这些人要说忠心是有的，脑子却也没丢。楚夫人绑她来本就是临时起意，并没有周全详尽的计划，这事败露是迟早的。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那个手里拿着鞭子的掌刑嬷嬷要动手。楚夫人突然重重咳了声，声音断断续续：“别...信这...小贱人的，若她什么...咳咳，什么都不说，就杀了她...给我儿偿命！”
沈语迟心里一凛，掌刑嬷嬷已经准备动手了。
她脑海中都开始回放自己穿来之后的种种画面，这时小屋的大门却被一下掀开了，十来个黑衣人步伐齐整地涌入屋内，当中的那个最为高挑挺拔，一眼望去极为挑眼，只是身上穿着黑色大氅，头上也戴着黑色斗笠，让人瞧不出他的模样。
这高个子一进来目光就落在她身上，撂下句‘别留活口。’就大步向她走了过来。
楚府上几个死士反应不算慢了，眼瞧着有人闯进来，立刻拔刀动手。但即便如此还是晚了一步，和突然进来的黑衣人动起手来瞬间落了下风。
楚夫人虽说狠毒了些，但绑票这事儿也是头遭干，一时有些傻眼。那掌刑嬷嬷倒还有几分机俐，她把那质地极好的软皮鞭缠在沈语迟脖子上，用力收紧，冲穿了身黑色大氅的裴青临喊道：“别过来，否则我要了这小丫头的命！”
沈语迟一时觉着透不过气来，白着脸咳了几声。
裴青临危险地眯起眼，不过他显然没把这嬷嬷放在眼里，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鬼魅一般骤然贴近了，接着就听这嬷嬷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裴青临手上短刀一划，她身上的绳子立刻断了。他上下打量她几眼，冲她伸出手，轻声发问：“可有伤到哪里？”面上瞧着倒还精神，就是不知身上有什么伤处。
不过沈语迟却没有得救之后的喜悦，也没理会那只手，反而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是谁？”
裴青临强行把她拉了起来，并不欲让她知晓自己的身份，淡道：“公爷派来营救大娘子的。”
沈语迟被绑的久了，浑身发麻，踉跄着跌进他怀里。
裴青临顺势把她一把捞起来：“我带大娘子回府。”
沈语迟总觉着他叫她大娘子的腔调有些熟悉...她一抬眸正对上他那双隐匿在黑纱里的眼睛，一阵熟悉的心悸掠过，她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臂：“不可能！你们要是沈府的侍卫，为何要蒙着面？你们到底是谁！”
裴青临低笑了声，轻轻捏了捏她的下颔：“大娘子很聪明，但还不够聪明。就这样揭穿坏人的把戏，不怕坏人杀人劫色吗？”
沈语迟听他口气毫无恭敬，动作也轻佻无礼，心下越慌了起来，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她慌乱中把他左肩的衣裳扯开了些，就见他左肩上一片模糊的痕迹，既像是纹毁了的纹身，又像是烙伤后留下的疤痕。
她心里一动，还没回想起某个记忆点，裴青临就慢慢叹了声：“本来没想这般对你的。”
沈语迟愣了下，就见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块青棉帕子，他把帕子递在她鼻端，柔声问：“好闻吗？”
她就觉着一股异香盈满鼻端，接着脑子一晕，人事不知了。
裴青临叠好帕子，似乎犹豫了一瞬，把人从头到脚细查了一遍，确定她没受什么伤之后，他才重新把人打横抱起来。
这时卫令跑了进来：“您救下沈娘子了？外面的人手都解决的差不多，沈家的兵马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就到，既然沈娘子无恙，咱们是不是先行离开？”他急着杀沈语迟，主要是因为初七那日他也在场，若是沈语迟说出什么，他也得跟着玩完，但如今见裴青临护这小娘们护的紧，他也很知趣地不提这一茬了。
他犹豫了下：“沈娘子...没在逼问之下透露什么吧？”
裴青临不答，把帕子收好，重新匿于袖中。
他目光落在裴青临的帕子上，轻轻咦了声：“南柯香？”他目光不由露出几分怜悯：“流亡在外这些年，您真是受委屈了。”先是缩骨术又是南柯香，这些东西本就是不大上得了台面的奇淫技巧，想不到他流落在外竟给学了去。
他难免一叹：“倘是曾经，您何至于亲自跑来掺和此事。”
裴青临挑起唇瓣，讥诮地笑了笑，不过没接他的话茬：“既然她无恙，咱们就回去吧。”
......
沈语迟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晕，大脑一片空白，她抱着脑袋坐了会儿，却只能回想起自己昨晚上被楚夫人掳到一处昏暗的地牢里拷问，接下来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记忆竟是一片模糊。
她慌忙抬眼看了看，入目就是自己屋里鱼戏莲叶的纱帐，她这才长出了口气。
过了会儿她目光又突然顿住，哑着嗓子道：“裴先生？”
裴青临坐在她床边不远处看书，他似乎没听见她说话，书页又悠悠翻过一页。
沈语迟虽说有些个对不起他的地方，但想到自己为了他宁死不说，差点被楚夫人抽成个烂猪头，于是瞧见裴青临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就更郁闷了。
她重重咳嗽了声：“我渴了...”她伸手一摸脖子，好家伙，肿了好大一圈。
裴青临这才终于有了反应，放下书卷，给她倒了盏蜜水：“先喝点这个润润。”
沈语迟四肢酸疼得紧，眼看着杯盏就在手边，却怎么都伸不开手。
裴青临叹了声，把青花盏递到她嘴边，她这才稍稍低头，含住边沿吧嗒吧嗒喝了起来。
他淡声问：“昨晚上的事儿，娘子可能想起来？”
沈语迟抬起脸，粉唇被蜜水沾的晶莹柔嫩，水灵灵的十分诱人。她迷茫地回想了会儿：“忘，忘了，我是怎么得救的啊？”她记忆就停留在被楚夫人迫问那段了，后面只混乱地记得一些杀喊声，还有一双熟悉的眼睛...唔，旁的就再想不起来了。
南柯香不会伤人，却能使人记忆混乱，倒也好用。
裴青临用绢帕楷去她唇上沾着的蜜水，淡道：“昨日公爷知道你被楚家人掳去之后，便派了人去楚家要人，不过楚夫人把你带到了楚府外的一处私牢，我们费了些周折才找到你，你不慎伤了脑袋，记忆混乱也是有的。”他看她似想发问，从容道：“公爷去忙了，夫人又被罚了禁足，公爷特地托我来照看你。”
其实沈家护卫找来的时候，楚府那些死士已经被他的人解决了，不过当时情况混乱，谁也没顾得上多想，只记着要把沈语迟带回来，再顺道捉拿了楚夫人。
沈语迟给他忽悠的，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又问：“楚家人怎么处置？总不可能让他们平白绑了我吧？”
裴青临悠悠道：“楚夫人已经被看押起来，楚大人声称不知此事，但他也难辞其咎，被太守派人拿下软禁了，沈公爷已经写好了折子，准备向圣上参奏此事，此事应当不会被姑息。”
沈语迟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回忆昨晚：“可是...好像...”
裴青临忽然岔开话题，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我有个问题想问大娘子。”
他慢慢道：“昨日楚夫人要拷问你，你就不怕吗？”
沈语迟重重咳了声，哑着嗓子：“废话，她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谁见了都害怕！”
裴青临凑近了，眼睛直瞧着她的。他轻声问：“那你为什么没把实话说出来？”他见沈语迟面露犹豫，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别撒谎，我能看出来。”
沈语迟挠了下头，还怪不好意思的：“我，我是觉着偷拿了那枚玉印，有点对不起你。再说本来就是楚淇先图谋你，我要是再把你给卖了，那你也忒惨了点。”
她说完之后，裴青临神色竟恍了下，不知在想着什么。
她唤了声：“裴先生？”
裴青临这才回过神，慢慢松开手，似乎轻叹了下：“你是个傻的。”
沈语迟又郁闷了：“好好说话，人身攻击我干嘛？”
她犹豫了下：“那私印的事儿...”她轻咳了声，给自己辩解：“那个...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我当初私藏那枚玉印确实有些心思，但我到底也没把那东西交出去，如今那东西也处置了，咱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吧？”
似乎在她这里，就没有什么事是不能摊开说的。
裴青临点了点下颔，温和一笑：“容我想想。”他佯做思索：“之后...看大娘子的表现吧。”
沈语迟还想说话，他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确定不烫了才喂给她：“先喝药。”
她看着他照顾小孩似的动作，莫名有些脸红，想也没想就低头喝了一大口，直接给苦的要喷出来。
裴青临早有准备，动作极快地伸手捏住她的鼻子，她‘咕嘟’一下就把药咽下去了，整个嗓子眼都是酸苦的味道，给苦的在床上打滚。
裴青临慢慢搅动汤勺：“还有半碗，大娘子快喝了吧。”
她一边打滚一边干嚎，就是不肯让中药进嘴。
上回发烧，裴青临对付她耍赖已经有了经验，他轻轻松松单手把她摁住，微微笑了笑：“大娘子是想自己吃药，还让让我灌进去？”
沈语迟知道他来真的，苦逼着脸，闭气一口把那药喝完，喝完之后整张脸就是一个丧字：“先生你这脾气也太大了点，难怪二十的人了还没搞对象呢！”
裴青临觉着她皱眉瞪眼的样子极有趣，伸手捏了捏她的腮帮子：“大娘子总是说些怪词，什么叫搞对象？”
沈语迟想了下：“就是跟你朝夕相对，陪你玩陪你吃陪你喝的人啊。”
裴青临笑了笑：“那不就是我和大娘子？”他手指刮了刮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笑了声：“原来我和大娘子在搞对象啊。”
沈语迟调戏人不成，反被调戏了一遭，正要找场子，就见裴青临忽的蹙了蹙眉，脸色不大好看。缩骨术并不是随时都能用的，他强行施展，自然会遭到反噬，现下反噬已是来了。
她见他脸色不大好看，不由问道：“先生，你受伤了？”
裴青临摇头不答。
沈语迟只好自己开脑洞，想到他最近阴晴不定的脾气，又问：“你不是小腹胀痛？”
裴青临捏了捏眉心，为了让她住口，干脆点了点头。
沈语迟一拍巴掌：“你肯定是大姨妈来了！”裴青临：“...”
她从床边翻出几片长条形的绢织品，四角处还缝了系带。她十分热情地向裴青临推荐：“这是我改良后的贴司，来来来，我教你用，特方便！你先把裤子解开！”贴司什么的，就是古代的姨妈巾啦。
裴青临：“...”

第24章
沈语迟一想到裴青临这等神仙人物也是要来大姨妈的，瞬间觉得他接地气了很多，兴冲冲地取出其他品种的贴司一一向她介绍。
她先拎了一个形状像上辈子安全裤的：“这个是夜用的，里面我是用最软的绢布缝制，贴身穿也舒服得紧，晚上睡觉的时候用了这个，怎么乱动也不怕了。”又拎了一个长条形的，但是没有系带的：“这个是日用的，不过我觉着系带的不方便，老是容易乱跑，所以改成了搭扣的，只要扣在亵裤上，保准不会侧漏！”
再拎一个有股子味道的：“这是拿暖宫汤药泡过的，不过我觉着不大好使，穿上凉飕飕的。”她还吐槽一句：“真正是风吹裤.裆凉啊！”她还想争取把卫生棉搞出来，不过那玩意太过独特，她上辈子也没用过，只得暂罢了。
她穿来第一次来大姨妈的时候，实在用不惯古代的贴司，一晚上要侧漏好几回，弄的床上床下血流成河。她干脆自己动手改良出好几款，幸亏沈家有钱才能让她这般折腾。
裴青临：“...”
在他被迫听了一肚子生理卫生知识之后，沈语迟见他仍是不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阴沉，还以为他不会穿，半蹲下来要卷他裙摆。
“你不会已经侧漏了吧？让我瞧瞧，顺道给你指点一下怎么用。”
裴青临简直猜不到她下一步想干什么，一时不察，裙幅竟给她掀起来小半，露出两条长的吓人的腿，当真是又长又直，腿型好看的要命。
沈语迟忍不住‘哦豁’了声：“这腿我能玩一年！”
裴青临拎住她的手腕：“...你说什么？”
她面不改色滴：“我是说，你大热天穿两条裤子干嘛？”她还想偷摸一把呢。
他把下裳重新理好，难得的有些头疼，语调不善：“我没有...来癸水。”
沈语迟不信：“哪有女生会没有小日子的？你可别瞒着我啊，到时候弄的身上到处都是才尴尬呢。”
裴青临居然顺着她的话，想象出那个画面了。他半晌才慢慢寻出个借口：“不是...现在。”
沈语迟像是突然好奇起来，拉着他叽喳个没完：“那你是什么时候啊？”
裴青临表情僵了下，缓缓道：“没有固定的日子。”
沈语迟啧啧两声：“那可不大好，你得去寻妇科大夫瞧瞧了。”她又问：“你几岁上头来的啊？“
裴青临：“...”
幸好这时候有几个侍女捧着伤药走进来，不然她能问到天荒地老。侍女瞧见她醒了，先行了个礼，这才把托盘里的伤药一一取出来：“大娘子，这是治外伤的膏药，奴婢现在给您上药吧？”
沈语迟还没说话，裴青临已淡淡吩咐：“大娘子这里有我，你们先出去。”
裴青临倒是比沈语迟更像这几人的真正主子，几个侍女相觑了几眼，欠身退了出去。
他挑出一点褐色的膏药在掌心，优雅一哂，却带着说不出讥诮：“次等。”
沈语迟吓了一跳：“不会吧？药也有问题？”
“倒是用不死人，只是算不得顶好。”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侧头看向她：“我记着我也讲过御下之道，看来这门课也该给你不及格。你受了伤，他们都敢拿这劣等货色来敷衍。”
沈语迟一脸郁闷：“早就想换了，一直没合适的借口。”
他从白玉小瓶里倒出铜钱大小的半透明质地的膏药，又打量她一眼，淡道：“解开扣子。”
沈语迟‘啊？’
他瞥了眼她的傻样，似是迟疑了片刻，指尖轻轻一压，她颈边的第一颗玉扣就开了，露出修长的颈子和颇精致的两片锁骨。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道昨天被皮鞭勒出的银子，皮肉肿胀发红，隐隐泛着血丝，被莹白的肌肤一衬，格外难以直视。
他用膏药给她涂着颈上勒痕，指尖在伤处轻轻摩挲。他说的云淡风轻：“下人既不听话，处置了就是。”
他长发垂下，懒洋洋地扫在她脖颈间。沈语迟侧头就能闻见他发间若有似无的兰桂香气，她颈子被拂的又是疼又是痒，一边嗅着他身上淡香，一边不走心地发问：“哪有这般容易？”
裴青临难得耐心，手指一点点给她上着膏药，嘴上慢慢教导她：“昨日你被人劫持，楚夫人又是如何知道你的行踪的？嗯？”
沈语迟眼睛一亮。
他捏着她的后颈，似乎很喜欢这样掌控的动作，他轻轻发问：“大娘子不要被别人欺负了去，听到了吗？”
沈语迟没听出他话里蕴的古怪意味，作为感谢，还送了他一套姨妈期必备的贴司全套大礼包。
......
她养了好几日，等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这才去找沈正德。
沈正德正在和楚姜说楚家的事儿：“...圣上的旨意已经下来了，楚知州被革职查办，其子孙三代皆不得再入朝为官，楚夫人流放边塞，依照这等官宦夫人的身子骨，怕是撑不了两日就要去了。”
虽然楚大人夫妻俩是自己作死，但眼看着他们一系如此衰败，楚姜身为同族，还是难免兔死狐悲，喃喃道：“这，这罚的也太重了些。”
沈正德脸色本已好了些，被她这话又弄的心头火气：“重什么？光天化日，他区区一个知州，竟敢劫掠我堂堂国公府的人，可见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若不给他点厉害，这朝中更无人把我放在眼里了！”他倒不是为沈语迟生气，主要是这事太失颜面。
他又指着楚姜叱骂：“楚家的事儿到此为止，之前你干了什么我也懒得再计较，之后你若是再跟他们已系有牵扯，别怪我不看多年情分给你难堪！”
楚姜脸色难看，面上还不得不柔顺应了，又掩泣道：“瞧公爷说的，妾也是一时糊涂才那般说，语迟是我一手带大的，听到她出事，我心疼的跟什么似的，瞧见语迟这样，我恨不能让害她的人偿命才好。”
两人夫妻多年，沈正德果然吃这一套，和缓了神色，正待说些什么，那边沈语迟的声音就传进来：“母亲说的严重了，偿命倒不至于，只是我身边那几个吃里扒外的，劳母亲给我换了才好。”
沈正德见长女进来，难免关怀了几句她的身体，又问：“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语迟摊了摊手：“我一开始也没想到，最近这几天才想转过来，若我身边没有内鬼，那楚夫人如何能这般清楚我的行踪，派人一劫就劫走了我？”
楚姜面色有些难看，沈正德倒是若有所思：“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查出是谁了吗？”
沈语迟叹口气：“女儿有心无力，所以想着...”她停顿了下：“留一两个可用的，把身边其他人一股脑全换了，虽然动静大了些，但也比日日提心吊胆强。父亲您看呢？”
楚姜面色微沉：“这可使不得，太不合规矩了！”
沈语迟悠闲地拿话堵她：“母亲方才不是还说心疼我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不过换几个下人而已，怎么就不合规矩了？”她又看向沈正德：“女儿可以少挑几个人手，但务必要忠心才好。”
楚姜微微语塞，沈正德对下人不甚在意，更何况这回本就是长女吃了大亏，他没怎么在意地道：“成吧，反正最近也要采买下人了，到时候让你母亲新买几个人手，你看着挑选。”
沈语迟对自己的眼光没什么信心，想了想又补一句：“到时候让裴先生和我一道挑吧。”
这也是小事，沈正德直接允了。
楚姜神色已逐渐沉静下来，温和道：“语迟也长大了，能学着调理下人自是好的，公爷放心，我必给她挑几个好的上来。”她心下却暗暗冷笑，沈语迟这些天已经不若往日听她的话，小丫头以为翅膀稍硬就能制衡得了她？何其可笑。非得给她几个厉害尝尝，她才能学了乖。
沈正德难得对着长女和颜悦色的，沈语迟还想趁机补几句，这时有个管事面有喜色地走过来：“公爷，大郎君回来了，还带来了贵客呢。”
沈正德对长子和长女完全是冰火两重天，闻言一喜：“大郎回来了？哎，他每次回来都忙忙叨叨的，这回要多住上几日才好。”
沈语迟听说大哥来了，也就不走了，留在原处欢迎大哥。
沈南念没多一时就被引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差点没让沈语迟把眼珠子瞪掉下来！
那个疯狂自嗨于颜值的孔雀精顾星帷？他怎么阴魂不散呐？沈家有什么这么吸引他的？
顾星帷看起来和沈南念颇为熟稔，两人先和沈正德见过礼，沈正德老远就看见顾星帷了，只是不敢相认，迟疑道：“这是...”
沈南念淡笑着介绍：“这是越国公的长子，顾星帷顾小郎，爹应当还记得他吧？算下来，他与咱们还是表亲。”
沈正德没想到长子能结交到这么有档次的人物，一时激动地胡子乱抖：“记得，怎么不记得？”
沈南念神色如常，平静道：“顾小郎新到登州任提刑司判官一职，却不巧官衙的宅子被山洪所毁，如今还没修缮完全，他自己又来不得置办收拾宅院，所以想在咱们家借住一段时日，待官衙修缮好了再搬出。父亲以为如何？”
沈语迟脑子里不知怎么就跳出一句话——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第25章
沈语迟这边难免说了句：“这不大合规矩吧？家里还住着几位妹妹呢。”虽说本朝民风开放，但多少还是有讲究的。
没想到最先反驳的不是沈南念也不是沈正德，而是楚姜。楚姜眉梢眼角都透着喜悦，万般慈爱地道：“这不打紧，临街的一处院子刚好空着，把这方院子从中隔断，再另开个门，这就不算住在一处了。”
沈语迟便不说话了。沈南念扬了下唇角，似有轻讥。
沈正德喜不自胜，单留大儿子和顾星帷吃饭，又让众人散了。
楚姜比他还要高兴几分，一回去就让人唤了沈幼薇过来，她握住女儿的手，喜道：“你可知道，你大哥邀了顾家小郎来咱们家暂住。”
沈幼薇轻呼一声，面上微红，亦是惊喜：“我只听说大哥邀了贵客来，不曾想竟是顾表兄。大哥几时和顾表兄这般亲厚了？”
“两家本就是姻亲，亲厚些也是常数。”楚姜看着女儿娇美的面庞，心里别提多欢喜了，她先遣了下人出去，又缓缓道：“你长姐快行及笄礼了，接下来便是你...”
沈幼薇面色更红，楚姜含笑，索性直说：“我在京城的时候，就瞧着顾小郎不错，人才品貌上佳，如今他又来咱们家暂住，可见这是天赐给你二人的缘分。”
沈幼薇羞的满面通红：“母亲说什么呢？”她轻声道：“表兄也不见得有这等心思。”
楚姜轻戳女儿额角一记：“傻孩子，你这般好模样好人才，他难道会看不见？”她倒是很有过来人的经验：“他住咱们家，这是难得的机会，你行事高明些，记着拿你大哥说事，从礼数上挑不出大错便可，天长日久的，你还怕他瞧不中你？”
一边想从沈南念手里抢走爵位，一边又要利用人家结识权贵，细品她这话说的何其不要逼脸？
沈幼薇踌躇，往沈语迟的方向瞧了眼：“可是大哥...会不会是想撮合阿姊和顾表兄？”
楚姜嗤一声，觉得沈语迟和自己女儿完全没法比：“论人品，论才貌，她哪里能比得过你？顾小郎又不是瞎的！”她啜了口茶：“只管行你的事，不必把你长姐放在眼里。若她对顾小郎不老实，我自会收拾。”
她心高气傲，觉着只有顾星帷那样的才配得上自己女儿，可也不想想，一个出身高官世家，身份煊赫的国公世子，一个是继室所出，出身三流家族，还出生就有污点的嫡次女，人家哪只眼睛瞧得上？
沈幼薇眨了眨眼，红着脸轻声应了。
......
沈语迟当然不知道自己莫名被人diss了一通，她最近沉迷于发展古代姨妈巾产业无法自拔，刚送给裴青临一大包，手头没布料了，就又让绣房送了点零碎布头棉花过来——当然，得用开水消毒过才能用。
她一向不是个小气的，收到东西就让夏纤给打赏，夏纤取出碎银赏了，同沈语迟叹气：“您可不能再这般撒漫了，院里账上的银子可不多了。”
沈语迟正在琢磨怎么改进才能更舒适，闻言愣了下：“啊？没钱了？”
夏纤是沈南念送来的，对她自是忠心，取出账本子给她瞧：“虽说您私房丰厚，但多是首饰摆件一类，这些又不能换钱，手头现银是真的不多了，以后打赏下人，过节走礼怕都不便宜。”
沈语迟一时也没好主意，挠了挠脖子：“我再想想。”实在撑不下去就问楚姜要呗，谁让她要艹好继母人设呢。
夏纤应了，又红着脸小声道：“娘子，您上回做的安...安全裤还有没有，奴身上又来了，怕耽误当差...奴的好几个小姐妹也说这东西好用呢。”
沈语迟昨儿送出去一套卫生巾大礼包，被裴青临不大愉快的脸色整的有些郁闷，现在看有人欣赏自己的发明，顿时龙心大悦，笑眯眯滴：“成啊，反正我上回做了一大堆，你多拿几个去走人情呗。”
夏纤忙摆手：“这使不得，您那些不是绢的就是绸的，我们哪里敢用？我们就用棉花做几个就成，只是来问问您同不同意。”
沈语迟一想，棉的吸水性更好，但用着估计不如丝绢舒服。她十分大方的：“这有什么，拿去随便做，反正材料尽够的。”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不过还没等她捕捉完，灵感就闪没了。她郁闷地摇了摇头，继续投入伟大的造福女**业了。
等过了两天，她把手头这批材料缝制好，又拎着大包小包去看大嫂白氏。
她还神神秘秘的：“嫂子，你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白氏是正儿八经的女儿家，展开一看就知道小姑子给带了什么，笑嗔：“怎么想起给我送贴司来了？我怀着孕呢，可用不着这个。”她都快当孩子娘了，也不大扭捏，把各样的贴司都看了一遍，赞道：“你这几个倒是新巧，小日子来的时候，用这个肯定舒坦，在哪儿买的啊？”
沈语迟见大嫂夸她，在裴青临那里伤掉的一颗小玻璃心就捡回来了，喜滋滋道：“还是嫂子你有眼光，这几个是我自制的，这玩意又放不坏，再说你不到俩月就生了，以后肯定能用得到。”她就说没有女人会不需要这东西的。
大姨妈是伴随女人大半辈子的课题，白氏深觉小姑子体贴，把她发明出来的各色贴司都瞧了一遍，灵机一动：“你发明这些玩意劳心劳力，若只是咱们家里人用不是可惜？要是能卖出去...”
沈语迟眼睛也亮了亮，不过她不想长嫂临产期还劳神：“这先不急，等嫂嫂生完孩子再说，就算要做着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成的。”
白氏也只是有个大概想法，还得仔细琢磨着，两人便敲定了等她产后商议。
沈语迟瞧见她桌上堆着不少东西，还有男子用的扇套，剑穗等物。她随口道：“最近大哥有什么喜事啊？竟有这么多人给大哥送礼？”孩子不还没出生呢吗。
白氏眼中带了少许不快：“是二娘子送来的。”
沈语迟一愣，白氏不是碎嘴的，现下正一肚子烦闷呢，难免跟小姑子吐槽：“自打我和你大哥回府，二娘子便借着关怀你大哥的名义往院里送了好几回礼，要真是如此，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弃之不用就是了。可她送的什么短靴扇套等物，没有一样是你大哥能用上的，顾小郎用着倒是样样合适，你说是不是奇了？”
她叹了口气：“每次二娘子一来，都要瞅准机会呆上半天，等顾小郎来了她就上前说几句有的没的，你大哥心烦，又不好发作。”
沈语迟先啃了个频婆果，鼓着嘴道：“这也没啥，倘二人能成，也算是极好的姻缘。”沈幼薇在书里就对顾星帷挺热情的，不过顾星帷就是不咸不淡的，就是不知道俩人最后成了没。
白氏帮她擦了擦嘴边的汁水，淡道：“那就未必了，这些礼物就是顾小郎着人退回来的，还因着她总是过来，顾小郎最近都不大来找你大哥了。”她又是一叹：“二娘子心气太高。”凭顾星帷的模样人才，就是公主郡主也娶得，何必屈就一个公府嫡次女呢？
她有意指点小姑子，便压低了声音：“首先这门第就不配，虽然同为国公，顾家名臣遍天下，顾小郎的父亲更是皇上看好的下任宰执，其前程可想而知。咱家...哎，”她声音更低：“我也只跟你私下一说，别说我唱衰，咱们如今无非是你大哥撑起门户，再有就是你堂姐入太子东宫为良娣，哪怕是往上数，咱家也就是齐隋宗的时候出过一位沈贵妃，再就没什么数得着的了。”
沈语迟也不禁附和：“确实不大相配。”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沈南念和顾星帷相携而来，沈语迟便跟自家大哥打了招呼。
顾星帷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调还是那么孤高出尘：“你只看见你大哥，眼里就没有我这个表兄？目无尊长。”
他外罩了件紫色绣暗纹的广袖交领罗衫，端地是玉树琼花，清贵雍容，走出去不知多少女娘往他身上扔花草香囊，这不识货的小丫头竟没看见。
沈语迟莫名其妙就被扣了顶帽子，自然不干。她毫无诚心滴：“表兄宛若玉树临风，我怎么可能没瞧见？还没顾得上招呼呢。”
顾星帷听她赞自己容色，心下还算受用，面上却淡淡的：“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肤浅。”
又被扣了一顶帽子的沈语迟：“...”有病！
她待不下去了，起身告辞。
顾星帷瞧她匆匆离去，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他星眸流转：“为何你阿妹每回见了我都要跑呢？”
沈南念知道他性子，淡笑着揶揄：“定是因为你太俊了，让人看了不好意思...”话还没说完，肩上就挨了白氏一捶，白氏嗔他一眼，示意他正经点。
顾星帷居然还真信了，颔首：“倒也有理。”这简直自信到令人发指啊！
他眼看着沈语迟背影变成了个小黑点，一边跟沈南念说些官场风云，一边想些有的没的。
沈家人大都相貌出众，这一辈的女孩里尤以沈幼薇最为出挑，沈语迟当初在京城的时候长得那叫一个不起眼，还不如家里几个庶女，如今几年未见还真是长开了，比原来俊美太多——就是眼神不大好，居然对他的美貌视而不见。
......
沈语迟因为前些日子被绑架之事，着实在院里偷了几天懒，裴青临倒也没催着她回去上课，还是她怕下回测试的时候得倒数，第二天便紧赶着跑去上课了。
她到了之后发现几个沈家姑娘格外兴奋，指着课室某处窃窃私语。
她绕过屏风一瞧，发现自家大哥和那阴魂不散的孔雀精就在屏风后坐着，她给吓一大跳：“怎么又是你？”
顾星帷瞟她一眼，也没跟个丫头片子计较。还是沈南念解释：“顾表弟听闻裴先生课讲的极好，又闻裴先生博闻广识，所以特来听一听。”
沈语迟：“可这是女学...”
“放心，我们坐的甚远，况光天化日，大家都带了侍从，于礼法无碍。”顾星帷漫不经心：“人分男女，学问又不分，倘他真有握瑾怀瑜之才，就不该因我是男子而露怯。”
沈语迟听这话就不大乐意了，啐他：“我们先生厉害着呢！”个孔雀精，狗眼看人低！
顾星帷见他对自己的美貌不为所动，却一直护着那个女先生，不由挑眉：“丫头片子可懂什么？你知道什么叫真的厉害？”
沈语迟听他这直男言论都懒得交流了，黑着脸回了座位。
她这时才发现姑娘们手臂上都缠了白绫，只得折回去问沈南念：“怎么大家手臂上都佩了孝？有什么长辈过世了？”也不对啊，沈南念手臂上就没带孝。
沈南念轻斥：“不准胡言乱语。”
顾星帷接了句：“今天是熹明皇后的忌日。”
沈语迟越听越凌乱了，当今天下唯有一位皇后，那就是景仁帝的正宫皇后，人家还好好在世呢...顾星帷见她一脸懵懂，随意解释：“熹明皇后并非当今圣上的皇后，而是齐隋宗的正宫皇后，熹明皇后忌日，百官佩孝的传统确实当今圣上定下的。”
哎呦，景仁帝有病吧这是，他放着自己老婆不疼，跑去怀念别人的老婆干嘛？
接下来顾星帷压低声音，隐晦地解释了一番，原来这熹明皇后本是和现下的景仁帝定的亲事，两人据说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彼此情义深厚，不过当初在景仁帝还是蜀王的时候，这位皇后突然翻脸悔婚，嫁给了当初的太子，如今已经死了的齐隋宗。
人往高处走，熹明皇后悔婚嫁给太子的举动虽说有失信义，但不算什么大罪过，但她错就错在赌输了。她生的虽极美，可惜齐隋宗昏庸无道，更是图个贪图新鲜的，跟她好了不过一年就抛之脑后，她反而被后进宫的沈贵妃压了一头，她抑郁成疾，后又染上疫病，凄凉惨死。
她就连唯一的儿子也没保住，在战乱中不知所踪，根据众人推测，那位前太子怕是早就死于兵祸了。
后来被她看不上的景仁帝问鼎天下，这位景仁帝倒是个痴情人，心里一直想着初恋，还下旨让百官在她忌日的时候佩孝以表哀思，不过给的理由自然不可能是怀念前女友，而是‘感召熹明皇后贤仁，淑德彰闻...倏尔薨逝，民心深为痛悼云云’。
当然，景仁帝大概也知道自己行事挺没道理的，所以佩孝这事儿也不是硬性规定，如沈正德这些想向圣上讨巧的，不光自己佩戴，还命令家里人都佩戴，如沈南念顾星帷这等的，大抵是不屑做投机取巧之事，所以两人都没佩孝。
沈语迟拍了一下大腿：“怎么也没人跟我说一声要戴孝啊！”她回头肯定要吃沈正德挂落！
沈南念冷哼一声：“你院里那起子人...哼。”顾星帷又接了句：“不带也不妨事。”
沈语迟难免悄声与两人说了句：“熹明皇后这事...确实不大妥当。”她不会对熹明皇后为人妄加评判，但皇帝让人给初恋女友佩孝这事儿吧...怎么都怪怪的。
三人正说话间，裴青临就走了进来，他一眼瞧见沈语迟在和一长相凑合的少年说话，他耳力绝佳，尤其还听见她说熹明皇后不大妥当，不由眯了眯眼。
沈语迟自也瞧见他了，她一边坐回自己的座位，一边咦了声：“先生也佩孝了啊？”她以为裴青临当也不屑做投机钻营之事呢。
裴青临低头看着自己右臂上的白绫，慢慢地‘嗯’了声：“公爷嘱咐。”他又问沈语迟：“方才你在说什么？”
沈语迟笑笑，指着顾星帷道：“在和顾小郎君讨论熹明皇后之贤名。”
裴青临眼底流转过异色，瞧了她一会儿，才轻轻‘哦’了声。
顾星帷挺喜欢看美人的，不过他倒不似楚淇那样的好色之徒，他主要是...想比较一下。按说裴青临这样的美人，十个男人有九个看了都得心动，顾星帷却不在其中，反而从他身上觉察到了一丝...危险。
他大抵是凝视裴青临太久，坐在一边的沈幼薇都紧张起来，款款上前了一步，轻声道：“顾表兄。”
顾星帷这才回过神来，随意问：“二娘子有事？”
沈幼薇才来不久，没听见顾星帷方才的那番话。她白嫩的指尖拈出一块白绫：“圣上旨意，文武百官都得在今日佩孝，表哥怎么没带？刚好我多拿了一块，表哥若不嫌弃...”
她伸手，似乎想为顾星帷带上，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逾矩，满面羞红，含羞带怯地看了眼顾星帷。她分寸掌握的极好，这等少女的娇羞神态十分动人。
顾星帷跟死人似的，全无反应。他默了下，猝不及防地转向裴青临：“素闻裴先生高才，不知对为熹明皇后佩孝之事有何看法？”
裴青临淡道：“我一山野闲人，怎好妄加议论朝中事？”
顾星帷轻笑一声：“咱们只在课上，说说无妨。”
裴青临：“熹明皇后仁美之名盛传天下，可谓一代贤后，今上令朝中百官佩孝，大抵是想让诸人学习熹明皇后之贤德。”这也是十分官方客套的说法了。
顾星帷瞧他说的中庸，轻笑了下：“熹明皇后极是贤德仁厚，也的确敏慧过人，据说最擅审时度势，难怪美名扬于天下。今上亦是百般溢美，其贤德可见一斑。”
这话明着是顺着裴青临褒赞熹明皇后，其实何尝不是说熹明皇后当初见风使舵，改嫁他人呢？但他就是敢说，别说他这话明面上挑不出错来，就是捅到皇上那里人家也不怕，当初景仁帝下诏令百官佩孝的时候，他父亲就上奏请皇上收回旨意，可见顾家的政治立场便是如此。
以裴青临的能耐，自然听出他话中对熹明皇后的嘲弄，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神色越发阴郁，眼底隐有戾色。
熹明皇后...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面容，唇瓣不觉抿紧。
顾星帷绕了一圈，这才转向沈幼薇，嘲弄地看着她手里白绫：“但我以为，心中感念便是，若太过流于表面，难免有谄媚附和之嫌。”
这话说的颇重，沈幼薇脸色忽红忽白，若非她心眼多，这会怕已经哭出来了。她也顾不上给自己打圆场，紧紧捏着手里的白绫，惨白着脸儿退回座位。
旁边听的沈语迟可算是搞明白了，敢情他绕这么大一圈，一是为了考较裴青临，二是为了拒绝沈幼薇，哎这些世家子啊，没一个省油的灯。
她不由看着顾星帷，他恰好也看过来，两人正好对视上，他居然扬唇笑了下。
裴青临把两人神色尽收眼底，神色莫测。
好容易上完课，沈语迟留下来请教了个问题，屋里人便已经走光了，顾星帷倒是在门廊处立着，不知在等谁。
裴青临似乎没有瞧见，他忽于上飘来句：“我瞧大娘子也未曾佩孝，不知为何？”
这便是要站队的时候了，沈语迟也不好说自己忘了，她犹豫了下，跟裴青临私下说话便没有那么多忌讳：“那个那个...熹明皇后自是好的，但是吧...君子重诺然。”言下之意是说熹明皇后没遵守婚约，有些不好。
裴青临轻声道：“你也以为...全是皇后之过？”
沈语迟干脆沉默了。
她对熹明皇后本身倒无甚喜恶，只是她哥既没有佩孝，她难道能唱反调？再说就佩孝本身就事论事，或许佩了孝的大臣能讨景仁帝一时的喜欢，但当今皇后和太子难道能乐意看景仁帝这么明着怀念初恋女友？故而，她支持不佩。
这落在裴青临眼里就是默认，他眼底掠过翳色，点着桌面的手指慢慢停下了。他神色渺远，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他很快又慢条斯理地笑着：“大娘子答的可真是好极了。”他纤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动作优雅极了：“该怎么奖你好呢？”

第26章
就凭裴青临这不显山不露水的本事，顾星帷都没瞧出他眼底的阴冷，更别说沈语迟了。
她闻言愣了下，还不好意思地挠头：“奖，奖励就不必了吧。”她觉着自己也没说啥值得表扬的啊。
有的人这样说话是故意气人，但裴青临一看她这傻样就知道，她是真没听懂。
他顺着她的动作，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她一把青丝生的极好，乌黑丰美，只简单簪了根南珠钗，底下一段长发顺着肩膀蜿蜒而下。
他突然伸手拔下了那南珠簪，她的三尺青丝就散落下来，一幅如绸如缎的长发披散在脑后，衬的脸上肌肤莹白，双眸盈盈如秋水。
沈语迟：“？”她不解地看着他。
裴青临从自己头发上分出一根玉簪，帮她挽了个倭坠髻，又把自己的玉簪斜斜插.入她云鬓间。沈语迟下意识地偏头想躲，被他托住下巴板正了脸，此时两人离得极近，她嘴唇无意间擦过他脸颊。
裴青临食指抚过那处，淡淡问：“轻薄我？嗯？”
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嘴巴：“谁让你突然...”
他不再言语，垂眸帮她打理完一头如云乌发。他最后伸手把玉簪扶正了，语调似带了些欣赏，又含有别的意味：“没带什么奖品出来，便把这只玉簪赠予大娘子吧。”
这玉簪明显是一对儿的，沈语迟不由看了眼他头上的那只：“不大好吧...成套的首饰何必拆开呢？”
裴青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修长如玉的手指为她梳理着鬓角的碎发，动作优雅闲适：“大娘子可知道，熹明皇后生前最喜倭坠髻，配之愁眉妆，更显得慵懒妩媚，世人称之‘倭堕神女’。”他又轻轻一笑：“传闻她知道自己将死，提前梳好了倭坠髻，盛荣华服，躺在寝床上等入轮回，死了之后竟比生时还美。”
沈语迟被他拨弄的有些发痒。她听前半段还好，听到后半段表情就不自在了。她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就是一个发型而已，跟我没关系吧？”
裴青临手指捏着她的耳珠，稍稍用了些力气：“没关系么？可我又听传闻说...”他慢慢拉长了声调：“熹明皇后之死，跟当年那位盛宠不衰的沈贵妃颇有干系。”
沈语迟连那个沈贵妃的面儿都没见过，更遑论她的为人品行。但屁股决定脑袋，谁让她也姓沈呢？她立即反驳：“先生，此事事关重大，这可不能随便乱说！”
裴青临眨了眨眼，手指点了点她的唇瓣：“我不过跟大娘子随意讨论几句罢了，又不会传出去。”他平淡道：“若熹明皇后之死与沈贵妃无关，沈贵妃何至于在今上一攻入帝都就服毒自杀？今上又何至于厌弃沈家至此？把堂堂一等公爵发配到这偏远的登州来。”
发配沈正德她倒是没意见，但这还牵扯她大哥，她沉下脸：“先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些事你亲眼见过吗？说不准圣上是有别的考量，你若是没有亲眼见过亲耳听见，就不能拿出来乱说，否则，对你我对沈家都没好处！”
裴青临偏头一笑，看着她眼睁睁踏入陷阱却毫不自知：“那...大娘子亲眼见到熹明皇后毁约改嫁了吗？”
沈语迟语塞。
裴青临又看向窗外，神色悠远：“既然没有亲眼见过，就不要拿出来乱说，记住了吗？”
他的语调不重，话还是重复她方才说过的，但每个字都极有分量，最后那句话更是意味深长，沈语迟被他说的汗都下来了。
裴青临转过头，直视着她：“大娘子？”他淡声问：“你记住了吗？”
沈语迟低下眼，表情有些紧张：“记，记住了，多谢先生提点。”
裴青临还想说什么，却见顾星帷不知何时折返回来，他脸上毫无打扰别人说话的尴尬，施施然道：“方才落下一支笔忘了拿。”
裴青临微微一笑，俨然明月生辉：“请便。”
顾星帷其实方才一直没走，就在走廊处站着。沈语迟算是沈家人里难得有灵性的，他本想等她出去，细细点拨一二，日后也能结个善缘，想不到竟看到...沈语迟和这位貌美过分女先生的相处情形。
要让他说一句心里话，幸亏这位先生是女子，不然他真得以为沈语迟在私会情郎，虽然他没听到两人在说什么，但光看动作，两人私下相处委实太亲密了些，尤其是方才这位裴先生为她插钗的动作，脉脉含情，眼里再看不下别人似的。
后来他见沈语迟面色焦虑不快，料想两人可能起了矛盾，这才特意走进来解围。他不着痕迹把沈语迟挡身后，冲裴青临淡道：“伯念（沈南念表字）有些事要和语迟交代，先生可上完课了？”
裴青临目光在他和沈语迟之间逡巡，淡笑：“上完了。”
顾星帷神色随意：“那我就把她带走了。”
他目送两人离去，两人走出老远，顾星帷突然屈指在她额上弹了一下。
裴青临脸上的淡笑就跟被擦除了似的，只余满脸冷漠，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沈语迟反复回想着裴青临的话，有些心神不宁。顾星帷等走出书院这一片，才别有深意地道：“你们家这位女先生，并不简单。”
沈语迟心说这用脚后跟都能知道的事儿你还特地说？她心不在焉地怼回去：“可能是因为你头脑太简单了，所以看谁都不简单...哎呦。”
她才说了一半，脑袋上就挨了个脑蹦。
顾星帷悠然地收回弹她的手，还十分嫌弃地拿绢子擦了擦：“目无尊长，伯念兄该好好教训教训你才是。”
沈语迟：“你是我哪门子的尊长...擦，你又动手！”
顾星帷又弹了她一下：“小姑娘家家，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他转回方才的话头，问她：“你可知晓这位女先生的底细？”
沈语迟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不知道啊，就听我爹说她好像是前朝哪个落魄贵族的后裔。”
顾星帷面上微有讶异：“沈公爷连她的底细都不摸清楚，竟敢放心让他教导你们？”沈正德委实奇人也。
沈语迟语重心长地道：“他人品学问都是极好的，你不要因为人家长的比你美就有偏见。”
顾星帷本来还没什么，闻言登时不悦：“那是因为你太过肤浅，才会觉着我不如他好看。”
两人就这么斗着嘴回了各自的院子，顾星帷以他盛京玉郎之名发誓，再也不和沈家这丫头片子说话了。
沈语迟可比他忙的多，由于每个娘子院里都会配一个女管事，但她院里的女管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她也不稀得和这人打交道，只让夏纤把她屋子看管好便是了。
但今儿的问题可有些严重，她一回来，当即把管事陈媪唤了过来。她一眼扫过去，果然见这婆子手臂上带了白绫，她给予诚挚又亲切问候：“你妈死了？”
陈媪：“...”
这，这怎么说话的呢...陈媪的脸瞬间成了酱色，偏还不好发作，铁青着一张脸：“娘子您是怎么说话的？奴的母亲好好的在庄子上当差呢。”
沈.祖安人.语迟面无表情地道：“哦，我看你臂膀带孝，还以为你妈被推去火化了呢。既然你妈没死，你带这孝给谁看呐？故意跟我找晦气是不是？”
带孝这事儿，她可以自己选择带或者不带，但不代表这帮人可以随便欺瞒她。
倘她不是个主子，陈媪这时候已经上去揍人了，但谁让人家是主子呢？陈媪气的手足乱颤，还得强行忍着：“今日是熹明皇后的忌日，今上圣旨，文武百官都得佩孝，公爷特地吩咐咱们都得为熹明皇后带孝的。”
沈语迟指节扣着桌面，不自觉模仿裴青临的动作：“哦，我还当你不知道这事儿呢，既然你知道，那么身为我院里的管事娘子，为何不跟我说一声？”
陈媪终于品出不对来，这下气也不敢生了，忙跪下磕头：“都是奴的不是，娘子万勿气坏了身子。奴本来是想跟您说的，结果今儿夫人那里突然有事唤老奴过去，奴就告诉了院里的春草，不成想春草这小蹄子竟也忘了提醒您，合该狠狠罚她才是！”
她既把楚姜拉了出来，又推了个替死鬼，这手玩的倒是漂亮。可惜沈语迟压根不听她的：“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这事儿我只问管事的，你也少给我推三阻四。”她又扬声道：“来人，把陈媪拖出去敲三十板子，再撵到庄子上去。”
既拿了管事的钱，就得干管事的活，想白拿钱不干活还不受罚，哪有这么美的事儿？
一般娘子身边的管事差不多是半个主子了，陈媪大半辈子没被罚过，一时没回过神来，就给两三个粗使婆子拽下去了。她挨了一下才知道要喊叫，又是胁迫又是告饶，沈语迟懒得听，找了块抹布给她塞嘴里。
陈媪虽然走了，但她院子里大半仍是楚姜塞来的人，剩下的小半也不见得对她就忠心，还得尽早把这帮人打发走才好。
沈语迟对处置下人没啥经验，一边盘算着一边睡下了。
睡之前她还着意看了下裴青临送她的那枚玉簪，他出身不凡，给的东西自是极好的，那玉摸在手里跟宛若羊脂，内蕴雅光，触手生温。
她不明白裴青临为何突然赠她这枚玉簪，一脸莫名地摩挲了会儿，才发现簪头隐蔽处，竟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暗记，就是不明白这枚暗记的意思，看起来也不像是用来装饰的。
她左右想不透，早早就睡下了。
她还记着裴青临答应了帮她挑下人的事儿，大早醒来就匆匆去找他：“先生，你答应陪我选下人的，赶早不如赶巧，就今天成不？”至于两人昨天拌嘴的事儿，她早就忘了，况且裴青临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然而事实给了她沉重的一嘴巴子，裴青临面上倒是显不出什么来，他一手支颔，懒洋洋地问：“为何？”
沈语迟还给他问的愣了下：“什么为何？你早先不是说过，要陪我挑下人的吗？”
裴青临嘲弄一笑：“我是问，为何来寻我？”他淡然道：“大娘子既和顾小郎君一见如故，应该去寻他才是。”
沈语迟没搞懂他这想法：“跟他有什么关系？”
裴青临却已经起了身，平淡吩咐家仆：“送客。”

第27章
沈语迟再傻，逐客令总还是能听出来的，但为什么啊？她哪里招惹裴青临了！这怎么又给她甩脸子看！但是他要真的生气，又给她奖励那枚玉簪干嘛？
她头疼的：“我跟顾星帷并不相熟。你要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回答她的是裴青临的闭门声。
就算不说顾星帷的事儿，她也不晓得熹明皇后一事中的关窍，所以从她这个角度看裴青临纯粹是大姨妈来了，提到大姨妈，她就又想到裴青临瞧不上她做的姨妈巾的事儿。
越想越气，她干脆一甩袖走了！她就不信没有裴青临她还找不到几个得用的下人了！
她倒是想找顾星帷呢，不过鉴于那日把顾星帷得罪的比较狠，他会管她院里选下人这种闲事才怪了。
沈语迟一路气咻咻地回了院子，才走进垂花门，有个楚姜身边的管事迎了上来，客客气气地对沈语迟道：“大娘子，公爷夫人请您去正堂一趟。”
沈语迟蹙了蹙眉：“什么事？”
管事一笑：“这奴可就不大清楚了。”
沈语迟不过随口一问，也没指望她能答出什么来，瞥了她一眼，抬步去了正堂。
沈正德一脸怒色，楚姜在旁劝慰，沈语迟依稀记着这场景好似瞧见过许多回，晃了晃神才走进去。
沈正德拿手点着她，怒声道：“你昨日为何不佩孝？”
楚姜也停了劝说，坐在一旁只管看戏。昨日陈媪被打之后就寻她告了状，她倒不在意个把下人，主要是对沈语迟近来的不受掌控很不满，这回让她吃点苦头，她再施以援手，方能好好地敲打沈语迟一番。
沈语迟昨日料到要吃挂落，因此早就准备了说辞，倒也不慌：“昨日我瞧大哥未曾佩孝，我想大哥久居官场，定有自己的考量，所以也未曾佩孝。家里父亲母亲和弟妹们不都佩了吗？我想着，今上总不能到咱们家里挨个查吧？所以我佩不佩孝应该不大影响。”
沈正德被堵了回来，面上怒色更甚：“好好好，佩孝这事儿算你有理，但你妄议熹明皇后又是怎么回事？！”
沈语迟给问住了，她根本没提几句熹明皇后，若说议论，那就只有跟裴青临私下说的那几句了，难道裴青临告她黑状？！丫的，不是吧！
她一时沉浸在裴青临疑似告黑状的震惊中，居然忘记了回话。
沈正德见状怒哼了声：“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对熹明皇后妄加评判？去正院跪上半个时辰，直到你反省为止！”
沈语迟沉了沉脸，楚姜这才不疾不徐地开了口，她先叹了声：“语迟确实口无遮拦了些，只是...”她说到此处刻意停顿了下，抬眸看着沈语迟。
沈语迟知道楚姜什么意思，就是想让她像以往原身一样，犯了错求着楚姜帮忙开口求情，好落下把柄在她手里。她宁可去跪着也不上这个套，直接道：“没有只是，母亲也不用多言，父亲既觉着我错了，那我出去跪着就是。”
她都不给沈正德开喷的时间，大步走出正院跪着了。
沈语迟一直以为自己骨头挺硬的，而且往日看电视剧里，主角怀着孕跪上一两个时辰不也没啥，结果她硬是没想到，自己跪了一刻钟就受不住了。
沈家正院的地上还雕了繁复花样，跪在上面又膈又凉又疼，跪上一刻她的腿就直打哆嗦，因着前天才下过雨，凉意一股股地往骨头缝里钻，要是跪上半个时辰，她保准废了不可。难道现在去向楚姜和沈正德求饶？她宁可把自己的腿砍了！
转眼间日头又大了几分，她给晒的头晕眼花，正琢磨着要不要装晕试试，那边就裴青临被管事引着进了正院，说是沈正德有事和他商议。
他才一进来，就看见沈语迟在院中跪着，原本花骨朵儿一般的小脸被晒的失了颜色，额上冒起细密的汗珠，眼神都飘忽了起来，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沈语迟虽说脸皮不算太薄，但这么狼狈的场景居然被裴青临看见了，她还是有些尴尬的，正琢磨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挽尊，裴青临就已经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裙摆轻轻拂在她脸上，带出一片兰桂般的香气，他径直进了堂屋。
沈语迟给郁闷的...她还以为两人如今好歹算姬友了，没想到这人疑似告她黑状不说，看她倒霉了连问都不问一句，没法愉快地做姬友了！
幸好裴青临比她想象的有人性一点，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又折返回来，手里还拎着把玄色的折伞。
他走到她身侧，手指优雅地撑开黑伞，为她在灼灼烈阳下撑出一小方清爽的荫庇。他又向她伸出手：“大娘子，起来。”
这样寻常的动作，他做起来竟不带一丝烟火气，反而有种与生俱来的雅致。
沈语迟心说你个嫌弃我姨妈巾又挤兑我还给我吃闭门羹的坏蛋，我才不理你呢！她低头假装没看见：“别吵我，我练功呢。”
裴青临面色微沉，淡淡砸下两个字：“起来。”
他这人，就算生气的时候也是笑悠悠的模样，沈语迟还没见过他翻脸，被唬了一条，下意识地想站起来，结果...她硬是没站起来。
她苦逼脸：“站，站不起来了。”
裴青临似乎轻叹了声，弯下腰，轻轻搂住她的腰肢，便把人带进了怀里。他瞧她路都走不稳的样子，不觉蹙起入鬓长眉：“你怎么又挨罚了？”
她不提还好，一提沈语迟就想起来有个黑状的事还没找他问呢。她问道：“我和你私下说几句熹明皇后的事儿，怎么就传到那老东...我爹耳朵里了？”裴青临倒不至于告状，就怕让别的有心人听到了。
裴青临瞧这不识好人心的，当真是无语了。
他手上一松，沈语迟就往下坠了几分，眼看着要一头栽倒在地，慌忙搂住他的腰。
他淡笑了下：“你觉着...是我告的状？”
沈语迟双手死死扒拉着他的腰带，生怕他松手，被迫见风使舵：“我仔细想了想...也不一定就是你。”
裴青临瞥了她一眼，别有意味：“那日顾郎君也在，难道就不会是他？”
顾星帷没事告她这状干嘛？沈语迟犹豫道：“不会吧...”
裴青临的手又是一松，她这回四肢并用缠住他：“也有可能也有可能，他一看就是个小心眼的。”
裴青临挑了下唇。
她身子严丝合缝地跟他贴着，说来姿势不怎么雅观，他低头瞥了眼，都能感受到她身子尚还青涩稚嫩的线条。他有些头疼，伸手揪着她的脖颈，把她稍拎远了些：“别乱动，我带你回去。”
沈语迟在他的注视下，尴尬地蹬了蹬腿：“现在回去？老王八...我爹可是让我跪足半个时辰的。”
裴青临佯做没觉察到她的口误，淡道：“无妨，我和公爷说过了。”
他顿了片刻，还是把她放在地面上，一手撑伞，一手架着她往院里走。
直到回了院里，沈语迟还是两腿直打颤，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裴青临捏了捏眉心，又从袖中取出个青色圆钵，在她身前半蹲下来：“裤子撩起来。”
沈语迟弯下腰，飞快把裤子卷起来，就见膝盖处红肿发紫，被雕花膈出了一道道纹路，她看着都不由倒吸了口气，低骂了句：“今儿跪的真冤，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传我闲话，要让我知道，非抽死她不可！”
她随口非议熹明皇后之事，裴青临见她倒霉，本不该觉着不悦的，但看她这般惨样，心下还是不快。他微蹙了下眉，挑出一点药膏：“还敢不敢妄加议论熹明皇后了？”
沈语迟真个冤死：“还不是你问我...”
他手指加重了力道，她疼的重重哼了声，他这才不咸不淡地道：“是你不会说话。”他嘲弄地低笑了声：“若是你有能耐跟顾郎君说的一样漂亮，那谁也罚不到你头上。”
沈语迟无语：“你怎么又扯顾星帷，人家惹你了...哎呦，疼疼疼。”
裴青临漫不经心：“不重些，淤血就揉不开，这伤处也好不了...”他淡漠地挑了挑唇：“大娘子也不会长记性。”
沈语迟疼的龇牙咧嘴，等裴青临上完药，她已是疼的直翻白眼：“你是不是公报私仇啊？”
裴青临没想到她这般娇气，他慢慢站起身：“若要公报私仇，就犯不着给大娘子上药了。”他说完忽的蹙起眉，眉间涌上几分痛楚，掩嘴低咳了几声。
沈语迟这才注意到，他本就冷白的脸色比平日还白上几分，一点血色都看不见。似乎自打上回他从楚夫人那里救下她之后，他脸色就一直不大好。
她皱了皱眉：“你怎么了？这可不是第一次见你难受了。”
裴青临缓了口气，淡道：“无妨，前些日子着了风寒。”
他这样子可不像简单地着了风寒，沈语迟还要追问，就见白氏身边的一个嬷嬷急匆匆跑进了院子。
沈语迟忙迎上去：“柳娘，你怎么了？可是大嫂有什么急事？”柳媪素来稳重，平时断不会如此失礼的。
柳媪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我们夫人早产了，大郎君还在外面，一时请不回来，劳大娘子去看看我们夫人吧！哪怕是给她定定神也好。”
沈语迟头回遇到这样的事儿，脸色都跟着白了，她一时想过许多阴谋算计，时间却不容许她想这么多。她当机立断：“咱们这就过去！”
她到底没经过这样的事儿，匆匆跑出去几步，又顿住了，扯住裴青临的袖子，似乎在寻求宽慰，一副对他极度信赖的模样：“先生，你说嫂子这一胎能保住吗？”这一胎沈南念和白氏可盼了七八年，若是真出什么事，两人指不定得多伤心呢，这胎她怎么着也得尽全力帮忙。
裴青临从不掺和沈家家事，但瞧她小小一张脸皱成包子样，神色焦急不安，一双澄亮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好似他说一句这胎能保住，白氏就一定能保住一般，仿佛他就是天底下最值得信赖的人。
他头回被人这样仰赖地看着，哪怕仍不喜她和顾星帷同一阵线，非议熹明皇后，心里的冷意却不觉散了一半。
他垂眸看了看紧握自己袍袂的那只手，淡道：“不知道。”看着沈语迟瞬间垮下的脸儿，他又轻轻补了句：“我和你同去。”

第28章
沈语迟不知道早产是怎么个状况，但她知道古代生孩子是件多要命的事儿，脑补着白氏都不好了，她也顾不得腿疼，一瘸一拐地往沈南念住的院子跑。
柳媪在她身边追着解释，面色沉肃：“少夫人精通医理，已经自诊了一番，少夫人的性命当是无虞的，只是这孩子...不知还能不能...”她说到这儿，面上露出几分焦急哀痛。
沈语迟忙道：“先不要说这不吉利的，长嫂吉人自有天相，必然能母子平安。”现在孩子快九个月了，必然已经成型，早一个来月出生应该不算太早。
柳媪又道：“现在大郎君也不在，我怕我们少夫人心里没底，所以特地请您去镇着，有至亲在，也能帮少夫人稳一稳心。”她说的隐晦，楚姜早就把白氏腹中孩子视为眼中钉，难保不会趁机做手脚，沈语迟过去好歹还能镇场子。
沈语迟颔首：“我自会竭力护着嫂嫂。”
裴青临在一旁陪着二人，不发一语。
说话间就到了大哥住的凝晖院，幸亏白氏谨慎，早就提前请好了产婆和大夫在院里住着，沈语迟急急忙忙地在院里转了几圈，眼看着下人忙进忙出的，她也没什么能插手的地方。
她怕好心帮倒忙，于是干脆再院外坐诊恰在此时，沈正德和楚姜也赶到了，沈家第一个嫡孙出了事儿，两人自然要来问个清楚的。
沈语迟却不想让两人进去，尤其是这楚姜，谁知道这蛇蝎女人会有什么手段？她没做迟疑，挡在两人前头：“父亲，夫人，院里现在正忙乱，怕是不方便让你们进去。”
柳媪忙补了句：“大娘子说的是，现在院里乱糟糟的，冲撞两位长辈可就不好了。”
沈正德对长孙还是看重的，那一脸焦急不似作伪，他想着自己进去也帮不上忙，反而添乱，就在院外站定了。楚姜眸光闪了闪，见他不进去，也只得按捺住蠢蠢欲动的身子。
沈正德面有急怒地发问：“不是前儿才请大夫诊治过，说少夫人身子无恙，母子平安吗？如今早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语迟方才都没顾得上问，忙拿眼看着柳媪。
柳媪想到事情波及甚广，难免犹豫该不该此时说，白氏身边一年轻婢女春莺听他发问，当即跪下，满眼愤愤地看着楚姜：“这事儿本不该奴多嘴，但奴今儿豁出命去，也要为我们少夫人讨回个公道！”
她说完就重重磕了个响头，一五一十地道：“大夫叮嘱我们少夫人每日要多散步，有助于生产。少夫人便一日不落地在花园子里转悠，二郎君恰巧今日也在花园子里玩耍，本来两边不妨碍的，但不知怎么了，二郎君突然就发疯似的冲着我们少夫人冲过来，我们几个防备不及，竟让少夫人被撞了个正着，少夫人当时便不成了...”她抽噎起来。
这里的二郎君名唤沈南钊，也不是别人，就是楚姜所生之子。沈语迟和这个异母弟弟见的不多，印象中便是个肥头大耳脾性暴戾的十岁男孩，见着略周正些的小娘子眼神都不对了，性子着实令人生厌。
沈正德眉心渐聚起了怒气，转头怒视楚姜。
楚姜听到事关自己孩子，反应迅速，当即向沈正德福身一礼，哀声自陈：“若真跟二郎有关，我怎么也不会为他开脱，但公爷也别听信一家之言，少夫人身边那么多下人仆妇，怎么就会让二郎撞到呢？别是下人推诿责任吧？”
沈正德一想也有理，又转头看着春莺。
春莺恨恨道：“我等自会拼命护着夫人，但谁料到二郎君怀里竟揣了把玉珠，他来撞之前往我们脚边撒了一把，我们一脚踩上根本走不稳路，这才让二郎君有机可趁了！难道这不是二郎君蓄谋已久？”
这事儿说来楚姜有些冤枉，她是真不知道自己儿子竟会去撞白氏！她就算真有心算计白氏，也不可能拿自己儿子作伐。撞人的事儿还能说是无意，撒下玉珠可就说不过去了。
她一意抵赖：“玉珠的事儿除了你们谁瞧见了？分明是你们怕害怕受罚，将罪名推给我二郎！”她又转向沈正德，掩泣道：“公爷，您是最清正明白不过的人，二郎他就是个老实头，他心里也极盼着这孩子出世的，又怎么会做出这等事？他还是个孩子啊！”
当时花园里就只有白氏和一干下人，那玉珠肯定早就给楚姜的人收拾干净了，春莺辩无可辩，恨不能扑上去咬死楚姜！
沈正德偏疼小儿，想到幼子可能顽皮了些，又见楚姜哀哭不住，神色难免松动，口气也软下来：“二郎再年小，也冲撞了长嫂...”
沈语迟最讨厌的话之一就是‘他还是个孩子’，尤其是看沈正德打算轻轻放过的样子，肺都快气炸了！
她是个喜欢有话直说的人，这样的性子有利有弊，搁在内宅当中，像什么挑拨唆使告状搬弄是非之类的手段她防备不到，就容易挨坑，但好处却在于，直来直去的性子，看事情也是一望到底，不容易□□扰。
她委实受不了老白花的表演，一上来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直拳：“我有两点不懂，一，嫂嫂和二弟无仇无怨，二弟怎么会突然去冲撞嫂嫂？别说他年小不懂事，十岁还小？这个年纪中举人的都有！他会不知道避让孕妇？肯定是有人经常在他耳边说兄嫂的坏话，他才会怀恨在心！二，你光说嫂嫂身边的下人，那么二弟身边的下人呢？他们见二弟去冲撞嫂嫂，难道不会拦着？！还是压根没想拦，甚至在旁蓄意挑拨，唆使二弟动手？！”
她啐了口：“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今儿要是没个交代，明儿我就把二弟推河里去！反正我也还是个孩子呢！谁怕谁啊！”
裴青临唇角微扬，任由身畔如何闹腾，他目光一直都落在她身上。
楚姜嘴巴微张，她这一辈子见过各项弯弯绕绕宅斗手段，今儿算是被沈语迟这套直拳彻底打蒙了。
沈正德虽然恼怒长女胡言乱语，但心里也觉着她说在了点子上，是啊，要是无人挑唆，二郎这个半大孩子怎么会去冲撞怀孕的长嫂？就算他真的有意操作，身边人为何不拦着他？可见身边人也没安好心。
楚姜反应过来，冲沈语迟嘤嘤哭道：“语迟，二郎虽不是你的亲兄弟，但对你也是恭敬的，你何苦要这样害他？你二弟最是个没心眼的，可经不起你这般构陷啊！”
沈语迟没想到她这么能胡搅蛮缠，恨不得上去给她一拳。
沈正德又想到幼子天真顽皮的脸，一时陷入纠结。他眼风一扫，正看见裴青临立在一旁，脱口便问：“裴先生，你可有什么看法？”
没听说哪个门客还能掺和主家家务的！但沈正德既然问了，众人又都把目光投向裴青临。
沈家无非是暂居之所，裴青临素不掺和沈家事，但...他又瞥了眼沈语迟。
自他愿意陪她同来的时候起，他就没法置身事外。不过幸好，沈家这点小场面应付起来倒也轻松，他没去看楚姜饱含怨恨警告威胁的脸，淡道：“子不教，母之过。”
他的话对沈正德极有分量，沈正德立即把不善地目光投向了楚姜。
楚姜还想强撑着辩解，也是赶巧，沈南念就在此时，急急地赶了回来，他见着沈正德和楚姜便直接质问：“父亲夫人，听说二弟推摔了我夫人，具体是怎么回事？”
沈正德面有怒色，背过身去：“你问夫人，她教的好儿子！”
沈南念虽有忧色，但此时却还沉得住气，他略扫了一眼，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沉声道：“语迟你先带人进去，我有话私下和父亲夫人说。”
沈语迟点了点头，又轻轻扯了下裴青临的袖子。
裴青临手指轻点眉心，掩住眉间的微露的痛色，这才跟她带着人进去了。
沈语迟看似老实进了院子，其实对能不能处置楚姜好奇的不行，扒住门缝悄悄往外看。她一边问裴青临：“你说老狗...父亲会不会罚夫人啊？”
裴青临掩唇咳了声：“大郎君定不会坐视不理。”
他说的果然没错，楚姜还想向父子二人说情，沈南念突然说了句什么，沈正德面色暴怒，指着楚姜大骂了声，抬手就给她一巴掌抽地上去了。
沈正德看起来是真怒了，又高声唤着下人，直接要把楚姜拉下去禁足。
沈语迟轻轻哇了声，连忙扯裴青临袖子让他看热闹：“动手了动手了！”
裴青临把手罩在她脑袋上，把她的脑袋转了过来。他笑了下：“与其瞧这些无聊的热闹，不如干点有趣的事儿。”
沈语迟一拍脑袋“对哦。”然后拖着半残的腿去关心产房里的白氏了。
裴青临：“...”
......
白氏怀的是沈家头一个孙辈，除了楚姜那一帮子人，没人不希望这胎平安落地的，全府忙到半夜，就连顾星帷也亲来探问，白氏这才于后半夜产下一男婴，因为这孩子恰巧生在立秋这日，就先取了个小名叫阿秋。
沈语迟实在累得不行，等到确认白氏阿秋母子平安，就先告辞离去了。
顾星帷倒是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他确认伯念长子无恙后，就几步赶了上来。
裴青临本想和沈语迟一道走，见顾星帷赶上了，他微微挑眉，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着二人。
顾星帷追上她之后，故作漫不经心：“真是不巧，竟和你同路。”
沈语迟已经累到没力气跟他打嘴仗，有气无力地道：“既是不巧，你换条路走不就是了？”
顾星帷瞥了她一眼，忽问道：“我看你行走不便，听说你因为上回非议熹明皇后的事儿挨罚了？”他掩饰般呼出口气：“我随口一问。”
沈语迟眼皮子直往下坠：“别提了。”
顾星帷冷笑了下：“沈国公行事当真莫名，他既有能耐让全府佩孝，难道还怕人说熹明皇后的事儿？”
裴青临听到这里，已经想出声了，再听二人说下去，说的也必然都是些他不愿听到的非议之词，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两人闭嘴。
“这话你不要再说了。”沈语迟脸上困倦一收，突然的肃了神色。
“昨儿你跟我说了一通那位皇后的故事，我也没多想，想当然的就以为她背信弃义，毁了婚约。但事后仔细想想，如今的婚嫁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讲究君权至上，家里孩子是自己做不得主的，熹明皇后出身名门，父母皆强势，她哪有那个能耐做主自己的婚事，说悔婚就悔婚，说当皇后就当皇后？要她真有这份能耐，还当什么皇后啊，自己做皇上不是更香吗？所以我觉着，悔婚之事未必能全信。”
裴青临的话或许不中听，但说的确实有道理，对一件事一个人，在不够了解的情况下，确实不能妄下论断。
她正色道：“所以，你要和别人怎么议论我管不着，我这里是再不会多说一句的。”
裴青临静默不语，目中掠过一丝光彩。
他那日之言，本意并不是讲什么道理，只是不想再听关于熹明皇后的事。
想不到她全都懂了，他无法诉之于口的，不能道与旁人的，她居然都明白了。
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放在心间细细砸弄，似乎是回味悠长的甜，又带了一丝淡淡的酸涩，磨人得很。
他垂下眼，星辉细密地笼住长睫，心中郁结突然就散了。
他以手撑额，极轻地低笑了声。
顾星帷面露讶异，上下打量她几眼，并不因为她怼自己而恼怒，反而难得露出赞许之色：“你是少有的不偏听偏信之人。”他本来觉着沈家这位大女儿傻的冒泡，不想竟是大中至正，也不会人云亦云，这份儿慧性，倒也难得。
“那是。”沈语迟又翘起尾巴来，得意了一句，便开始吓唬他：“不过我劝你也别总和人说这事儿，熹明皇后的孩子没准还在人世呢，万一听到你这般非议，人家能不找你麻烦？”
“那可不见得。”顾星帷沉吟片刻：“那位先太子身有沉疴...他病重已久，现在未必有心思找人麻烦。”他说到沉疴二字，突然顿了下。
这其实不是什么秘事，差不多是朝上人所共知的，他这才跟沈语迟提了句。只不过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那位太子并非沉疴，而是中了一种...奇毒。
据说那毒甚为奇特，天寒地冻之时才会逐渐发作，虽一时半会要不了命，但发作起来极痛苦，那位太子流落在外，未必能熬得过几个冬季。
裴青临神色一动，默然看向顾星帷。

第29章
熹明皇后生时能嫁皇帝，死后还能被下一任皇帝举全国之力缅怀，这样的人物，想必生的儿子也不凡，更何况其中还牵扯到种种宫闱秘事，沈语迟都不敢往下听了。
沈语迟郁闷的：“你话好多啊，少说一句能憋死你吗？”
顾星帷并非饶舌之人，主要是觉着沈家这小丫头有意思，这才多说了几句。他朗声笑，不知从哪里掏出把折扇来，在她头上点了一记：“刚还觉得你慧性，怎么又胆小起来？”
沈语迟懒得跟他说啦，摆了摆手，直接回自己住的小院。
由于她回来的实在够晚，睡下的时候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了，她这一觉睡到大中午才起，夏纤匆忙扶她起来：“大娘子可算起来了，裴先生在外等您快一个时辰了。”
沈语迟一下清醒了，匆忙披了件披风下床：“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啊？”
夏纤忙道：“本想叫您的，裴先生给拦住了，说让你多睡一会。”
沈语迟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果然见裴青临正坐在院里悠闲看书，她忙问：“今儿不是沐休不上课吗？先生怎么还过来了？”
裴青临脸色还是不大好，不过咳嗽的却不似昨日那般厉害了，他打量她一眼，见她并未穿袜子，脚上只趿了双绣鞋，大半个脚掌还露在外面，似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
他心情莫名好了些，唇角微勾：“难道我与大娘子，只是上课下课的关系吗？”
沈语迟眨了眨眼：“那自然不是。”
裴青临微微一笑：“大娘子不是要我陪你挑选下人吗？我这便来了。”
他一说，沈语迟就想到昨天吃闭门羹的事儿，这算是...委婉地道歉？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了点头：“成啊，我今儿本来就是要去选下人的。”
说是裴青临陪她挑选，沈语迟其实压根没插上什么话，由着管事带了人上来，裴青临对每个人都简单问了几句，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标准，反正最后留下了七八个丫鬟，还特地留下了一个中年女掌院，名唤周媪的。
经陈媪那个倚老卖老的，沈语迟对这把年纪的管事有些抗拒，悄声跟他道：“掌院管事就不必了吧，我觉着这些人就很够使了。”
裴青临看了周媪一眼，掩嘴咳了几声：“若你院里出了什么差错，总得有个能问责的，你又不能总是亲自教训下人。”
沈语迟一想也是，就没再多说了。
她很快发现裴青临挑人当真有一手。她是个倒霉催的，虽然穿来之后挂了个公府千金的名头，其实内里一团乱，下人不是阳奉阴违就是中饱私囊，她如今还是头一回享受到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悠闲生活，想吃什么喝什么使个眼色，立即就有人置办，想要出门，立即有人从头到脚打理的周到妥帖。
简直太堕落了~
沈语迟在院里休息了两天，很快又元气满满地去上课了。
要说裴青临真是个全才，他眼看着琴技的课程授的差不多，最近又开始教授茶道了。
裴青临缓缓地将茶饼碾碎，又以釜烧水，在净水初沸时，将沸水冲入茶末，一股袅袅茶香便逸散开来。
他淡声解说：“这是最基础的点茶，等会几位娘子要用做的便是这个，点完茶之后，两两互换，品评对方点的茶汤。”
他姿态极其优雅，每个动作都仿佛标尺量过一般，更别说正在做点茶这样的雅事。沈语迟便是个糙人，也看的呆若木鸡，眼珠子都快黏他身上了。
他唇角莫名翘了下，用茶筅将茶水交融，最后放下工具：“诸位娘子，开始吧。”
沈幼薇恰好和沈语迟分到一组，她因着母亲被禁足，自己又几次哭求父亲无果，难免有些心绪不宁的。她生怕落了后再惹父亲不喜，瞟了眼长姐，见长姐笨手笨脚地烧着开水，一颗心稍定，拿起工具不急不慢地烹起茶来。
沈语迟过的委实糙汉，她想着反正茶艺课又不考试，所以烧开水之后扔了把茶叶沫子进去，糊弄糊弄就完事了。
裴青临瞧她连茶筅都用的歪歪扭扭，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一边缓缓搅动茶汤，一边给了八字评价：“焚琴煮鹤，牛嚼牡丹。”
他的手实在很凉，秋三伏的天气，被他一握，沈语迟身上的躁意都消了不少。她无耻狡辩：“我这叫大道至简，喝茶不就是喝的这一口吗？”
她这边才煮完，沈幼薇已经倒出一碗茶来，双手捧着递给长姐：“请阿姊品尝。”她看了眼自己琥珀色的茶汤，又看了眼长姐那一锅茶叶兑水，眼尾微微飞扬。
沈语迟想也没想就接过来一口闷了，那茶汤在嘴里留了不到一霎，她又立刻喷了出来，倒吸了口冷气：“这啥玩意啊？”
这茶里不光放了盐，还放了葱姜花椒桂皮等物，味道可以自行想象，总之喝起来又苦又咸又涩，沈幼薇不会故意整她吧？
其实她这还真冤枉了沈幼薇，按照古法，正儿八经的点茶还真要加葱姜盐等物。沈幼薇瞧见她嫌弃模样，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沈语迟没工夫照顾她的心情，拿起桌上净水喝了一大口，裴青临一时都没拦得住她，结果她又喷出来一回——这次是被烫的。
“你就没一天让人省心的。”裴青临头痛地捏了捏眉心，拉着她走出教室：“伸出舌头来我瞧瞧。”
沈语迟：“略——”
粉嫩的舌尖上果然多了两处燎泡，看着怪让人心疼的。裴青临命下人取了清凉膏，洗干净手，用小指挑了点给她涂上：“好了，最近别吃烫的油的，过两天就能好。”
他觉着她舌尖颇是软嫩，忍不住用指尖逗弄了两下，那条小舌头猛然又缩回去了。
沈语迟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
裴青临又洗了一遍手，从容地调开话题：“你就这般吃不惯古方茶？”
“原来那就叫古方茶啊。”沈语迟摆出个嫌弃表情：“居然有人爱喝这个。”
“爱喝者众，老人尤甚。”裴青临用干净的巾子擦手，似笑非笑：“待你嫁人之后，公婆或许也爱古方点茶，到时候你也能像这般吐出来？”
沈语迟：“那我就找个喜欢喝清茶的人嫁了。”她喝了口冰水，随便问了句：“先生，我记得你爱喝清茶？”
“嗯。”这话她自己没觉着有什么，他反倒是心中一荡，凝着她眉眼，唇角微弯：“我从不喝古方点茶。”
沈语迟挠了挠头，今儿喝了古方茶，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她嘴上漫不经心地道：“可惜我和先生都是女子，我是没法嫁先生了。”
“是啊，都是女子...”裴青临低笑了声，轻喃：“可惜世事无绝对。”
沈语迟压根没听见，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自己的主意，越想越兴奋。
好容易熬到一节课下了，沈语迟兴冲冲地扯住裴青临：“先生，你下午有空没？到我院子里去一趟呗。”她眉目飞扬：“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看看。”
裴青临又捏了下眉心，却拒绝了：“下午有事，改日吧。”
沈语迟一脸失望。
他唇瓣动了下，却又改了主意：“罢了，你若真有事，可以去我院子里。”
沈语迟倒也不挑，屁颠屁颠就被他拐走了。
他还当沈语迟有什么要事呢，没想到她一进他院子里，先讨了一壶水牛乳，一盒绿茶并几块糖块，也不知她怎么捣鼓的，总之把牛乳和茶叶捣鼓在了一起，弄出一碗颜色奇特的茶汤来。
他蹙眉：“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
沈语迟肯定点头。
他敲了敲桌沿：“这茶汤叫什么名字？”
沈语迟自信地回答：“肥宅快乐水。”
裴青临：“？”
沈语迟连忙改口：“奶茶，这叫奶茶，我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呢。”继贴司之后，她又捣鼓出来第二件造福女性的事物。
她自己尝了口，觉着跟前世的不大一样，不过味也不错，她重新倒了碗推过去：“你尝尝。”
裴青临因少时经历，并不喜喝带颜色气味的茶汤，平时倒是宁可喝白水，他面露沉吟。
沈语迟见他不动，自己又先端过来喝了口：“放心，没问题的。”
裴青临身畔的家仆想上前来解围，他却已经把她喝过的那碗端了起来，她今儿涂了淡粉的口脂，碗沿上留下了唇印，他心头一动。
他食指有意无意在她喝过的地方轻轻摩挲着，最后端起来浅浅啜了几口。
旁边伺候的家仆一脸讶异，这事儿别人做来可能寻常，但他家主上可从不碰别人给的东西，更何况这茶汤她还是喝过的。主上别是中邪了吧？
沈语迟一脸期待：“好喝吗？”
裴青临心思不在茶汤上，手指仍搭在碗沿，随意评价：“尔尔。”
沈语迟脸色一垮：“先生，你太不像女子了。”这世界上居然有女生既不关心姨妈巾又不爱喝奶茶的？奇也怪哉！
裴青临挑了挑眉，淡道：“彼此彼此。”
沈语迟颇受打击，盘算着等白氏出了月子，请她好好尝一尝自己的新研究。
这事天色暗沉下来，她暖暖地灌了一肚子奶茶，一时身上犯懒，也就没急着回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怎么我瞧你院里的屋子，门儿永远是紧锁着的？”细想一下，她那院子裴青临进进出出都几百趟了，而他住的地方她居然一无所知。
裴青临手执折扇，面容淡漠下来：“我不喜有人进我的屋子。”
沈语迟掩嘴打了个哈欠，轻轻‘哦’了声。
一时秋乏涌上来，她不由靠在躺椅上，轻轻合上眼。
身上突然盖了极轻薄的毯子，她睫毛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眼。
裴青临垂眸看着她的睡颜，想用指腹拨弄她卷翘的睫毛。
不知从哪里传来三长一短的‘咕——’声，沈语迟还没彻底睡醒，以为是哪里的鸟儿，也就没放在心上。
等这声音响到第二遍的时候，她终于发现不对了，心里一跳，鸟叫可不会这么有规律，这倒像是...暗号。
暗号？联系裴青临的？
她心又急跳了几下，开始后悔来他院子了，她又不好这时候睁眼，只好继续装睡。
脸颊突然被人轻刮了一下，裴青临的声音拂过她耳边：“大娘子？”
他似乎低笑了声：“再装睡，我可要轻薄你了。”
沈语迟一脸尴尬地睁开眼。
他笑了下，似乎没往心里去：“西街上开了几家新铺子，若大娘子有意，我可让下人陪你去逛逛。”
这是极委婉的逐客令了，不过再委婉的逐客令也是在逐客。
沈语迟有点郁闷，平日里裴青临对她表现的多般欣赏，两人也算亲近了，但其实她对他称得上一无所知。但仔细想想也释然了，她自己是穿越人士的事儿不也没告诉裴青临，人吗，总得有点小秘密的。
她摆了摆手：“不必，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
裴青临这次并未送她，待她离去之后，他站在原地等了会儿，卫令便从院子一道颇隐秘的小门走了进来。
“您居然舍得让那位沈家娘子走了？”他叹了声：“我以为您美人在怀，便把正事都忘了呢。”
裴青临淡漠地‘哦’了声。
卫令只揶揄了一句便罢，也不好再多说：“眼看着就要入秋，您身上的毒不能再耽搁了。”他装模作样地上眼药：“本来这毒入冬才会发作，若非您上回强行使用缩骨伸骨，现在倒也不必着急。”
他要是真把沈家那小丫头睡了，卫令倒也不说什么了，男人女人无非就是那事。偏偏他白忙活一回，什么都没捞到，卫令真搞不懂他想干嘛了，他难道对沈家那小丫头毫无所图？这话卫令听着都想笑。
裴青临以手支颔：“看来你是有法子了？”
卫令见摆摆手，一笑：“我哪里有那个本事，是曹国公寻的方法。”
曹国公说来也是朝中一位耐人寻味的公爷，他是熹明皇后的父亲，齐隋宗的岳丈。按说景仁帝如此怀恋熹明皇后，应该会爱屋及乌到这位公爷身上，事实却正好相反，景仁帝继位以来，曹国公家的权柄便被一削再削，如今在朝为官的不过几个嫡系子弟，三品以上的就那么两位，由此可见景仁帝似乎对曹家颇是厌憎。
他向着门外轻喝了几声，一个眉目如画，五官深邃，打扮的却十分中性的女子走了进来，看其五官穿着，倒似异族女子，身量也较中原女子高挑强健许多。
裴青临蹙了下眉。

第30章
裴青临现场表演了一个美人皱眉，声音冷清：“活人？”
这话问的...那异族女子眉心跳了跳。卫令仍是神色如常，把手一摊：“此女是南诏药师，她虽然年轻，但在南诏游历已久，南诏好些特有的奇诡用药之术，她都知晓精通。您身上的毒暂时无药可解，而此女擅药擅毒，国公觉着把此女派来，或许对解毒有帮助。”
女子上前一步，弯腰行了个古怪的礼节：“奴名丽奴。”
裴青临静默了片刻，看着丽奴的眼神和看院里的一桌一椅没什么分别，总之就是看死物的眼神。
丽奴被他这种冰冷无机质的眼神看得极不舒服，默默地垂下头去，避开他的视线。觉得这位新主人虽然美貌不似凡人，这眼神也当真无情，委实可怕了些。
裴青临这才转向卫令，淡漠地问：“可信？”
卫令跟他久了，自发点亮了扩充语意的技能：“她虽不是汉人，但打小就被曹国公充作死士养在府里，这些年她也仰赖国公的悉心栽培，忠心自不必疑。”
裴青临哦了声，却从卫令的话里听出另一层意思。虽然他目前和曹国公有一致的利益，但此人对曹国公忠心，未必就对他忠心。
他缓缓道：“你和曹国公的往来我从不多言，这次你除了说我身上的毒，可还提过别的？”
卫令其实还略提了句沈语迟的事，不过他没把提的这句放在心上，便摇头：“您放心，我有分寸。”
裴青临看他一眼，又一寸一寸收回目光，慢慢颔首。
狡兔三窟，卫令自有住的地方，把人带到就告退了。
裴青临给她指了个二院的偏屋，就让家仆把人带了下去。
他睡觉起床一般都有固定的时间，如非有要事，这时间点是雷打不动的，今儿却难得晚睡。他仍在院中天井处，半靠在下午沈语迟躺的那把摇椅里，手指抚着她用的茶盏，似乎在出神。
丽奴却在这时走了进来，她两手执壶，身姿款款：“主上还没睡？这是国公亲手酿的桃花酒，特地命奴带来给您尝尝。”
裴青临被打断了静思，微有不快，默然望向她。
丽奴有些惧怕他这样的眼神，不过想到曹国公的吩咐，还得硬着头皮往下说：“主上可要奴为您斟上一盏？”
裴青临淡道：“下去。”
丽奴咬了下唇瓣，不敢再逞强，转身要退下。
裴青临在她身后，突兀地道：“别急着暴露自己的愚蠢。”他语气平淡：“以后不要进入正院。”
他看着丽奴慌张出去，轻轻捏了捏眉心。
曹国公既然有心解毒，想寻个男药师必不是难事，他却偏要送个女人过来，这心思实在无聊，但为着两边的合作，他还得张口敲打此女。
真是令人厌恶。
......
别的东西还好藏，丽奴一个大活人实在不好解释，裴青临干脆就让她作为侍女，他大大方方，别人就失去了深挖的欲.望。丽奴也确实管点用，虽然未曾彻底根治体内奇毒，却让他的症状有所减缓。
沈国公府这边，对他身边多了个异族婢女的事儿难免新鲜了几天，不过登州临海，就算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大家也见过，八卦了两天就没再关注了。
就是沈语迟心情有点复杂，哎呦，她，她好不容易才跟裴青临搞好关系，成为了他的头号闺蜜（虽然是自封的），这就新来了一个和裴青临关系更近的异族妹子，她头号闺蜜的位置不会被动摇吧？
就在沈语迟纠结中，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天气也渐渐转凉，很快就到了原身的十五岁生辰礼，新提拔上来的掌院周媪问她：“大娘子，这次生辰您打算怎么过？”
沈语迟当初本来不大愿意提周媪的，但她进来之后事事尽心处处妥帖，沈语迟也挺喜欢她的，便笑着回道：“您看着办呗，反正又不是及笄礼，随意点就是了。”楚姜被禁足，白氏又在坐月子，及笄礼只得他们院里自己操心了。
她今年本来是可以办及笄礼的，高门规矩，女孩子的及笄礼要办在定亲之后出嫁之前，哪怕到二十岁才定亲，那也得那时候再办及笄礼。可是她和楚家的亲事黄了，楚淇也凉了，及笄礼自然也就没了。
周媪思忖片刻：“那就在咱们院里略设几席，您再请几个相熟的好友如何？”她取出纸笔来：“您写一下要请哪些人，奴帮您准备果品酒菜，还有座位次序。”
沈语迟没有那样八面玲珑的交际本事，不过能交下的朋友关系基本都不错，她提笔写了几个人，又道：“再把家里同辈的姐妹们都叫上，就这些人吧。”虽然沈家有几个姑娘和她死活不对盘，但同在一个屋檐下，过生日不请也不好。
周媪看了一眼，含笑下去准备了。
有周媪操办，沈语迟这生日过的是万事不操心，她只用在院门迎一下小姐妹，然后带着大家坐等开吃就行。她唯一操心了的事儿，就是让人用煮好的焦糖，上好的茶叶，还有柔滑的水牛奶煮好了奶茶，她还特意按照糖分多少，分为少糖，半塘，全糖和多糖四个标准，以供选择。
沈幼薇在礼数上从不肯落人话柄，沈语迟生日那天，她赶早就拎着礼物过来了，此时客人只来了约莫三分之一。她四下一打量，暗暗惊讶：“阿姊这生辰礼是自己操办的？考虑的可真周全。”
沈语迟以为她就是客套，随口道：“周媪一手操办的。”
别以为操办宴席就容易了，里面讲究多着呢，哪个客人不能吃什么喝什么，谁和谁有龃龉不能坐在一处，还有哪处该摆什么鲜花果品，什么时候该上什么菜，里面大有文章。沈幼薇是内行看门道，她参加过郡王府的宴席，老实说王府摆宴的细致程度也就是这样了，甚至还略有不如。周媪这样一等一的能人，怎么就入了沈语迟的院子呢？
也不对，这人是裴先生帮她挑的，自打得裴先生青眼以来，长姐的运气就格外好。沈幼薇心下暗嫉，果然傻人有傻福么？裴先生也是，明明都是学生，为何独对长姐偏心！长姐有什么值得她青眼的？
沈语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居然让沈幼薇脑补了这么多。她十分热情地招呼小姐妹们喝奶茶，按照口味给每人倒了一盏：“这是我新想出来的茶方，你们常常好不好喝。”
有爱甜的，沈语迟就给倒的多糖，有爱淡的，她就给倒的少糖，如此一来，果然除了裴青临那等怪人，女孩子都觉着味儿好，转眼她熬了四大壶奶茶都见了底儿，还有几个没喝上的都催她再点几壶。当然也有不大喜欢的，不过只个别几个罢了。
沈语迟在裴青临那里丢失的自信又找了回来。
沈幼薇把那半糖的喝了一盏，也觉着味道极好，胜过古方茶数倍。她不由问道：“阿姊，这点茶的方子你是在哪儿看到的？”
沈语迟：“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沈幼薇又问：“我极喜欢这味儿的，阿姊能否说一下这...奶茶，你是怎么点的？”
她这么一问，其他人都眼巴巴看了过来。沈语迟在心里噼里啪啦打着小算盘，只简单说了两句：“也不难，就是把牛乳，绿茶和黄糖煮沸，按比例冲调就成。”当然，真正的秘方是不能说滴~~
沈幼薇一字不漏地暗暗记下。
大家正聚在一起说话，这时有侍女捧着两个锦盒走进来：“娘子，大郎君要照料少夫人，今儿没空过来了，这是大郎君给您备下的生辰礼。”
沈语迟先关切了白氏，然后又道：“怎么送了两件生辰礼，大哥也太客气啦。”
侍女放下东西，抿唇一笑：“另一件是顾小郎托大郎君捎过来的，顾小郎说他不便亲来，特送了件小玩意，祝您澧兰沅芷，芳龄永驻。”
顾星帷那脾气虽有点大，但论人气也是国民男神级的人物，女孩子们一听顾男神送了生辰礼来，纷纷上前蹿腾沈语迟把礼物打开瞧瞧。
他大概知道沈语迟最近在学点茶，所以送来的是一朵兰花茶宠，通体洁白如玉，经络分明，雕工异常精细。若是浇上一盏热茶，兰花的花瓣就会渐渐染上一层胭脂色，而枝叶也变得色若翡翠，看起来就似真的兰花一般，待到温度褪去，茶宠又变回白璧无瑕的样子，十分有趣。
这礼物不算贵重，当然太贵重的沈南念也不会收下，但它却十分新巧雅致，且‘兰之猗猗，扬扬其香’，寓意极好，可见是费心挑选的，姑娘们都打趣起沈语迟来。
“顾小郎对你可真上心呐。”
“你可是登州头一个收到顾小郎生辰礼的闺秀，上回永宁郡主都没收到。”
沈语迟一脸淡定：“毕竟我们是表亲么，费点心思很正常，反正是下人去挑。”
若说沈幼薇方才只是有些妒意，现在则宛如吃了十吨柠檬，她看着那朵兰花茶宠，脸上的笑都有点僵：“阿姊，我还从没见过这样新巧的茶宠呢？能否借我细瞧？”
沈语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她，点了头。
沈幼薇一边搁在手里把玩，一边赞叹，突然她身后的有个沈家庶出女儿撞了她一下，她手一松，兰花茶宠便从指尖滑落了。
过生日的时候礼物却被打碎，这是何等的不吉利，沈语迟伸手要接，却晚了一步，一只染着蔻丹的手稳稳接住那朵兰花茶宠。
手的主人把茶宠重新递给沈语迟：“物归原主，娘子以后当心点。”
沈语迟抬眼，就见救下这茶宠的是裴青临的新侍女丽奴，她往后看了眼，果然见裴青临打起帘子走了进来。
女孩们有不少不认识裴青临的，不过为他容貌所慑，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一条道来。
裴青临旁若无人地走过来，冲她递上一方雕花琢水的红木匣子，微微一笑：“大娘子，诞辰快乐。”他声音不像寻常女子那般软糯，却温雅低沉，带着勾人的淡淡鼻音，十分好听：“祝你故人常在，岁岁年年。”
沈语迟耳朵简直要怀孕，不由把这话在脑海里回味了几遍。她见他容貌实在扎眼，就接过锦匣：“走，咱们进屋说。”
裴青临不喜人多，本是想放下礼物就走的，瞧她热情，他倒也没再拒绝。
丽奴谨守做下人的本分，在他身后略远处跟着，并不敢分毫逾越。
她心下暗忖，他看这个少女的眼神跟任何人都不一样，只有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他的眼神才是有温度的。
她虽然很是惧怕裴青临，不敢起旁的心思，但此时又忍不住想，这个人是如此的美丽高傲，又是这么强势冷漠，如果他也能这样看我，我一定愿意为他去死。
看来老国公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
裴青临被她带到内室，神色微松，十分熟稔地捡了张椅子坐下：“何必迎我入内室？有什么话在外面不能说？”
沈语迟打趣他：“我待先生，自然跟旁人不一样。”
裴青临唇角微翘，以手支颔：“大娘子真会说话，句句让我欢喜。”
沈语迟知道他喜静：“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裴青临有几分漫不经心：“礼物，自然要亲手奉上才够诚心。”有意无意地踩了没亲自来送礼的顾星帷一脚。
沈语迟没想那么多，她挺好奇他会送什么的：“我能打开看看不？”
裴青临浅啜了口茶：“请便。”
沈语迟打开一瞧，见是一方蝴蝶形状，长约三寸的薄纱织物，蝴蝶翅膀上用金线绣出华美繁复的图案，翅膀四角还有两指宽的系带，单看这手艺，委实称得上美轮美奂。但，这玩意到底是干嘛的？
她拿起来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了两遍，终于明白过来，不过表情却更费解了：“先生，你为什么要送我一只肚兜呢？”
裴青临：“？”
他脸上的错愕和尴尬一闪而过，这样少见的表情，让他的眉眼越发昳丽：“这是...肚兜？”
沈语迟瞧的愣了下，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光是肚兜，而且就材质和花样看，应该还属于情.趣内.衣的那款。虽然说裴青临本就是狷介疏狂之人，但过生日送人家情.趣内.衣...这也太疏狂了点。
她把这片肚兜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啧啧两声：“先生你太禽兽了，我还是个孩子呢。”
裴青临难得感到头疼，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既没用过女人的肚兜，也没见过女人的肚兜。更何况这造型委实新奇，他以为是首饰面纱之类的，觉着挺适合她的，没多想就买了下来。
他不能说自己从没用过这玩意，慢慢呼出一口气，故作随意：“我瞧着好玩，随手买下来了，一时倒没认出这是什么。”
沈语迟目光慢慢落在他胸口，裴青临都给她瞧的有几分不自在了，她这才道：“你平时就穿这样的肚兜？哎呦，我看你寻常穿衣服挺正经的，你这是闷骚啊。”她忍不住瞄了他胸口两眼，给了评语：“杀鸡用牛刀。”
他那儿平的跟那什么似的，这块肚兜一看就是给丰满型用的，尺寸都不匹配吗。
裴青临：“...”
他硬是忍下了这口气：“本就是给大娘子用的，与我何干？”
沈语迟撇嘴怪笑了两声：“这一般都是相公送给夫人的，用于闺房之乐，先生你这是凑的什么热闹。”她拿起来比划了一下，叹气：“哎，瞧这尺寸也不是我能穿的。”她又揶揄：“不过作为一个正经人，我肯定不会穿这玩意。”
这话语这动作可真够让人浮想联翩的，裴青临随着她的动作看了过去，少女的身姿尚还青涩，不过也有了妩媚的线条，他送出这玩意本觉着尴尬，现在尴尬之余，又生出一些别样的心思。
他压下旖旎的思绪，淡道：“话不必说的这么满。”
沈语迟不大懂他的意思：“我不穿，还有谁能逼我？”
裴青临一笑，不答。
沈语迟忽问他：“先生，你生辰是几月几日啊？”
裴青临握着茶盏的手一顿，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语迟：“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给你备一份大礼。”
裴青临淡笑：“这倒不必，我从不过生辰。”
两人聊天的时候，他甚少谈及自身，偶尔提到一句，也被他轻飘飘转开了话头。沈语迟面有疑惑：“小时候也不过吗？”
裴青临淡色的唇微抿，脸上笑意渐淡。他侧过头：“宴席快开始了吧？大娘子不紧着出去招呼客人？”
他这是已经有些不快了。沈语迟暗悔自己多言，心里又忍不住失落，似乎就这么一瞬的功夫，原本拨开云雾能看清的人，又这么匿在渺缈云雾中了。
等帘子打起来的时候，她突然问了句：“先生这辈子，有真正信过什么人吗？”
裴青临似是一眼看透她的思绪，轻笑了声：“重要吗？”
沈语迟表情有些感慨：“如果没有信任的人，那想必先生也没有喜欢的人了。 ”
裴青临瞟了眼她的眸子：“未必。”
沈语迟有些好奇，但想了想，估计追问了他也不会说，她干脆就住了口。
......
沈语迟本以为裴青临只是对她提防不信，没想到人家压根就一视同仁。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她到底也没去置喙什么。
倒是白氏终于出了月子，不过她到底是受惊早产，失了元气，还且得好生休养。
沈南念便跟沈正德商议：“星帷在郊外置办了一处温泉庄子，若不是出入府衙不便，他本是要住在那里的，那庄子如今空着，其中有一处药草温泉极为有名，女子泡了对身体大有好处，不若我带曼华和家中姐妹们去温泉庄子那里小住几日？父亲要不要一道去？”
“我最多只能呆上两日。”沈正德倒是没异议，只是补了句：“把裴先生也带上。”他已把裴青临看成了自己人，有什么好处当然不会忘记他。倘不是家里没有适婚的子侄，他还想着结一门亲事呢。
裴青临对沈语迟颇多照拂，便是沈正德不说，他也不会忘了裴青临。
裴青临兴致乏乏，本打算拒了的，但知道温泉庄子是顾星帷借出的，他沉吟片刻，淡淡应下了。
他没跟沈家人一道走，沈语迟进了庄子，等到周媪都把东西收拾好了，裴青临居然还没到庄子里。
这时候天上发出一声霹雳巨响，倾盆大雨噼啪砸了下来，沈语迟望向窗外：“下这么大的雨啊。”
周媪蹙起眉：“不知裴先生走到哪了？”
沈语迟被她这么一问，顿时也有些担心，夏纤又匆匆跑进来：“大娘子，裴先生刚才命人传话，他们走到半道上突然下起大雨，马车轮子被滚下的山石砸坏了，现在一行人竟被困在山中了。”
沈语迟坐不住了，忙问：“具体困在哪儿？”
夏纤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只大略知道困在西山的半山腰处，公爷已经派人去寻了。”
沈语迟看天色不算太晚，忙披上斗笠带上帽子：“我也跟着去找找。”裴青临待她很好，这等情况，她自是不能袖手。
夏纤和周媪都没拦住，她就拽着两三个家仆骑马跑出庄子。
她马术极烂，没跑出一会儿就被颠的够呛，不过她马术虽然烂，人品却很好，跑出去小半个时辰，竟然真找到了裴青临的马车。
裴青临带来的人不多，除了丽奴之外就是两个家仆，三人被淋的跟落汤鸡一般。马车的轮子也裂了，不过车身整体还能撑住，只是有些歪斜，三人轻易不敢挪动，只好在马车边守着。
沈语迟猛地跳下马：“裴先生人呢？”
丽奴匆匆迎上来，面有焦急：“先生在马车里，他情况不大好，劳您帮着进去看看！”谁也没料到今天大雨，气温骤降，裴青临身上的毒竟在此时发作。
沈语迟忙摘下斗笠蓑衣跳进马车。
裴青临看起来情况真的不大好，额间冒出细汗，嘴唇几乎没了血色，脸上却是不正常的薄红，眸子半合着，这样也很有几分病态的凄美。
丽奴在外道：“先生发了急病，我等不方便入内，先生的药就在身上，您可取出喂他一粒。”
这话其实是有些奇怪的，沈语迟也没空多想，有些急病可是会要人命的。在裴青临胸口处摸到一只药瓶，还有一封书信也被带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她裙摆上。
他胸口硬邦邦的，一点也不像女孩子，沈语迟却没功夫在意，倒出一枚漆黑的丸药喂在他嘴里。
见他吃了药，沈语迟才松了口气，余光扫到书信上面，隐约看到‘熹明皇后’‘沈家’‘思之痛之’等字眼，她心头一震，熹明皇后怎么了？这跟沈家有什么关系？裴青临想对沈家做什么？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难以琢磨，她明知道不应该，可事关沈家，还有近来频频出现的熹明皇后，她就眉心乱跳，她缓缓伸手，可手上好像绑了千金坠。
一瞬间，她是既想动手翻看这封书信，却又不敢，甚至想把它捡起来，什么也不看的放归原处。
她心里天人交战，勉强定了定神，飞速回忆了一遍原书，裴青临应当没什么理由突然对沈家下手，她却得管好自己，收敛心思。
她正要收回手，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握住了。
沈语迟有些惊慌地抬眼，看见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凛冽，她连忙道：“我并没有打算看，这封信突然掉出来，我就...”
裴青临眼神不定，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野兽一般的本能戒备，他唇瓣抿成一条线，淡道：“出去。”

第31章
虽然没有真的偷看成，但沈语迟想到自己方才的念头，确实不大磊落，又被裴青临这么一说，她脸上微微胀热。
她迟疑了下，一边要退出马车，一边解释：“我听说你出事，特地来寻你的，那书信也是我给你找药的时候不留神带出来的。虽然我是好奇书信上写了什么，但我并没有打算看，我是想着给你放回去的，我也的确什么都没看到，并不算趁人之危。”
裴青临不知信了没，他压根没说书信的事。他脸色仍旧苍白，对着她微微一笑，不过笑意未达眼底：“我确实有些顽疾，不过并不严重，大娘子先出去吧，我缓一会儿就好。”
这话不过是方才‘出去’二字的扩充委婉版，沈语迟还想说话，目光跟他漠然戒备的眼神交接上，就把一肚子话咽了回去。
她瞧着裴青临也不似再需要自己照料的样子，一言不发地跳下了马车，骑上自己的马儿准备回别院。
她裙摆上沾了大片泥点，都是方才下山的时候跑的太急溅上的，裴青临神色动了下，闭上眼轻轻捏着眉心。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神色已经平静下来，淡淡道：“丽奴。”
丽奴颇有眼色，立即跪在马车外请罪：“奴办事不利，未料到主上身上的毒此时突然发作，还请您责罚。”外面正下着大雨，地上淅淅沥沥全是碎石泥水，她竟也面不改色地跪下了。
裴青临撩起车帘，居然笑了笑。丽奴又吃不准他的意思，迟疑着问：“主上...笑什么？”
他又扬唇笑了下，声音却很冷漠：“蠢货自作聪明，难道不好笑吗？”
丽奴身子颤了颤，他慢慢理着散乱的衣襟：“大娘子找来是她好心，但你难道不知我身上有多少要紧东西？说几句话宽她的心也就是了，怂恿她上来照料我？”
丽奴浑身已被浇的湿透，身子更是颤的厉害：“奴...”她把心一横：“奴对主上一见倾心，会做出此事，全因嫉恨沈家娘子，还请主上看见奴一片痴心的份上，给奴个痛快吧。”
裴青临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笑了下：“曹国公把试探的差事交给了你，你许多天才想出这么个蠢笨法子来，很不容易吧？”他顿了下：“你既这般惦念曹国公，那就把你送回给他。”
丽奴瞧出裴青临对那位沈家娘子有意，所以有此一计，若是沈语迟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裴青临岂会放她走？要裴青临真的放了她，那也能试探出他到底有多中意沈语迟了，她也好禀告曹国公，让国公想法应对。
能得到奖赏的前提是她办成了事，如今没试探成不说，倒还让裴青临看出来了，曹国公为着两边合作继续，必会处置了她，甚至不会让她死的舒服。
丽奴一摊泥似的倒在地上，哭道：“求主上开恩，我再不敢了...”
裴青临并不理会她的哭喊，将帘子放下，把噪音隔绝在外。
丽奴不是个安分的下人，他有意让她看出来他确实属意沈语迟，本以为她会有所忌惮，想不到她还是上赶着犯蠢。也由此可见，曹国公确实在意此事。
他皱了皱眉，眼前又飘过沈语迟担忧焦急的脸，缓缓地呼出口气。
......
沈语迟救人没救成，反惹了晦气，一会儿想裴青临到底想对沈家做什么，一会儿又觉着自己大意，实不该碰那封信的。她心绪烦乱，表情郁闷地回了别院。
想不到她院子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沈幼薇一身簇新的杏色绣团菊的衣裙，见着她便放下手里的姜茶，笑意款款地迎了上来：“姐姐回来了，找到先生了吗？”
沈语迟不想回答，周媪颇是周到，当即迎上来帮她取下斗笠，又递上一碗姜茶：“大娘子先喝碗热茶暖暖身子吧，这么冷的天，别着凉了。”还服侍着她换下半湿的衣裳，换了簇新的家常衣服。
姜茶火候老道，可见她一走，周媪就吩咐人熬上了。沈语迟感念她周到，先随意招呼了沈幼薇一下，又掏了掏荷包：“有劳周娘你了。”
她掏了半天，脸色一僵，半晌才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很不好意思地递给周媪。哎呦，忘了最近手头没银子了。自打她和楚姜闹翻，每月就只能领份例银子，打赏下人有时都不够。本来原身有几个积蓄，她刚穿来那会儿对银子没啥概念，要用钱的地方又多，她转眼花个干净。
沈幼薇有楚姜私下贴补，衣裙首饰时常换新，她就比较苦逼，只有公中的份例，一季三身新衣，两套头面，身上穿戴还都是半旧的。
周媪恭谨温和依旧，含笑接过。
沈幼薇左右瞧了眼，也掏出一颗分量颇足的梅花形银锞子，比沈语迟那颗大了一倍。她冲周媪笑：“周娘你实在体贴，这姜茶味道极好，我喝了很是舒坦。”
沈幼薇一下给这么多，倒是直接压了沈语迟这个正主一头，她撇了下嘴。沈幼薇抿唇一笑，解释：“出来的匆忙，身上就只带了这些个俗物。”
周媪却不接，笑笑：“这是奴的本分，一碗姜茶而已，实当不得如此厚赏。”
沈语迟问沈幼薇：“二妹来有什么事？”
沈幼薇不答，自袖中取出两张花笺：“正好妹妹最近也在研究点茶，这是我最近新得来的几张茶方，阿姊若是喜欢，尽管拿去用。”
沈语迟没接，随便看了眼：“给我瞧做什么？”
沈幼薇含蓄一笑：“姐姐上回煮的奶茶，我喝了觉着极好，但回家煮怎么也不对味，姐姐能不能再跟我细说说？”这就是她聪明的地方了，先给些好处，婉转达成自己的目的。她既先送出了茶方，旁人也不好拒绝。
这倒不是大事，不过沈语迟一直看她不顺眼，她也不稀罕沈幼薇给的方子，就简单跟她说了几句。而煮奶茶最重要的火候啊，比例啊，材料啊，她都一概没提，轻轻带过了。
沈幼薇恨不得拿笔记下来，认真听了之后才道谢离去。
沈语迟给她了一套残缺的茶方，心情终于好了点，看着沈幼薇心满意足离去，她捂嘴贼笑了几声。
周媪等沈幼薇走了之后才劝慰她：“大娘子不必着恼，二娘子机灵是有的，但她的手段不够高明，太露痕迹。”
这话倒是贴心，沈语迟听她语气带了几分霸气几分沧桑，不由笑着调侃：“看来周娘见过许多高明手段了。”她又摆摆手：“你放心，她那钱都是父母给的，又不是靠本事挣的，我不眼红这个。”
两人正说话，夏纤匆匆跑进来，冲沈语迟笑着报：“裴先生找回来了，现在已经在采薇院住下，这下您可以安心了。”
沈语迟也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叹了口气：“人没事就好，你帮我端一锅姜茶给他吧。”
周媪笑笑：“您不自己送给先生？也显得您尊师重道。”
沈语迟犹豫了下：“罢了吧。”
周媪也不再多劝，端出一盏姜茶交给下人，又忽轻声道：“您放心，哪怕父母靠不着，您也是个有大福气的。”
......
沈语迟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对于沈幼薇在她面前炫富这事儿还挺郁闷，不过她再郁闷也没法子，沈正德她靠不着，楚姜那边更不用说，还是靠自己吧。又过了两天，她听说白氏身子见好，斗志昂扬地拎了壶奶茶过去让嫂嫂尝尝。
白氏一见她便笑：“正和人念叨你呢，可巧你就来了，你可好些日子没来瞧我了。”
沈语迟把水壶放桌上：“嫂嫂念叨我什么？”
白氏先挥手遣退了下人：“上回咱们商量的贴司生意，店铺我已经找的差不多了。不过也有个问题，你做的贴司虽然新巧，但到底跟姑娘家的癸水有关，这样的事，咱们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宣传，前期估摸着生意不会太好，等日后名声传出去了，生意才会有起色。”
她一叹，怕沈语迟心急，宽慰道：“不过这本就不是来快钱的生意，只要用心做，以后不愁没得赚。”
沈语迟笑的既得意又神秘，给她倒了一碗奶茶出来：“嫂嫂你尝尝这个。”
白氏喝第一口就‘哟’了声：“味道不错。”她喝第二口还嚼了几下：“怎么里面还放了丸子？”
沈语迟得意地奸笑数声，没有珍珠的奶茶没有灵魂，所以她还特地用红糖糯米把珍珠捣鼓出来了，以后没准还能搞点芋泥椰果什么的。
她拉着白氏低声叽咕了好几句，白氏笑容满面：“这生意很是使得，饮子铺不比卖贴司的地方，选在富贵人家多的闹市就很好，凭咱家，宣传起来也方便，衙门打点什么的也不难。”
两人都是利落性子，很快敲定了买卖，白氏抿唇一笑：“你是未出阁的女孩家，有些事不大方便出面，做东西的材料伙计，店面的装修和铺子的打点交给我就是，你只管出秘方。至于分成...我占你个便宜，五五分如何？”
沈语迟吓了一跳，摆了摆手：“嫂子看着给几个辛苦费就行，我什么事都不干，哪好意思白拿那么多钱？”她就想个方子，关键是方子还不是她发明创造的，拿那么多分成她都亏心得紧。
这话一听就是个实诚孩子，白氏心下熨帖，不过还是按下她的手：“谁说你什么事都不干，那铺子可是你出的。”
沈语迟不解，白氏解释一番她才懂。当年兄妹俩的生母嫁进来是有田产铺子现银等一系列陪嫁的，后来这一注陪嫁落在了楚姜手里，沈南念讨回了部分房契地契，里面的不少东西还都被封存着。沈南念自不会贪这个，不过鉴于当年沈语迟太不靠谱，所以这些东西都是夫妻俩在打理。
如今沈语迟既然长大了，瞧着也懂事不少，白氏便让她上手学一学打理产业，以后嫁了人，也能自己生活，哎，姑娘家及笄嫁人都是一转眼的事啊。
沈语迟双眼放光地看着她。白氏被小姑子的星星眼逗笑了：“那两家铺子我原是租出去的，既然咱们要做生意，我便先收回，咱们把摊子支起来。”
她又歉然道：“不过其他的地契田契暂不能还你，你哥说了，要等你定下亲事再交还。你若是银钱上不凑手，只管来问我要就是。”沈南念一番苦心，本来就没多少钱，妹妹原来的表现又实在不靠谱，他怕妹妹还没出嫁就挥霍光了。
沈语迟哪里好意思要。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这时沈南念并顾星帷一道进了院，沈语迟很热情地招呼大哥：“哥，你尝尝我新点的茶。”捎带招呼了一下顾星帷：“顾郎君也尝尝吧。”
沈南念喝了几口，觉着有些腻：“也就一般吧，开始一口还行，后面就腻了。”这反应可跟裴青临一毛一样啊...所以说裴青临咋这么像爷们捏？
顾星帷很傲娇滴，淡淡挑眉：“你只给你大哥倒，就不给我倒？”
沈语迟囧，她还等着他们意见，就给他倒了一杯。
结果...顾星帷嘴上说着难喝，身体却很诚实地喝干了一壶。
他挑剔几句，心情舒畅，颜色和悦地问她：“你二妹要借我的别院设宴摆会，你可知道？”好似要办什么斗茶会。
沈幼薇颇有心眼，她借顾家的别院设宴，显得和顾家亲近不说，还间接抬了自己身价，再说这些诗会花会什么的，本就是彰显名声的好办法。
沈语迟耸了耸肩：“不知道啊，她可没给我下帖子。”
顾星帷见她没懂，又提点一句：“我也可以借你，所有院子随你用。”这可就是沈幼薇没有的待遇了，沈幼薇请托许久，他也不过允了花园一处而已。
沈语迟很不领情：“我就算了，麻烦呀。”
沈正德虽罚了楚姜，但转头又心疼沈幼薇没母亲照料，私下贴补不少，所以沈幼薇才有闲钱时不时设宴开诗会花会，她不得宠，沈正德更不会私下给钱，当然也就没钱摆宴啦。生母的嫁妆数额不算很大，她就算拿到了，估计也不能像沈幼薇这般时常交际宴饮。
她目前最关心的事儿已经办妥，也就不再多留，拎着茶壶向众人告辞。
顾星帷似乎还有话说，手指点了点椅子扶手，就要跟上去。
沈南念却突然叫住他，又拉着他东拉西扯许久，见他都皱眉了才放他走。
白氏给丈夫添了壶茶，又觉着好笑：“顾郎君一看见妹妹，就顾不得和别人说话了，一句赶着一句地和她斗嘴。”
沈南念素来寡言，闻言轻皱了眉。
白氏疑惑：“妹妹性子率真，招人喜欢疼爱不好吗？你怎么不大乐意两人关系好？”
沈南念声音冷静的近乎冷漠：“有害无利。”
......
今儿日头正好，温泉别院的水池边里种了许多桂树，芬芳馥郁，沁人心脾。
沈语迟特地在水池边晒太阳，顺便散了会儿步。
顾星帷老远瞧见她，唇角微翘，加快了脚步，等快走到她身边时，他又放慢了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还以为你回去了。”
沈语迟用手背抵唇，打了个哈欠：“回去还没到饭点呢，我散会步再回去，中午正好多吃点。”
“真个吃货。”顾星帷无语地摇了摇头，陪着她在水池边慢慢走着，不经意般的问：“上回你过生辰，我送你的东西可收到了？”
沈语迟：“收到了。”他一提到生辰，她就想到裴青临送她的肚兜，表情都诡异起来。
顾星帷有些想问是否合她心意，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随便买的。”
沈语迟往前走了几步，却见裴青临微仰着头，立在桂花林立，他身前还立了个相貌俊俏的青年。
裴青临似乎是被那青年拦住了去路，唇畔含笑，眸光却十分冷淡。
那青年红着脸，神态局促，都有些不敢看他了，半晌才嗫喏着开口：“裴先生...”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递出一根桂枝：“我瞧先生喜欢桂树，特地去摘了一根开的正好的桂枝，先生若不嫌弃，可带回去插瓶赏玩。”
沈语迟一看情况不对啊，她有点待不住了，上去就想问个清楚
顾星帷漫不经心地拦住她：“这人是我一远房堂兄，他之前无意中见过裴先生一次，早就对他有意，你又何必坏人好事呢？”
沈语迟脱口：“你咋不跟我说呢？！”个傻蛋！知道裴青临的上一任追求者现在在哪不？黄泉路上排队等投胎呢！
顾星帷挑了挑眉：“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他家里人？能做主他婚事？”他以拳抵唇：“我这堂兄正经进士出身，虽还未授官，日后前程必然不差，他人品相貌都再出挑不过，和裴先生也不算不相配了。”
正因为是个好人，才不能让他就这么交代了啊！沈语迟脸色更不好，她跟顾星帷说不了，三两步走过去，装作路过：“先生也在这儿？”
她的表演委实不算高明，裴青临见她急匆匆跑来，冷淡的神色稍稍一松，虽还是冷漠，却有些冰雪消融的意味。
可他余光一恍，就瞧见后面跟着的顾星帷，神色又高深莫测起来。他笑了下：“我途经此地，看来是打扰到大娘子和顾郎君了。”
他又瞥了沈语迟一眼，施施然接过顾家堂兄递来的桂枝，道了声多谢。
沈语迟犹豫了下，又追上去。
裴青临倒也配合着放慢了步伐：“大娘子要说什么？”
沈语迟诚恳道：“对不起。”
她也有开窍的一天？裴青临目光落在她身上：“哦？对不起什么？”
“你瞧上这个了？”沈语迟抑郁了：“我不该坏你好事的。”
裴青临：“...”
......
转眼又过了两天，沈语迟最近烦的，都没什么心情去泡温泉了。
沈幼薇的设宴的头一天，她才命人草草来传了个话，问沈语迟来不来。这一看就没啥诚意，倘有诚意，早就该使人通知，让客人早有个准备，沈语迟也懒得过去跟她应付，直接拒了她。
沈语迟此时还没想到，沈幼薇这次斗茶宴，居然给她的奶茶生意扬了一回名儿。
沈幼薇这次还特地请了永宁郡主，所以她格外郑重，拿出沈语迟给的奶茶方子，她自己又稍加改良，现场给大家点了一回奶茶。
就连永宁郡主这个口刁的都难得赞：“那些古方点茶，动辄加十七八种材料的我都喝不惯，你这个味道真正好。”
沈语迟和沈幼薇的朋友圈子并不重合，所以没人出来解释，众人也都以为这奶茶是沈幼薇自己研制的，见郡主都赞了，也纷纷跟着夸赞起来。
沈幼薇心眼多，没把话说死，只抿唇一笑：“你们喜欢，也不枉我费这番周折了。”
长姐的生日一过，她的十五岁生日转眼也要到了，十五岁生辰宴之后不久可能就是及笄礼，可是母亲如今还被禁足，她自然更想表现出彩，给自己争下个好名声，因此各项交际活动也多了起来。听着众人一水儿的夸赞，她心中不无得意。
想着这方子虽是长姐发明的，可长姐手头无钱摆宴，这方子在长姐手里也是浪费，倒还不如让她用了。
沈幼薇设计了许多不必要的步骤，姿态优雅地点着茶。她妙目一转，突然瞧见沈正德和顾星帷老远走了过来，她眼睛难免一亮，将脊背挺的更直，动作也愈发雅致。
沈正德硬拉了顾星帷在别庄散步闲谈，顾星帷颇是不耐，但碍于沈正德也算他半个长辈，他只得按下性子，听他说些登州官场上有的没的。
随着他慢慢走近，在园子里游玩的女郎都兴奋起来，还有个别大胆的，拿着团扇对他指指点点。
沈幼薇忙上前来给二人行礼：“父亲，表兄。”
顾星帷唇瓣抿起，不耐之色更甚，忽然闻见有些熟悉的奶香：“你们在点茶？点的什么茶？”
沈幼薇见他发问，忙给他和沈正德各端了一杯，温婉笑道：“这是我新点出来的乳茶，还请表兄和父亲品鉴。”
顾星帷接过来啜了一口，味道虽然变化很大，但还是有点熟悉的。他便问了：“这是你点的？”
沈幼薇斟酌着该怎么回答，几个同她关系好的女郎已经开口：“是啊是啊，这方子是幼薇新制的。”
“幼薇最是灵巧聪慧，这样好喝的茶方，除了她寻常人也想不到啊”
“顾郎君也喜欢？那就让幼薇再给你点一杯，你瞧了就知道了。”
沈幼薇本来还在斟酌，被几人这么一说，已经骑虎难下了。
而且她实在不想再让长姐在顾星帷跟前露脸，若她现在说沈语迟制的，那她今天摆宴，等于全给沈语迟缝了嫁衣，她心念一转，笑答：“是我闲来无事研制的，表兄可还喜欢？”
反正长姐如今又不在，等斗茶会结束，人人都会说这方子是她的。父亲又一向偏她，一个茶方而已，她去道个歉解释几句误会了，再随便送长姐点什么，这事也就了了。

第32章
顾星帷本来问的随意，但听到沈幼薇这般作答，他终于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生了双漂亮的凤眼，雍容清贵，看人的时候极有压迫力。沈幼薇被他看得不自在，软声问：“表兄，怎么了？可是这乳茶不合胃口？”
顾星帷手指弹了弹杯壁，轻哼一声：“你说这茶方是你研制的？可我怎么在你长姐那里喝过？她跟我说这茶方的时候，可并没有提起你。”
他这般说，周遭人也都疑惑起来，转头看向沈幼薇。不知姐妹俩有什么龃龉。
沈幼薇被问的慌乱起来，不过她心眼子多，定力也好，她勉强沉一沉心，含笑解释：“这茶方，我和长姐讨论过几回。”
这话说的含糊又巧妙。她和沈语迟讨论过这乳茶是实情，就算事后沈语迟来问她也能理直气壮。但此时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听着倒像是沈语迟盗用了她的方子，拿去做人情似的。这句话还真有些史书中春秋笔法的意思。
有个跟她关系好的立即道：“嘁，明明是你想出来的方子，你长姐居然拿出来做人情，真够厚颜的！”
沈幼薇脸色不大好，她方才那句话有意无意就引导众人相信沈语迟盗她方子，但这个跟她关系好的女娘这么一说，立刻就坐实了沈语迟盗她方子的事儿。方子是谁想出来的她心里最清楚，颠倒黑白，她难免心虚。
她只一笑，不接这个话茬。
顾星帷常逗弄沈语迟不假，但沈家这些个女孩里，他反而对沈语迟印象最好，他自不会信她是这等人。他‘呵呵’两声，且讥且嘲：“是吗？”
沈幼薇心里跳了跳，顾星帷还要再问，就听身后有人怒哼了声：“这方子是你想出来的？你好大的脸呐！”
沈语迟沉着一张脸走过来：“这茶方是我生日宴之前，我亲手弄出来的，你为了这张茶方求我好几回，又是送礼又是说好话的，我念在咱们是姐妹的份儿上给你了，你倒好，拿了我的方子转头泼我脏水，你可真不愧是我的好妹妹啊！”
她知道沈幼薇开斗茶会之后，就大抵能猜到沈幼薇为何急着问她借茶方了。其实她还真不介意沈幼薇在斗茶会上用她的茶方，奶茶毕竟也不是她发明的，若能让奶茶出名，对她的生意也有好处啊。但，前提是沈幼薇没把这方子据为己有！
沈幼薇想博个好名声她理解，斗茶会斗的是那盏茶更好吃，又不是哪个方子是自己研制的，所以她委实没想到沈幼薇会占她的方子！要不是她一时兴起过来瞧瞧，一盆脏水已经扣在她身上了，她以后怎么做这个生意？
沈正德就没把一张茶方当回事，他也完全不关心茶方到底是谁研制的，觉着小姑娘拌嘴而已。他看沈语迟咄咄逼人，皱眉：“语迟，礼数。”
沈幼薇心慌意乱，正好沈正德打了岔。她忙使出拿手本领，躲在父亲身后，掩泪道：“长姐怎么...这样说我？妹妹当不起长姐这样的话...”
既然是她开斗茶会，请来的人自是向着她的，其他几个关系好瞧她一哭，立即帮腔：“沈大娘你怎么回事？你把幼薇都弄哭了！偷了方子竟还反咬一口，果真猖狂！”
“就是就是，早就听说沈家大娘子最是个跋扈的，当着这么多人都敢这样，平时还不定怎么欺负幼薇呢！”
有人同身份最高的永宁郡主道：“郡主，您可得给幼薇做主啊，不能让沈大再跋扈下去了！”
永宁郡主有些为难，她和沈幼薇关系挺好，但几回拼酒下来，沈语迟瞧着人也不错，她不大信她会干这事。
沈语迟这时候倒是熄了火儿，顾星帷想出言，她还拦了一遭：“既然各执一词，那就凭本事说话呗。”
她撇了撇嘴，不屑地看着垂泪不止的沈幼薇：“今儿是斗茶会，那我就和老二比试一场，凭味道说话，正主烹的茶总不可能不如偷盗来的吧？”她冷哼了声：“既然你觉着我盗了你的茶方，总不会连比试的勇气都没有吧？”
沈幼薇私下把这张茶方练过数回，而且她也是擅茶之人，把那张方子按照古法改进了不少，并不会畏惧比试。她用绢子拭泪：“我是觉着咱们亲骨肉，何至于此？但既然长姐这般说...罢了，就依长姐所言吧。”
这下可有热闹看了，宴上的女郎们不管是偏帮谁的，此时心里都沸腾起来。永宁郡主是个实心人，把沈家姐妹俩各看了一眼，犹豫了下：“好吧，我来给你们做判别。”她又补了句：“放心，我不偏帮。”
周遭服侍的下人见机极快，很快新拿了一套茶具上来，沈幼薇自觉自己的点茶本事称个‘三昧手’也绰绰有余，不慌不忙地摆开茶具，细细烹煮，还额外放了椒桂等香料进去，这些也都是点茶必备的香料了，能提香提鲜。
沈语迟相比之下就简单多了，让下人从她院里取了桂花糖和糯米来，只用茶壶细细烹煮。
和沈幼薇关系好的那几个，都面露不屑，沈语迟明摆着就是不懂点茶的生手，她能研制出这乳茶方子才怪了，看来幼薇赢定了！
沈语迟还问过永宁口味，得知她爱喝甜的冰的，特意多放了桂花蜜。她步骤简单，没过多久就烹了一盏出来，晾在一边等沈幼薇。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沈幼薇也烹好了，她一手托着盏底，姿态优雅地递给永宁：“请郡主品尝。”
永宁先没接她的，拿起沈语迟煮好的喝了两口，眼睛先是一亮，表情又慢慢沉下来。
其他人还以为沈语迟少不了一通排揎，正窃喜。永宁却把茶盏重重一放，沉着脸转向沈幼薇：“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沈幼薇不解：“郡主是何意？”
永宁郡主虽然脾气大，却是个分明的人，皱眉不悦：“你长姐这盏茶，胜过你点的无数倍。”
口味是做不得假的，她没喝过沈语迟点的茶，还觉着沈幼薇点的不错，如今一比较，沈幼薇点的简直惨不忍睹，她简直不想再尝。
有个跟沈幼薇关系最铁的，弱弱出声：“纵然沈大娘子点的茶最好，也不能证明茶方就是她研制的吧？万一是因为她点茶手段高超呢。”
永宁郡主愣了下：“这...”
“二娘子说这茶方是你这两天研制的？”旁边有个一直不出声的绿衣女孩突然开了口：“我有个远房堂妹上个月去参加沈家大娘子的生日宴，那时候她就喝到了这乳茶，可见这方子最早应该是出现在大娘子那里...”
所以方才沈幼薇说这乳茶是自己点的她就觉着不对，但她毕竟没亲自喝过，不好贸然得罪沈幼薇。如今见永宁郡主都发了话，她才敢站出来帮忙澄清。
一个是‘这两天’，一个是‘上个月’，有时间上的佐证，这下再没人质疑了。
永宁郡主想着沈幼薇方才差点带累自己冤枉好人，脸色越发不快：“你把长姐的方子据为己有不说，还敢倒泼一盆脏水回去，难道你长姐‘上个月’还能穿梭时空剽窃你‘这两天’研制的茶方？！欺世盗名！厚颜无耻！”
众人一片哗然。
沈语迟除了方才恼怒，其余时候一直老神在在，她给沈幼薇的茶方是半成品，沈幼薇能做的多好喝才怪呢，实在不行，她还可以把生日宴上的人拉出来作证呐。至于两人斗茶，是她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主意。还有什么比斗茶会斗茶更能让奶茶扬名吗？！
她干脆给场上一人倒了一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众人尝了之后都觉着，想帮沈幼薇说话都不能啊！这口味差距也太大了！
沈幼薇脸色忽青忽白，好悬没厥过去，强撑着想给自己留一丝体面。她强忍着泪意，颤声道：“这茶方确实是我长姐想出来的，但我不大喜欢她做的口味，之后又大改了一番，所以才说这是我自己研制的茶方。茶方本就已经跟长姐原来给我的那张不一样了，这，这也不为过吧。”
她这话在斗茶之前还能描补一二，但谁让她之前已经定了沈语迟盗她方子的罪，老实道个歉也就罢了，她还强撑着狡辩，反让人觉着厌恶。
永宁越发不喜，带着下人转身走了。
顾星帷在旁观看了全程，他瞧沈语迟自信满满，才一直没出声，这时终于开了口，冷淡道：“二娘子，颇类其母。”
这是在说‘二娘子，你和你妈可真像’，鉴于楚姜还被禁足着，这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好话。
沈幼薇见心上人神情冰冷，还出言嘲讽，她‘嘤咛’一声，真个伤心昏了过去。
沈正德被顾星帷这一句说的也是脸上无光，他都没想到小姑娘斗嘴怎么就闹这么大了。
他觉着丢脸至极，恨不得方才就把这场斗茶会拦住，皱眉沉声道：“还不快把二娘子扶下去歇着！”他又补了句：“最近就让二娘子无事别出院子了，还有什么诗会茶会也都不准再办！”还不够丢脸的！
沈语迟一巴掌抽飞了沈幼薇的脸皮，威风八面地走了。
......
这次奶茶事件还给她带了意料之外的好处，第二天白氏拉着她喜滋滋地道：“你现在可是出名了，我好几个朋友姐妹都跟我打听你做的乳茶，说是好喝的不得了，她们都想尝尝是什么琼浆玉液呢。快把昨儿的事儿详细跟我说说。”
人都爱个热闹，昨儿要是没有沈幼薇强占茶方那事儿，大家还不一定会对奶茶有这么高的关注哩。沈语迟简略说了一遍，白氏兴冲冲的：“那咱们得趁这阵风，尽快把饮子店开起来。”
这不就是蹭热~点吗，沈语迟一笑：“我也这么想。”她又劝：“嫂嫂你还要照料阿秋呢，别累坏了身子，有什么要我忙活的尽管开口。”
白氏笑：“有你这句话，我就不客气了。”
姑嫂二人兴奋地说了一时，沈语迟才告辞离去。
她在自己的谷岚院门口看见了顾星帷和他那个堂兄，她瞧两人是要找人的样子，忙问了句：“你们有什么事？”
这不就是裴青临看上的那个顾堂兄吗？嗯，长得还行，就是个子矮了点，看着还没裴先生高呢。
顾星帷转过身，用胳膊肘撞了自己堂兄一下：“不是我，他有事找你。”
顾堂兄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递上一方雅致的细长匣子：“我听闻大娘子和裴先生师生情谊深厚，我仰慕裴先生才学，他是雅致之人，我特寻了泾县宣笔，想请托大娘子赠予裴先生。”这人看着傻不愣登的，没想到还有几分机灵，知道用迂回战术。
沈语迟本不想答应，但想到裴青临收了他的桂花，说不准俩人能成，那以后这人就是自己师娘啦！她眼珠子转了转，伸手接过：“帮你送可以，不过裴先生最近看我也不大顺眼，我不保证给你送到啊。”
这话说的实诚，顾星帷不由笑了下，顾堂兄忙道：“沈娘子放心，我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不管结果如何，必有重谢。”
沈语迟点头走了。
顾星帷好半天才收回目光，看了咧嘴傻笑的堂兄一眼。他换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那位裴先生我接触不多，但也能觉出他不是寻常人物，你最好平常心待之，便是求不得，也是天意。”他肃了神色：“我这次带你来登州，也是有要事在身，你切莫因为私情耽误公事。”
顾堂兄肃了神色：“你放心，我自然知道好歹。”
顾星帷缓了神色，顾堂兄面色犹疑：“皇上要寻的人...现在还没有消息？”
顾星帷慢慢摇头，又沉吟道：“我打算过两日出登州，带人往东面找寻看看。”这人能躲那么久，朝中必然有人襄助，一在明一在暗，还真是难办呐。
顾堂兄更是犹豫：“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让皇上这般看重。”
顾星帷不语。顾堂兄自知多话，也忙闭了嘴。
......
自打上回桂枝事件过后，两人再没说过话，沈语迟纠结了两天，这才拿着顾堂哥送的毛笔登门了。
裴青临穿了简单的素色裙子，裙子上绣了青松绿萝，他并未插钗，满头乌发简单束起，广袖衣袂翩然，俨然魏晋古画中走出的风流人物。
他挑起唇，眼底却是讥诮：“还以为大娘子忘了我这里怎么走了。”
沈语迟叹了口气，慢吞吞把毛笔递给他：“这是给你的。”
裴青临掀开盒盖，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沈语迟回答：“礼物，特地给你寻来的宣笔。”
裴青临将宣笔在如玉的指尖摇转，眉间一松，心情稍好了几分：“送我的？你去哪儿寻到的宣笔？”
沈语迟老实道：“不是我，是顾家堂兄寻来的，他托我送你的。”她想了想又问：“我看你上回收了他的桂枝，他会当我的师娘吗？”
‘啪’——那管毛笔直接断在裴青临指尖。
他面无表情：“不会。”
得，这就是没戏了，沈语迟也不再多劝，她略扫了一眼，满面疑惑地转了话头：“你身边那个叫丽奴的侍女呢？”
裴青临表情更加晦涩难辨：“她做错了事，被我处置了。”
沈语迟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了，她当机立断地决定走人：“成吧，那我先走了。”
她还没转过身，腰部就被人从后拦住，她被迫往后仰倒，却没有跌倒在地上，而是后仰着靠进他怀里。
裴青临修长的手指梳理着她的发尾，脸上的笑十分惑人，沈语迟看了却有些害怕。
他一边梳理，一边慢条斯理地道：“大娘子总是这么淘气。”他将她的一缕青丝绕在手指上，卷了又松，玩不够似的：“上回偷看我书信的事儿还没来得及寻你，今儿又来帮别人送礼来了，你就这么盼着我跟别人好么？”
沈语迟后悔自己跑来寻他了，简直羊入虎口啊！她不得不仰起头看着他：“我哪里知道你没看上他？我看你收了他的桂枝，还当你对他也有意呢。”
裴青临淡道：“我对他无意。”他用她的发梢搔她的脖颈，看她紧张地吞咽口水，他笑的莫测：“大娘子不妨猜猜，我对谁有意？”
沈语迟张嘴要说，他一手又点上了她的唇：“猜错了可是要受罚的。”
沈语迟忙把嘴闭的跟老蚌似的，半晌才犹犹豫豫地道：“猜不出来...”
裴青临笑了下：“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阴晴不定的反应肯定不对头啊，她琢磨了片刻，迟疑道：“你还在为书信那事着恼？”她皱起脸：“马车上我不都跟你解释过了吗？我什么也没看到！”
书信的事儿，他确实着恼，但她毕竟是受了丽奴算计，他也相信她没有偷看，若她真看全了信上内容，只怕早就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了，断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
不过他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是那样没头没尾就跑去偷看别人书信的，但她既然想去看信，必然是无意之间瞥见了什么，才会对那封信的内容起了好奇心。
他手指改为托着她的下巴：“当真？”
沈语迟没看全书信，只看见了寥寥数个字，被他这么一问，不由就顿了下。
他蹙起眉，手下稍加了力道：“嗯？”
沈语迟支吾了一下，她反正玩心眼肯定比不过裴青临，索性破罐子破摔，直说：“书信掉出来的时候，我无意中瞧见‘沈家’‘熹明皇后’这几个字，沈家和熹明皇后有什么关系？你想对沈家干什么？”
这跟他猜想的差不多，裴青临那阵恼意已经过去了，比起恼怒，他更关注如何解决事情。他神色未动，哦了声：“你这是质问我？”
他捏了捏她的耳珠，在她耳边敲打她一句：“大娘子，好奇心太重，对你没有好处。”
他边笑边按了按眉心，似在玩笑，眼底却掠过异样的流光：“杀你我自是舍不得，若你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我就只能找个地方，将你囚禁一辈子了。”
他见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微微笑了下，放手松开她：“玩笑而已。”他又淡道：“至于你担心的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放心，我不会对沈家做什么。”只要你听话。
沈语迟现在都不大敢信他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对视无言，她受不了这样沉闷的气氛，转了话头：“先不说这个了，你那个侍女说你沉疴已久，你现在身上好点了吗？上回你在马车上突然发病可把人吓得够呛。”
丽奴被送走，新的药师还没有来，裴青临漫不经心：“暂时还死不了。”
这话说的...沈语迟都没法接，她问道：“别院有一处药泉，据说女子泡了对身子极好，我打算去试试，你要不要一道去？”
裴青临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去。”他去了又有何益处？
沈语迟颇为遗憾，努力游说：“你确定吗？我还想找人给我搓背呢。顾星帷说那池子挺管用的，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去多亏啊。”她院里的侍女，夏纤几个手太轻，周媪手又太重，她还想努力把裴青临发展成搓背浴友呢。
“顾星帷说...”他慢慢重复，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去也无妨。”

第33章
裴青临这辈子几乎没有感性大于理性的时候，所以他对自己做出的决定，甚少后悔，但就在方才，他答应陪她去沐浴的一瞬间就有些后悔。只可惜凭他的性子，怎么也做不出反口的事儿。
沈语迟就郁闷了：“我劝你半天你都不去，怎么一提顾星帷你就愿意了，难道，难道你看上的人是他？！”
裴青临向来不会回答无聊问题。
虽说沈语迟成功诱骗到一个搓背浴友，但顾家温泉别院的规矩大，药池也不是每天都能用，每月朔望才会开放一日罢了。她和裴青临敲定了时间，转身告辞离去。
裴青临临窗静立了一会儿，假扮仆从的卫令突然走了进来，他一把扯下脸上面具，低骂一声，还发了句牢骚：“您去哪不好，非得待在顾家人的庄子里，我要进来得费好大的功夫。”
裴青临偏头看他：“任谁都不会想到我在此处，这有什么不好吗？”
卫令琢磨了下：“倒也是。”他又很快肃了神色：“不过您一定要小心，曹国公特地写信来叮嘱您，住在沈家要小心点，沈南念颇有干才就不说了，顾家那小子更不是好缠的。”
裴青临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卫令沉吟道：“再说他来的有些蹊跷，顾家姻亲高官无数，顾星帷又极得皇上器重，在帝都谋个差事不难吧？为何会被打发来这鸟不拉屎的登州？我总觉着有些不对头。”
裴青临啜了口茶：“有重任在身，就不奇怪了。”
“果然...”卫令轻轻吸了口气：“他是为着您来的。”
裴青临吹了吹茶叶沫子，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卫令一挑眉：“咱们要不要先下手，至少不能让他的眼睛一直盯在登州，免得咱们行事束手束脚的。”
裴青临垂眸，声音极低地吩咐几句，卫令神色一喜，转身去了。
......
“...咱们可以搞个开业大酬宾，前三天头二十盏茶免费，嫂嫂你觉着怎么样？”
白氏办事利落，不到十天的功夫就把铺子的人手装修弄的差不多，沈语迟就趁机跟她商讨开业优惠的事儿。
奶茶的成本搁现代不高，搁古代却也不算低了，不过白氏不是小气人，略一权衡就痛快道：“成，钱总能赚回来的。”
沈语迟又问她：“嫂嫂手里的钱可还够使？”
白氏笑笑：“几碗茶的钱倒还是够的，这生意眼看着赔不了，你不必担心我。”
沈语迟略略放心，又想了个回笼现金的办法，她跟白氏大概提了一下会员卡的规则：“若是钱不够使，这个法子倒可回本。”
白氏眼睛一亮，觉着这什么会员卡的法子妙极，忙拿笔抄撰下来。
自打老婆开始搞事业，哄孩子的事儿就落在沈南念头上，他顶着冷脸抱阿秋走进来，沈语迟见势不妙，立刻脚底抹油开溜，白氏嗔：“瞧你把语迟吓得。”
沈南念冷着脸把儿子塞给他，白氏又嗔他一眼，轻拍着哄儿子，随口问：“上回顾小郎不是打发人送了几样小玩意过来，说让你转交给语迟吗？你怎么刚才没给啊？”
沈南念闻了闻自己满是奶味的袖子，皱着眉拍了拍衣服：“那些小玩意我已让人退回去了。”他面色微沉：“纵然两家沾亲带故，但星帷是外男，生日那回倒罢了，平时无事，语迟也不好总收他的东西。”
白氏觉着还是为小姑争取一下比较好，她遣退了屋里下人，轻声道：“顾小郎和语迟都是议亲的年级，顾小郎出身煊赫，人品贵重，身边也干净得很，连个服侍的丫鬟通房都没有，瞧他倒似对语迟颇有好感，两人若是能成，也是极好的姻缘。”
沈南念淡道：“他的好处，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别的不说，郦阳公主就对他颇有好感，可咱们家什么境况你是清楚的，虽然都是公爵爵位，但根本不能与顾家相提并论，何必让语迟去出这个风头？”
白氏暗道可惜，沈南念啜了口茶：“不过你不必着急，语迟是不小了，我近来也在盘算这事，母亲外祖家的表弟，世伯家的子侄，还有我一位同年，这些都是极好的人才，家世不错，且有功名在身。”
就沈正德那不靠谱的德行，沈语迟的亲事可不得指望兄嫂。两人就沈语迟的亲事问题讨论了一回，沈南念这才道：“语迟这事等我回来和她说，明日我要和星帷去莱州理事，你帮我把东西收拾收拾。”
......
鉴于是头回和裴青临泡澡，沈语迟还有点小激动，精神十足地和裴青临打招呼：“先生，早啊。”
裴青临的兴致就没那么高了，神色淡淡的：“早。”他不怎么放心地问了句：“除了你我，再无旁人了吗？”
沈语迟一脸遗憾：“是啊，本来我嫂子也要来的，不过我哥和顾星帷前两天动身去办差了，阿秋又离不开人，她就不能过来了。”
裴青临心下微动，面上却很随意：“哦？去哪办差？”
沈语迟随口道：“莱州。”
裴青临拢了拢长发，不再多说什么。
他对于没别人这件事还是有些庆幸的，低头不紧不慢地解开对襟琵琶袖外衫，又慢慢脱下罗裙，里面竟还穿着中衣，他只解下外衫，就不肯再动了。
沈语迟瞧的叹为观止：“你，你穿着中衣去泡澡啊？”这中衣还是立领的，有毛病啊！
裴青临淡淡地睥她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沈语迟给郁闷的：“你防采花贼呢，搞得跟我要对你耍流氓似的。”为了显示自己的痛快，她三两下就把自己的衣裳撤掉了，伸手去解兜衣的系带。
裴青临一恍神的功夫，她身上就只剩下兜衣亵裤了，眼看着兜衣也快掉下来。藕色绣缠枝菊花的兜衣格外凸显了胸前堆雪，她这点年纪，身材委实没什么看头，但胜在肌肤白皙，纤腰细软，宛若纤纤兰草，格外有一种青涩稚美。
他眼看着她胸前都快遮不住了，他忙挪开眼，皱眉：“你干什么？”
沈语迟给他问的一愣：“脱衣服啊，不脱衣服怎么泡澡？”
裴青临声音微沉，比平时喑哑了几分：“穿好衣服。”
沈语迟给他不大好的语气吓了一跳，他瞧着她手又伸向亵裤的抽带，难得露出手忙脚乱的姿态，一边给她把兜衣系好，一边按住她不老实的手。
沈语迟：“...”你有病吧？她不由郁闷：“你什么嗜好啊，自己洗澡不脱衣服就罢了，还管我脱不脱，我就脱！”
裴青临捏着她的后颈把她拎起来，皮笑肉不笑地威胁：“ 大娘子若是再不听话，我可要罚你了。”
沈语迟眼看自己是在温泉池子里，又没在课堂上，于是十分嚣张，悍不畏死：“你怎么罚我？你戒尺都没带来，难道还能打我手板...哎呦！”她话还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下狠的，忙伸手捂住。
裴青临本是想捏她脸的，但不知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就在她臀上拍了一记。
他头疼之余，那饱满挺翘的手感又回味不散。他定了定神，这才找回乱飞的思绪，一哂：“大娘子还想挨几下才肯穿上衣服？”
两人讨价还价一番，沈语迟终于保持住了最后的倔强——穿着兜衣亵裤入水。她暗暗腹诽，为啥裴青临死活不让她脱衣服呢？肯定是因为嫉妒她的身材，不想衬成白板，这才非要两人都穿着衣服。
沈语迟一边下水一边絮絮叨叨：“你不能因为自己身材不好，就嫉妒我的身材吧？我瞧着你也不大，二十左右的样子，不如再吃点猪蹄木瓜之类的补补，说不定还有的救呢。”
药汤池子泛着浅浅的褐色，他手指伸进去试了试水温，半晌才慢慢沉下身进去，不过也只沾湿了半个身子罢了，上半身整个还是干巴巴地露在外面。
他姿态优雅地坐在水里，淡道：“我有没有救不一定，但大娘子肯定没救了。”若再来撩拨他，她就真的神仙难救了。
沈语迟不乐意了，挺了挺胸：“谁说我没救了，不信咱俩来比比！”平成他那样竟然好意思说她没救了！
她一下水，兜衣就紧贴在身上，肌肤若水，曲线流荡。裴青临不知该作何表情，他慢慢收回目光：“你果然没救了。”
药池边儿上，各色澡巾香胰花瓣都是备好的，大概是怕两人闷着，还额外放了许多瓜果差点。沈语迟摸出一个丝瓜络，沾了些香胰水，从脖子开始细细地擦，嘴上随意和他闲聊：“我不过是和顾家那位堂兄提了几句，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上心，样样准备周全，说来这全是你的面子啊。”
裴青临垂眼看着浴池里褐色的药汤，声音平淡：“也许是顾星帷的嘱咐。”他弹了弹手指上的水珠：“所谓药池也没什么稀奇的，名不副实。”
他名下还有一处比这个精致富丽上数十倍的药池，顾星帷也就只能哄哄她这没见过世面的了。
哼。
沈语迟全幅心神都在搓背上，后背她实在够不到，就把丝瓜络递给裴青临：“先生，你帮我擦一下背呗。”
裴青临看着那方丝瓜络，良久无言，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就来错了。他慢腾腾地接过丝瓜络：“真的要我来？”
沈语迟受不了他这个扭捏劲儿，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肩上一搭：“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裴青临：“...”
她今儿穿的是挂脖肚兜，后背一大片露在外面，裴青临瞧了眼，这才一言不发地给她擦起来。
他手劲着实不小，下意识地用上少许内力，几下擦下来，丝瓜络沾了一层灰色，她背上的肌肤越发白嫩。
她平时饭量也不小，但是肉却不见长几量，躬身的时候，精巧的脊柱骨节显露出来。
大抵是少时所见所闻的缘故，他素来好洁，对男欢女爱并无多大兴致，这些年颠沛流离，也不是没遇到过对他示好，大胆求.欢的。要是见着其他人身子半裸，他最多只会想哪个穴道哪个骨节重击能够致命，但看见她这样，他想的却是在她脊柱上留下痕迹，沿着脖颈啃咬下来，或轻或重，在莹白的肌肤上留下青紫的痕迹...
他往常呼出来的气流都带着微凉，现在气息却突然热了起来，哪怕沈语迟在温热的汤池里，都能感觉到炽烈的气流擦过她耳珠，她耳朵不由抖了下，疑惑地转过头：“先生？”
他脸上染了淡淡绯色，眼尾泛起一点猩红，是一副要把人连皮带骨一口吞下的样子。却因着这迫人的气势，容貌华光大盛，更显得艳色逼人。
沈语迟瞧的呆住，半晌才摸了摸他的脸：“你泡温泉泡的发烧了？”
“没有。”裴青临偏头躲开她的手，神色终于正常了些，半开玩笑似的：“真想把大娘子拆吃入腹。”
沈语迟没听出他话中的认真和深意，还以为他在玩笑，乐呵呵地回了句：“怎么吃？”
他一笑：“轻拢慢捻，细嚼慢咽。”
沈语迟乐：“哎呦，那可别放其他佐料，要原汁原味地吃。”
要不是瞧她一脸傻样，裴青临都得以为她在撩拨自己，他笑了下，别有意味：“那是自然。”
沈语迟从他手里接过丝瓜络：“要不要我帮你擦背？”
结果当然是得到了无情的拒绝，沈语迟看他靠坐在池边闭目养神，她脑中馊主意一闪，突然怪笑了下，从岸边拿起水瓢，舀水泼了过去：“先生要洗就好好洗，你穿衣裳我都不说什么了，谁下个汤池上半身还是干的。”
裴青临身体一侧便要躲开，奈何池子就这么大点，任他躲得再快，上半身还是湿了大半，原本素白的中单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身体漂亮的线条。
沈语迟偷瞄了眼，哎呦好平，比她想象的还平！不少男人都比她的大！
她又发现另一个问题：“先生你又没穿兜衣？”她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裴青临了，你说他开放吧，泡个温泉捂得死死的，你说他保守吧，一天天又不穿内衣，难道因为太平所以没必要穿？
裴青临神情阴郁：“...”
沈语迟不由面露同情，摸了摸鼻子：“那个...你也不要灰心，肯定有适合你的兜衣穿，回头我陪你去卖肚兜的店里挑几身...”
她说着说着突然后背发凉，还没来得及跑，整个人就被裴青临拎了起来，趴在池壁上狠削了一顿。
其实裴青临下手不重，但她一大把年纪了还给人按着打屁屁实在丢脸，于是趴在池壁上哭爹喊娘。
裴青临本是想教训她一顿，拍了那挺翘浑圆几下，难受的反而是自己。
他压住纷乱的思绪，终于放开她，淡道：“大娘子越发没规矩了，你还知道尊师重道四字怎么写吗？”
沈语迟揉了揉屁屁：“我要是不尊师重道，就不喊你来泡药汤了，不识好人心，恩将仇报呐你。”
裴青临一步跨上岸，背对着她：“多泡对身子也不好，出来吧。”
他这么一背过身，素衣又被水洇湿黏在身上，肩背处居然有一处纹身，纹身是一只不知名的凶兽，尖牙利爪，形，张扬暴戾，仿佛要从他背上一跃而出。谁能想象他这样的美人，背后竟纹了这么一个东西？
沈语迟瞧的愣住，他又催促了句：“大娘子，还不走？”
沈语迟才反应过来，道了声马上，匆匆出了汤池。
裴青临背着她，直接去隔间换好了衣服。他还格外要了两盏冰水，仰着脖子一饮而尽，看的沈语迟这叫一个纳闷：“至于吗？泡个温泉把你热成这样？都秋天了还喝冰水降温？”
他的目光从头到脚把她掠过一遍，又一寸一寸地收回目光：“非温泉之过。”
沈语迟还在琢磨这话的意思，他已经率先走了出去。别院不止这一个汤池，共有十四种不同效用的汤池，这些汤池离得很近，汤池外还专设了供人休憩乘凉的花厅。
两人才走到花厅，就听见女孩子的嬉闹说笑声，永宁郡主笑的最响亮，她一见着沈语迟，难得主动打招呼：“沈大。”
沈语迟愣了下：“郡主？你怎么也在？”
永宁郡主不无得意：“顾家的温泉别院在整个登州都是有名的，我一直想来见识见识，就央了父亲，父亲跟顾家郎君一说他就同意了。”她目光落在裴青临脸上，露出惊艳之色：“这位是...？”
沈语迟介绍道：“这是我家先生。”
裴青临在登州教书届享有盛名，永宁郡主一听就恍然了：“裴先生啊。”美人谁不喜欢，笑：“我还以为是哪个名门贵女，正琢磨着他出身哪家呢？”
她说完又把裴青临看了好几眼，突的表情有些奇怪，似在回忆什么。
裴青临素不喜这等场合，略一点头就走了，沈语迟本想跟着他，却被永宁郡主叫住问了几句：“我原就听过裴先生的艳名，本还觉着夸大，没想到如今见了真人，才发现那些辞藻连他一二成貌美都没形容出来。就是在帝都，也无一人能及得上他。”
沈语迟略有得意：“那是，我们先生的脸是没得挑。”
永宁郡主又顿了下，皱眉：“不过我觉着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沈语迟有些谨慎，想了想还是道：“你记错了吧？他这样的脸，见一次就不会忘呐。”
永宁皱眉想了想，一笑：“也是。”
......
众人又在别院里住了几天，沈正德也不好总是在顾家温泉别院借住，于是通知众人明天回去。
沈语迟去寻白氏说话，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道走，不料她却心神不宁的，说话也有些颠倒。她不由问：“嫂嫂，你怎么了？”
白氏沉一沉心，小声同沈语迟道：“我也不瞒你，你哥这次和顾小郎出去办差，两人在莱州竟遇到劫匪，幸亏你大哥和顾小郎都习武，这才只受了点伤。”
沈语迟心里也是一惊：“大哥无碍吧？”
白氏道：“无妨，你大哥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顾小郎稍重些，不过也不打紧。”
沈语迟松了口气，先宽慰白氏几句，又疑惑：“大哥和顾小郎都有官身，品阶又不低，哪个劫匪胆大包天去招惹他们？而且两人出门必然带了护卫，寻常劫匪怎么可能伤到他们？”
白氏皱眉：“我也这样说，可若说是刺客倒还有几分可能，但他们的行踪虽不算隐秘，但也不可能人尽皆知，刺客如何得知他们在莱州呢？”
沈语迟脑子里莫名闪过一道流光，上回去汤池，她和裴青临提起过此事...
好像自打书信那事之后，她总是下意识地怀疑裴青临。没证据的情况下胡思乱想可不大好，再说裴青临也没理由去害顾星帷和沈南念呐。
她压下心中揣测，宽慰了白氏几句，这才告辞。
因为沈南念受伤，她回程的路上都是心神不宁的。
而沈南念受伤之后压根没回沈府，直接住在了官衙后院，白氏也去官衙照料了。
沈语迟前几天在温泉别院玩的太嗨，直接把裴青临布置的作业忘在脑后了，所以新开课的第一天就被裴青临留堂罚写作业。
她一边写一边唉声叹气，裴青临铁面无私地在一旁陪着。
这时白氏身边的柳媪竟寻了过来，站在课室外唤了声：“大娘子？”
沈语迟一抬头：“柳娘怎么过来了？我哥好点了吗？”
柳媪福身一礼，笑：“大郎君已经彻底好了，就是放心不下您，他有件事让我来告诉您。”她说完目光落在裴青临身上，想让他回避一二。
沈语迟随口道：“柳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裴先生不是外人。”
柳媪犹豫了下，委婉道：“大郎君有一位同年，新任了登州府下蓬莱县的县令。他如今正是当年，尚未婚配，相貌才学都出众，大郎君就想着，什么时候大娘子可以和兄长一起见一见这人。”本朝风气开放，若是在家里人陪同的情况下，男女一起见见面，互相相看一二倒也是常事。
沈语迟还没反应过来：“大哥的朋友，我有什么好见的？”
裴青临唇边的笑意泛冷，他慢慢道：“恭喜大娘子了。”他语调平淡，带了些许嘲意：“大郎君为你选得了如意佳婿，自然是要你看一看合不合心意。”

第34章
柳媪本有些为难，见裴青临捅破了，她也就放开了说，笑着道：“这人名唤江渥丹，跟大郎君是同一届的进士，不过他名次比大郎君还要好，是那年殿试的探花，论年纪却还比大郎君小三岁，圣上都亲口赞过的。”
这里得提一句，沈南念是权爵长子，本来可以走恩荫入仕的路子，不过沈家条件也就如此，就算恩荫入仕怕也某谋不到什么好差事，他便走了科举的路子，科举之后也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大有前程。
沈语迟对官职体系了解的不深，不过听到探花俩字眼睛就亮了亮，嚯，探花俩字总是跟风流倜傥挂钩的。
裴青临啜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问了句：“他名次既好，年纪又不大，为何如今官职竟还低于大郎君？”
柳媪笑：“本来江郎君是要入翰林的，可惜殿试完没多久，江郎君的母亲就过身了，他得守孝三年。今年才出孝就凭本事谋了个外放。”甭看知县是芝麻小官，但其实却是正经的一地掌印官，年纪轻轻能当上知县已算不错了。
裴青临手指闲闲敲着桌面：“他小大郎君三岁，如今也该弱冠了吧，纵然守孝期成不得亲，但亲事也该早就定下了吧，他为何还没有定亲？”
柳媪暗道一声厉害，神态更添了三分恭谨：“江郎君少时和姑家表妹指腹为婚，但他那表妹家里却另瞧上了高门大户，对这桩亲事只管搪塞，可惜后来江姑母家犯了事，丢了官，恰在此时江郎君中了探花，他们转头又瞧着江郎君的好了。要是没有这档子事，哪怕亲家丢官他们也愿意把人娶进门，可他们这样嫌贫爱富却让江家不喜。”
柳媪又道：“虽然当初是江姑母家朝三暮四，但毕竟是嫡亲的姑母，两家也不好撕破脸，如今江姑母旧事重提，若是江家直接拒绝这桩亲事，那倒显得江家嫌贫爱富似的，指不定江姑母那里会怎么传闲话。他前两年还能以守孝推托亲事，如今出了孝，江郎君若是再不定下亲事，外面就真得有闲言闲语了。”
裴青临淡道：“区区一桩亲事拖了那么久，当真无能。”
柳媪表情尴尬，沈语迟倒是公正许多：“这也不能全怪他，这事确实棘手。”
柳媪神色和缓，含笑：“后日大郎君和江郎君都沐休，大娘子后日要不要去见一见？”
沈语迟内核还是个现代人，对相亲这事儿多少有点排斥。但她哥总不会给她胡乱介绍，万一亲事落到她爹和楚姜手里，再给她塞个楚淇那种货色，她还不如去跳井自杀。
她这么想着，也就勉勉强强愿意了：“那...成吧？”
裴青临敲桌的手指一顿，待柳媪走了，他忽问了句：“你喜欢这样的？”
沈语迟还在给自己做相亲之前的自我建设，心不在焉地道：“怎么可能？我连人都没见过呢。”
裴青临肌肤冷白似雪，他又掩唇咳了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桌面：“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沈语迟：“你问这个干什么？”
裴青临一笑：“若有好的，帮你留心。”
她这才认真思索起来，仔细想了想：“学霸...就是念书念的好的，个子有个七尺就差不多了，个性吗，温润平和，善良平和，凡事能有商有量的。当然，要是好看的就最好了，不过这个不强求，看缘分了嘿嘿嘿嘿嘿。不过为人一定要磊落正直，坦荡无伪，这个最关键了。”
裴青临眸光幽暗深邃，他手指轻轻点着眉心：“这样啊。”还真是难办。
沈语迟礼尚往来地问，嘿嘿直笑：“先生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要是遇见合适的，也帮你介绍。”
“不必。”他拨了拨鬓发：“我已经有中意之人。”
沈语迟一下就惊了，八卦之心顿起：“什么样的？长得好看不？我认识吗？”何等人才才能引得裴青临这样的人倾心？她总觉着，就凭裴青临这样的容貌才气，得天上神仙才堪配了吧？
裴青临难得耐性，美眸望进她双眼里，一字一字回答：“人有点傻，却很暖和。长相...看得过去，她的眼睛很好看，懵懂澄澈。你或许认识，或许不认识。”
沈语迟琢磨了一下：“听起来挺平平无奇的一个人呐，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什么三头六臂的呢。”
裴青临微笑了下：“但我就是心悦于她，哪怕她平凡了些，我也喜欢得紧。”
沈语迟有点酸溜溜的，没留神把心里话问出来了：“那你要嫁人了，咱俩还是好闺蜜不？”她辛辛苦苦刷了裴青临这么久的好感度，哪路神仙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弄到手啦？
裴青临扶额低笑：“嫁人？暂时还不至于。”
她一边赶作业一边道：“那你可得快点下手，小心他被别人抢走了。”
裴青临走到她身边，细长的右手握住她的手。她愣了下，侧头看过去，他目不斜视，紧紧握着她的手，纠正她握笔的姿势。
他带着她写出一个‘沈’字，折腰在她耳边低笑：“没人能抢得走她。”他音色冷靡，又低了几分，凉凉的气息擦过她脸颊：“她已在我掌心。”
真是个自信又霸道的人呐，沈语迟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时一阵夜风悄悄从窗底钻进来，他身上那毒最不耐冷风，他以拳抵唇，重重咳了几声。
沈语迟忙放下笔，伸手给他拍了拍背：“你不是见好了吗？怎么又犯病了，要紧不？”
丽奴已经被处置了，新的药师还没来，裴青临怎么可能好？
他被她毫无章法地乱拍一气，眼底却露出几分笑意，似乎很愉悦有人毫无杂念地想着他。他轻咳了几声：“暂且无妨。”
沈语迟一听更不好了：“这么说以后还会更严重？”
裴青临张了张嘴，突然心下一动，话到唇边却转了两转。他似无奈地拧起眉：“不好说，这几日需要人时时照料，可惜你后日要去见那江郎君...”慢慢拖长了声音。
沈语迟琢磨了下，扼腕道：“本来想让你陪我去看看江郎君的，既然你身子不好，我先照料你几天，过一阵我自个儿去见他吧。”
裴青临：“...”他生平头一次有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捏了捏眉心，缓声道：“罢了，我病的不算很重，抽空陪你去见上一个时辰倒还撑得住。”
沈语迟不放心地问了几句，见他肯定，她才一脸感动地说：“你人真好。”
裴青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轻笑不语。
......
沈南念和白氏都对她相亲这事儿十分看重，白氏知道小姑子手残，还特地派了得用的侍女帮她化妆挑衣服。沈语迟本就生的好模样，今儿特地换了身水绿色襦裙，还戴了一整套翡翠银丝头面，清雅明媚，嫩的宛如桥边的纤纤细柳。
裴青临瞧了一眼，神色倒淡了下来。他懒洋洋撑着下颔：“大娘子好生俊俏。”
他今儿穿了身银灰色广袖翟衣，底下的百褶裙则是黑色的，头上并未点钗，而是带了银丝莲花冠，这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送殡呢。
不过美人就是美人，哪怕一套深衣也让他穿出山巅云蔼般的孤高来，沈语迟大着胆子勾住他的下巴：“不及美人你十分之一呐。”
裴青临并未动怒，自上而下乜了她一眼：“轻浮放诞。”
沈语迟被他这眼神看的心痒，上爪子又摸了把美人的下巴，得意地奸笑数声：“就轻浮！你有本事报官抓我啊！”
由于裴青临没反抗，沈语迟‘调戏’他调戏上了瘾，等到了地方才心满意足地收起了爪子，美人下巴都被她摸红了。
当朝也没开放到让未婚男女单独相亲的地步，沈语迟才进约好的五味楼包间，就见白氏和沈南念都在，夫妻俩知道她和裴青临私交好，见她带裴青临过来也不惊异。次座还坐着一位眼生的挺拔青年，想来就是那位江渥丹了。
如果是现代人，提到探花的第一反应恐怕就会想到‘李寻欢’三字，不知道是不是沈语迟的心理作用，这位江探花眉眼间居然还和焦叔有几分神似，她不由欣赏了几眼。
裴青临微微眯起眼。
江探花倒是没那么多心思，由于裴青临的气势相貌身高实在夺人，他自打他进来，目光就落在他身上，又见他直接入了座。他不由道：“这位便是沈大娘子？”
裴青临：“...”
沈语迟：“...”
沈南念淡定道：“家妹年方十五。”
江渥丹见自己认错了人，脸色不由微红，忙招呼两人坐下。他洒脱一笑，向裴青临和沈语迟拱手道歉：“是我眼拙，错认了二位。”又举起酒盏来一饮而尽：“我自罚一杯。”
他举止洒脱，言语飒然爽利。沈语迟对他第一印象还不错，举杯道：“江郎君客气了。”
虽然是相亲，但大家还是比较含蓄的，不可能直接把话题带到婚嫁大事上。裴青临忽问了句：“我瞧江郎君举止利落，可是学过功夫？”
江渥丹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沈南念悠然道：“...本来他是不会武功的，但殿试之后，进士夸街，有个女郎见到俊俏探花太过激动，抄起手边的榴莲砸了过去，险闹出人命来，他这才开始习武的。要是因为太俊死了，那可真是死不瞑目。”
众人哄堂大笑，裴青临随意晃了晃手里杯盏：“探花多是取相貌俊秀者，今日我见江探花，才知掷果盈车一词并非夸大。”
江渥丹忙谦了几句，两人便说了起来。
沈南念开始还没觉着有什么，后来表情越来越古怪。
他瞄了眼听的津津有味的沈语迟，眉心顿时跳了几跳：哎呦我的傻妹妹，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头吗？

第35章
沈南念琢磨着，裴青临不会看上江渥丹了吧？但仔细一想也没可能啊，凭他的容貌才华气魄，当初还有从三品大员看上他，愿意以正妻之位相聘的，江渥丹虽也出众，但比裴青临还是差了不少的，他总不可能一见钟情吧？
偏巧裴青临话术高超，哪怕抢风头抢的也不着痕迹，沈南念都挑不出理来，可给郁闷坏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掩嘴咳了声，轻巧把话题扯了回来：“既说到容貌，语迟也有桩趣事，我娘是江南闺秀圈里有名的美人，当初生下语迟一瞧，险没被丑哭了，她小时候也就是寻常漂亮，如今长开了，倒也能见人。”
沈语迟嗐一声，很不谦虚地指了指自己：“我本来就漂亮好不好，就是先前家里人没好好教我打扮，现在随便换一身衣服，精气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教导女儿是当家主母的职责，江渥丹对沈家境况略知一二，却不好多嘴，只笑：“沈娘子正是精神的时候。”他喝了口茶：“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就一门心思的读书，半点不注意仪容，后进帝都赶考，没少被人取笑土包子，我后来在打扮上用了点心，他们又说我口音村气，当时多亏伯念处处照拂提点，不然我还得受气。”
其实他现在说话也带了一丝乡音，不过他提起昔年伤心事的时候，并无半分卑怯不忿，谈笑自若，完全是谈趣事的口吻。“本来就是，要是有人看你不顺眼，怎么都会在背后碎嘴。”沈语迟笑：“听话音江郎君是蜀中人？我觉着这口音挺好听的。”
江渥丹坦然一笑：“其实我专门练过官话，不过乡音难舍，放松下来的时候，总会带上一些，偶有人还会轻嘲几句，不过我已是想开了，当官靠的是能耐，是才学，是为民之心，又不是谁的说话好听，谁仪表最好看，我只管把自己分内事做好，问心无愧就是了。”
凭这话，沈语迟就对他颇有好感：“江郎君一片拳拳之心呐。”
不光她感观上升，江渥丹瞧她也不错。他托好友给自己说亲，本来也没想攀高枝什么的，没想到伯念兄这么实诚，直接给他介绍自己亲妹，沈国公府嫡长女。江渥丹出身书香人家，他爹是知府之位致仕的，出身上自是不能和沈家比，他本还觉着自己高攀，想着公府嫡女脾气会不会特别大怎么的，现在瞧沈语迟随和可爱，也就放下心来。
两人略说了几句，又开始交换表字。江渥丹这样坦率的一个人，提到自己表字却尴尬起来，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小字是家父给取的，取了郝忻二字。”
沈语迟噗就笑了，觉着江爹实在是个妙人。
沈南念悠然揭好友老底：“他还有俩堂弟，小字也是江伯父取的，分别叫郝仁和郝汉。”
沈语迟乐不可支，裴青临静坐在一旁，并未插话，只是神色越发淡了。
她险笑出个好歹来，勉强平了平气：“我还不曾取表字，只有个小名，叫呦...”
她小名才说了一个字，那边上菜的小二就放上一碗群仙羹，那碗群仙羹不知怎么的，就出现在江渥丹手边了，他一时没留神，手腕一拂，一碗羹汤就尽数泼在旁边裴青临的裙摆上。
屋里人都吓了一跳，白氏忙给裴青临递了一块绢子：“先生快擦干净，仔细别烫到了。”
裴青临不接，还是沈语迟递来自己的帕子，他这才伸手接过，慢慢擦拭裙摆：“扰了各位兴致，真是不好意思了。”嘴上虽致歉，眼底却无半分歉意，只拿眼看着江渥丹。
江渥丹也是无心，硬是给他看出愧疚来，忙道歉：“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我鲁莽了。”只是这盏汤怎么就出现在他手边，又正巧泼了裴先生一身呢？这也忒倒霉了些。
群仙羹是以诸多海鲜炖的，他越擦，裙子上的油渍就越重。沈语迟怕把他烫出个好歹来，忙道：“我带你去医馆瞧瞧，再换套衣服吧。”
因这个插曲，相亲是没法进行了，江渥丹忙命人送裴青临和沈语迟去医馆，连连致歉。
虽然这次说不上不欢而散，但大家多少有些尴尬，沈南念两口子便留下善后。
上了马车，沈语迟看他的裙子是彻底没法要了，不由抱怨了句：“江郎君也太粗心了些。”
裴青临唇角微翘，反而缓缓劝她：“江郎君不拘小节了些，是我不该坐在他旁边的。”
沈他这话说的多高明，他这么一劝，沈语迟显然没意识到这高段位绿茶吊手段，反而愈发觉着江郎君忒粗心了。
沈语迟要先带他去医馆，他淡然拒绝：“那汤端上来已经是温热，并不很烫，不必如此麻烦。”
沈语迟又劝了几句，见他不肯，她只得道：“那先去成衣店买件衣服给你换上吧，总不好让你一身狼藉的回去啊。”
裴青临不愿，但无奈被她硬拽着，两人便到了一家贵族夫人娘子常来的成衣店。
得亏登州女子多是高挑身材，不然就凭裴青临这身量，还不好挑衣服哩。她选中一套滴翠色琵琶对襟上衣和柳色马面裙：“先生你试试看合不合身。”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水绿色襦裙，不禁笑：“哎呦，顺手挑了跟我一样色儿，咱们这就叫情侣装啦哈哈哈。”还调戏人家一遭。
裴青临本想拒绝，神色动了下，轻声重复：“情侣？”他笑着一眼扫过她，拎起衣裳的琵琶袖：“大娘子莫不是想借衣服暗示我什么？那我得多谢大娘子抬爱了。”
沈语迟就贫嘴一句，被他一说就有点怪怪的。她改口：“闺蜜，闺蜜装。”
裴青临不再多言，被店内小二引着去后面更衣。
沈语迟跟着往后走，结果自然被他无情地拒之门外，他扶住门框笑了笑：“大娘子总是想着轻薄于我，真令我烦扰。”
这话把沈语迟给气的...她也不好再跟进去，就在外面逛了逛，结果发现这家还有个隐秘的小隔间是卖肚兜亵裤的，自打两人上回泡温泉，她就琢磨着培养一下他穿肚兜的习惯，要不然夏□□裳穿的薄...凸了，多尴尬。
她可真是个二十四孝的好弟子啊！
她选来选去，恶趣味地选中一件淡粉色绣奶猫的兜衣，走过去敲了敲裴青临试衣间的门：“先生？”
裴青临本来就不习惯在外换衣服，听她又过来，没好气地打开门：“何事？”
沈语迟贼头贼脑地捂着眼睛走进来，从指缝里瞄见他衣衫不整，她干笑了声：“我给你选了件贴身兜衣。”说着把粉色兜衣拿给他。
裴青临：“...”
他脱衣裳的习惯有些奇怪，扣子居然是从下面解的，不过也因此，沈语迟有幸瞄见他劲瘦的腰，虽然细，但瞧着颇有力道，跟一般女子的杨柳腰完全不一样。
他肌肤冷白，像是上好的缎子，小腹紧实漂亮，居然还有肌肉，不过不是那种吃增肌粉刻意练出来，线条流畅自然，颇有力道却不粗犷，精雕细琢出来似的，和他那张脸美的相得益彰。
明明都是女人，沈语迟瞧了却莫名有点脸热，她不由戳了下自己腰间软嘟嘟的柔，有些郁闷地嘀咕了声。
裴青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接过肚兜，二度把她扔了出去。
沈语迟等的百无聊赖的时候，他终于走了出来，两人都是一身绿油油，居然也有些璧人的意思。
她兴致勃勃的：“先生，我给你买的粉红兜衣你穿了没？”她脑补了一下裴青临穿那件粉色小奶猫兜衣，不由露出迷之笑容。
裴青临压根没接话茬，淡淡地另起一个话头：“你脸红了。”
沈语迟：“啊？”
裴青临托起她的下颔：“方才在试衣间里，你瞧见我换衣服，脸红了。”
沈语迟：“...”她后悔招惹他了：“我这不是，见你身材太好，自卑到脸红吗？”
裴青临笑了下，轻声道：“为什么我只在你的眼睛里瞧见了垂涎三尺呢？”
沈语迟被他噎死，他手指搭在立领的第一颗扣子上：“你问我有没有穿你选的兜衣，怎么？你要亲自看看吗？”
沈语迟见他衣服解衣的架势，半晌才憋出俩字：“不想...”
他拿开手，慢条斯理地笑：“放心，你以后总有机会能看个彻底。”
......
接下来两天过的风平浪静，沈语迟和白氏本来早就说要把饮子店开起来，奈何沈南念前几天受了伤，白氏无心旁顾，如今家里的事儿都处理好了，白氏这才正式给登州的夫人娘子们下了帖子。
白氏很有造势的能耐，虽然开店时间延长了，但她时常命人宣传乳茶，因此大家对饮子店的热情不减反增，开业第一天门前就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的，连永宁郡主都来捧场，有那想巴结郡主的，不少也赶了过来，平添了五分热闹。
沈语迟笑的合不拢嘴，还是白氏跟她细说了一回成本，她才收了得色，按照这个成本，铺子得小半年之后才能盈利，还得是铺子一直能保持这样火爆。
凭沈语迟和白氏的身份，当然不能亲自料理店里琐事，白氏就叫了同族的一位寡居堂姐做掌柜，余下的饮子师傅，小二，杂役，也都是悉心挑选过的人手。虽然两人不会亲自插手店铺经营，可开张第一天，两人一早就来包间坐着了。
这乳茶店的主要消费群体是年轻娘子们，所以店内装修以清雅明快的杏色为主，前店是热闹繁华的大街，后店临着河堤，垂柳依依，玉带环绕，风景绝佳。沈语迟不由赞叹：“嫂嫂好眼光，这地儿找的真好，装修的也雅致。”
白氏谦道：“哪里是我寻的，这是母亲陪嫁里的铺子。咱们的乳茶定价高，寻常百姓根本喝不起，除了一些达官显贵外，最差也是士绅才能喝得，这些人手头有钱，对环境自然也讲究，我宁可多花钱在店面上，也要把这些人留住。”
沈语迟连连点头。
她说完一笑，往外瞧了眼：“你有所不知，这条街是州府和蓬莱县的分界线，前街属于州府，后街属于蓬莱县，说来蓬莱县衙离这儿也不远呢。”
沈语迟被她打趣了也不娇羞：“这么说，江郎君离这儿挺近的？”
“是呐。”白氏拉着小姑子的手细说：“你哥探问过了，江郎君对你颇有好感，不知你意下如何？若是彼此有意，把这事儿早定下来方好。”
沈语迟有点排斥：“太早了吧。”搁在现代十五岁就让人谈婚论嫁的，估计得被拉出去崩了。
“又不是立即成亲，十五岁议亲哪里早了？”白氏嗔一句，细细劝着：“女子十七八成婚也不晚，太早了没好处。我是想着，你若是觉着他好，名分定了之后就能光明正大的往来，你们先处上一两年，婚后日子才能更顺遂。”
她又叹：“我和你哥不是逼你，但夫人眼瞧着快要解了禁足，她是一意要把你说给娘家侄子的，父亲...哎，父母之命大于天，我们都怕夫人父亲插手你的婚事，届时你一辈子就完了。江郎君别的不说，人品我们是可以打包票的。就是不知你意下如何了？”
沈语迟还真给她劝通了点，谁让情势所迫呢？况且又不是让她立刻结婚，总还有了解的余地。她勉强点了头：“那我能不能再见他几面？”
“成。”白氏一口应下，又笑：“下回可别再带上裴先生了，他太挑眼，你在他身边显不出来。”上回那事，白氏简直不想再经历了。
两人说着说着，天色就暗了下来。沈语迟还想帮裴青临分辨几句，忽听店外喧闹起来，似乎有人推搡喝骂，她最是个闲不住的，匆忙跑了出去。
一个穿金戴银却眼神浑浊的青年带着一班狗腿子，站在门前重重啐着店里女掌柜：“...我呸！爷是登州太守之子秦授，你们开门做生意，凭什么不让爷进去，爷今儿还非要进了！”
白氏细心，设计店面的时候自也考虑到男女大防，所以店内专门装了两处门，店内也设了供男女客人喝茶的两处地方，由专人带进来，男客女客压根碰不到面——而这秦授非要进的，就是专为女客开的那扇门。他若是进去惊到了女席的贵客，这店明天就不用开了！
女掌柜还不能得罪客人，捂着脸，尽量平缓语气：“您若要进去，请走左边的门，这道门是给女客用的。”
沈语迟一见女掌柜脸上有两道巴掌印子，还得跟这傻叉赔笑脸，她登时就火了！她重啐道：“太守两位公子我都见过？你是哪里冒出来的猪狗？！”不过她也信了他是太守之子的说法，原来此地的太守姓赵，后来赵太守任期到了，又来了一位秦太守。
秦授一身酒气，大概是从前头哪个勾栏酒楼晃荡过来的，他浑浊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见她生的花貌雪肤神清骨秀，眼里不禁露出垂涎之色，他指着她道：“哪里来的貌美小娘子？带上来给爷我瞧瞧，小娘子是哪个楼里出来的？今儿晚上就陪我吧。”这是把人家当勾栏里的花娘了。
他身后的狗腿子倒是清醒的，见这小娘子穿着打扮气度均是不俗，一时犹豫。
沈语迟却忍不得了，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秦授头发，劈手给了他两巴掌，又捣了两记老拳，一张脸揍成猪头样：“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再敢胡乱撒野，牙给你拔掉！”
一众人给这泼辣小娘子吓了一跳，秦授的狗腿子忍不得了，当即便想动手，秦授也要还手，可他一手还没搭上沈语迟的肩，就听后面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沈语迟转过头，却见江渥丹带着一班差役走过来，很有几分掌印官的威风。他先把沈语迟护在身后，不使人伤到她，又伸手一推，轻松把秦授推了个跟头，这才冷沉着脸：“秦四郎，好久不见。”
秦授居然是认识他的，倒吸了口气，酒也醒了几分：“江好心？！怎么哪都有你？！”
江渥丹冷冷道：“这是我的辖区，我自然该尽责。倒是秦四郎你，忘了上回太守是怎么罚你的吗？”
秦授不知在他手里吃过什么亏，闻言脸色忽青忽白的，江渥丹给差役使了个眼色，几个差役上前就把狗腿子们揍翻在地，秦授骂了几句狠话，吓得一溜烟跑了。
沈语迟微微张嘴：“江郎君好威风。这人说他是太守之子，你不会...”
江渥丹一笑，摆摆好看的手：“沈娘子放心，我依照律法行事，并无私心，太守也不能如何。”他又敛了笑容：“沈娘子下回再遇见这等事，可别再自己出头了，应该及时报官才是。今儿我是听到有人闹事，特地赶了过来，下回若没及时来，沈娘子吃了什么亏，我如何向伯念交代？”
店里自有打手，沈语迟也带了侍从，因此并不惧个把纨绔，不过她还是领了江渥丹的好意：“我省得了。”
两人正说着话，白氏也匆匆赶来了，她先抚慰了小姑几句，见她无事，才向江渥丹感激道：“真是不知怎么谢你好。”
江渥丹忙自谦了几句，他并不居功，转身要回衙门。沈语迟招呼他：“江郎君若是没什么要事，要不要进来尝一杯我们店里的饮子？”
江渥丹略一思忖，也不扭捏，拱手一笑：“那就叨扰了。”
他边往进走，边跟沈语迟笑道：“乳茶之名我早有耳闻，可惜我本月月俸花干净了，本来想下月来尝尝的，沈娘子可得算我便宜些。”
沈语迟给他逗的一笑，拍胸脯保证：“给你打十二折。”
江渥丹朗声笑：“可见是杀熟了。”
三人说笑间，厨下就端了乳茶上来，江渥丹倒似真爱这一口，连连道：“味道独特，浓香柔滑，别具芳馨。这店名叫什么呐？回头我给朋友推荐。”
沈语迟灵机一动：“我们暂时想了个沈家饮子店，不过今儿被好多客人说难听啦，要不探花儿你帮着起一个？”
江好心探花给这等朴素的店名逗的乐不可支，半晌才缓了缓气儿：“那劳烦沈娘子取纸笔来了。”
他能做探花的，学问自是不俗，铺开纸笔，撩起官服的袖子，沉吟道：“沾牙旧姓余甘氏，破睡当封不夜侯，茶，雅称不夜侯。”
他神情专注，悬笔提腕，尤其那手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修长莹白，握笔的时候很有力道。他运笔如飞，转眼就在宣纸上写下了‘不夜侯’三个字。
沈语迟见他脊背挺直如翠竹，写的字力透纸背，不由目露赞叹：“这字写的极有风骨。”
江探花愣是给她夸的不好意思起来，他写完之后要放下狼毫笔，沈语迟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两人指尖相触，齐齐愣了下，又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沈语迟脑子里突然闪过灵光，学霸，长得俊，身高七尺以上，个性善良坦荡...这，这不就是她的理想型吗？她想象中的男票，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哎呦，她忍不住又瞄了江探花一眼，没准这就是天意啊！她不自在地咳了声：“我拿回去装裱起来。”
江探花十分懂礼，见天色不早，主动告辞。
沈语迟抱着他写的字儿回了家，她今儿回的有些晚，本以为府中人早睡下了，没想到垂花门处还有一盏风灯在寒风里忽明忽灭。
她惊疑地走过去，裴青临就斜倚在照壁上，一手拎着风灯，衣袂被秋风吹的飞扬，他神色淡淡，见她回来才露出浅浅笑容，动人更胜月色：“回来了？”
先生这是在等我吗？沈语迟心尖儿微烫：“先生...”
这个人嘲她讽她，可是却会在寒夜里等着她。她鼻根微胀，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裴青临略一点头，似乎想说话，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木匣上：“这是...？”
沈语迟从莫名的心绪里回过神，把字展开给他瞧：“这是江郎君给我们的饮子店题的字。”
她不等他发问，叽里呱啦就把今儿的事儿跟他说了一遍，声音里不自觉带了几分憧憬和向往：“我觉着江探花人还不错，倘能长久如此，倒也算圆满了。”
裴青临神色沉寂，眸光幽暗寒凉，倘有人此时看他眼睛，定会止不住战栗。他声音极轻地重复：“圆满？”他慢慢笑了下，食指摩挲着她扬起的嘴角：“是啊，大娘子要圆满了。”
那我呢？

第36章
裴青临眼神深邃晦暗，像是表面平静无波的海洋：“江郎君才名卓著，品行端方，实为大娘子良配。”
沈语迟硬是给裴青临说的不好意思起来：“人家还不一定能看上我呢...”
裴青临扯了扯嘴角，是个笑模样：“不，他会的。”他调开视线：“大娘子，夜深了，快回去睡吧。”
他往常都会送她到自己住的小院，沈语迟见他今儿没有送自己的意思，不由耸了耸肩，转头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照常有课，裴青临把茶道教了五六，陆续又加上了书画课程。沈语迟都觉得沈正德请他请的太划算了，一个人能顶五六个人使，还只收一个人的钱...
裴青临让每人铺好了羊毛毡，在摆好宣纸笔墨，先取了根细毛笔教女孩们基础的勾线：“丹青之道不光能陶冶性情，更能寄兴寓情，不论是与父母之情，与手足之情，与至交之情，皆可由画传达。”他顿了下，又道：“当然，也并不是非要你们学成一代名家，于你们而言，最重要的是便是交际。以后在交际场合上，若遇到有人跟你们谈诗论画，你们也不至于被人问住。”
他又瞥了沈语迟一眼：“好了，我不给你们限定题目，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想画什么便画什么。”
别看沈语迟身上没半两文艺细胞，没想到画画居然还学的不错，稍微练了一下，很快就上手了。
裴青临走到她身边：“你这是画的什么？”
沈语迟偶然发现自己的新技能，心情颇是不错，自豪道：“乳茶饮子店的图标啊，等我画好了，这个就当成我们乳茶店的商标。”
裴青临脸色缓了缓，她又来了句：“先生你教我吧，我得画好点才能配得上江探花给题的字啊。”
裴青临：“...”
沈语迟不知道他又哪里不对了，等一个时辰过后，大家都画完，裴青临也不做点评，直接叫了下课。
沈语迟磨蹭了会儿，见他只顾低头作画，她只好走过去：“先生？”
裴青临侧着头，白洁如玉的手执着狼毫细笔，鬓发被秋风吹起几缕拂在颊上，他也不曾受影响，神态细致专注。虽他是在作画，但这般美态倒也可入画了。
他过了会儿才放下笔，用干净绢子擦着手指：“怎么？”
沈语迟本来是想让他给自己的画打分的，目光却被他的画作吸引过去。他画上的是个翠衣少女，站在树下向远处张望，可惜他画的是少女背影，五官就看不到了，只能看到少女梳着垂挂髻，依稀是个及笄之年的少女。
她好奇：“这姑娘谁啊？”
裴青临不答。
沈语迟好奇起来：“你的姐妹？亲人？朋友？”见他一概摇头，她猜的一头毛线，调侃：“总不会是你爱慕的人吧？”
裴青临这回不摇头了，只看着那副画，一笑不语。
沈语迟给整懵了，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见画上还题着两行小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这话曾被曹孟德用在短歌行里，表达自己求贤若渴的心态，不过现在倒是多被青年男女当成情诗使用。
裴青临知道委婉的暗示她未必明白，所以直接明示了。
沈语迟懵了片刻，从脊背到后脖子的汗毛全炸了，裴青临喜欢女人？！她她她...是百合？磨镜？！古代女孩喜欢女孩该怎么称呼来着？！
沈语迟嘴唇都哆嗦起来：“...你你你你不会...”
裴青临唇畔含笑，却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下课了，你回去吧。”
沈语迟表情空白，同手同脚地出了课室。
她回去之后用了三天才把自己震飞的三魂六魄找回来，她理出两点，首先，裴青临还没有承认自己喜欢女人，她这边就瞎琢磨可不太好，万一误会了那可就尴尬了。
第二，裴青临就算真的喜欢女人，她也不能因此和他绝交吧。她平时多注意点就是了，两人的交情应该不会变，她也用不着胡思乱想。就好像她喜欢男人，也不见得满大街哪个男人都喜欢吧，没准人家已经有了意中人呢。
不能因为人家的取向问题就区别对待，本来古代性取向不同就够艰难的了，她也不能给人家火上浇油。
沈语迟又花了两天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重新塑造了自己的三观，终于走到裴青临面前，深沉地灌起了浓鸡汤：“先生，作为朋友，不管你喜欢什么人我都支持你，喜欢就大胆点，上吧。”
裴青临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悠然挑眉：“大娘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语迟又爪巴了，他他他...到底是不是磨镜？难道自己弄错了？
“不过...”裴青临托腮一笑：“大娘子可别忘了今日所言。”
......
女孩们的课程并不似郎君们那样吃紧，沈语迟还陷入裴青临疑似是个磨镜的魔幻世界中，不料家里的姑娘们都收到太守府发来的赏菊帖，说是太守府新得了两盆颜色极罕见的绿菊，请大家去赏菊。
沈语迟想到太守家那个秦授，本来不想去的，奈何家里姑娘们都去，她要是不去少不了吃沈正德一顿挂落，便勉勉强强地上了轿子。
她到的时候，女客席已经做了好些女眷，她跟太守家的人一向不熟，就捡了最末的位置坐下，不料太守夫人却一眼瞧见她，柔声招呼：“是沈国公家的大娘子？怎么坐到后面去了，我在近前给你安排好了座次，快来吧。”
沈语迟跟这位太守夫人拢共没说过五句话，瞧她这般亲热，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慢腾腾地走了过去。
太守夫人一把握住沈语迟的手，满面歉疚：“好孩子，上回四郎招惹了你，我代他给你赔不是了，若你心里还是有气，就让他进来，亲口给你赔礼，你意下如何？”
一席话说的大家都看了过来。
沈语迟不是那等能跟人勾心斗角的心肠，不过她有一点好，见事分明。一般人有诚意的道歉，那都是选私下没人的时候，方才好诚心说。这太守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喇喇地道的是哪门子的歉呐？你是道歉呐还是威逼呐？
太守夫人见她蹙眉不语，微微一笑，命人叫了秦授上来。她厉声喝斥儿子：“你个糊涂东西，前些日子为何要去开罪沈大娘子？！还不快向她道歉？”
众人都看向沈语迟，按照一般情况，她这时候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应该立刻拦住太守夫人，然后表示自己不介意，再宽慰太守夫人几句云云，不过她显然没打算按照常规流程来，她靠在椅背上，大大方方等着秦授赔礼。
太守夫人见她这般，眼底闪过一丝不快。秦授显然是被教导过的，半点没有那日的嚣张，拱了拱手，态度谦卑：“那日是下人弄差了，我才和沈娘子起了些误会，还请沈娘子饶了我这一回吧。”
这话把那日的事儿轻轻一笔带过，他态度又这样低声下气的，要是沈语迟再不松口原谅他，倒显得她小肚鸡肠似的。众人不知事情原委，只听秦四郎说是些小误会，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定在沈语迟身上。
沈语迟越发不快，合着你道歉了我就得原谅你？搞哪门子道德绑架呢。她哼了声：“我不知道你说的误会是哪个，是你打了长嫂族人，还是你把我当成秦楼花娘，嘴里不干不净不三不四呢？”
她这一开口，直接把母子二人的脸皮扒了个干净，直接点出秦四郎污言秽语意图不轨的事儿，两人再想抵赖也没了法子。倒是周遭的人暗忖，秦四郎意图调戏沈家娘子，还指望人家轻轻放过，好厚的脸皮。
太守夫人强撑着笑脸：“那日四郎喝得多了，都怪他底下的下人蹿腾，我已是罚过那起子人了。”心下暗恨，这等年岁的小姑娘不都该抹不开面就着台阶下了吗？这沈大真是个泼货！
她正要说几句挽回一下，却在这时有男席上的仆从来回话：“夫人，太守说江县令有事要问问四郎君，还请四郎君去男席回话。”
太守夫人不敢拦着，眼睁睁地看秦授被带走了。
太守夫人知道儿子这一去，定是要挨罚的，看向沈语迟的目光有几分不善。还是席面上的永宁郡主开口解围，她哼一声：“夫人也该好好管教儿子了，那日他险些伤了沈娘子，我瞧的真真儿的，倘她有个好歹，你们怎么向国公府交代？”
她品阶比太守夫人这诰命都不知高出多少，这番话太守夫人也只有赔笑听着的份儿。永宁又招了招手：“语迟，你来我这儿坐。”
沈语迟就势坐过去，自然要向她道谢。
永宁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这人就看不得别人耍手段。”
太守夫人不善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被她冷着脸瞪了回去，又低头跟永宁吐槽：“太守在外素有清名，官场上没一句说他不好的，想不到他夫人却真是个奇葩，竟教出这样的儿子！她不管教也就罢了，还逼着我原谅这烂货！这等人的道歉，我才不稀罕呢！”
永宁亦是不屑：“这夫人又不是原配，太守原配夫人死后，太守落下一克妻的名声，只能低娶了同僚家的庶女，也就是这位了。小妇养的能有什么见识？生生把儿子教成个纨绔，太守一世英名都给毁了。”
她又跟沈语迟八卦：“你有所不知，太守知道秦四冒犯你之后，立即命他道歉，还说你不谅解就要把他撵出家门，他们母子俩大概是急了，知道私下道歉你定然不会同意，所以就想了个法子，大庭广众想逼你松口，幸好你主意正，若换个性子软的，瞧见今儿这阵势，扛不住就得松口。”
沈语迟给气的，永宁一不爽，东北口又飚出来了：“不过这婆娘能的不行，方才多亏了江县令及时解围，不然她肯定还要想法拿捏你噶，至少也得让你下不来台！混账娘们，啥也不是！”
沈语迟方才就觉着挺巧，被永宁郡主一点，才知道是江好心探花特意给自己解围，她心下不由一暖。不过她最近实在被裴青临疑似磨镜那事搅和的够呛，现在对江探花也没有旁的心思了。
既和永宁在一起，自然少不了喝酒，沈语迟刚好借酒浇愁，两人直接拼掉了太守家两坛女儿红，出门的时候都是踉踉跄跄的。
说来也是巧，沈语迟才出太守府，就撞见骑马准备走的江探花了。
江探花难免问了句：“沈娘子在女客席可还好？太守夫人...”作为一个不碎嘴的探花老爷，他犹豫了下，才低声道：“没为难你吧？”
沈语迟大着舌头：“难我...没有。头给她打烂！”她伸手去扯他：“你陪我再喝两杯。”
江探花瞧她喝成这样，哭笑不得，伸手虚扶了她一把：“江某不胜酒力，沈娘子好酒量，江某甘拜下风。”他又用眼神示意周媪把沈语迟扶进马车里。
他瞧见沈语迟喝成这样，着实放心不下，就带了随从在马车旁护送她回沈府。他见周媪眼神犹豫，忙道：“这位嬷嬷放心，我骑马在外护送就是，等瞧见沈娘子平安进府我就回去，不会碍着什么的。”
周媪嘴唇一动，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叹了声。
江探花随着她到了沈府，见沈语迟被周媪扶下了马车，他冲周媪一颔首，拨马转身要走。
沈语迟今儿是真的喝大了，脚下一歪，眼看着脑袋就要磕在府外的石墩上。
江渥丹一下翻身下马，一步跨了过去，伸手挡在她额前，将干燥温暖的手掌覆在她额上，替她挡了这一下。
沈语迟口齿不清：“谢，谢谢。”
少女的肌肤光洁细腻，江渥丹觉着有些尴尬，心下又止不住地生出暖意，他忙收回手，温声催促：“沈娘子快进府吧，走路小心些，下回别喝的那么多了。”
沈语迟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就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我替大娘子谢过江郎君了。”
江渥丹转头一看，见是上回那个貌比天人的裴先生。
裴青临慢慢走过来，稍一拨弄，沈语迟就落入他怀中。他目光在江渥丹覆她额上的右手停了一时，长睫遮住眸底的幽暗寒凉，顿了会儿才微微笑：“劳烦江郎君了。”
江渥丹浅笑了一下，转身告辞。
裴青临目光追随他背影许久，面色阴郁，半晌才把沈语迟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径直回了小院，淡淡撂下一句：“都出去。”
夏纤这两天出去探亲了，沈语迟屋里伺候的其他人竟没一个露出异色，甚至没人多问一个字，仿佛裴青临才是他们的主子，一个个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掩好了门窗。
裴青临没好气地看她的醉样，盥了温热的帕子给她擦脸。
他的力道稍有些大，沈语迟受到刺激，有些迷茫地睁开眼。
裴青临和她对视了一瞬，皱眉问：“怎么喝这么多？”他想到方才那一幕，眉头锁的更紧了：“喝醉了，被人轻薄好玩吗？”
沈语迟似是没听明白，嘴唇动了动：“江郎君...？”
裴青临表情瞬间森然起来，阴鸷的像被雷暴刮过一般。
“大娘子，”他捏起她的下巴，声音越发轻了，一字一字地问：“你、说、我、是、谁？”
沈语迟眨了下眼，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又闭上了眼睛：“你不是江，江郎君？你是谁？”
“你夫君。”
沈语迟还要说话，整个人被重重按在锦被里，她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吐出，甚至没有半点反抗的力气，他就已经强势地，不容置疑地衔住了两瓣粉唇。

第37章
沈语迟迷迷糊糊间，嘴唇就被两瓣微凉的薄唇堵住了，她下意识地想睁开眼，一只纤长的手就覆了过来，盖在她双眸之上，让她的世界沉入黑暗，唯一剩下的只有唇上微凉的触感。
她的唇瓣不似裴青临的那样削薄，而是圆圆的，上面还有分明的唇珠，仿佛诱人采撷的花朵一般，亲上去既软又暖。
裴青临的吻十分强硬，他又不得章法，略显粗暴地含吮着。沈语迟被他折腾的睫毛乱颤，鼻息咻咻，伸手想要推拒他。
他被她折腾的无法，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稍一停顿，扣住她的手腕压过头顶。
这下沈语迟彻底反抗不得，被他按在罗汉床上，只能由着他施为。
裴青临瞧她的双唇被自己蹂.躏的微红发胀，上面的口脂掉了个干净。他有些怜惜地伸手拨了拨她唇瓣，俯身在她耳边，声音带着微微低喘，惑人的一塌糊涂：“嘴巴张开些，嗯？”
沈语迟被蛊惑了一般，唇瓣开合一线，不设防的样子简直诱人摧折。
他低下身子，终于得以长驱直入，想要勾缠那条丁香小舌，不料沈语迟重哼了声，这时却咬了他一下。
他尝到一股清晰的铁锈味，终于舍得松开她，手指抚过自己的唇瓣，看着指尖的一线血迹，他哼笑了声：“这时候就知道反抗了，方才怎么不见你推开姓江的？”
沈语迟挣扎着想要睁开眼，他伸手在她后颈穴位轻捏了一下，她立即沉沉睡了过去。
他重新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亲了一记，淡声问：“姓江的有什么好？”
沈语迟自然不可能回答，他也没想听到答案，在床边坐了片刻，伸手敲了敲床边铜管：“备水。”
周媪速度很快地端了一盆温水进来，犹豫着问：“...要不要准备沐浴？”她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两人衣裳俱全，只是有些凌乱，也瞧不出沈娘子是不是真被...幸过了。
裴青临听她这么问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皱了皱眉：“不必。”
他从没想过趁机占了她身子，那样有什么意义呢？他缺的从不是一时之欢，而是...
他收回思绪，亲自接过周媪手里的温水，帮沈语迟擦了脸，又捧起她的手细细擦拭一遍。待帮她简单清理了一遍，他才理了理裙摆起身：“照料好大娘子。”
周媪恭谨地应了个是，他又淡淡补了句：“别提我来过。”说完便走了。
......
沈语迟酒量好，喝到断片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她早上起来的时候，抱着脑袋惨嚎了两嗓子。周媪忙端来一盏半温的薄荷蜜水：“大娘子喝点这个，醒醒酒。”
她伸手接过，一边喝一边回忆，鼓着嘴问：“昨晚上是江郎君送我回来的？”
周媪道：“是。”
她又低头喝了几口，面色突然一变：“那，那昨晚上裴先生是不是来过？”她好像想起了了不得的画面...
周媪面色不变：“他扶着您进了院子便走了，根本没有进屋，怎么？您有事找他？”
没进屋？沈语迟闭了闭眼，她，她她她好像昨晚梦见裴青临强吻她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她虽然对磨镜没有偏见，但她可是直的啊！她怎么能做这种梦呢！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纠结被一女娘强吻，还是纠结自己居然在梦里亵渎师长！哎呦喂，她对裴青临可没有半点不敬之心呐！这找谁说理去！
她眼泪险没飚出两缸来，肯定是因为她最近老纠结裴青临是磨镜的事儿，她才做这种梦的！她可不能弯了啊！不然她的奶茶店和贴司店就没有人继承了哇！
沈语迟恍恍惚惚地喝完一盏薄荷蜜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好衣服的，一脸神思不属地去正堂用早饭。
一家子刚吃过早饭，周媪就悄声在她耳边道：“娘子，江郎君来了。”
沈语迟一怔，周媪又道：“江郎君说瞧您昨晚喝的有些多了，心里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看您。”
沈语迟用手磕了几下脑门：“糊涂了，该是我向他道谢的。”
她去了待客的花厅，沈南念和江渥丹已经说上话了，她向江渥丹福了福身：“昨晚上多谢江郎君了。”
好心探花并不居功，笑道：“沈娘子没事就好，我和伯念是至交，总不能放任你醺醺然的时候一个人归家。”
沈语迟重重按了按额头，抱怨：“每次一碰到永宁郡主，绝对少不了喝个烂醉。”
三人说笑了几句，江渥丹瞧她无事，他又有公务在身，便起身告辞了。
江渥丹如此做派，从沈南念到她院里的几个下人都是一片夸的，沈语迟赶去上课的时候，就连裴青临都跟着赞了几句：“江郎君品行端方，又细心妥帖，果真是君子之风。”
沈语迟见着他就有点不自在：“那个...先生，你昨晚上是不是送我回院子了？然后呢？你干嘛了？”
裴青临神态自若：“我回去便歇下了，有何事？”
沈语迟不觉摸了下自己的嘴巴：“没，没事。”她又看了看他的嘴唇，他肤色冷白，唇上才有淡淡的粉，看着便是清雅冷淡之人，嘴唇也是凉凉的...
呸呸呸，她在想什么呢！梦里的事儿怎么能当真呢！
裴青临把她的神色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微翘：“想什么呢？”
沈语迟没过脑子地脱口说了真话：“我能摸下你的嘴巴吗？”她问完之后，简直想一巴掌抽死自己。
裴青临一挑眉，讶异：“大娘子这是...挑逗我？”
沈语迟：“...”
她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我就...”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她的一只手就被裴青临握住，他握着她的手，覆在自己淡色的唇上。
片刻，他眸色深邃了些，慢条斯理地问：“可摸够了？”
沈语迟：“...”好像...更不对劲了。
幸好裴青临之后再没有什么怪异举动，把话题又绕回江渥丹身上，不经意地赞了他几句。
沈语迟就顺着被他带偏了思路。
反正自打江渥丹送醉酒的沈语迟回来过后，总有人不停嘴地在她耳边夸江渥丹几句，沈语迟开始没觉着什么，后来真是越来越觉得江渥丹人不错了。
卫令却是十分不解，问裴青临：“您不是看上沈家那小丫头了吗？干嘛还这么没口地给姓江的造势，就不怕她看上姓江的？”他哼一声：“要我说，直接找几个刺客把他废了得了，看他还怎么娶妻生子。”真是浪费时间呐，您还记得您是要在政坛上搅弄风云的人不？
裴青临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觉着江渥丹为人如何？”
卫令不假思索的：“挺好，为官清正，为人亦是磊落。”哪怕是他这种一肚子坏水的，调查之后，都觉着江渥丹人是真不差。
裴青临慢慢啜了口茶，淡笑：“好人，却非完人。”他一哂：“既是好人，若我伤了他，她只会更敬佩仰慕，刺客不过是下乘手段罢了。”
卫令一怔，渐渐摸到他的脉络了：“您是说...捧杀？”
裴青临又转了话头：“让你寻的人寻到了吗？”
卫令一点头：“其实也不用怎么寻，江家姑表本来就在鲁地做生意，我略放了点风声，他们就直接来寻江渥丹了，大概这两天就能到。”
裴青临支颔看向窗外。
卫令不由叮嘱：“这些儿女情长不过是小处，您可别忘了正事。”
裴青临轻咳，淡道：“放心，不到入冬，朝中不会有所行动。你们只管安心蛰伏。”
......
沈语迟回去琢磨了一通，觉着自己对江渥丹还是很有好感的，她既然对江渥丹有好感，怎么可能是弯的呢？
想通这一节，她通体舒畅。不过不管什么时候，赚钱总是对的，她于是更加全身心的投入制造邺朝快乐水的伟大事业中。她前两天才琢磨出一个新品，是由柑橘柚子猕猴桃煮成的水果茶，这些都是秋季的时令水果，才上市一天就颇受好评。
一般新品上线，店里总会大热上几天，今早上她赶过去，却发现铺子里格外冷清，只有外面一圈人围着看热闹。
沈语迟拨开人群走进去，就听一道脑残的声音叫嚣：“...你们店里的饮子不干净，要了我家下人的半条命，现在人已经中毒昏迷过去，今儿你们说怎么办吧！”
女掌柜不卑不亢，沉声道：“我说了，可以请大夫来瞧病，若真是我们的饮子有问题，我一力承担所有问题，绝无二话！若跟我们无关，还请郎君向众人澄清此事！”
脑残声音继续脑残：“我呸！堂堂太守府里的下人，比你都高贵几分，你说给他瞧病就瞧病？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趁机和大夫串通！”
沈语迟都不用瞧，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秦授那个脑残。
要说秦授也是登州一霸了，除了沈语迟，他打杀了哪个需要道歉？偏偏他好生道歉那死丫头还不肯接受，害的他又被亲爹狠罚了一通，他又气又恨，不过沈语迟好歹是公府女儿，也不是他说欺就欺的，所以他又来到这店里，想着索性搅黄了她这一摊生意！
哪怕秦授是作假，但这人来人往的，饮子不干净的名声若是传出去，影响是极差的。
沈语迟给夏纤使了个眼色，夏纤快步跑出去，她几步跨进店里：“谁病了？我来给他瞧瞧，我会瞧病。”
秦授知道她是个泼货，看见她还有点打怵，一时就没敢拦。
沈语迟拔下簪子，飞快地往躺在地上那人人中上重重刺了几下，这人就惨叫了一声，猛地跳将起来。真个是面色红润唇红齿白，哪里还有方才的虚弱样子？
她重新把簪子戴好，鄙夷道：“不是说中毒昏过去了吗？怎么我瞧他气色比我还好？”
这时夏纤也拉了个老大夫走了进来，沈语迟当机立断，立即命随从把秦授和几个狗腿按住，老大夫搭脉诊了一时，朗声铁口直断：“这人没病，也并无食物中毒之相。”
店内店外看热闹的人，自也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都拿眼看着秦授。
沈语迟没给秦授叫嚣的机会，一挥手：“把人捆起来。”
秦授今儿是来搞事的，只带了二三狗腿，转眼就被沈语迟的人给制服了。她犹豫了下，想到江渥丹的叮咛，低声吩咐夏纤：“你腿快，把他送到蓬莱县衙去吧，交给江县令秉公解决。”
夏纤忙应了个是。
沈语迟见店里人逐渐多了起来，表情这才松缓，不料她等了许久才等到夏纤：“怎么了？居然用这么久？”
夏纤表情有些迷惑，压低声音跟她说：“我看江县令似乎很忙的样子，似乎有亲戚进了府衙后宅，他令差役把秦授绑好就没时间管了。”
沈语迟不以为意：“来亲戚了？那忙点也正常。”
夏纤是知道她和江家的事儿的，她蹙了下眉，声音更低：“我看进府衙后院的是顶蓝布小轿，里面坐着的...好似是个年轻女子。”
沈语迟也跟着皱起眉，不过她甩了甩头：“大概是江探花的姐妹吧。”
夏纤一想也是，便笑：“是我糊涂了。”
......
因秦授被绑进县衙，沈语迟就没当回事，回去之后和裴青临闲谈的时候，随便说了两句。
裴青临蹙了下眉，偏头看向她，缓缓道：“你把秦四交给江渥丹了？”
沈语迟点了点头。
裴青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放弃了，他默了下，忽然道：“说来你那乳茶饮子店开了那么久，我还没去瞧瞧，过两天跟你去看看吧。”
沈语迟笑：“好啊，店里现在可不止卖乳茶了，还有果茶纯茶，说不定就有你喜欢喝的。”
裴青临漫不经心应了声，垂眸不知在思量什么。
沈语迟没想到带裴青临过去还有意外之喜，他在店里稍微露个脸，就有不少男男女女神魂颠倒，好些不爱乳茶的，竟然专门为了看颜过来点了杯茶。
一天下来，生意竟比开业头天还好，店里快把茶铺子的茶饼都搬空了。沈语迟托腮，瞅着裴青临的脸感慨：“这，就是美貌的力量啊。”颜值真的可以换来钱呐！
裴青临给店里带来可观收益，他自己却一口茶没喝，只坐在一旁闲闲翻书。他大概是从小享受这等待遇的，神色从容依旧：“一些无聊之人罢了。”
他顿了下，侧头看她：“不管别人如何，我觉得大娘子甚美。”
沈语迟自觉也是小美人啦，很不谦虚地摸了摸脸：“我也觉着我挺美哒，出门买个东西，店家总是会给我打折或者赠送小玩意。”
裴青临一笑，他起身向她伸手：“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沈语迟猛地又想起上回被他强吻的梦，她犹豫了下，他却没给她躲开的机会，握住她的手往外走。
她本来想挣脱，却跟着裴青临享受了一路注目礼，她难免嘚瑟起来，反手牵着万众瞩目的裴美人出了饮子店。瞧见了没，这是你们牵不到的美人哈哈哈哈！
饮子店里国公府可不近，马车约莫要行一个时辰，沈语迟靠在车围上，刚要合上眼，他忽的问了句：“前些天你把秦四交给江郎君，他是怎么处置的？”
沈语迟打了个哈欠，抹了抹嘴巴：“按照寻衅滋事敲了几板子，然后送还太守府了。”
裴青临点了点眉心，淡道：“就这样？”
沈语迟听出他话里有话，皱眉：“江县令是按照律法来判处的，不然还能如何？”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裴青临拨了拨鬓发：“你信不信，秦四这几日还会回来，甚至变本加厉。”
沈语迟强调：“我还是相信江县令的。”她本想告知沈南念秦四的事儿，结果沈南念又去外地公干了，估计得十天半个月才回来。
裴青临低笑一声：“江郎君行事正派，防不了小人，也未必护得住你。”
沈语迟有些不乐：“他是一地父母官，难道放着律法正道不去用，去走歪门邪道？”
裴青临一笑，也不争辩：“大娘子说的是。”
沈语迟有些气闷，认真地回了句：“江郎君已将秦四交给太守管教，我想短期内，他是不敢再来找麻烦了。”
裴青临低低一哂，干脆闭目养神起来。把沈语迟给气的...
也不知道是她倒霉还是怎么地，事情就是这么寸，马车行到僻静的郊外，突然给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绊了下，接着便有人从周遭的田畦里跳出来，她再一次听到了秦授脑残的声音：“给爷上！抓住沈家那小娘们，爷重重有赏！”
秦授有她娘兜底，平时欺男霸女的事儿没少干，没想到在沈语迟和江渥丹这里屡屡碰壁，还被两人害的挨了好几顿狠打，江渥丹颇有手段又是朝廷命官，他不敢轻易招惹，沈语迟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软柿子倒是可捏上一捏。他当然没胆子真把沈语迟怎么样，但她被人劫掠过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哪里还有人会娶一个名声不洁的女子？
他反正有亲娘护着，最多去乡下宗祠待几年，换沈语迟名声尽毁，也值了！
沈语迟脸上一疼，觉着半空中出现无数小手抽打她的脸，她表情尴尬地看向裴青临。
裴青临稳坐不动，仿佛没听见马车外兵刃交接的声音。
虽然被打脸很丢人，但她不知怎地，看见他在，心里就安稳下来。虽然江探花也帮了她很多回，但她见江探花，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秦授既然敢动手，自然是做足了准备，带了比沈语迟还多两倍的护卫。他瞧着沈家护卫节节败退，得意大笑：“你自己乖乖从车上下来，还能少吃点苦！”
裴青临终于放下手中茶盏，缓缓打开马车门。
秦授见走下来的是个惊为天人的美人，口水险没滴下来，差点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他垂涎三尺地问：“你是沈家下人？还不和你家娘子一道束手就擒！”他转念一想，又□□着哄骗：“只要你肯俯就，我倒是可以考虑暂且放过你家娘子。”
沈语迟重重砸了个小杌子出去：“我呸，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你的梦去吧！”
秦授躲闪不及，肩膀上挨了下狠的，表情瞬间狰狞起来：“把这俩娘们给我抓住了！”他怜香惜玉的心都淡了：“小娘子，别怪爷等会不怜惜你，都是你家娘子害的！”
裴青临的眼睛沉寂的犹如晦暗无边的海洋。
秦授跟他对视了一眼，心里突然就毛了起来。这么美的美人委实不多见，但这眼神还真够吓人的。
他还没想出个名堂来，一阵劲风就掠到他面前，谁都没瞧清他是如何到秦授面前的，他就已经稳准狠地扣住了秦授的脖子。
他甚至还给手上垫了一方白净的手帕，神色异常漠然：“停手。”
秦授吓得腿肚子转筋，都不敢确定他是不是活人。他哆嗦着：“停，停手！蠢材快停手！”
秦家带来的狗腿子见主子被抓，也不敢动手了。
裴青临并没有撂什么狠话，而是转向沈语迟：“他上回用哪只手碰的你？”
沈语迟愣住：“右，右手，不过他没碰到我。”
裴青临嗯了声，握住秦授的右臂往后一拧，就听咔擦一声，秦授发出一声惨嚎，右臂软软地耷拉下去。
秦授看着怎么也得有一百五六十斤，却被他一下踹出老远，滚进了路旁的田畦里。
他神色自始至终都很平静，跟平时看书上课喝茶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完全看不出他是在下这等狠手。
秦家的狗腿子立刻扑过去救自己主子了。
裴青临又回到马车上，砸下一个字‘走。’
沈府的护卫虽说不得用，但眼看着时机正好，再不走就是傻子了，忙护着马车一路向城门狂奔。
秦家的狗腿们见自家主子都痛晕了过去，自然也无心再追。
沈语迟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没伤着吧？”裴青临慢慢摇头，她恨恨地捶了下车板：“这一趟趟的还没完了，秦四是瞧着我好欺负是吧！”
裴青临竖起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笑：“大娘子信不信，我能彻底解决此事，我也...护得住你。”
沈语迟总觉着他在暗指什么，她也顾不上多想，摇了摇头：“我回头告诉我哥和江探花，他这回算劫人，应该能判进牢里待上一阵？”正因裴青临身份神秘，她也不大想他掺和进这些事里。
她说着自己都疑惑了，秦四毕竟是太守儿子，难道秦太守还能坐视他被关进牢里？可不制裁他，难道以后要防备他无穷无尽的骚扰和算计？江探花会有办法吗？她该做些什么才能永绝后患呢？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不由打了个激灵，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裴青临轻轻一哂。
他伸手托起她下颔：“若我能彻底解决此事，大娘子拿什么谢我？”
沈语迟没想到开个饮子铺会有这么多事，一时心烦意乱：“什么都行，若能解决这祸头，我情愿折寿十年。”
“折寿十年倒是不必，我舍不得...”裴青临以手支颔，目光凝在她脸上：“记住你答应的话，若是不能办到，我可要亲自讨回来。”
他没让沈语迟等太久，不到十日，太守府就传来太守四子不幸亡故的消息。
他这死也不是被刺死毒死什么的，他，他是被秦太守活活打死的，死的光明正大，半点都不能疑到别人头上去。
沈语迟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第38章
沈语迟甫一听闻秦四郎的死讯，着实吃了一惊，她还琢磨着裴青临是有多大胆子呐，居然敢去太守府杀人？
仔细听完才知道原委，秦四和那位太守夫人委实消停不住，两人借着太守的名头，竟然在外放起了印子钱，按说母子俩怎么都不该缺钱，可惜秦四太能败家，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损招，听说还把人打残打伤过，偏偏他们最近放印子钱的人家也不是善茬，在他们又一次逼迫之时，直接闹到太守府里。
秦太守志在入帝都为官，素来极注意官声的，何况他才来登州，正在这风口浪尖上，印子钱还与别个事不同，秦四那印子钱都是非法放的，很容易闹出人命，若真出了岔子，他这太守之位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他听了这桩事险些没气的厥过去，抄起家法对着秦四就是一顿好打。他正当壮年，手下一个不留神，秦四那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就不大成，在床上捱了没几天就挂了。
沈语迟倒吸了口气，她倒不是为秦四之死震撼，她是想到的是裴青临前几天对她说的话，他才承诺过要彻底解决此事，不料没出半个月秦四就死了，要说这事跟裴青临没关系，她是半点不信的。
她震惊于他无孔不入的手段，顿时坐不住了。
裴青临还是一如既然的从容，不过见到她，心情总是会好一些。
他拉她坐下，见她头上的小花钗跑的时候晃歪了，他便伸手帮她把鬓发间的花钗扶正，慢条斯理地问：“怎么大清早的就来寻我？”
沈语迟一向直接：“秦四死了，你知道不？”
裴青临哦了声：“太守府发了丧帖，我如何会不知？”
沈语迟见他神色如常，都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她憋了半天，才终于出声：“那他死...你，他...哎呀！他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裴青临不答，双目凝视着她，眼底平静无波。
沈语迟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真是你干的？”
裴青临不答反问：“你不高兴吗？”
沈语迟不知该作何反应：“你如何能插手太史府的事儿？那被放印子钱的人家也是你安排的？”
裴青临淡道：“何必刻意安排，这等蠢钝歹毒之人，身上俱都是把柄。”
沈语迟抿了抿唇，狐疑地看向他：“再怎么他也是亲儿子，秦太守纵下狠手，也不可能直接打死亲子吧？！”
裴青临一笑：“大娘子这话就怪了，秦四的尸身已经查验过，就是重伤不愈而死，还能是怎么死的呢？”他看她皱眉，放缓了口气：“他既敢放印子钱闹出人命，有这样的下场，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到底是亲儿子，秦太守到底还留了三分力气，不至于要命，但谁让他受伤之时还去和美婢寻欢作乐？至于那美婢是怎么回事...呵。
沈语迟不受他言语蛊惑，仍是皱眉：“我不是说秦四不该死，他有罪，得律法来判，这才是煌煌正道。你这，你这...算怎么回事呢？”要是不按照律法来，今儿看这个不顺眼杀了这个，明儿看不顺眼杀了那个，那岂不是都乱套了？而且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裴青临万一哪回出了事，她岂不得操心死。
她叹了口气：“我还和江县令商议过此事，他本有了对付秦四的法子...”
她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裴青临攥住。他勾起唇角，眸光却泛着凉意，他慢慢地问：“怎么，你觉着江渥丹才是最好的了？”
沈语迟觉着他的话有别有深意，她顾不上多想：“谈不上好与不好，可他依律办事，这才是应有的做法。”
“这么说，你是瞧他千好万好了。”他眼神如月色冰凉：“区区一个秦四，拖了一个月还不曾收拾下来。为你解决此事的是我，你倒还心心念念着江渥丹。”
这就不大对劲了，沈语迟终于反应过来：“你，你掺和秦四的事儿，是要跟江县令打擂台吗？你为什么一心想把他比下去？！”她脑子里闪过许多场景，突然定在她梦见裴青临强吻她的画面上，后背冷汗刷一下冒出来了。
裴青临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许，淡道：“我是为了大娘子，倘不是良人，现下瞧清难道不好？”
沈语迟趁机挣脱，她心烦意乱，完全是为了反驳而反驳：“你怎知他好不好？至少他为人正派！”她试图以闺蜜情来解释这件事，但就算裴青临为了她好，这也做的太过了，完全超出朋友的界限了。
“那我就祝大娘子心想事成了。”裴青临讥诮地笑了笑，声音里都带了淡淡嘲意：“只盼大娘子不要后悔。”
......
沈语迟回去之后就是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她总觉着...裴青临对她的感情好像不大对劲呐！
不过事情还不能过早下论断，裴青临行事向来都是诡谲阴狠，没准这就是他自以为对人好的方式？或者他就是单纯地看江渥丹不顺眼？她可别胡思乱想自己把自己掰了！
沈语迟一边反复琢磨，一边给自己制定下一个暗中观察的方针，好在裴青临颇懂张弛有度，他接下来就没什么异样了，待她也一如往昔，她这才稍稍放心。
沈南念那里对江渥丹也越发满意，秋分节庆这日，还特地把他叫来家里叙话。
沈语迟自然也在场，听江渥丹和沈南念闲话，两人议论秦四之死：“...秦太守真是气的狠了，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太守伤心也是真的伤心。”江渥丹顿了下又道：“秦四这么一死，太守自然要追究继夫人管教不严之责，前日把她发落到庵堂里带发修行了。”
沈南念也是有继母的人，十分厌恶秦家这糟心事：“咎由自取。”最近江渥丹事多，和妹妹难得见面，他可不想光说秦四这等讨人厌的家伙，他侧头看了眼自己妹妹：“你和你嫂嫂的饮子店如何了？”
沈语迟有些心不在焉，先向江好心探花道了个谢，嘻嘻笑道：“多亏江县令照拂，生意很是不错。”
江渥丹笑着打趣：“哪里的话，沈掌柜赚得多，交给衙门的税自然也多，我当然得上点心。”
沈语迟自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便也十分豪迈地笑道：“我不光按律交税，还打算给县太爷行贿，以后县太爷去我家喝乳茶都免费。”
江渥丹笑：“你这样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沈南念也高兴见两人说得上话，便特地留江渥丹在家吃饭，还让江渥丹去拜见了沈正德。
沈正德有些个势利眼，他自己才是从五品官职，还没沈南念高呢，可听说江渥丹是区区县令，就没啥兴致见了，搞得沈南念兄妹俩直翻白眼。他还是听说江渥丹是探花出身，年不过二十二，还在御前对答得过圣上夸奖，这才收了轻视之心，客客气气地见了江渥丹。
他瞧江渥丹相貌俊美，兼之光风霁月，心下生出几分喜欢，特意送给他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沈南念见沈正德这德行，心下越发担忧，盘算着若是没什么问题，尽早把两家婚事定下来方好。
江渥丹今儿还带了礼物过来，他心下犹豫许久，等到临走的时候，才不好意思地掏出一只瓷瓶：“备了点东西，沈娘子若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他是守礼之人，要不是沈南念透露，他自不会单独私下给沈语迟送礼。
沈语迟是个心大的，打开瞧了眼：“哎呦，怎么是药啊？”
江渥丹很不好意思滴：“家里祖传的方子，据说对醒酒有奇效。”
沈南念在一旁都无语了，谁家送姑娘东西送一瓶醒酒丸子啊？这是在骂人家酒鬼么...
这也太直男了...
沈语迟倒是挺高兴：“那我吃了岂不是要千杯不醉？”
沈南念表示：...
难怪两人能看对眼呢，原来脑回路是同频的。
沈语迟觉着自己对江渥丹有好感，主要是因为两人挺像的。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要脸，但她上回跟裴青临的学霸，三观正等择偶标准，都是按照自己的人设套的。想她上辈子也是个从小拿奖学金的学霸哩~像三观性格之类的，也都是家里从小灌输教导的。她想找个跟自己差不多一样的人，这没啥问题吧？
她也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可是至少像江渥丹这样的人，只会被别人辜负，而不会去辜负别人。
她在心里琢磨一时，脑海里却跳出裴青临的脸来，吓得打了个哆嗦，慌忙甩了甩头。
......
可是老天有时候就这么爱折腾，她以为的完美择偶标准江探花同学，却突然有了件让她不大高兴的事儿。
时间转眼到了，知州家茶花开的正好，知府千金便下了帖子，请登州贵女去赏茶花。
沈语迟穿来那么久，对登州贵女圈子也熟悉不少，这次来赏花，倒是瞧见一个眼生的袅娜少女跟在知州千金的后面小心奉承。
沈语迟拿肘子撞了撞永宁：“诶，那姑娘谁啊？”
永宁一脸不爽：“她姓蒋，据说她家里一个叔叔在知州手下当差，她父亲是八品的一个小官，忘了做什么的，而且家里族人还有些生意在登州，前几天她爹给知州献上了几样海外宝贝，知州千金这才给她些薄面，允她这次来参加赏花会。”她不悦道：“早知道知州千金这样糊涂，让一个商人女来参加咱们的聚会，我今儿说什么也不会来的。”
沈语迟琢磨着蒋这个姓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她倒是没永宁那么强的阶级意识，还劝道：“八品官也是官啊，她怎么着也是官宦小娘子了。再说她家族人做生意，又不是她家做，怎么就成商人女了？”
永宁嗤一声：“她父亲是因为犯了错才被贬至登州，勉强谋了个八品的差事。哼，这样一个犯官之后，我说她一声商人女都算抬举她了。”
夏纤悄悄扯了扯沈语迟袖子，指了指蒋姑娘，在她耳边悄声：“大娘子，这姑娘就是我上回在江大人县衙后宅见到的人，她怕是和江大人有些个...干系。”
沈语迟皱了皱眉。
很快，蒋姑娘的举动就让沈语迟后悔帮她说话了。
她瞧着比沈语迟还大几岁呢，不知何时袅袅娜娜地走到了沈语迟身边，柔柔弱弱地一福身，含娇带怯地叫了一声：“沈姐姐。”
沈语迟一听这称呼就冒了火。

第39章
‘姐姐’俩字可不是随便叫的，两人非亲非故，这蒋姑娘乱认什么亲呐这是！
沈语迟大概知道这人是谁了，她记着江渥丹曾经和姑家表妹指腹为婚，不过那表妹人品不成，想要攀高枝却没攀上，狠狠栽了一回，转头又瞧着江渥丹好了。
夏纤十分懂主人心意，略带高傲地开口：“我们家大娘子下头拢共有五个妹妹，都出自沈国公府，奴实在不知，我们大娘子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妹妹？敢问您是国公府的人吗？还是我们公府的姻亲？”
接下来的操作沈语迟就更看不懂了，按说有胆子大庭广众叫她姐姐的人，脸皮应该没那么薄，但夏纤这么一刺，蒋依依直接就红了眼眶，眼眸含泪：“是我见识鄙陋，不懂公府的规矩。”她边说边身子轻颤，一副柔弱无依的样子。
这搞得跟沈语迟欺负她似的。
沈语迟问她：“蒋姑娘你是有什么病呐？好好说话你打什么摆子？要不要给你请大夫？”她是真觉得，蒋依依是不是有毛病啊，在暖阁里身子还抖个不停，有癫病吧？
她又说：“你要再抖，我可就找人把你摁住了啊。”
她完全是一片好心，没想到恰好治了蒋依依这等绿茶，她立即不敢抖了，不过还是泪光盈盈：“姐姐快要和江表兄做亲，我便想着来给沈姐姐请个安，若我有唐突之处，还请沈姐姐见谅。”
沈语迟脸色一沉，她可不是那等打嘴仗的，‘咣’一拳直接把蒋依依揍翻在地，怒斥：“来人，把她给我捆起来！”
她这么一发作，把周遭人吓了一跳，知州千金作为东道主，忙过来问：“怎么了这是？”
沈语迟重重哼一声，全程围观的永宁郡主冷冷道：“这贱婢信口胡言，辱了语迟清白，倘她说的话传出去，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风言风语呢！要我说，就该一棍子打死才是！”别说她和江渥丹这事儿还没定呢，就算真有婚约在身，也不好随意嚷嚷吧。
蒋依依捂着脸嘤嘤哭泣，更显得沈语迟和永宁两个跋扈欺人：“我不过是来给沈姐姐打声招呼，您怎么...”
知州千金虽然不知道原委，但听她这声‘姐姐’，也知道不妥当了。她怎么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八品官女儿得罪郡主和沈语迟，忙喝道：“蒋娘子身子不舒服，还不快请她出去！”
当即有两个粗壮婆子把蒋依依堵上嘴拽了出去。
知州千金连连向沈语迟道歉，沈语迟没心思再待，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夏纤担心她气坏了，在旁劝慰：“那蒋娘子的出身家世，给您提鞋都不配，容貌教养更是云泥之别，江郎君只要没瞎，就一定看不上她的，您要为这个气坏身子反倒是抬举她了。”
沈语迟还真没感觉到有多生气，不过难免有点无精打采的。她懒懒道：“算了，先回去吧。”
她今儿是趁着沐休出来的，没想到回府之后竟还撞见了裴青临，她让到一边打招呼：“先生。”自打上回两人因为秦四之死争了几句，这几天再没私下说过话，她也有意无意避着他，没想到这时候撞了个正着。
她想到她那诡谲多变的性格和手段，郁闷之情更上一层楼。
她的情绪实在太好分辨，裴青临一眼瞧出她闷闷的：“你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
沈语迟摸了下脸，不大乐意跟他说，于是装傻道：“没，没有的事儿。”她避开他的视线：“先生你快去忙吧。”
裴青临伸出纤长食指，想要碰她的脸颊，她侧头想要躲开，不过还是被他戳上了：“这里的梨涡没了。”她时常笑，脸颊上有两个甜甜的梨涡。
沈语迟心下莫名地动了下，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干笑了声：“我这不是，心里苦啊。”她知道裴青临对江渥丹有成见，每次说到江渥丹必阴阳怪气的，两人上回险吵了一架，她都不好说出了啥事。
她刚张开嘴说自己要回去了，嘴里居然就多了块糖。
她下意识地舔了下糖，嗯，琼玉坊的狮子乳糖。她舔了两下，又莫名其妙地看着裴青临。
他伸手掐了掐她的脸：“现在可觉着甜了？”
沈语迟不由眉眼一弯，点了点头：“是挺甜的。”哎呦，先生吓人起来是真吓人，有时候幼稚起来也挺可爱的，她不觉就把对他的惊惧之心去了几分。
哎，真是个矛盾的人呐。
裴青临跟着她微弯了眉眼，又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梨涡：“是谁让你这么甜的？”
沈语迟吐字清晰地回答：“是先生。”
他笑一笑：“记住就好。”只能是他，不是别人。
......
沈语迟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没两天就把因蒋姑娘发的火儿去了个干净，只打算等沈南念回来，让他好好查查那蒋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还没等到她查，蒋姑娘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语迟近来没事就爱去饮子店待着，虽然一切都有掌柜料理，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她看着自己的店，心里就倍儿有成就感呐！
她今儿才到店里没多久，店里就进了个眼生的婆子，婆子恭敬地向她行了个礼：“沈娘子，我们县令新得了一张茶方，想邀您过去鉴赏一二。”
这婆子眸光闪烁，手指不安地搅着帕子，委实可疑。别说这婆子她从没见过了，江渥丹也不是平白叫个姑娘去他府上的性格。
沈语迟斜了她一眼：“江县令跟我相熟，他是个再好不过的人，若真得了茶方，自会直接派人送来，哪里会叫我过去？”这骗术委实不咋高明，连沈语迟这样的都能看出来了，她直接把人捆起来揍了一顿，果然问出她是蒋家的下人，奉蒋姑娘之命请她去县衙后院的。
沈语迟还真挺想看这女人能作出什么幺蛾子，便叫上夏纤：“走，咱们去瞧瞧。”
她按照婆子说的话，带着人去了离县衙不远的一处小竹林，小竹林传出女子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伴随着一阵阵哀婉的低哭，沈语迟弃了马车，悄没声地钻进竹林里。
蒋依依也才开始没多久，她眼睛往竹林入口处扫了扫，眸光微不可查地一闪，顶着肿了的脸抽噎：“...我不过是那日瞧见沈娘子，便想过去打个招呼，谁知，谁知沈娘子竟恼了，还使人对我动了手，我想...大抵是我身份微贱，脏了沈娘子的眼吧。”
这话说的她跟个无理取闹的泼妇似的！沈语迟给气的不轻，想要发作，又按捺住了，想听听江渥丹怎么说。
江渥丹说话的语气跟审案的时候一样，他沉吟道：“沈娘子不是那样的人，你是怎么打招呼的？”
蒋依依给噎了下，拭着泪转了话头：“表哥，当初我家里逼着我另嫁他人，我这心里痛的跟刀割一般，可偏又违抗不了父母之命，我本想一根白绫吊死的，可是老天又给了我到你身边的机会...我自知身份容色样样比不上沈姑娘，表兄心仪沈娘子，我是知道的，我也不敢同她相争。只求在表兄身边做个服侍的丫鬟，我就知足了。”
江渥丹颇不喜女子这等轻浮做派，而且天地良心，他当初纵然和表妹议亲过，但他那时候一门心思读书，两人也没机会培养感情啥的，他对蒋依依，真就是寻常表兄妹的情分！
他脸色已有些发沉，还没来得及说话，蒋依依却瞅准机会钻进他怀里，伸手死死搂住他，哭的肝肠寸断：“求表兄怜惜我，咱们小时候情分多好啊？我四岁的时候在山上摔伤了腿，还是表兄背着我下山的。我如今已没了指望，表兄若是再不管我，我唯有一死了！”
沈语迟不由道：“那你就去死啊！”
江渥丹刚把她推开，听见沈语迟这一嗓子，给猛地惊了惊。
沈语迟头回碰见这等极品事，冷冷道：“你要死要活我管不着，你话里话外别带上我，你家的事儿跟我也没关系，要是让我再听见你嘴里说我半个字，仔细你的嘴巴！”
她看了眼周媪，她本来是想让周媪重斥几句，没想到周媪颇为霸气，上前几步，劈手就给蒋依依了两耳光。她面沉如水：“蒋娘子，下回你嘴里若再不干不净，别怪老奴不客气了。”
蒋依依双眼往上一插，柔柔弱弱地就要倒在江渥丹怀里。
江渥丹真正冤死了！
他忙躲开她，刚要叫沈语迟，却发现她已经带着人走远了。
......
沈语迟给这事儿闹的，晚上多吃了好几碗饭火气才消散了些，等沈南念回来，她三言两语就把蒋依依的事儿说了。
沈南念沉下脸，又皱眉：“郝忻却也不是那等轻浮之人，你同我说说他是怎么个反应？”
提到这个，沈语迟脸色方好看了点，跟他细细说了：“江郎君好似也被吓了一跳，不过我气的狠了，直接就跑出来，也没细看他神色。”
沈南念缓了神色：“还算他明白。”他沉吟道：“再等两日，若他真的对那蒋娘子无意，两日内必有结果。”
江渥丹的手脚显然比他还麻利一点，今天傍晚就来沈家请罪了。
沈南念对这个好友一向亲近，这回却晾了他近一个时辰才肯见他。
江渥丹没给他问话的机会，开口就道：“我已把表妹和姑母送回去了。”
沈南念冷硬的面色稍稍和缓，江渥丹是实干派，接着解释道：“姑母说自己得了重病，要在登州寻访名医，又说自家宅子年久失修，住不得人。我父亲于心不忍，就留了她们在家里住着，寻常我都是直接住县衙里的，也碰不到表妹，哪里想到今天就...”
他一脸郁闷地叹了口气：“是我心软了。”
沈南念轻轻敲了敲案几：“那蒋娘子和你是青梅竹马，你当真舍得？还有她那些胡言乱语万一听了去，你打算怎么办？”
江渥丹正色道：“伯念你放心，我当时确实是一时心软，这才让姑母和表妹住进了家里。但我和表妹绝无私情。若她真对我有情，我不信她当初能轻易另嫁高门，我若对她有情，也不至于现在未婚。”
沈南念略略颔首，他本想让江渥丹进一步处理此事，不料江渥丹却罕见地带了几分腼腆，他长叹口气：“至于那些流言...我也不是没担当的人，若你放心我，我可就近择一吉日，上门提亲。”

第40章
沈南念也被他这般麻利的决断给惊了一下，他缓了缓神色：“这...未免也太仓促了。”
江渥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又道：“我是想着，家父如今正好在登州，所以就想先把此事定下，两家彼此通个气方好，当然，正式提亲过礼怕是要到年后去了，我和父亲还得筹备聘礼，不过你放心，我断不会委屈了沈娘子。我也知道你舍不得妹妹，若是这门亲事你能同意，我愿意等到她十七上再成亲。”
沈南念盘算了一下，十七不早不晚，他准备嫁妆的时间也尽够了。
他说完一叹：“我也不瞒你，我对表妹当真无意，所以也想着早些成亲，断了姑母和表妹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方好。”
沈南念本就瞧他顺眼，再加上他这次处理的也让他满意，他心里已有七八分肯了。不过他嘴上还是要抻一抻的，揶揄：“合着你是那我们做个挡箭牌。”
江渥丹忙道：“我是真觉着沈娘子很好。”
沈南念又说他一句：“你啊，就是太正派太心软，如今你表妹家无权无势，家里一个得用的人也没有，却还能这般搅和你姻缘，若换了旁人，早就下狠手了。”
江渥丹又是叹气，他不好说父亲的不是，只得道：“毕竟是父亲的亲妹妹，血缘牵绊难断。”
沈南念在心里回一句，难怪混了一辈子才混到个五品知府，关键是这知府没当多久还致仕了！
他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回江父，终于舒坦了些。不过这亲事也不能直接就应下，显得女方太不矜持，他便道：“语迟是家里嫡长女，她的亲事我总要和父亲商量的。”
江渥丹十分理解：“这是自然。”他见天色不早了，忙起身告辞。
虽然沈南念对沈正德这个不靠谱的爹十分不满，但妹妹的亲事却还得经他点头，幸好沈正德对长女的期待值十分低，听说她要嫁个七品小官也没啥意见，还道：“语迟这样的性子，低嫁个差不多的人家，一辈子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沈南念听的脸色发黑。
......
沈南念治家颇严，哪怕两家有意，但还没定的事儿，他不会让下人议论一句。但架不住沈正德是个大嘴，转头就把事情告诉裴青临了。
裴青临一直静默无语。
卫令却担心起来，他听到消息后当即来寻了裴青临：“那个那个，我不会说安慰人的话，沈娘子要嫁人的事儿...您有什么法子尽管吩咐，我一定帮您办到。”
他想了下又道：“凡事让我出面即可，您可别一怒之下做些个什么，我们都还指望您呢。”
裴青临一向是极度理智冷清的人，卫令本也不会说这话，但自打遇到沈语迟，他干的出格的事儿可就多了，他不得不提一句。
作为故人，卫令自也盼着他能对沈语迟得偿所愿，可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皆系于他身，他的身份干系极大，而且不止代表了他一个人，更是身后无数人的鲜血与生命铺就的，若是他被人发现，那么大家的都要跟着葬送了。
至少现在，他的身份一定得瞒住了，不能因为一个女子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裴青临手指点着眉心，他保持这个姿势许久了。半晌，他忽的轻声问他：“你觉着，可是我做错了？”
他脸上很少有波动，此时面上也没什么心痛神色，但卫令却能感觉出来他情绪极差。
卫令叹了口气，也陪着他难得感性起来：“您觉着没错，那就没错。”
裴青临垂眸不语，冷白的面容似乎凝固住了。
卫令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怜悯。
虽然对裴青临这样的强者，怜悯是种侮辱，但卫令有时候真觉着他挺惨的。
他血统贵不可言，母亲是高门嫡女，父亲更是天下最贵重之人，可以说他自打出生，就注定是站在云巅俯瞰众生之人，更兼之上仓偏爱，还给了他同样绝顶的才智和美貌。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一生却从未被人爱过。因为未被人充满善意地爱过，所以不知情义是何滋味，所以也不会去爱人，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一生未曾见过善意，所以不知该怎么去爱别人。卫令有时候都觉着他是个凉薄冷酷的怪物，这样的人，在感情上碰壁也就不稀奇了。
卫令只能祈祷他对沈语迟是一时兴起。
......
沈语迟听到沈南念说江渥丹突然提亲的事儿，也给惊了下，心里怎么想怎么别扭。
虽然蒋表妹这事儿不能怪他，但由于这几天，江渥丹在她心里实在被捧得太高，有裴青临的吩咐，几乎人人都在她耳边夸他是好人完人，她也觉着江渥丹是个没啥缺点的人了，结果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她一下子就有心理落差了。
她跟沈南念倒没什么可瞒的，摸了摸脑袋：“哥，我就是觉着...心里不得劲。”
这也是人之常情，沈南念沉吟道：“蒋家那女子已被他送走，他也明确说过，他对那女子无意。何况你也不必担心此女，她和你的身份岂止是云泥之别？只要你不松口，她绝无可能成为郝忻的侍妾。”
沈语迟脸色略有和缓，倒是周媪在旁边突的道：“老奴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沈南念看她一眼：“你说。”
周媪叹：“那蒋娘子老奴见过，眼里满是精光算计，她谋求的怕不是区区侍妾之位。”她细细分说：“若她真想当侍妾，为何不等娘子进门再提？何必又是言语挑衅又是设套布局的？她就不怕得罪了日子更难过？尤其是今儿她设套让娘子过去，这哪里是侍妾敢做的？她分明是要逼走娘子，自己好占那正妻之位，这女子好深的机心！”
沈语迟脸色又难看起来。
“只要郝忻无意，她再有能耐，也翻腾不出浪花。”沈南念突然重重一叹：“父亲打算入冬便解了楚氏禁足，近来楚家那位舅爷，已经带着儿子来咱们家好几趟了，司马昭之心啊...”
沈语迟打了个激灵：“这么一比较，我觉着江郎君真是顶好了...”她想了想：“我愿意了，你让他择一吉日上门吧。”
于是，她的亲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定下了。
......
沈语迟的现代人思维改不过来，就这点年纪，对婚姻委实没什么概念，这几天一直过得稀里糊涂的，也全无待嫁少女对婚事的羞喜和期待。
倒是白氏过来打趣她两遭，还跟她叮嘱了几句，沈语迟看似听了，实则一直心不在焉。沈幼薇知道此事后，还半阴不阳地来调侃了几句，她心里却毫无波澜，仿佛沈幼薇调侃的是别人一般。
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到了吉日，因为这不算正式提亲，两家长辈见个面通个气，所以也就是简单地摆酒吃顿饭而已。沈南念和白氏却十分看重，一早就把沈语迟拎起来梳洗打扮。
沈语迟两眼鳏鳏，朦胧中看见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她瞌睡虫一下飞了：“先生，你怎么过来了？”
裴青临一走来，正在给她梳洗的侍女就自动让了位。他托着她的下颔，静静端详着她眉眼，忽的笑了下：“今天是我们大娘子的好日子，我自该过来瞧瞧。”
沈语迟还以为他不喜江渥丹，所以压根就没叫他来，她见他面色如常，便让人跟他看座。
他含笑问了句：“期待吗？”
沈语迟老实回答：“还成吧。”
他听她这般回答，眸光微动，笑意倒是深了二分。他十分自然地伸手取过旁边的眉黛，为她细细地勾了勾眉脚：“大娘子双眉生的极好，眉若远山，画的太重反倒俗气。”
沈语迟瞟了眼镜子，他稍一勾画，人显得精神了几倍。她不由感慨：“还有什么事是先生你不会做的吗？”
大约是生孩子吧。这答案在裴青临舌尖转了转，他只一笑。
两人对视着有些尴尬，她去取桌上的檀香篦子，他纤白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压：“先别急着梳头，脂粉还没上呢。”
他冷天身子的确是不大好的，手指竟比往常更凉，沈语迟不由打了个激灵，他问：“冷吗？”
沈语迟点头：“你手好凉。”先生得吃点阿胶啦！
他一笑，两手优雅地交叠起来，用内力慢慢捂的温热了，才在手上匀了点胭脂，给她腮边轻轻点着。
沈语迟不知其中关窍，就觉着脸上一阵融融暖意，脸上被他搔的发痒，她‘嘿’了声：“神了，这么快就热啦！”
裴青临没回应她的傻话，他慢慢弯下腰和她齐高：“抿唇。”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沈语迟竟莫名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把嘴巴闭的死紧。
裴青临把她的唇瓣解救出来，手指点在粉嘟嘟的下唇上：“放松，轻轻抿着就好。”
沈语迟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傻。
他手指从一排口脂轻轻滑过，最终选上了一盒檀红的，他用小指挑起一点，又凑近了些，在她的唇瓣上细细地点着。
两人的脸相隔不过一掌，盛世美颜的冲击力越来越强，沈语迟不知自己为何紧张，但手心不觉冒出汗来，她错了错身子，下意识地想躲开。
他按住她的肩头：“别动。”
他又欺近了几分。
沈语迟躲闪不得，他又离得太近，眼睛只能看着他，从顾盼生情的凤眼，到那管挺直的鼻梁，还有淡色的唇瓣，她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唇瓣上，又想起了上回醉后的那场梦，脑海里仿佛有什么炸开了，呼吸越来越急促。
裴青临倒是一直淡定着，至少面上平静无波。他慢慢来了句：“大娘子，你眼尾处有颗红痣。”
沈语迟一下回过神来，面皮一阵发热，恨不得抽自己两下子。
单身太久，看个女先生都眉清目秀的！幸亏她马上就要定亲了了...
她支吾了两声，腾的起身：“我，我先去换衣服了。”
裴青临忍俊不禁，欣赏她薄红的面颊：“你已经换过衣裳了。”
沈语迟更加尴尬，站在立身镜前假装没听见。
她本就生的好看，近来又在长身子，颜值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打扮之后更称得上是眸含秋水，面如雅玉。裴青临一寸一寸把她从头看到脚，似在自语，又带了强势的笃定：“真希望有朝一日大娘子为我这般打扮。”
这话配合他的表情，虐的很。
不过沈语迟没听清，他已站起身：“吉时快到了，大娘子去正堂吧，我就不奉陪了。”
沈语迟不知什么心态，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背光站着，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古怪。
沈语迟到的时候，离两边约好的时间还有一盏茶，沈南念面色不愉：“郝忻怎么还没来？他一向是赶早不赶晚的？更何况是今天这样的时候。”
沈语迟勉强收敛了一下心绪：“可能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沈南念心下不快，派了个腿脚快的下人去江府看看。
有时候沈语迟觉着，造化弄人这词太精辟了。
几人等了一盏茶又一盏茶，一炷香又一炷香，直等到沈正德都气的翻脸走了，江渥丹还是不见人影，就连派去的人都没了踪影。
此时约好的时间已经接近末尾，沈南念面沉如水：“江家把咱家当成什么了，就算有事也该知会一声。”
沈语迟亦是郁闷，烦躁地换了好几回坐姿，白氏也劝不住兄妹二人了。
两人又等了一盏茶，直到时间彻底过了，派出去的下人才匆匆跑回来，他哭丧着一张脸：“大郎君，大娘子，江家出事了。”
他喘了几口气：“今儿早上江县令刚准备出发，蒋家母女就冲了过来，拦住江郎君的马车，江郎君正欲感人，没成想那蒋姑娘就，就...”他犹豫道：“就一头撞在了县衙大门前。”
沈语迟倒吸了口气，沈南念面色冰冷，他紧张地搓了搓手：“蒋夫人见女儿不好，对着江县令又是哭求又是责骂，江老爷也气的呕出一口血，让人先把蒋姑娘送去医馆，然后自己就昏了过去，江县令没法子，只好先救人。”
堂内几人听完便沉默下来，良久无言。
半晌，沈南念才淡淡道：“江郎君太磊落，江老爷又太心软了，难怪会被蒋家算计亲事。幸好他亲事未定，再择一名门闺秀不迟。”
沈语迟听他这般说，心下一沉。
这亲事，怕是不成了。

第41章
江家现下已是乱作一团。
江渥丹一早就派人把蒋依依‘护送’回家，不料蒋依依却是个有能耐的，她和母亲半路又偷跑回来，正巧听说江渥丹和沈语迟定亲的事儿，她显然是那等我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的货色，和母亲合计了一番，就赶在今日跑到江府闹事。
江渥丹并不是那等她哭求几句就会改主意的人，蒋依依索性用上了苦肉计，一头撞在江家大门前。过了一个时辰她才悠悠转醒，向江渥丹嘤嘤哭求：“表兄，都是我的错，我就该这么去了，不该再给你添麻烦的！”
凭江渥丹的性子，自然说不出让她索性去死的话，不过他此时也没了好脸色，眉目似结了一层寒冰：“我来就是想对表妹说，你暂且好生养病，等你身子安了，我便和姑父商量着找个好人家将你发嫁出去。”
蒋依依瞪大了眼，伸手去扯他袖子：“表兄，就算不看在我这一片真心的份上，我们也是打小一道长大的表兄妹，你怎能如此绝情...”她哭的肝肠寸断：“我不过是求一个侍妾之位罢了...”
江渥丹避开她的手，没留下只言片语便走了。
他瞧完蒋依依还得去瞧父亲，江父倒是醒得早，由下人服侍着喝汤药，见着儿子便道：“二郎...”他犹豫着问：“你姑母如何了？”
江父也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名次颇高，可惜读书把脑袋都读木了，处事上差得远，用了几十年才混了个五品小官，刚一上任就被人赶了下来。而且此人颇有些扶妹魔的潜力，当初为了供他读书，妹妹一直过得清苦，他就总想着，多照拂妹妹一家子才好。
江渥丹听他一醒来就问蒋家人，面色更冷：“姑母我已叫人请了下去，表妹也叫大夫来诊治了。”
江父又道：“你当真不愿纳你表妹为妾...”他见江渥丹脸色不好，后面的话越来越轻。
江渥丹淡道：“父亲好生休养吧，儿子先告退了。”
江父这才想到一桩重要的事儿：“你和沈娘子的亲事...”他苦笑：“现在吉时已过，不若为父去沈府登门赔礼？咱们另择日子...”
江渥丹眉眼微沉，他比江父头脑清明太多：“此事父亲不要再提，沈娘子是正经娘子，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到底，还是缘分尽了啊。
......
沈语迟对这桩婚事没多大期待，但听完沈南念的说法，还是懵了下。
白氏看看她神色，犹豫道：“要不要...再给一次机会？别的不说，江郎君可是极好的人品...”
沈南念竖起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其一，语迟若是嫁过去，必然要和公公和蒋家人打交道，碰上这么一群蠢笨糊涂的人，江郎君人再好，她的日子怕也不好过。”他放下一根手指：“其二，蒋家豁出性命和脸皮在议亲当天做出这等没脸的事儿，别人会怎么看语迟？出了这样的事儿，就算江郎君今天及时过来提亲，我也要把人撵回去的。”
“这一出真是毒辣...”他呼出气，喝了一口冷茶：“不过这也是好事，婚前发作出来总比婚后发现毛病要好，若两人成亲后蒋家来闹死闹活，语迟又该怎么办？幸好两家议亲的事儿没人往外传，无非也就是咱们两家人知道，且给语迟相看吧，以后总有更好的。”
他冷哼了声：“下回不光要看他自己个儿的人品，家里人也要一并打听了！”
沈语迟摆了摆手：“我怎么感觉我就是天煞孤星的命呢？哎，最近别给我相看了，让我好好清静几天。”
沈南念轻斥：“休要胡言！”
白氏倒是能理解小姑的心思，回护道：“暂且不急，让语迟也歇一阵，反正她才十五，还小呢。二娘子如今不也没个着落吗？两人差了不到一个月，爹和夫人都不急二娘子，你可急什么？”
夫妻俩又宽慰她几句，见她神色也不大沮丧，便回屋商议去了。
沈语迟初闻此事的时候，意料之外的没有很失落，待静下来，她心里的郁闷才一点点漫出，垂头丧气没精打采地回了自己小院。
裴青临居然还没走，他一手执书，旁边周媪还给他添着热茶，他听闻脚步声，头也没抬：“怎么这就回来了？”
沈语迟瞧见这一幕，有些无语：“这倒似你家一般。”
裴青临难得打趣：“我和大娘子，不分彼此。”
沈语迟挥手让下人退下，郁闷地道：“别提了，亲事黄了。”她哇啦哇啦说了一通，心里畅快点了，狠狠骂道：“那姓蒋的若是到我面前来，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又叹：“江郎君那样的好人，万一真被算计着娶了她，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他怎么就碰上了蒋家那一大家子奇葩和那个拎不清的爹了呢？！”
裴青临终于舍得放下手中书卷，撑着下颔问她：“区区一个七品县令的婚事，就让你这般舍不得？”
“那倒也不是。”沈语迟摆了摆手，摸了摸自己胸口：“我就是被人算计的憋屈！”
她越想越觉着自己苦逼的不得了，还抽了一鼻子，委委屈屈地道：“你说我是不是命里犯克啊，怎么姻缘总这般不顺畅...”
她话说了一半，突然被裴青临摁在了怀里，他轻拍她的脊背，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难得声音柔缓：“好了，别难过了。”他声调带着温柔的鼻音，简直要把人溺毙：“是那些人无福，他们配不上你，你值得世上最好的人。”
沈语迟本想挣脱，但他极其温柔，她调换了一下姿势，就安生趴在他怀里了。
他一边轻拍她脊背，甚至还给她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谣，调子婉转缠绵，听的人心肝都酥麻起来。
沈语迟犹豫了下，伸手悄悄扯住他袖子一角，在他的曲调中，慢慢合上眼小憩。
裴青临拈起她的一缕鬓发细细赏玩，慢慢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
虽然江沈两家的亲事是彻底没戏了，但江渥丹也不能厚着脸皮把这事揭过，他处理完手头的事便备了厚礼，亲自上门来道歉了。
沈南念心里还存了气，晾了他小半个月都没见他，等到冬至那日才终于松了口，不过全程都是冷着脸，连盏茶都没上一杯就送客了。
江渥丹苦笑着把礼物原封不动地拎出沈家大门，身后忽然有人唤了声：“江郎君。”
他转头一瞧，见沈语迟头戴着幂篱，站在门旁的夹道边儿上叫他。
他心里先是一热，继而又是一冷，抿了抿唇才敢走过去：“沈娘子...”他一声长叹：“是我对不住你。”
虽两家亲事不成，但沈语迟还是有些话想跟他说，她掀起幂篱，宽慰道：“我们都知道这事儿怨不得你，你放心，我哥也就是一时气不过，心里还是替你担心的，你放心，你们的交情还是在的。”
江渥丹苦笑了声：“我白费他一番好意了。”他稍稍正了神色，凝视她的双眼，轻声道：“大娘子聪慧豁达，人品贵重，日后定能找到强于我百倍的良人。”
沈语迟犹豫了下：“那你...是打算娶蒋娘子吗？”两人亲事不成，但她也是盼着他有个好归宿的，而且那姓蒋的搅黄了她的婚事，她可没那个心胸能看着这货如愿以偿！
江渥丹当即摇头：“待表妹身子好转，我和父亲姑父会立即为她寻一门亲事。”他就是一辈子不娶，也断不能娶如此品性之人。
沈语迟点了点头，又皱眉问：“有件事我存在心里许久，你在登州任职也快三年了，蒋家人若真对你有意，为何不早些过来...何必等到如今呢？”
江渥丹愣了下：“我也查过此事，蒋家半年前又犯了事，如今事情败露，他们有让我帮忙压下案子，还有...”他面露思索：“姑母去云涡观见到观主，观主的卦象上说我日后会封侯拜相，飞黄腾达，姑母和表妹深信不疑，觉着嫁给我有富贵可图，这才闹出种种丑事...”
他心下一声叹，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一时心软，让蒋家母子二人来家中居住，这才给了二人闹事的机会，若他当初直言拒绝，怕也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云涡观？！
沈语迟宛若被劈了一道惊雷，她记得很清楚，云涡观观主和裴青临素有交情，楚淇就是因为窥探到此事而死...云涡观关注为何要跟蒋家人这么说？这事儿跟裴青临有没有关系？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她心里渐渐浮出一个猜测，简直不可思议。她嘴上跟江渥丹客气地道了别，腿却不听使唤了一般，神思恍惚地去寻裴青临了。
裴青临就立在院中一颗梅花树下，花雨纷纷扬扬落在他肩上，映的他仿佛梅花仙人。他见沈语迟失魂落魄地过来，并不意外，反而轻声问：“见到江渥丹了？”
他本就有意让她知道，并不意外，反而低笑了声：“事后才查出来，未免晚了些。”
只这一句，沈语迟就知道他知道了，她三两步冲到他面前，话都说不稳了，怒声质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使出这种手段坏人姻缘？！”
他轻声重复：“为什么这么做？”他侧头看着她，一缕赤金梅花流苏垂在颊边，似笑非笑：“大娘子真的不知道吗？”
沈语迟头皮都炸开了：“我不知道！难不成你看上江郎君了！”
“何必说这些怪话来骗自个儿？你巴不得我喜欢江郎君？”他竖起一根白细的手指，抵在她唇边：“可惜了，大娘子...”他倾下身，在她耳边低低道：“我喜欢的是你啊。”

第42章
裴青临的声线那么好听，说出的话却让人汗毛直竖。
沈语迟觉着自己头皮都炸开了，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作为一个直女，她最先想到的问题居然不是两人的性别问题。这，这就是裴青临的喜欢吗？如此费尽心思的算计？为了让她和江渥丹的亲事不能成型，把能利用的都用上了。让她除了震撼之外，还有几分道不明的惊惧。
其次她才考虑到性别的问题，但跟裴青临用的那些手段比，性别都是小问题，这样的强势手段，跟她的观念完全背道而驰，就算裴青临是个男的，她也不能喜欢这样的人呐，三观差的也太远了！
裴青临仿佛能看透她心中所想，慢慢一笑：“放心，我暂且不会迫你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罢了。”
沈语迟又被雷劈了一下，她听了他这话更不能放心了！她嘴巴张成青蛙，半晌才傻愣愣地道：“可是...我们都是女人，磨镜...”她憋了半天，才憋出虚弱无力的两个字：“不好。”
裴青临笑悠悠地问：“谁说我是磨镜了？”
沈语迟脑袋都快转不过弯了：“那你方才说...”她努力缓和了一下口气，语重心长的：“可能是...你身边一直没什么亲密的人，咱俩最近太亲密了，你一时的错觉，才觉着你成了磨镜看上我了，你肯定还是喜欢男人的。”
她越想越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诶！没准裴青临就是一时把友情和爱情搞混了！她可是有强有力的证据的！《乱凰》这本分类在言情频又不是百合频，裴青临怎么可能是百合呢？
她居然掰弯了一个疑似主角的女人，罪过罪过...
“我从不是什么磨镜自梳，我只是喜欢大娘子而已，恰巧大娘子又是女子罢了。”他眸光微闪，笑意不减：“在遇见大娘子之前，我可一直是个寻常人，而遇见大娘子之后，我就非卿不可了。”
沈语迟：“...”靠这是什么硬核碰瓷！她微怒：“合着还是我把你掰弯了？！”
裴青临瞧她气的两腮鼓起，一双桃花眼瞪圆了，那模样可爱极了。他眼底暗深，伸手想去抚触她的脸颊，又硬是忍住：“谁让大娘子这么可爱？”
沈语迟表情焦躁，长睫上下乱扇，她果断跳开这个话题：“喜不喜欢的，也不该是你害人的理由！蒋家那事，全是你的手笔吧？！”
裴青临轻轻反问：“我害谁了？”他竖起一根手指：“关于蒋家，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让观主为他们卜卦，我本想着他们得费一番周折才能住进江家，没想到江渥丹轻易就同意他们住进去了，倒是省了我的功夫。但哪怕没有卜算之事，凭蒋家人之贪婪愚蠢，早晚也会生出更大的祸事。”
沈语迟不由放大了声音，怒声反驳：“你不要再诡辩了！就因为你喜欢，所以就要坏人姻缘，这世上再没有这样的道理！”
裴青临眼底掠过一丝怜悯，他甚至低笑了声：“大娘子真是可爱得紧。”
他侧了侧头：“坏你姻缘的并不是我，而是因为，江渥丹根本就不爱你。”
沈语迟气的咬牙，愤愤地瞪着他，恨不得上去给他一下子。
他慢条斯理地道：“他对你或许是有喜欢的，在他心里，你是个合适的婚嫁对象，他选择你而没有选择蒋表妹，是因为你人品胜过姓蒋的，所以他愿意娶你，若姓蒋的人品无虞，你觉着这桩婚事会轮得到你？在他心中，你并非无可替代。所以他明知道蒋表妹来者不善，甚至会让你为难，他看到老父伤心痛苦，为着孝道，还是心软答应让蒋家人住下了，他是为了避免误会，搬出去住在衙门里，可是，有用吗？”
他想到一件事，饶有兴致地问：“你猜，若你们大婚后，他父亲以性命相逼，让他纳蒋表妹为妾他会怎么选择？又或者，蒋表妹给他下药，说他污了自己身子，他又会如何选择？就算不是蒋表妹，他以后就不会有其他女人了吗？你看，他并不是非你不可。他确实是个正直之人，所以永远难防别人的手段。”
沈语迟气的脸都白了，又羞又怒，忍无可忍地拔高了音量：“闭嘴！”
他低低一笑，带了讥嘲：“你又有什么可气的，你不也不爱他吗？你也不过是一时好感罢了。蒋家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有心，压也能压得住，可沈南念一说退亲，你连反驳都没有就应了，可见他于你也并不很重要，退了亲事，不是正好？”
字字诛心！他最可怕的不是手段，而是这勘破人心的本事，简直每个字都说中她心底隐秘。
她对江渥丹是有好感的，因为他是她在合适的时间遇见合适的人，她也知道江渥丹对自己才见几面就爱的死去活来是不可能的，两人就这么不温不火的，所以出现个蒋表妹随意一搅和，婚事就不成了。
沈语迟捂住耳朵，简直一个字也不想听他说：“你住口！”
裴青临缓了口气，见她真气的狠了，有些怜惜地想去抚她的脊背，沈语迟却不领情，直接打开他的手：“这些都不是你算计人的理由！”
裴青临五指慢慢收拢，神情却带了点无辜，他声音疑惑：“难道要我看着你嫁给他人？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沈语迟给他堵了个半死，愤愤看他最后一眼，紧皱着眉转身走了。
裴青临看着她的背影，上半张脸匿在错落的花影里，让人一时分辨不出他在想什么。
......
沈语迟回去之后便把自己扔在床上，躺尸了足有小三天，就连课她都没上，被沈正德责罚也顾不得了，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见裴青临。
她躺在床上，耳边浮现的却是他声声喜欢，心里又是尴尬又是震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了。
她拿裴青临当闺蜜，他居然想睡她！
她突然打了个激灵，又想到她梦见他强吻她那回，她不会也潜移默化地被掰弯了，所以才一直不能全心喜欢上江渥丹？
沈语迟被自己的想法吓得目瞪狗呆，伸手抽了自己两巴掌，逼迫自己冷静一下。
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遭顶头风，沈语迟在床上躺到第四天，猗兰阁那边又传来消息——楚姜解了禁足。
楚姜身边的钟媪神情板正，不过眼神还是透着喜意。她恭敬地给沈语迟行了个礼：“我们夫人这些日子一直在猗兰阁中养病，实在是思念娘子们思念得紧了，所以请大娘子去猗兰阁说话儿，夫人也想考较考较娘子们的功课，您眼看着就要及笄，管家理账女红厨事规矩礼数这些一样都不能落下。”
沈语迟挑眉不语，周媪客气地笑了笑，回了一礼：“您说的是，谁不知道夫人的规矩最严整不过？看二郎君二娘子就知道夫人教出来的人多么出挑了，大娘子若能得夫人的指点，这辈子都不必愁了。”
楚姜被禁足可不就是因为让自己亲儿子去撞白氏的肚子吗？钟媪被讽刺的脸一僵，但她知道沈语迟是个浑人，一言不合就要上手的，她也不敢在沈语迟院子里动她的下人，便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也这么说，下午就请大娘子去向夫人问安吧。”
周媪又是一笑：“不必您说，我们大娘子早就盼着能向夫人请安呢，奈何夫人身子一直不大妥帖。”
钟媪纵横内宅多年，却愣是被周媪压了一头，冷冷看她几眼才压着火走了。
沈语迟心烦地往后一仰：“周娘，我不想去...”
周媪劝道：“夫人为什么被禁足，咱们心知肚明，若您不去问这个安，倒显得您没规矩，老爷保准又要罚你跪。”
沈语迟下午不去楚姜那里就得上课，她在裴青临和楚姜之间幸福二选一了一下，叹：“帮我梳洗，我去给夫人问安。”
近三个月不见，楚姜眼底竟有了细细纹路，虽仍有几分颜色，但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年近四十了。
这时候沈家其他几个女儿都到了，就等着沈语迟前来问安。
沈语迟定了定神，十分扎心地跟楚姜请安：“女儿新买的阿胶，母亲好生补补，瞧母亲操劳的，浑似老了十岁。”
楚姜：“...”她这会儿捏死沈语迟的心都有了。
她啜了口茶，平息心中熊熊怒火：“语迟怎么来的这么晚？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她一开口，沈语迟便有些讶异，楚姜内心不管如何龌龊，面上情却从来不差，再不会这般气势汹汹地开口质问，想不到禁足三月对她影响这么大。
幸好这话周媪也提点过她该怎么对答，沈语迟按照她教的回：“不敢通身潦草地来见您，所以特地沐浴打扮了一番，耽搁了些时间，幸好不曾迟了。”
楚姜僵着面皮扯了扯嘴角，又饮一口养颜的茶，有些懒散地问：“听说你和你大嫂在外面开了间铺子？”
这个沈语迟和白氏也早商量好了对答模板，她无所谓地道：“哪里的话，那铺子是长嫂家族人弄着玩的，我就是胡乱出了两个主意。”
楚姜冷笑了声，眼神凌厉：“那样最好，若让我发现有人在外胡乱折腾，败坏了咱家的名声，我定不会轻饶！”
她因为沈语迟被禁足三个月不说，在她禁足的这段时间里，自己的心肝闺女也因为一张茶方被沈语迟扒干净了脸皮，欺负的不成样子，她是断不能忍了！
沈语迟心说咱家最丢脸的不就是你，先把自己埋了吧。
楚姜见她低头不言语，努力缓和了一下面色，淡淡道：“方才你几个妹妹的课业我都考较过了，你身为长姐，理当比她们更好才是。”
她说完便问了几个家里田庄收成，还有下人月钱的问题，这些问题极为刁钻，沈语迟都不曾接手过这些事，如何能回答上来？
楚姜重重一拍桌案：“我还当你这几个月学了不少东西呢，想不到还是这般惫懒！”
沈语迟直接顶了回去：“我连咱们府上的田庄铺子有多少都不知道，夫人把这些都攥的死紧，这回突然考问我收成，不是摆明了想刁难我？”
楚姜噎了下，干脆不再跟她废话，只冷冷瞧着沈语迟，扣死了她的罪名：“分明是你不学无术，休要狡辩了。”
楚姜是铁了心要为宝贝女儿和自己找回场子，显然早有准备，她话音刚落，哗啦啦就涌上来四五个粗壮婆子，直接把周媪挤开，硬是把沈语迟摁住。
沈语迟沉下脸，被按的动弹不得：“夫人！”让她挤兑楚姜倒没问题，但谁想到这货突然来暴力手段，她可招架不住！
她眼看着一顿收拾免不了，忙给周媪使了个眼色，让周媪去找沈南念救场。
楚姜根本不理她，沉声道：“请家法。”
钟媪从袖中抽出一柄戒尺，戒尺看着柔韧度颇好，她在空中挥了一下，戒尺反出淡淡的红光来。
钟媪举着戒尺走到她面前：“还请娘子伸出手来。”
沈语迟咬了咬牙，忙把两只手攥的死紧，她正想闹一场拖延时间，门外就传来一把清润低靡的嗓音：“夫人这是在干什么？”
她怔了下，忙转过头，周媪竟把裴青临请来了！
楚姜见着他也是一愣，面皮子一抽，冷着脸道：“我这个当娘的罚自己女儿，想来碍不着先生吧？”
裴青临看了看沈语迟，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缠片刻，她先一步缩了回去。
他这才舍得收回视线，神色如常：“自是碍不着，不过...”他目光又落在她发顶上，一串小花钗稍稍有些歪了，不过显得有些俏皮，眼窝处还有青黛，显然这几日没怎么睡好。
他把她一寸一寸，从头打量到脚：“大娘子学无所成，亦是我这个师长的过失，这家法就由我来代她领了吧。”
他此言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惊住了。
沈语迟忍不住看他冷白清傲的侧脸。
楚姜也是吃惊地微微张嘴，不过与其刁难沈语迟，她倒更想下裴青临这个宿敌的脸：“先生真愿意替她受罚？”
裴青临轻轻一哂，似乎不屑回答这个问题，动作优雅地伸出了右手。这样的动作被他做的不像领罚，跟往日点茶抚琴一样雅致。
楚姜紧张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给钟媪使了个眼色。
裴青临其实从未盛气凌人，却总是让人觉着高山仰止，不容亵渎，任何人站在他身边都不由得自惭形秽，继而生出畏惧之心。
钟媪更是紧张，几乎不敢看他，半晌才颤颤地举起手中的戒尺，用力往下一挥。
裴青临神色不变，不过他手掌比上等的细瓷还白上三分，掌心很快多出一道寸许长的红痕，横亘在掌中十分碍眼。
这打的可是右手啊，若打出什么问题，他以后写字作画可怎么办？！
沈语迟明知道丫在搞苦肉计，瞧见这么一幕还是炸了毛，恨恨地瞪着周媪和楚姜。
裴青临瞧见她表情变化，唇角微勾。他目的既已达成，便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方才忘了说，公爷等会要寻夫人谈谈少夫人的孩子，那孩子早产，现在身子还不大康健...”轻描淡写地就制住了楚姜。
阿秋早产可不就是她好儿子干的？楚姜心下发慌，也顾不上刁难沈语迟了，勉强道：“既然公爷等会要来，你们就先回去吧。”
沈语迟简直不想在这屋多待，听她这般说，立即快步跑了出去。
裴青临人高腿长，几步就追上她：“大娘子...”
沈语迟假装没听见，闷头往前走。
裴青临轻笑：“大娘子？呦呦？”
沈语迟咬了咬牙，低着头转过身来：“你乱叫什么呢！”
裴青临叹一声：“大娘子淘气，非得我唤你小名才肯应我。”
靠...沈语迟黑着脸：“你到底要说什么？”
裴青临伸出方才的那只手：“肿了。”
沈语迟眉毛一直皱着，啐他：“苦肉计罢了！”
他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点平了眉心的褶皱，他凝着她笑了下：“那...大娘子愿不愿中计？”
沈语迟眉心微凉，眉头不知不觉舒展开，她不由怔了下，又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的手跑了。
......
在沈语迟头脑空白神情恍惚的当口，顾星帷是脸色难看的赶回了沈府。
他见到沈南念，劈头就问：“你给你妹子许亲了？”
顾星帷状态瞧着真不怎么好，脸色难看不说，胳膊上还绑着绷带，点点血迹渗了出来，脸色亦是苍白。不过他底子好，这样狼狈的造型也别有风情。
沈南念斜睨他一眼：“出了点意外，不算许亲，再说我家的事儿，你问什么？”
顾星帷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掩嘴咳了声，又恢复成了平日的高岭之花，不自在地偏过头：“那江县令如今不过七品，虽说有个探花的名次，但到底出身寻常，他若非干才，以后前程也有限得很。你们家是正经公府，嫡长女的婚事更该细细斟酌才是，怎么如此草率？”
沈南念淡道：“江郎君人品出众。”
顾星帷有几分不屑：“人品出众会把姑家表妹留在家里？”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细查的事儿，蹙了下眉，掩饰神态：“我是听人说的。”
蒋家的事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沈南念不想多谈：“也是没缘分，怨不得旁的。”
顾星帷眼梢微挑，眉目一派艳丽炫目，他低声道：“你也不必急她的亲事，她人品贵重，性子率真，兼之年纪还小，日后定有能配得上她的良人。”
沈南念只当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我不打算将她往高门大户嫁，人品自然是首要。”他端起茶转开话题：“你身上的伤势怎么回事？为何突然来找我？”
提到正事，顾星帷便敛了神色，淡道：“出去探查的时候被刺客所伤，我身边必有那人的探子。”他手指点着黄花梨木的椅子扶手：“明明不在朝中这么久了，还能屡屡设局，不愧是当初...”
他想到沈南念不知那人身份，又住了嘴。
沈南念并不饶舌：“那你打算怎么办？找我来可是有事？”
顾星帷手指点了点额头：“我有个法子，还真需要你的协助，我住的监司府衙怕他们不敢贸然出手，最近我会重新住回沈府，你得帮我...”他在沈南念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沈南念若有所思，又问：“可要我跟家父提前通个气？”他说完自己就摇头：“罢了，他那性子...哼。”微哼一声。
顾星帷拍了拍他的肩：“事后我会亲去向伯父他们赔罪，这事就劳烦你了。”他一叹：“至少要把身边细作查出来。”
沈南念颔首：“好。”
......
沈语迟心情烦躁，回到屋里蒙头就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朦朦胧胧间感到周遭亮起了灯火，还有嘈杂跑动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
周媪忙扶着她从床上下来：“大娘子，府里进刺客了！快随奴去避一避！”
沈语迟吓了个激灵，瞌睡虫立马飞了，匆匆披了件衣服就跟着周媪等人跑出去。
沈府好歹是公府，府里自然设了避难的院子，她被周媪匆匆拉到那处院子里，见府上的娘子郎君们差不多都聚在此处。
沈语迟见裴青临也在，却顾不得两人的私怨，忙问众人：“怎么回事？”
沈正德沉着脸不语，沈南念倒是从容许多：“家里进了几个宵小，现下无人伤着，咱们府上护院正在清查余孽，你只管在这儿安心等着就是。”
裴青临却瞥了他和顾星帷一眼，唇角勾出的弧度有些讥诮。
沈语迟正要坐下，沈正德方才被吓得够呛，沉着脸开了口：“不能就这么等着，等会儿我会派几个管事娘子，把后院夫人娘子和姨娘们的院子也搜一遍，不光如此，所有人身上也得细细搜查，免得存了什么不当的东西。”
沈南念正想劝他别当惊弓之鸟，裴青临忽的冒出句：“我不喜陌生人碰我...”他沉吟道“我和大娘子相互搜查吧。”
沈语迟：“...”
沈正德危急关头难得智商上线，现下顾星帷一过来，沈府就来了刺客，他是做了什么才引来这等祸事？沈正德怕牵连自家，又不能直接派人搜顾星帷，不然就是撕破脸了，索性大家都搜一遍身，以防万一。
他一口应下，又道：“你们务必解开能藏东西的外衣里衣内袋，仔仔细细搜查一遍才好。”
沈语迟：“...”你TM的...火化去吧你！

第43章
沈语迟简直要怄死。
偏偏沈正德还自以为想到了绝世好主意，一挥手：“好了，赶紧下去搜吧，也不必特意寻地方，找个没人的屋子相互搜查一番就好。”
裴青临率先去了院子的偏屋，沈语迟磨蹭了会儿，直磨蹭到屋里一人不剩，沈正德都拿眼瞪她了，她这才慢腾腾地去了。
裴青临坐在偏屋里，手捧书卷，边看边等。
沈语迟也是服了他这时时刻刻都捧本书的习惯，她不高兴地问：“你好端端地扯我干啥？”她完全不想搜裴青临的身好吗！
裴青临悠然翻过一页：“我说了，我不喜陌生人碰我。”
沈语迟不快地哼一声：“我跟你也不熟！”
“真的吗？”他慢慢笑了下：“我知道你最喜欢的菜是螃蟹酿橙，最喜欢的糖是八宝阁的乳糖狮子和玲珑乳园子，喜欢的甜点是茉莉乳酪，最奇的是，明明爱乳糖制的甜点糖块，却最不喜喝牛乳，每回喝牛乳必要用茉莉花蒸才肯入口。”
他说完也有些讶异，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竟记下了跟她有关的点滴细节，他是何时开始留心的？他不由顿了下，眉目恍了恍，手指点着书卷问她：“这也叫不熟吗？”
沈语迟没想到有人竟能把自己的小习惯小爱好如数家珍地说出来，有些习惯她自己都没留心，她表情有些迷茫，很快又毛了起来，皱眉看着他，坚决道：“不管你咋说，我爹那边随便点个卯就是了，我是不会让你搜我的！”
他却又转了话头，似笑非笑：“大娘子，还记着上回送了我一件小衣吗？”他用那张冷玉一样的脸，清冷平缓地说了句骚话：“大娘子不想看我穿了吗？”
沈语迟想到自己给自己挖的坑，恨不得一头撞死：“我那时候又不知道...！”
他似乎有意引她上钩：“不知道什么？”
沈语迟一张脸臊的通红，坚决不肯往下说了。
裴青临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他今儿穿了件对襟大袖，沈语迟坐着不动，他便伸出修长手指，不紧不慢地解开扣子。
沈语迟眼珠子都不知道往哪瞟了：“...当初泡个温泉脱衣裳跟要你命似的，今儿怎么就舍得脱了！”
她为了表达自己不被色.诱的决心，坚决道：“哪怕你脱个精光，我也不会看的！”
裴青临已经解开最上头的三颗扣子，又开始扯素单中衣，不以为意笑：“不看就不看，你喊什么？脱下衣裳让你检查衣服也不成吗？”
沈语迟明知不该看，眼珠子还是不由自主瞟过去，脱口道：“你又没穿小衣！”
裴青临揶揄：“不是为了让大娘子瞧的更清楚些吗？”
他转眼解开上半身的衣服，不知羞地敞着怀，沈语迟头回这么清楚的看见他的身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凭良心说，裴青临的身材简直绝了，腹肌人鱼线一样不少，一直往下延伸的人鱼线简直惹人遐想，就是胸实在是....害，虽然没胸，但至少有胸肌啊...
别的她倒是没多想，毕竟她见识过初中生物课本上的肌肉美女和国外的金刚芭比，那才叫夸张的不像妹子。跟这两个一比，裴青临的身材称得上正常了，他自有手段掩去喉结，沈语迟还真没瞧出不对来，
突然的，五根纤长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看的可好？”
沈语迟这才发现自己看入了神，忙否认：“我什么都没看到。”
裴青临尾音上扬：“嗯？”
沈语迟撑不下去：“不小心看了一眼。”
裴青临轻笑了声，握住她的手腕：“礼尚往来？”
沈语迟差点跳起来：“想都别想！”
幸好他也不迫她，把外裳扔过去：“检查吧。”
沈语迟在他侧身的当口，又看到了他肩背上的那只凶兽纹身，这次瞧的异常清晰，她再没见过这样的图案，那只凶兽仿佛有灵魂一般，自恶狱中狠狠地瞪视着她。
她心里一突，裴青临轻轻拉长了尾音：“你在偷看。”
她惊了下，瞬间遍体生寒，一瞬间觉着那凶兽会说话了似的。
他伸手碰了碰她冰凉的脸：“这么可怕么？”柔缓的嗓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沈语迟抿了抿唇：“你为什么要纹这么可怕的凶兽？”古代不提倡纹身，多是奴隶死士纹的。
裴青临在她身边坐下，偏头一笑：“不是我自愿纹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沉重的事儿。沈语迟轻轻吸了口气，她目光黏在那凶兽上，这才发现它不像寻常刺青那样带有颜色，反而像是...什么东西活生生烫上去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旧伤。
她不由想到酷刑‘炮烙’，这么一想，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她更凑近了几分，皱着脸下意识地道：“那得多疼啊...”
他的伤处自然早就不疼了，平时也不会碍着什么，被她甜暖的气息拂过，倒有些万物复苏的暖意，竟是直接拂进他心尖。
他稍稍侧脸，看她：“忘记了。”
沈语迟正看得入神，他这么一侧头，娇嫩的唇瓣就擦过他脸颊，从耳垂到腮边，甜香的气息洒进他耳朵里，未擦净的口脂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痕迹，在昏暗的烛火下别样暧昧。
他眸光暗了几分，静静地看着她。
她尴尬地后仰：“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他哼笑了声：“礼尚往来。”
沈语迟还没琢磨出这话什么意思，他就欺身挨近了，低头贴合她的唇瓣。
裴青临的盛世美颜无限放大，这刺激实在太强，比她在梦里梦见的还强上百倍，她呼吸都停了半刻，许久才反应过来，呜呜了几声，四肢并用奋力挣扎。
她那点力气，实在不够看。他轻松就握住她的手腕，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衔住她的唇瓣，舌尖时不时扫过突起的唇珠，弄的她双唇又麻又痒，唇瓣被他扫的湿哒哒的。
两人衣衫不整，现下又亲密相拥着，若有人进来，估计得活活吓死。沈语迟重重咬了他一下，又趁机一把推开他，怒道：“你干什么！”
裴青临唇瓣沾了血，比平时更多了奇特的诡艳。他重新穿回衣服，一手懒懒地撑着下巴：“亲你。”
声音带了点疑惑，仿佛不解她的恼怒。
沈语迟头发都快炸了：“谁准你...这么了！”她震撼的简直语无伦次：“江家那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你又...你不准碰我！”
裴青临眯了眯眼：“江家？江渥丹就可以了？”
沈语迟跳脚：“你少扯那些！别来折腾我了！”她大步走过去拉开门，又顿了下，转过头，竭力沉着脸：“裴先生，你好自为之！”重重甩上了门。
裴青临长久坐在偏屋，半晌才默然地扯了扯嘴角。
......
沈语迟狠话撂的快，但撂完之后想到裴青临的神情，心里就觉着闷闷的。
好在永宁最近闲着无事，就派人邀了她出去玩，她最近酒量一日千里，沈语迟觉着自己消受不得，便邀她在自家的乳茶饮子店见面，还能顺便拉拉客人啥的。
沈幼薇见永宁郡主现在对长姐这般亲热，心下一阵不快，但还是央了沈语迟带她也过去。
沈语迟琢磨了下，十分鸡贼滴表示：“你办十张会员卡我就带你去。”
沈幼薇：“...”她咬牙含泪掏出私房银子办了十张。
永宁郡主也带了几个集美，贵女们在大厅里碰了头，沈语迟正要带人去楼上雅间，就见几个穿着差服的男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冲着白掌柜吆五喝六：“哥儿几个是城中武侯，主要保卫这条街的一方平安，我们巡逻巡累了，在你这儿歇歇脚，你去准备些好吃好喝的端上来，让我吃饱喝足了好继续巡逻。”
武侯大概类似于古代城管，多是由兵痞闲汉担任的，其素质可想而知，多少没背景的铺子被这些人敲诈勒索到倒闭，不过有背景的大店，他们是不敢动的。这几个也是二缺愣头，敲诈到沈语迟头上来了！
白掌柜是白氏族中一个堂姐，为人亦是能干，闻言笑笑：“这里是吃茶的地方，还真没备下吃食。”她自不怕几个泼皮，悄悄打了个手势，让小二去叫护院来。
几个武侯一听就不乐意了，正待进一步敲诈，大堂里就走进来两个高大威猛的汉子，两人均都生的刚毅英武，手掌宽大粗糙。两人在这九数寒天还打着赤膊，手臂上绑着海蓝色的布条，打扮甚是奇异。
其中一个汉子显然和白掌柜认识，瞧见白掌柜被刁难，伸手一揪，就揪住一个武侯的领子，把人举到半空，再往下重重一摔，三两下就把六个武侯打的哭爹喊娘，两个汉子亲手把武侯们扔出了店，转头问白掌柜：“掌柜的，你没事吧？”
白掌柜笑着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沈语迟：“我们东家在呢，我能有什么事？”
沈语迟本想叫人收拾几个武侯，没想到天降英雄。她瞧这两个汉子出手不凡，行事又仗义，心下喜欢，起了结交之心：“多谢两位仗义相助，今儿你们要喝什么，我请客！”
两人少不得客气推托几句，很快被小二引着到了男客的雅座。
沈语迟问白掌柜：“掌柜的，这俩人什么来头啊？瞧着好生厉害呐，别是什么剑客游侠吧！”
白掌柜还没说话，永宁却说了句：“他们手上绑着海蓝布条，打扮又似海上水手，怕是白龙王的人吧？”
白掌柜一边引着贵女们去雅间，一边道：“郡主好眼力，他们就在白龙王手下当差。”
登州临海，沈语迟记得书上提过这个白龙王，不过她没有特意去记，好奇问道：“白龙王是谁？海上商人？海匪？”
永宁喝了口白水润了润喉咙：“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他当然不是商人，可说他是海匪一流却也辱没了他，非要说的话，称他一声海上王爷倒是没错。”
她压低声音：“他手底下的海军装备精良，称霸四海，他在海上还以海岛为据点，平时靠收商贾的保护费维持运转，不过他有士兵有武器，势力强横，价钱又公道，商贾们也乐得给他掏钱。他有钱有权有兵马，海上的日子甭提多逍遥了，虽然他这白龙王的名号是自封的，朝廷死活不认，但他如今比朝廷封赏的亲王也差不了多少。”
沈语迟惊讶地哇了声：“这般能人，要么招安要么灭掉，朝廷难道会放任不管？”
永宁耸了下肩，继续和她八卦：“朝廷倒是想过让白龙王做附属国，年年上贡倒也罢了，不过被白龙王拒了。朝廷海兵不行，海上倒是和白龙王的交过手，可惜败多胜少。”
她悄声道：“我听父王说，白龙王虽然海上厉害，但陆上就很是不成了，他们能有的地盘也就那么大点，也没有和朝廷叫板的能耐和心思，朝廷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沈语迟隐约记得后面有跟白龙王有关的重要剧情，她回了句：“倒也是个人物，不过他现在怎么敢让手下人上岸？不怕被朝廷抓了去？”
“好像自从入冬，白龙王手下的人就有好些上岸了。”永宁也有些迷惑：“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想的。”
沈语迟突然嘿嘿坏笑：“不扯远了，你觉不觉着...那汉子对我们掌柜有点意思？”
永宁也是嘿嘿嘿嘿：“你也瞧出来了？”
两人就窝在一边叽里咕噜说着小话，旁人倒罢了，沈幼薇看的当真是如鲠在喉，她废了多大劲才巴上郡主，长姐不知烧对了哪路香，一下得了郡主眼缘！更让她不忿的是，郡主颇有些爱憎分明，自打茶方那事过后，对她就很不待见了。
她强忍着喉间冒的酸水，殷勤巧笑：“郡主怎么光和阿姊说话？我们这些小姐妹你都不搭理了呢。”
她虽是在挑拨，却没人敢呼应。永宁正说的兴起，被打断了很是不快，直接问道：“怎么？我跟谁说话还要经你同意？”
沈幼薇尴尬不已，连连道歉。永宁根本不理她，扭过头干晾着她。
沈语迟自己都瞧的尴尬症犯了，出声道：“二娘，你早上吹了凉风，身子不适，不行就先回去吧。”
沈幼薇勉强一笑，谢过她圆场，转身下了楼。
她气的脑仁疼，又不甘心灰头土脸的回家，叫车夫在附近转悠着。
突然一抬小轿从夹道里走出来，轿帘掀开一角，一个头发蓬乱的女子被堵住嘴塞在轿子里，身子疯狂乱扭。沈幼薇瞧的愣了下，她虽然不认识这女子，但轿子前面走着的却是江家的大管事。
她自然知道沈语迟和江县令的事儿，心念一转就猜出了轿中女子的身份...蒋表妹？
沈幼薇望向那轿子，若有所思。
......
沈南念和顾星帷正在做失败总结。
顾星帷叹：“低估他了，昨晚那点小伎俩，果然没能骗得过他。”他揉了揉眉：“不过昨日堂兄倒是把我身边细作揪了出来，可惜那人被揪出来之后，立即服毒自尽了，一无所获啊。”
沈南念宽慰：“我虽不知你要抓的人是谁，但若那人真的好抓，圣上也不会特地派你来登州了。”
顾星帷和他又谈论了几句，沈南念起身告辞。
又过了会儿，顾星帷的堂兄顾星熠，就是当初追求裴青临的那个，他叩门走了进来。
顾星熠瞧堂弟神情冷漠，主动道：“昨晚我疏忽...”
顾星帷却摆了摆手：“不必多言，我心中有数。”他忽问了句：“堂兄，你也跟找了那么久的人，我猜你大抵知道圣上命我找的是谁了。”
顾星熠抿唇，轻声道：“可是...隋帝太子，顾韵？”顾，宗室之姓。
顾星帷颔首，他慢慢揉着眉心：“他是皇上的一块心病...”
顾星熠拧眉：“皇上可是想...要他性命。”他做了个单掌下切的动作。
顾星帷摇头：“皇上心思莫测，我也不知皇上何意。但此人飘零在外，总归是极大的隐患。”他沉吟道：“最近咱们屡屡失手，我就想着，咱们是不是方向错了，若是能从源头入手，寻到此人呢？”
他说话又沉又慢：“我有了这个想法，就开始思量，他为什么会在登州现身？目前看来，他八成还没离开登州附近，他又为何会留这么久？或者说，他想从登州得到什么？”
顾星帷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尺许厚的卷宗：“我为了弄清这个，特意命人从京里调来了卷宗，还真有些发现。”他伸手翻了翻：“他身上的毒，名曰禺强，是主管四海的海神名讳，听名字就知道，这毒是从一种罕见海兽身上提炼出来的，这毒的奇异之处就在于，它的解药，也只能从这等海兽身上炼制。”
顾星熠眼睛一亮：“难道...”
顾星帷点头：“这海兽世所罕有，且生于礁石嶙峋的地方，寻常船只入之即死，白龙王纵横海上多年，据说他当年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过这海兽的尸首，将它妥善珍藏于宝库之内。”
他又点了点头眉头：“而且就算海兽尸体的消息是传闻，白龙王本身的政治价值，也绝不亚于这解药了。”
顾星熠拧眉：“白龙王也是孤高之人，如何会听他差遣？”
顾星帷露出个志在必得的笑容：“你有所不知，当年四王纷争，朝廷动荡，白龙王便命自己的独子上岸，好捞些便宜，不过皇上勇武，不光击退了他的海兵，还俘虏了他的儿子，他的独子一直被软禁在帝都，白龙王就这么一个儿子，屡次求人被拒，前年突然开出十万银子，五个海岛以及放弃浙江一带三个口岸的条件，愿意换回儿子...”
他挑起眉梢：“时间就定在今年入冬，地点么...就在这登州。”
顾星熠能当他心腹，自不是蠢人：“所以...前太子盯上的就是白龙王的独子，他想抢下此人，以此胁迫白龙王？”
顾星帷挑起唇角：“自然。”他傲然道：“所以我们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做，等质子一到，前太子自会现身。”
他平日里看着诸多不靠谱，但却能在短短时间里，根据现有的条件，推断出前太子的目的并且制定相应的计划，这已经是一个精明政客应有的谋略了，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本事，难怪皇上会器重，也难怪他会如此自傲。
顾星熠笑了下：“白龙王唯有一子，他近来也派了不少手下来登州，他想得手也不容易。”
......
在诸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天上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细碎琼玉纷然坠入壮丽山河，景色
裴青临在临窗赏雪。
卫令忍不住拿了件狐裘给他：“您的病，不经冻。”
卫令最近觉着自己最近都有往老妈子发展的趋势了，明明两人当年在朝中的交情也挺一般，最近他倒是越发操心起来。主要是裴青临委实太苦逼了，他喜欢沈娘子，可是身上背负这么多秘密，随便拿一件出来跟她说了，都够沈家惹上灭门祸事的。他能说吗？
他一边郁闷，一边给裴青临把衣服披上了。
裴青临侧头瞧他一眼：“你是女人么？”
卫令：“...”操。
他忍着被噎出来的老血，翻来覆去地劝他：“要我说，您不妨把沈娘子的事先放放，后日就是冬至，质子应该快被押送到登州了，曹国公也会在朝中帮您筹谋，只要定了大局，待时机成熟，咱们苦苦谋划这么久的事儿就成了！您身上的毒也可以解了！到时候还怕沈娘子能翻出您的掌心？”
裴青临哦了声。
卫令有个一郁闷就口无遮拦的毛病：“而且她姓沈，瞧着和沈贵妃还是同宗，就凭当年沈贵妃做下的事儿...”
裴青临的眼神阴冷幽暗，卫令一下子闭了嘴。
他等卫令重新安静下来，这才一寸一寸收回视线：“你既无事可做，就去帮曹国公送来的男药师捣药吧。”
卫令一脸憋屈地出去了。
......
永宁把沈幼薇挤兑走了，皱眉冲沈语迟抱怨：“原来怎么没瞧出来，她心思这么重呢？这下八成是连我也恨上了。”
沈语迟心说那可不是，沈幼薇是个欺软怕硬的，不敢惹你，这账肯定算到我头上了。不过她也不怕沈幼薇，随意哼哼两声：“我们俩虽然是姐妹，其实并不太熟。”
永宁撇了下嘴：“哦对了，你们不是一个娘生的。”
沈语迟受不了她这张嘴了，一把捏住，问众人：“你们想不想玩你画我猜？”
小女孩们聚在一处，能玩的东西也有限，听她这么一问都来了兴致，沈语迟就详细讲了讲规则，大家都觉着有趣，起哄让她打头。
沈语迟出了个简单的成语‘鹤立鸡群’让永宁画，永宁个手残，画出来的东西硬是没人能猜出来，最接近的还是‘劳燕分飞’，可把想放水的沈语迟郁闷坏了，她坚决认为永宁手太残，永宁坚持觉着她故意出难题。
沈语迟给气的，决定自己画一个。
她出来就是为了忘记裴青临那档子糟心事，才勾了两笔，突然想起来自己这画技还是裴青临教的，她这么一想就更郁闷了，笔下胡乱涂着，不知不觉竟在裴青临背后看到的纹身勾勒出来。
永宁不甘认输，一把抢过：“画什么呢你！”
沈语迟的画技委实不错，经过两重失真，永宁居然还能看出来：“哎呦，这不是饕餮纹吗？你画这个做什么？画的也忒丑，差点没认出来。”
沈语迟一怔，胡乱编了个理由：“我一朋友把这个纹在身上，我画出来问问你觉着好看不？要是好看我也纹一个。”
永宁给她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这是青铜鼎器上的常用花纹，你一个大活人纹这个干吗？你那朋友也是个不正常的。”
沈语迟忙问：“你认得这纹路？”
永宁有些迷茫：“不记得了，用饕鬄纹鼎器的人还挺多，下到官宦世家上到权爵豪门，你这个倒似有些特殊...”
她道：“不若你让我拿回去问问人？”
沈语迟虽然为裴青临那事糟心，但也没糟心到要让裴青临倒霉的地步。她忙把图纸抢回来：“那倒不必。”
永宁见她不愿，倒也撂开了手，不再纠缠这事。

第44章
顾星帷素有决断，他和心腹堂兄商议过初步计划之后，心里已经有了草稿，不过整个计划的细节还需要人手布置。此事若是能成，可是大功一件，他自然要给信重亲近之人机会，所以转头就想到了沈南念。
沈南念作为公府长子，偏偏没走恩荫入仕的路子，硬是考了二榜进士。外放做县令没几年，又因剿匪入了武职，很得上面器重，现在是千户，虽品阶不高，却也是正经有实权的，他又年轻，日后前程差不了。
沈南念听完他的计划，饶是素来沉得住气，也露出几分匪夷所思：“你让我配合你，杀了那白龙王质子？”
这，就是顾星帷的全部计划了。
他不止要引前太子出来，还要杀了白龙王的独子，嫁祸给前太子，让朝廷借机收回四海之地，这是个一石二鸟的计策。当然，这么大个决定，他一个人也做不了主，自然是圣上默许了，宰执首肯了，他才会有这般计策。
沈南念见他若有所思，追问：“白龙王那边可是愿意用海上贸易权和多座海岛换回儿子，朝上不是已经同意了，质子怎么能死？”
顾星帷用眼神安抚他：“你别急。”
他淡道：“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圣上和宰执以及九卿共同商议的结果，我也不怕告诉你，如今是咱们邺朝主宰天下，当初圣上有意以郡王位招安白龙王，可惜白龙王桀骜，不光拒绝圣上旨意，还好生羞辱了派去的使节，圣上如何会容得下这么一个生有反骨的人统御四海？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所以这白龙王既然不接受招安，那势必要除去他。”
他啜了口茶，方才继续：“而质子的性子才干颇肖其父，他的威望声名也仅次于白龙王，圣上不会坐视白龙王后继有人的，在质子被扣押的这几年，朝里已经和白龙王手下大将搭上了线，不光是这位大将，质子当初无事的时候，白龙镇自然传位给他，这无甚可说，但质子被擒，白龙王手下几个悍将，便生出争位之心。只要质子一死，白龙王就得面临重选继承人的艰难境地，届时朝廷会和那员大将联手，共同将白龙手下势力搅个天翻地覆，朝里就能坐收渔翁之利，所以，那质子，必须得死，他若不死，白龙王就会后继有人。”
而且，一定要把害死质子的罪名扣在前太子头上。他在心里默默地补了句。
“这般作为，实在失之道义...”沈南念一直外任，做的也多是利国利民的差事，并不涉及太多朝纲争斗。跟顾星帷这样纵横政坛的青年政客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他眉头锁住：“况且，质子一死，白龙王必然知道是朝廷干的，他岂能罢休？”
顾星帷抿了抿唇，圣上对熹明皇后和前太子讳莫如深，保密是为臣的基本素养。他抿了抿唇：“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替死鬼，这你放心，我既然敢做，就有把握让白龙王不疑到朝廷头上。”
这计策堪称歹毒，要是质子一死，白龙王真恨上前太子，必会全海搜捕，朝廷又在陆地封堵，届时他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沈南念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还隐瞒了什么。他瞟了顾星帷一眼：“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你不想说，便罢了。”
“当真是个绝户毒计...”他难得叹了声，却也知道其中的机会，他沉吟片刻：“离质子被押来登州还有几日，你容我想想再给你答复。”
顾星帷应一声。
计策只有成功与否，从没有歹毒善良一说，只因各自的立场不同罢了。
谋者无心，顾星帷如此，裴青临亦是如此。
......
转眼便到了冬至，楚姜在城里还有处陪嫁的别院，这处别院本身倒是没什么稀奇的，只是有一处四面环水的高台，名唤清风明月台，一到冬天清风明月台便是岚霭缭绕，仙雾缥缈，再加上那地方修建的极雅致，特适合看歌舞听戏，据说宛若在天上琼宫看仙娥献舞，久而久之倒成了登州城里有名的一景。
楚姜颇有心计，也擅用身边的资源，每逢冬至就会给城中达官贵人们发帖子，邀他们来清风明月台看戏。此举不光笼络人，还能搏个大方和气的好名声，沈正德也是极赞同的。
这可苦了沈语迟，大早就被拎起来洗漱打扮，周媪翻了翻，给她穿上一双鹿皮小靴，她看了看鞋底又皱眉：“大娘子这靴子不防滑，外面又下了雪，娘子小心可别摔了。”她不快：“绣房那边也真是的，防滑鞋底的靴子我已经催了几回，现在还没赶制好？”
“回头在外面卖几双吧。”沈语迟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绣房那边都是夫人的人，就算做好了，夫人只要一吩咐，他们敢送过来？”
周媪嗔了她一眼，这才扶着她外出坐马车。
说不得她和裴青临还真有些孽缘，她这边坐上马车没多久，外面就传来管事的声音：“不巧了裴先生，咱们不知你要来，没备下你的马车。”
裴青临自不会搭理这等傻缺，他身后的家仆开了口：“帖子是你们公爷亲自下的，你们不给备马车，可是要我们家先生只好和公爷共乘一车了。”
这话差点没把管事噎死！
要是搁在平常，沈语迟早就邀他和自己坐一辆了，现在她是死活不肯开口，免得裴青临再有误会，而且她还恼他上回强吻她的事呢，两人现在别提多怪了。
还是周媪热心：“既然无车，先生不妨上来和我们娘子坐一处吧，也是我们娘子的孝敬之心。”
裴青临一身玄色狐裘，兼之身量高挑气韵出众，仿佛在天地霜雪间唯能见他一人。
他听完周媪的话，淡淡扫了沈语迟一眼，见她猛地往回一缩，他唇角略勾了勾，转身向着马车走过来。
沈语迟规规矩矩地坐在马车里，见他上来，目不斜视地招呼：“裴先生。”
裴青临也少了往日亲近，淡道：“大娘子。”
凭他这样冷清孤傲的人，被人连着拒绝两次，而且她那天晚上说的话既绝情又难听，估摸着他也是挺难接受的。
沈语迟端正了神色，眼睛落在车顶上。他不知何时又取出一本书来，正在慢慢翻看。
仿佛马车中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二人隔出两个不同的世界，两边互不影响。
马车刚行了一会儿，恰巧顾星帷才和沈南念商量完，从沈府里出来。裴青临本来一直安安静静地看书，听闻顾星帷的马蹄声，终于抬眼向外看去。
顾家家族势大，顾星帷也甚得圣心，他被派到这偏远的登州，想来想去，只能是为着自己了。
质子比原定要来的时间推迟了十日，白龙王急着要见儿子，朝廷已是定下时间，这拖延十日绝非偶然。顾星帷想来是料到他对质子志在必得，朝廷又对白龙王的作为多有不满，那么...朝廷是想杀了质子，嫁祸到他头上？
裴青临无不讽刺地想，计划是无甚问题，换作他，他也会这么做。只是操之过急，露了破绽，给人看出的计划，便算不得成功的计划。若顾星帷真能嫁祸成功，他倒也服了他的能耐。
顾星帷前几次试探都落了空，这次的谋算，倒是让他难得高看一眼。
大概是他看向顾星帷的时间有点久，沈语迟两边看了看，表情有些奇怪。
她往外瞧了眼顾星帷，喃喃自语：“我见过的男人里，顾郎君算是最会穿衣打扮的了，他那身衣服的料子，我竟是见都没见过。”
裴青临慢慢调回视线，低头又看着手里的书。
马车里暖炉燃的热了点，沈语迟额上冒出点细汗，她又用手扇了扇风，声音也低低沉沉的，不见往日亲昵：“车里热了点，开窗透透气吧。”
裴青临还是冷白如冰玉的一张脸，连个汗珠子都没见，回答也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大娘子自便。”
沈语迟抿了抿唇，地把窗户打开透风。
裴青临见不得风，喉间一阵痒意，他强自忍住了，轻轻吐纳起来。
等到了别院，沈语迟已是跟他做的无端焦躁起来，拎起裙摆就要往下跳，连准备的凳子都没踩。
也是她倒霉，马车不远处刚好有一处极滑的雪地，她一脚踩上去，瞬间倒栽进雪地里，她一度试图想要站起来，结果又给滑了一跤，大腿疼的没了知觉。
周媪几个伸手想扶，愣是没把她扯起来，急的在旁团团转。
裴青临风姿优雅地走下马车，瞥了眼她的狼狈姿态，单手一拎，以一个拉风的姿势把她生生拎了起来。
沈语迟尴尬地蹬了蹬腿，她深刻地怀疑自己穿的不是靴子，是一双香蕉皮！
她好不容易才站起来，脚下又是打滑，踉踉跄跄地撞在裴青临身上，嘴巴还磕在人家下巴上。
裴青临想也没想就伸手搂住他，温香软玉入怀，抱着她细腰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了，沈语迟腰差点给她掐断。
她今儿涂了淡粉的口脂，看上去几和唇色相若，只是把双唇点的饱满剔透，很像惑人疼爱的样子。他有一瞬间，想低头捕捉她两瓣温软的唇瓣，侵占她香软的舌尖，最好亲的她唇瓣肿胀，眼波嶙峋，再把人抱进马车里，放下车帘...
他并不是缺乏自制力的人，不然也不能光棍这么多年。他被自己不足为人道的想法惊了下，有些尴尬地捏了捏眉心，淡着一张脸松开他：“大娘子自重。”
沈语迟：“...”她皱起眉：“我不是故意的。”
裴青临并不理她，用帕子慢慢擦着下颔处的口脂：“我已是好自为之，大娘子怎么倒来轻薄起我来了？”他眉间带了几分嫌弃，把手帕递给家仆：“拿去扔了。”
沈语迟本就不悦，给他弄得更是冒火，脸都臊得通红。她又羞又怒，一边拍着身上的雪，一边沉着脸顶回来：“先生放心，我轻薄谁也不会轻薄你，你知道好自为之就好。”
她再也没什么好说的，看也没看裴青临，径直走了。
家仆看沈娘子走远了，正琢磨着把帕子扔哪里呢，自家主子却伸出一只玉雕般的手来。
家仆愣了下：“主上？”
裴青临没给他废话的机会，一把拿过拿帕子，手指摩挲着上面粉色的口脂印子，目光长久地凝在唇印上，神色莫测。
......
裴青临一进别院，客人们都顾不上看戏了——全看他了。
以往沈语迟总是跟他走在一处，顺便享受万众瞩目的待遇，这回进来都没啥人搭理，她翻个白眼，暗骂这群好色的狗东西！
她也是难得一见的小美人好不好！
沈语迟心烦意乱地落座，那边永宁郡主就抱着瓜子坐过来，感慨：“几个月没见，你们家先生竟更俊美了些。”她见沈语迟没接话，又转了话头，满含期待地道：“听说今儿双喜班排了出新戏，不知道好看不好看。”
沈语迟对听戏没啥兴趣，主要爱凑热闹，她从永宁桌上偷了几颗剥好的瓜子：“听唱词挺不错的。”
这戏讲的是一个清俊书生和貌美的富家娘子指腹为婚的故事，书生成年之后来登门拜访，发现未婚妻有个妹妹，生的竟比他未婚妻还美，他顿时一见倾心，再娶妻过门之后，百般央求妻子，和妻子合谋诓骗了妹妹来，灌醉之后成了好事。妹妹失了清白，伤心寻死，他就和妻子轮番劝说，终于劝通了妹妹为妾，三人最后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还有几个小娘子听戏听的感动流泪。
沈语迟看的目瞪狗呆，叹为观止。
永宁脾气爆，一拍桌就开骂了：“我呸，这什么东西！那书生是个见异思迁的贱人，明知道有婚约还去偷看人家妹妹！那姐姐更是贱.货，连自己亲妹妹都坑，还说什么娥皇女英，我呸！这夫妻俩都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应该拖出去烧死才是！”
她越想越觉着被强行喂.屎：“来人，把唱戏的几个拖出去敲十板子！”
沈语迟拦了她一下：“都是那些穷书生写的话本，他们不过照着排戏罢了，穷苦人，你为难他们做什么？”
她看永宁还是忿忿不平，就拿现代言情套路现编了一个故事哄她，架空的朝代，一小女孩进入书院读书，无意中帮了个穷酸秀才，结果那穷秀才却是乔装之后的当朝首辅，最后成为眷侣的故事。
世上皆有慕强之心，再没有人不喜欢俊美强势的强者，而跑去喜欢一个穷酸书生的。虽然故事里诸多不合逻辑之处，但恰合了少女心思，比那些穷酸书生编纂的话本不知合胃口多少倍，永宁听的如痴如醉，转眼屋里坐着的娘子们都不听戏了，围在她身边只听她讲故事。
沈语迟说的口干舌燥，等说到首辅即将掉马就编不下去了，由于卡文被迫断章，撂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永宁气的捶了她一记，直问：“你个瘪犊子，干哈断这儿了！”
沈语迟连连摆手：“我现编的，后面真不知道怎么编了，等我想好回头后面的故事，一准第一时间告诉你。”
知州听的也是神魂颠倒，连连怂恿：“光这么干想容易忘，你写本书呗，我们保准买。”
另一人附和：“对啊对啊，没准还能排成戏呢，这要是能排成戏，我以后就看这个了！”
沈语迟啊了声：“我不成啊，我这大白话的，文绉绉的话本我可写不来。”
永宁当即拍板：“方才那么烂的戏都能排，你这个故事比那些穷书生的好千万倍，凭什么你不能写！你只管去写，我给你联系书局联系戏班，要是亏本了，我拿私房钱替你兜着。”
于是沈语迟稀里糊涂地又给自己揽了一桩写书的差事。
女孩们说话的当口，沈幼薇便命下人上热菜热汤，沈语迟随意扫了眼，居然眼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当即质问沈幼薇：“蒋娘子怎么会在这儿？”
蒋依依低眉顺眼娇娇怯怯地站在屋里，沈幼薇将嘴一掩，状有不解：“蒋娘子有侍弄花草的本事，她养的花还在花会上卖出过高价，也算有名的了。别院里几棵梅花不大精神，我便请她来帮着看看，阿姊怎么了？”
沈语迟当然不能把沈江蒋三家的纠葛说出来，她冷冷瞧了眼沈幼薇，直接起了身：“没什么，你要请便请吧，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沈幼薇知道长姐脾气爆，却没想到她发作的这般厉害，忙给蒋依依使了个眼色，两人追上来道歉。
这俩都有点白莲花属性，表演那叫一个清新脱俗一拍即合，蒋依依红了眼眶：“我身份卑贱，本不该出现在此处脏您的眼的。”
沈幼薇则一脸委屈：“阿姊若是不喜她，直接同妹妹说一声便是了，妹妹难道还会为个外人拂你的面子？你怎么说走就走呢？”
她边说边扯沈语迟袖子，沈语迟缩手躲开。
天地良心，她连碰都没碰沈幼薇一下，直接躲开了！沈幼薇却突然身子一歪，明明离湖水还有尺许远的距离，而且还有阑干护着，她却一头要栽进湖水里似的。
她尖叫一声：“阿姊，你为何推我！”
所有客人立即看向这边。
裴青临坐在别处，他一直有意无意留心水榭动静，见状挑了挑眉。

第45章
沈语迟好歹也是看过那么多影视剧的人，一听沈幼薇这声喊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厉声反驳：“你胡说什么！”
四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要是沈幼薇掉进水里，她就解释不清了！她身体前倾，忙伸手要扯住沈幼薇，结果脚下一滑，一下子跃过栏杆......弱小可怜又无助地飞进了湖里！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沈幼薇有意把她推进水里一般！
沈语迟都不知道该怪自己的滑板鞋太不给力还是太给力了！她只来得及喊一声：“二妹妹，你为何推我......”抓紧时间把屎盆子反扣回去，然后‘扑通’一声栽进了湖里。
沈幼薇：“......”她被这波绝地反杀的操作惊的目瞪口呆。
这别院是她母亲的陪嫁，所以她特意请了蒋依依过来，料想长姐定然按捺不住，登州有头脸的人物齐聚在此，长姐当场发飙，她再扮个受害者的架势，最好能被长姐给一巴掌推一把什么的，长姐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她都没搞明白，自己明明才是受害人，为何掉下去的是长姐？！她怎么可能有这等心机？！
大家本来在认真地听戏，只听见小姐妹吵闹才转过头来，结果众人视线刚调过来，恰好看见沈幼薇‘推’沈语迟下水这一幕，加上沈语迟喊那一嗓子，沈幼薇这口黑锅是背定了。
有几个率性的，张口便说：“沈二娘子怎么是这样的歹毒货色！”
“我本来还以为她是个温善怯懦的，想不到竟是如此狠毒...太吓人了。”
“什么和善，我看都是装出来的！连亲姐都不放过，蛇蝎心肠！”
还有不少帮着喊人，去救那可怜被亲妹推入水的沈语迟。
沈幼薇辛苦装了多少年才有这样的好名声，听到众人议论，她这会儿真恨不得把自己淹死了！
永宁最先跑过来，她怒声道：“你这蛇蝎心肠目无尊卑的贱人，安敢如此欺负你姐姐，眼里可还有半分长幼尊卑？！”她忙高声吩咐：“谁会水！快把沈娘子捞上来，重重有赏！”
沈幼薇慌了神，下意识地装哭拖延时间，哽咽道：“我没碰到长姐，是她自己掉下去的，我也不知长姐为何冤枉我...”
她安静如鸡还好，一解释可把永宁恶心坏了，她最是个眼底揉不得沙子的，重重搡了沈幼薇一把：“下去跟你长姐解释吧！她若有什么事，你也别想有好下场！”
永宁她爹是郡王，亲叔是皇上，她也最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直接把沈幼薇也推进水里去。
她是好心帮沈语迟报仇，但场面一时更混乱了，湖边救护的一时都不知该先捞哪个。
这点小事，裴青临本没打算插手，但一看见沈语迟落水，他眉梢当即沉了下去，解开身上大氅扔到一边。家仆拦他：“主上，您不能下水。”
裴青临不答，轻松绕过他，纵身一跃便跃进了湖里。
沈语迟自然不知岸上种种，这湖水为了不使它结冰，特地引了山上温泉水，但即便如此，数九寒天还是冷的人四肢发麻，她四肢并用往上游，还是被几口凉水灌的连连吐气。
她正在头脑发昏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腰，带着她往上游去。
很多时候落水者胡乱挣扎，会导致救人的也跟着溺水，沈语迟不敢乱动，湖水中音乐会看清是裴青临的脸，她心里动了下，张嘴下意识地想要说什么，却吐出一串泡泡来。
裴青临见她憋的嘴唇青紫，低下头托起她的脸，慢慢渡了口气过去。
沈语迟如蒙大赦，主动贴上了他的唇，又多吸了几口气。
裴青临似是怔了下，唇角微勾，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几个字。
‘甜吗？大娘子？’
沈语迟瞧清他的唇语，脸上一阵燥热...早知道她宁可憋死也不贪那几口气了。
幸好裴青临只是说这么一句，就紧紧搂着她的腰往上游。
说来话长，其实也就几个瞬息的功夫，两人就已经游到了岸上，岸边早有人候着，见两人上来，立即拿来厚被子把两人裹紧，又塞了几个大手炉进厚被子里，服侍着二人去洗热水澡换干净衣服。
闹到这个地步，宴席是没法再摆下去了，有那识趣的见沈语迟无恙，立即起身告辞，转眼人就散了个七八。
蒋依依见事情闹大，本也想跑，被周媪带人直接捆了起来。
沈幼薇比两人晚了会儿才救上来，沈正德虽也心疼二女儿落水，但谁让二女儿先做了不地道的事儿，永宁再跋扈，他也没胆子去找郡王要说法，只能把火全撒在楚姜和沈幼薇头上。
“你是怎么教的女儿！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敢做残害手足之事，简直是疯了！现在全登州都知道我沈正德教女无方！你可得意了吧？！是不是哪天我不留神得罪了她，她还要害死我这个亲爹？！”
楚姜疼女儿入骨，搂着半昏过去的沈幼薇道：“公爷何苦说这样伤人的话，事情还没查清楚，幼薇根本没碰到语迟，谁知道语迟怎么掉下去的...”
也是她失了冷静才会这般说，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说了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又垂泪道：“其中不定有什么误会呢，我待两个孩子是一般的，如今出了这事，我心里难受的跟什么似的，等幼薇醒了，让她去给语迟陪个罪吧…”
沈正德果然更怒：“别假做好心了，若你真关心语迟，焉能看幼薇做这等事？当初族老说得对，你为人狡诈，寡廉鲜耻，不配为宗妇，当初我还不信族老所言，现在看来，他说的句句属实！你自己这样也就罢了，还带坏我儿！”沈正德是个毫无疑问的渣男，他对原配渣，原配死不过三月就另娶新人，如今和楚姜爱淡情驰，说起狠话来更是句句扎心。
他看着楚姜日渐苍老的脸，面露厌恶：“你不如芸娘多矣。”芸娘，原配的闺名。他是真开始怀念原配了，今儿多好的社交场合竟给这么搅和了！外面还不知怎么说沈家呢！若是芸娘在，他岂会落到如此地步？
楚姜面如金纸，竟呕出一口血来，头一歪便昏死过去。
......
沈语迟听到后续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永宁听说她没事，就跟催命似的催着她出书，她不堪其扰，被永宁压着写了三章，那啥，由于她第一次写书，文笔生涩的很，又被逼着润色修改许久，永，编辑，宁这才心满意足地拿走了三章稿子。
沈语迟深深怀疑她上辈子是某江编辑。
她一口一口抿着去寒的姜汤：“老爷没让夫人回府，直接让夫人住在别院了？”不在府里的夫人，算什么当家主母。
呵，狗男人。当初为了楚姜，间接逼死兄妹俩生母，现在心头朱砂痣也成蚊子血了。
周媪点了点头：“家里的事儿已经交给少夫人打理了，二娘子如今也被关着‘养病’，寻常不让出来，不过二娘子是真不大好了，昨儿才落水，又受了公爷一通斥责，母亲还被挪出府外...二娘子经这重重打击，彻底卧病在床了...”她顿了下：“蒋娘子您打算怎么处置？”
沈语迟烦透了此人：“她又不是咱家奴才，正儿八经的良民，我能怎么着？弄死了我还得吃官司，收拾一顿交还给江家吧。”哎，江探花怎么救不能把人处置妥帖呢？
周媪沉吟：“不如交给大郎君，看他如何处置。”
沈语迟点了点头，半晌方别别扭扭地问：“那个...裴先生咋样了啊？”
周媪面色却是一沉，拧眉道：“先生...不大好呐，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语迟不能信，她这小破身板都没打一个喷嚏，裴青临那样的体质能有啥事，别是又有啥坏主意吧？
她想到在湖里俩人嘴对嘴的事，面皮一阵燥热，立即道：“我就是死，就是跳进湖里淹死，我也不会去看他一眼的！”
她嘴上说的厉害，心里却琢磨，到底是裴青临救了她...不去看看好像也不大好...
周媪忙道：“不去就不去，您可别说吓人的话了。”她叹了口气：“先生身上有寒症，受不得冻的，昨儿抱您一回来，他就倒下了。”
沈语迟这才想起来裴青临有病这事儿，她有些坐不住了：“罢了，我还是去看看他。”
哎，真香。
......
沈语迟对裴青临犯病这事一直存疑，等她见到本人，却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怎么突然病的这么严重？
裴青临瞧着真似不大好的样子，唇色淡的近乎透明，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绯色，比之往日更有几分病态的美感。
他掩嘴咳了声，神色淡淡：“大娘子不是死也不来瞧我吗？”他身上的毒见不得寒，脸色这般难看是因着毒发，昨儿虽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却也把卫令和那药师吓了个够呛。
沈语迟听这话耳熟，她也没多想，自然而然地回道：“那我也不能等你死了再来瞧你啊。”
裴青临：“...”
他就不该指望她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来，微合上眼：“既然瞧完了，就请大娘子出去吧。”
撇开两人之间的别扭不说，沈语迟也见不得他病成这样，而且这病还是为了救她才得的。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他床边，端来药碗：“先喝药吧，喝完我就走。”
裴青临终于赏脸，睁开眼睛睨她一眼：“大娘子何必管我吃不吃药？我暂时不想喝。”
沈语迟从荷包里摸出块蜜饯哄他，又舀了一勺汤药：“别这么任性吗，你看，我这有蜜饯，来来来，吃药药啦，吃完药药给你吃蜜饯饯。”她还突然卖了个萌。
裴青临：“...”
他拨了拨长发，眼底似有了点笑意，不过脸上还是淡淡的：“我不想吃药药。”
沈语迟来劲了，试探着道：“你好任性性。”
裴青临挑了下眉：“你闭嘴嘴？”
沈语迟趁机给他嘴里喂了一勺药，嘿嘿直笑：“先生，你幼稚稚。”
裴青临陷入沉思，他为什么要陪她说叠词，他究竟是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两人之间莫名的尴尬和冷淡总算化去不少。沈语迟又逗了他几句，见他死活不开口了，这才继续给他喂药：“吃药，吃药。”
除了拍电视剧，喂药其实是件挺折腾病人的事儿，裴青临瞥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沈语迟瞧他脸色还是不大好，正要说些什么和缓气氛，突然她身子一轻，又是一重，整个人不知何时被裴青临揽在床上，他轻巧把她压在身下。
沈语迟吓一跳：“你干什么！”他不会装病吧，哪个得病的力气还这么大！
裴青临懒洋洋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大娘子不是让我好自为之吗？如今我自生自灭了，大娘子又跑来招惹我做什么？”
沈语迟耳尖一烫，缩了缩脖子：“好歹你也救了我，你若是死了，我于心不安呐...哎哟。”
裴青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孔雀尾翎，轻轻搔着她白嫩的脖子。他哼笑了声：“所以你过来只是为了求个心安？”
沈语迟给痒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左躲右闪：“我自然担心你身体，毕竟...毕竟你是我尊敬的裴老师哈哈哈哈哈，哎呦，你别挠我了！”
裴青临微叹了声：“罢了。”他用尾翎轻轻托着她下巴：“下回还敢对我视而不见这么久吗？”
沈语迟：“...我错了，我下回还敢。”
裴青临：“...”
他又用尾翎重重搔了她几下，沈语迟笑的花枝乱颤，眼泪乱飞。
裴青临瞧她鬓发慵懒蓬松，面上泛着润泽的桃花色，眼里水光盈盈，鼻息咻咻不住，仿佛在等着人肆意疼爱。
他心跳略急，低头想要衔住她的唇瓣，却闭了闭眼，他纤长手指刮了刮她的唇瓣，呢喃一般的轻声道：“大娘子这般风情，喂我独有，世上绝不能有第二人瞧见。”
沈语迟笑的咳嗽，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
他丢开尾翎，伸手扶她起来。沈语迟缓过气来：“你，你...”
裴青临眨了眨眼：“玩笑而已，大娘子恼什么？”
要是普通闺蜜，这么打打闹闹也正常，但问题是，普通闺蜜对她又没那个意思啊！
沈语迟黑着脸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语迟倒是每日过来监督他喝药，只是来必板着脸，屋里至少站两三个人，等他喝完药就走，绝不多留。
她这些天也在想把事情拨回正轨的法子，她对朋友看的挺重，要是因为这事儿，一辈子不跟人来往了，那她真的怄死！要是能想个办法让裴青临不惦记她，还能让两人友谊长存就好了。
所以她琢磨来琢磨去，还真想出一个好法子。
裴青临最近服的是药师专配的，可以暂时解毒的解药，他身子已是大好了，见着沈语迟还怔了下，随机一笑：“我还以为病好了，大娘子便不来了呢。”
沈语迟一言不发，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三炷香来。
裴青临蹙了蹙眉：“这是...”
她掏出三炷香之后，立刻面朝窗外的太阳跪了下去：“先生，你跟我一起跪下吧。”
裴青临：“？”
沈语迟神色郑重：“皇天在上，厚土为证，我愿和裴青临解围义结金兰，从此结为异姓姐妹，从此便如亲姐妹一般，相互体恤，相互扶持，此生绝不相负！”
她转过头，小声催促：“到你了。”
裴青临：“？？”

第46章
裴青临的心情很错杂，可以说，他爹死的时候他的心情都没这么…一言难尽。
沈语迟自觉想了个顶好的法子，不住催他：“先生你还犹豫啥？你不想跟我当好姐妹吗？咱俩的关系不好吗？”
裴青临差点给她气笑，默了片刻，竟绕到她身前，跟她面对面半跪下来——对没错，就是夫妻对拜的那个姿势。
他单手撑膝，慢慢挑了下眉：“我从未和人义结金兰过，大娘子教我，该怎么行礼？"他倾身，双眸直视着她，跟她面对着折下腰去："可是这样？”
沈语迟见他肯跪，本来还美滋滋的，结果一看这姿势不对啊。她一骨碌滚到一边去了：“不对，不是这么个跪法。”她换了个姿势：“你跟我学。”
裴青临没哄着她，颇为遗憾地起了身，理了理绣着重明鸟的裙摆：“那真是可惜了，我曾发过誓，此生除了成亲，再不会行此大礼，哪怕对天地亦是如此。”
沈语迟一脸沮丧，还要进一步游说，他却不想迫她太紧，换了个话头：“姐妹不姐妹的，原也不在拜不拜天地，大娘子真想和我做姐妹？”
沈语迟点了点头，心说姐妹不姐妹的倒不打紧，你别再馋我的身子就行…
裴青临点了点下巴，紧着问：“若跟我做姐妹，我说什么，你可会听？我让你做什么，你可会照办？”
沈语迟犹豫了下，想到他阴狠无常的性格：“不伤人不害人我就听。”
裴青临唇角勾起，眸光流转，似乎在想什么有趣的事：“我怎么舍得让大娘子伤人害人呢？”他伸手扶她起来：“可别跪着了，我可没有压岁钱给你。”
沈语迟有点遗憾地站起来，不过看裴青临再没说喜欢不喜欢的了，她到底是松了口气。
裴青临往向窗外，低声自语：“让你做点什么好玩的呢…”
……
沈语迟这边一块大石落地，沈南念却陷入了难题。
顾星帏对提议他不是不动心，若是办成，确实是很好的机会。但说白了，以他如今的才干，往上升是迟早的事儿，也不必冒险做这等事，毕竟这是朝廷和白龙王一大一小两个巨头的博弈，若是出了岔子，就算顾星帏保他，他也极有可能成为炮灰被推出去顶缸，还牵连家中妻小幼妹。自打有了阿秋，他行事也多思多虑了起来。
在他纠结的当口，这事不知怎么让沈正德知道了。
沈正德当然不知晓其中详细，只知道是个难得的机会，跑去劝了沈南念几次，都被他打太极打回来了。他请来裴青临抱怨：“老大一向果决，怎么这事上倒犹豫起来？这机会可是顾星帏给的，想也知道何等难得，你说他还犹豫什么？先生能不能想个法子把他劝通了？”
裴青临眸光微闪：“公爷可知道，顾郎君给的是什么机会？”
沈正德愣了下，摇头：“具体的倒也不知，只是听说要让去沿海一带练兵。”
裴青临眯了眯眼，大地猜到顾星帏想让沈南念做什么了，他八成是想沈南念配合刺杀质子，倒是舍得下本钱。
原本沈南念想做什么与他无关，他对沈家也多是利用，不过……他思量了片刻，缓缓道：“若真是好机会，为何顾郎君不亲自去做？”
沈正德一怔，裴青临便继续：“顾郎君这些日子行事遮遮掩掩，他似乎有什么秘事在身，上回拉着大郎君去办事，结果两人都受了伤，两人都是实权在握的朝廷命官，却还是受了袭击，还有上回府中刺客一事…可见此事险恶，还请公爷三思。”
他说话实在厉害，句句都直击要害。沈正德面露犹豫，他就一个长子，家里还指望长子撑起来呢，相比之下还是长子性命重要。他沉吟片刻：“先生所言极是。”
他沉吟：“我回头去劝劝老大吧，实在不行，这差事便不接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一阵敲门声，沈正德一应，沈语迟便推门走了进来。
她方才在外面的时候，就听见沈正德和裴青临在说她哥，这算不得秘事，两人也没有过分遮掩，她就偷偷听了几耳朵，好像是关于她哥要做什么决定，裴青临出言劝阻了。
她神情复杂地看了裴青临几眼，嘴上随意编了个理由：“父亲，年底咱家祭祖的事儿怎么安排？嫂嫂拿不定主意，托我来问问您，前几天她在家的时候就提过，我不留神给忘了。”
沈正德随口道：“往年一样吧，不过今年有了阿秋，族谱上格外要添一笔的。”
沈语迟嗯了声，她走之前又看了裴青临一眼，两人对视，她低下头走了。
……
因沈南念和白氏最近不在家里，她回去之后就给她哥写了封信，她犹豫片刻，倒是没说裴青临出手干涉的事儿，只是提醒他，最近无论做什么决定都务必三思，仔细斟酌再斟酌。
她虽然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事，但裴青临一旦出手干预，她就觉着有点不对头。经秦四被活活坑死，她和江家的亲事被活活坑没这两件事，她不得不对裴青临提几分小心。
她现在对裴青临的感觉很复杂，既仰慕他的风采和才智，又心疼他轻描淡写提过的少时经历，同时还提防他的狠辣无情，再加上告白那事，她真佩服自己到现在没精分。
她把信交给周媪：“周娘，帮我把信交给我哥吧。”
周媪现在是她身边第一得用之人，也是她的心腹，这事她倒没瞒着周媪。
周媪面色复杂，低声道：“大娘子，就…这般信不过裴先生？我瞧他对您是极好的。”
沈语迟难得流露出错杂纠结的表情：“因为对我好，所以杀了秦四，视律法为无物，因为对我好，所以出手干预我和江家的婚事，视他人如蝼蚁。我何尝不知道他对我极好，但…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大抵是又些怕他的吧。”
她低下头，有点打蔫：“这次事关我哥，我不知他又想做什么，他心机远胜于我，我不敢信他…”
她如果拥有和裴青临同样的谋略和才智，或许就不会如此忌惮他了，正常人面对这样一个阴狠无情，视律法为无物，又强大过自己无数倍的天才，都会感到恐惧吧？她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
周媪摩挲了一下信纸，轻声劝：“可是……顾郎君行事藏头露尾，也未必可信。”
沈语词闷头敲了敲膝盖：“所以我让我哥自己判断。”她犹豫了下，低声道：“至少顾小郎和我哥是朋友，此事若有什么风险，他应该会明明白白告诉我哥的吧…”
周媪叹一声：“奴明白了。”
……
“她真是这么说的？”
裴青临撑着下巴，唇角漫不经心地挑了下，可周媪能看出来，他心情并不好。
周媪心里也不好受，劝道：“我看大娘子也就是随口一说，她心里惦记着您呢，就您生病那阵，她担心的不得了，时不时就要问您的病情。”
裴青临仿佛没听见一般，缓缓重复：“她怕我？不敢信我？”
他每个字都说的极慢，可每说完一个字，心头的窒闷就加重一分，沉沉的在心间挥之不去，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了。
周媪苦笑：“奴以为您喜欢别人对您的臣服惧怕呢。”她没想到裴青临会这般不快，因为事关裴青临解毒，她才过来回报一声，早知道她就斟酌着说了。
裴青临垂眸：“她不是别人。”
他捏了捏眉心，表情有淡淡困惑：“周媪。”
周媪忙应了声，他似乎想说什么，很快神色又沉寂下来：“罢了，你下去吧。”
……
沈南念不知这其中种种缘故，他挣扎几天之后，终于有了决断，他回家之后找来顾星帏，沉吟道：“星帏，我知你好意帮我，但我实在顾虑太多，还是老老实实走正经的升迁仕途比较好。”
顾星帏虽然可惜，但也能理解他的选择：“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望你能保密。”
沈南念正色道：“自然。”
顾星帏嗯了声，跟他又说了几句，这才告辞去了。
也是赶巧，他路过沈家花园的时候，恰巧见到沈语迟坐在石凳上，皱着眉写写画画。
顾星帏唇角不觉一翘，缓步绕到她身后，猝不及防地问：“在写什么呢？”
沈语迟还在研究怎么和裴青临把关系恢复到原来，她正想的入神呢，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你是猫啊，走路没有声音！”
她瞟了顾星帏几眼，这孔雀精一天几套衣服啊，就没见过他穿重样的，今儿又穿了件宝蓝色的圆领儒衫，万分潇洒倜傥。
顾星帏手指点了点自己脸颊，轻嗤了声：“我不是猫，不过有人就快变成小花猫了。”
沈语迟一摸自己脸上，方才不留神沾了几滴墨汁。
顾星帏趁她拿帕子擦脸的当口，随意扫了眼她写的东西，什么&#39;抠脚挖鼻降低好感&#39;，什么&#39;假装逛青楼，显示自己是个花心的&#39;，写的零零碎碎东拉西扯，不过他还是一眼瞧明白意思了。
他不经意地皱了下眉：“有人追求你？（）
沈语迟唬了一跳，一把把宣纸抢过来："就你长眼睛了，谁让你乱看的！"她干咳了声，无中生友：“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顾星帏一扬眉，配合她的演出：“哦？这么说有人追求你…你的朋友，而你朋友不想答应，却又不知该怎么拒绝？”
沈语迟胡乱点了点头。
顾星帏眉眼一弯，冲她勾了勾手指：“我倒是有个法子。”
沈语迟不大信：“你能有什么法子？”
顾星帏曲指敲了她一记：“小丫头不懂眼，我拒绝过的人，能从登州排到京城，你说我会不会拒绝人？”
他见沈语迟若有所思，抿了抿唇，眉眼盈盈地轻声道：“去跟你朋友说，就说她和我两情相悦，别人自知远不如我，自然会知难而退。”
他当然知道沈语迟这所谓朋友就是她自己个儿，这话听起来便格外撩人了，以往都是别人撩他，他头回这样说，表情既有期待，又有些不自在，掩唇轻咳了声。
想当初裴青临告个白翻了多少次车，沈语迟要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那就不是沈语迟了。
她还没来得及鄙视一番，倒是周媪端了盏热牛乳来，打断两人对话：“娘子，块趁热喝了吧。”
顾星帏有些失望。她注意力被引开，捧起牛乳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又偷偷瞄了顾星帏几眼，眼睛突然一亮。
虽然孔雀精平时各种不靠谱，但就外形家世来看，也马马虎虎能配得上裴青临了。她坚信裴青临身为一本言情中的重要角色，甚至有可能是女主，肯定不会弯，所以…要不要试着给两人拉拉红线？
当然，肯定不能直接说是介绍对象，否则裴青临要削死她，给两人创造创造机会还是可以哒！
顾星帏瞧她双眼放光地看着自己，还以为她是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唇边笑意更深。等他解决掉质子，抓住前太子，要不要跟伯念提一提此事呢？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帖子，挑眉一笑：“我在登州的宅子已经修缮完毕，到时候可要来玩？”
打瞌睡呢，他就送枕头来了。沈语迟笑眯眯地接过：“你太识趣了，到时候我没准要给你个惊喜呢。”
顾星帏眉眼弯弯：“那我可就等着你的惊喜了。”
两人跨服聊了半天，终于心满意足地相互道别了。
……
沈语迟对裴青临的终身大事这叫一个上心，第二天就拿着帖子去寻裴青临了：“先生，这是顾郎君下的暖屋帖，你要不要跟我一道去？”
裴青临不语，沉默地看着她。
沈语迟给他看的心里发毛：“先生，你怎么了？”
裴青临讥嘲地笑了笑，笑声中带着明显的凉意：“我就让你厌恶惧怕至此？"他声音又轻缓下来，这是他生气时的表现，慢慢靠近她："惧怕到你宁可假装和顾星帏两情相悦？”
沈语迟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先生…”那天两人在花园说的话，想必是哪个路过的听到了，这才传了出去。
她心里很不得恨的要死，又不能解释她为了撮合顾星帏和他，她想了下：“我不是…”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大娘子说巧不巧？顾郎君也寄给我一张帖子，你本也不必急吼吼地拿到我面前说。”他手上用力，烫金的帖子便被震为了齑粉，他眼底满是讥嘲：“大娘子这下可以放心了？你也不必演着和他相亲相爱的好戏了。”
沈语迟：……她真是太冤了。
“别怕我？好吗？”
他垂下眼，神色阴郁荒凉。
那神色声音转瞬即逝，沈语迟一度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
人的气运大概是平衡的，她感情上鸡飞狗跳，事业上却迎来了双丰收，白氏把乳茶店的分红正式给她的同时，在永宁的催命之下，沈语迟的第一册 也正式出版，因为男女主相识是在夏天，所以书名就叫《溽暑记》。
她想着就是个套着文艺皮的玛丽苏么，没想到这书一出，就挺受广大闺阁少女和年轻妇人的欢迎，虽然被那些老道学猛烈抨击为乱了男女大防的邪书，但架不住它卖的火啊！但凡手头有点钱的，总会买一本回家看，沈语迟也收到无数封催更信。
不光她忙活，顾星帏和裴青临都在为质子的到来各自筹备，只等着对方入瓮。
就在登州一片暗涌的时候，白龙王的质子，终于被朝廷护送着来了。

第47章
质子来登州这事儿不大也不小，要是质子的待遇着实不差，在帝都的时候一应待遇按亲王世子来的，这回质子更是直接住进了总督府，就等着白龙王拿东西来换人。不过关注此事的多是官场那些人，像沈语迟这等一门心思扑在赚钱上的，压根没有多想，她也完全没想到质子会和自家有什么关系。
沈语迟正在和白氏商量着：“嫂嫂，《溽暑记》现在卖的火得很，我和永宁说过了，等咱们自家开了书铺子，就把它的第二部 放咱们自家卖，你觉着咋样啊？”
开个书铺子不算难事，白氏笑着应了，又打趣：“你既能写书，怎么文言的成绩还是那么低？我要是裴先生，心里肯定纳闷。”
沈语迟听到裴先生三字，干笑了声：“我就是胡乱写几笔，外面还有不少道学说我文笔差，写出来的东西狗屁不通呢。”
白氏还要再说，管事进来报道：“少夫人，大娘子，沈良娣派人来了。”
白氏一怔：“沈良娣怎能派人过来？”沈家有个堂姐在太子府为三品良娣，据说很得太子宠爱。
管事答：“ 沈良娣心里惦记着咱们，又听说朝廷派人护送质子来登州，所以派了这位管事刘娘子过来，跟护送质子的车队一道来了登州，方便来能瞧瞧咱们。”
白氏不敢怠慢，忙笑道：“请人进来吧。”她又低声吩咐：“去请裴先生过来。”因为楚姜迁居别院，白氏初次管家，沈正德命她有不懂或是拿不定主意的地方，务必请裴青临来帮着参谋。
裴青临刚一落座，沈府管事就请沈良娣派来的刘娘子就过来了。
白氏和气笑了请她入座，寒暄道：“良娣在东宫如何？她在东宫过得好就是了，何必时时惦念我们，只要她过得好，我们也能放心了。”
刘娘子恭谨笑答：“回少夫人，我们良娣前些日子升了侧妃，太子也看重她，如今已经上了宗室玉牒了。”
白氏惊喜：“不在帝都就是不方便，这样大的事，我们竟不知道！”侧妃位份仅在太子正妃之下，品阶极高，还有玉牒金宝册子，不是寻常妃妾可比，可见沈堂姐有多得宠了。她又问：“你们这一路可还好？没什么事儿吧？”
刘娘子委婉道：“这回负责护送质子的是承恩公府的人，承恩公府是太子妃娘家，咱们跟他们一道来的。”
太子正妃娘家人能看太子侧妃手下人顺眼才怪。刘媪说是侧妃的下人，其实一直看着侧妃长大，沈侧妃一向拿她当半个长辈看待，故此她才敢在侧妃娘家说这番话。
白氏听她这般说，就知她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忙抚慰了几句，又含笑道：“侧妃娘娘不必急这一时，就是不送这书信，咱们也是一家子，时时都惦念着彼此的。”
刘娘子叹一声，有些话倒可同侧妃娘家人说一说，她低叹了声：“太子妃规矩大，这次送书信送物件，还是侧妃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要是错过承恩公府来登州这次机会，还不知要等多久...”
白氏只能宽慰几句，刘娘子让人抬了侧妃给家里各人的东西，她正要告辞，冷不丁瞥见旁边坐着的沈语迟，惊了下：“这是...？”
白氏介绍：“这是大娘子，她小时候同侧妃关系最好了，刘媪可还记得？”沈语迟站起来见了个礼。
刘娘子拍了拍胸口，念了声佛：“大娘子小时候还不大显，怎么长大后，竟和侧妃有些相似...”
沈语迟一个闺阁娘子，和太子妃嫔相似可不是好事。白氏笑意不变，却直接打断她的话：“哪有的事，刘媪莫要再提了，天下美人大抵都有几分相似的。”
刘媪自知失言，忙告了个罪，奉上东西转身走了。
沈侧妃颇为周到，给沈家每个人都送了礼，甚至包括楚姜沈幼薇和几个庶出的。不过她书信只写了两封，一封给沈南念，一封给沈语迟，就连给兄妹俩的礼物都格外精致贵重，可见和兄妹俩的关系真正不错。
沈语迟拆开自己那份，见是一套打磨的极精致的火晶头面，通身艳光灼目，宛若把一团烈焰捧在手中，打磨的手艺更是巧夺天工，看样子还是一块火晶打磨出来的。
她直念叨：“太贵重了，不好收啊。”
裴青临自打沈侧妃派的人进来，一直一言未发，长睫遮住眼眸，让人瞧不清眼底神色。
他眼底掠过一片阴翳，声音泠然地开口：“大娘子受之有愧？大可不必，沈贵妃和沈侧妃是亲生姐妹，昔年沈贵妃盛宠，不知积攒了多少财富，据说不少都给了她的亲妹，这火晶头面于她，不过九牛一毛。”
沈侧妃如今二十三四，而沈贵妃和沈侧妃相差十几岁，两人皆出自沈家嫡系一脉，不过她们父母早亡，姐妹俩相依为命几年，之后沈贵妃入宫，无法照料幼妹，沈南念和沈语迟的生母怜惜她孤苦无依，就把她接到膝下照顾，沈侧妃几乎是和兄妹俩一道长大的，所以她才对兄妹俩这般好。
后来沈贵妃自戕，沈侧妃受了牵连，一直到二十岁还没人敢娶，但不知怎么的，三四年前一次宫宴上，她竟被太子瞧中了，从此便入了东宫，扶摇直上。
他毫无笑意地笑了下：“这套头面，好似是当年沈贵妃用过的‘摇红’，可见侧妃对大娘子的看重。”
所以裴青临说的也没错，但沈语迟总觉着这话哪里怪怪的。
白氏笑：“这是侧妃疼你呢。”她递来侧妃给沈语迟写的书信，一叹：“这书信好好保管，侧妃想给咱们送些东西也不容易，这回还是跟着护送质子的人马来的，这回护送的又是太子妃娘家人，他们路上不知吃了多少挂落。”
沈语迟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酸枝木盒子递给身后的春滟，双手接过书信就回去了。
她对沈侧妃的印象很好，摩挲着书信的封皮，随口问道：“我和堂姐长得真的很像？那是不是也说明我长得像沈贵妃？”
周媪还没回答，后面就传来裴青临淡淡声音：“据传沈贵妃生的妖媚丰润，大娘子清艳明媚 ，可见并不相似。”
他不喜欢听她说自己和那个女人相似，他甚至不希望她和那个女人有丁点关系。
沈语迟愣了下，下意识回了句：“你又没见过沈贵妃。”
他瞥了她一眼，远眺墙外的一枝红梅，神色渺远。
母亲爱紫色，那女人却独爱红色，隋帝为了她，砍尽所有花树，只种上能开出红花的品种，连母亲最喜欢的紫藤都没放过。
抱着那套火晶头面的春滟是沈语迟和裴青临一道跳出来的人，她左右看了看，目光在两人间逡巡片刻，突然手腕一抖，那套乘着火晶头面的匣子咕噜咕噜滚在地上。
沈语迟心疼地‘哎呀’了声。
春滟忙砰砰磕头请罪：“大娘子饶命，奴不是故意的！”
周媪沉下脸，先检查了那套头面，见东西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沈语迟不是那等阶级观念特强的人，见东西没事，她正要摆手让春滟起来，周媪一把拉起春滟：“春滟不得用，奴婢带她下去处置。”
她也没给沈语迟求情的时间，命人直接把春滟拖了下去，裴青临一派漠然。
春滟被拖走这才知道怕了，颤声道：“周娘，我不是诚心的...”
“你也是跟在主上身边的老人了，会这般不小心？无非就是想摔了沈贵妃的东西，在主上面前卖个好罢了。”周媪一语道破她心思，又冷笑：“在咱们来之前，主上已是说了，要把大娘子当主子全心待她，你这是耍哪门子小聪明！”
春滟面白如纸，不住求饶，周媪鄙薄地看着她：“拖出去，按规矩处置。”
待春滟被拽走，周媪这才呼出口气，渐渐露出忧色。
她也搞不懂裴青临的想法，若裴青临不想报当年之恨，为何放着登州那么多官宦人家不选择，偏偏选择蛰伏沈家？若他想行事，估计和白龙王联手之后就会动手，那时沈娘子该怎么办？
她思量了会儿，又收敛思绪，罢了罢了，如今当务之急是为主上解毒，其他的事倒不必想太远，他自有主意。
......
白龙王以一介布衣之身，能在四海称王，不管朝廷如何看待此人，坊间却流传着不少关于此人的传说，有说他三头六臂，每只手都拿着不同武器，有说他身高十丈，青面獠牙，两只眼睛大若铜铃，每日要生吃一小儿。
这位在坊间已经有些被妖魔化的男子，其实生的并不高大威武，他四旬上下，个头不矮，不过身量倒有些纤细了，看着像是个文弱书生。
他本来生的俊美，四十多了也颇有风姿，不过此时脸上罩了□□，姿色就有些寻常了。
他站在岸上一间普通的民房中，眉宇间一派冷峻，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卫令：“你家主上还没来？这陆地上想取段某性命的人太多，段某不宜久留此处。”白龙王不过是诨号，他真名姓段。
卫令毫不客气地一笑：“哪怕是为了儿子，龙王也该多些耐心。”
白龙王想到自己的独子，逐渐沉默下来，半晌才缓缓道：“我怎知你家主上是否可信？”
卫令踌躇满志：“龙王一见便知。”他又缓和了神色，淡道：“放心，我家主上不可能配合朝廷，设套引龙王入瓮的，我家主上如今也被朝廷四下找寻呢，他和龙王，有共同的敌人。”
白龙王就是听说隋帝前太子可以帮他救回儿子，他这才肯冒险上岸，闻言静默下来，沉默看着窗外斜阳。
又过了会儿，一个身量高挑，貌比天人的女子推门走了进来。
不论男女，所有人第一眼见着裴青临，总会怔上一会儿，白龙王没能免俗地愣了片刻，又皱起眉，不快道：“你是何人？”
裴青临换了原本的男音：“久仰龙王大名。”声音清润低沉，吐字富有韵律，短短六个字足以让人酥倒。
他平时的女声也有些中性，换成男声，自是更低了几分。
顾星帷还在盘算着如何杀了质子，嫁祸给裴青临。这边裴青临却已经和白龙王搭上了线，可以说已经是快了顾星帷好几步。
白龙王又是怔忪，随即恍然：“男扮女装？”他面露同情，靠，这前太子牺牲也太大了！
裴青临一笑，不语。
白龙王并不再纠缠此事，直奔主题：“你们为何会知道，朝廷要对我儿下杀手？我用那么多海岛港口来换我儿子，这不算是没有诚意了，朝廷还执意要杀我独子，不是逼着我宣战吗！”
裴青临不以为然地笑了下：“若龙王真的相信朝里会活着放归你独子，你今日就不会来见我，既然龙王前来见我，又何必说这无聊的话试探？”
他瞧白龙王脸色微沉，又悠然道：“若我没猜错，朝廷已经想好了替死鬼，等质子一死，便把罪名扣在我头上，届时龙王只会恨我，与朝廷有什么干系？再者说来，他们说不定已经在龙王身边安插了细作，质子一死，他们立时就能收网，届时还会在乎区区几个港口岛屿吗？”
白龙王缓缓问：“你真是隋帝太子？”
裴青临笑笑：“这身份有什么好冒充的？”
白龙王既然会上岸，自然是做了充足的调查，他方才不过一问罢了。他一摆手干脆道：“说说你的计划。”
裴青临唇畔一动，竟用内力凝声成线和他说了起来。
两人足足说了一个时辰，直到天色迟暮，白龙王才露出满意神色，他是干脆之人，当即站起身：“此计若能成，我必全力配合你。”
裴青临颔首：“龙王明达。”
白龙王快走出屋里的时候，突然转过头，许下承诺：“我可以向你保证，若我儿能平安归来，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裴青临一笑。
卫令等他走远了，才拧眉开口：“您真要亲自涉险？不如交给我吧，我的身份也很合适...”
裴青临淡道：“有些事你不好擅自决断，有些人手你也无法调动，我亲自去见质子。”他又问：“那缩骨药你配好了吗？”
卫令点头：“已经配出好几副了，您打算恢复身形之后乔装？会不会影响身体？”
裴青临摇头：“配合药物便不会。”
卫令这才不多说什么，心里暗暗筹谋怎么帮他铺路修桥。
......
自打这天起，裴青临就病了。不过他这病也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还能照常上课，不好的时候连人也见不得。这可把沈正德急坏了，名贵补药不要钱的送过去。
沈语迟本来想去探望，没想到竟也被拦在门外，搞得她还有点小郁闷，她还以为自己有特权啥的...
幸好她也没功夫郁闷太久，年底事情本就繁多，白氏一时腾不开手来料理，就怕开书铺子的事儿交给她了，她干脆一心把心思扑在事业上，所以书铺子很快开张，就开在奶茶店附近，强强联合，生意好的不得了。
沈语迟龙心大悦，她现在手头有了点银子，就开始琢磨着怎么乐呵乐呵。恰好这时天寒地冻，城外五龙泉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永宁就集结贵女们要举办一场冰嬉，她和沈语迟臭味相投已久，当然忘不了给她下帖子。
沈语迟就命人做了一双冰刀鞋，乐颠乐颠地跑去玩了。
女孩子们不光穿了冰刀鞋滑冰，还三五成群的组织起来打冰球，沈语迟这项运动就很不咋地，被永宁郡主狠狠地嘲笑了一通，她一怒之下，直接把冰球打了出去。
冰球漫天乱飞，这时岸边路过一个俊美青年，青年身后还跟着一个道士打扮的男子，她眼看着球要砸到青年身上，青年身后的一行护卫都救助不及，忙想冲过去救人，却见道士凌空一个转身，一下就把球踢了回来。
道士瞧见沈语迟，瞳孔猛然一缩，很快又调整好神色。
青年却笑弯了一双桃花眼：“小娘子，小心点。”
她眼睛一亮，目光却落在那道士身上，不掩赞叹：“好俊的身手。”
道士垂下眼眸，眼观鼻鼻观心。
她还要说话，永宁扯了她一把，轻声道：“这是白龙王世子，段秋鸿。”
沈语迟愣了下，却没怎么看段秋鸿，只看向他身后道士。这道士眉目寻常，但通身一派出尘的气度，更奇特的是，她明明没和这道士见过面，怎么会有种熟悉感？他身量高挑，目测至少一米八五以上，她想不起来自己身边有这么高的人呐！
她问：“可是质子怎么会带个道士出来？”
永宁悄声道：“质子笃信道教，刚来这登州，就请了最有名望的清虚观观主前来讲经，十日讲一次。”
她一笑：“虽然质子在咱们朝廷为质，但朝中上下都对他很礼遇，他寻常出入也不受太大限制，还能出去交际宴饮，听说他想听讲经，咱们就忙忙地寻了观主来给他讲经，他无非就是住的地方戒备严了些，其他一应待遇同亲王世子。”
虽然朝中有意杀了质子，但这毕竟是个不可告人的事儿，所以朝廷并没有过早的暴露祸心，也没有搞软禁什么的，那样质子一死，谁都会怀疑到朝廷头上。而且朝里还想引裴青临入瓮，自然也会故意露出破绽，引裴青临入套。
所以朝廷对待质子仍旧礼遇，现在大多数人都以为质子是要送还给白龙王，使得两边建交的，也因此，达官贵人们都对世子格外宽宥守礼，并不拿他当人质看待。
当然，朝里目前对质子是外松内紧，他瞧着能自由出入，其实身边都有人看着，他能见的人，都是被顾星帷排查过无数次，确定清白可靠的，才允许进来。
裴青临也是废了一番功夫，避开顾星帷给他下的几个套，才能乔装成清虚观的观主，和质子见这一面。云涡观虽然火，但清虚观在登州鼎盛百年了，有名的老字号，顾星帷这才没有太多怀疑。
裴青临料了种种境况，他没想到的是，竟然在这里遇见了沈语迟，就算他今天只是试探着联络一下段秋鸿，暂不打算动手，他也不想在是非之地看见她。
他不由蹙了蹙眉，抬眸望向她。
恰巧沈语迟也在看他，两人对视，她一阵心悸，熟悉的感觉缭绕不散。

第48章
沈语迟还没仔细琢磨这熟悉的感觉，段秋鸿又上前一步，弯下腰把球捡起来递给二人：“两位小娘子如何称呼？”
身后站着的裴青临唇角微动，似乎想拦，但他的身份阻拦段秋鸿实在惹人生疑，他垂下眼。
永宁大方接过：“长义郡王府，永宁，这位是沈家大娘子。”
不料段秋鸿居然认识她，眼睛微亮：“可是写《溽暑记》的沈家大娘子？”
沈语迟第一次涉足出版行业，没啥经验，也没搞个笔名啥的，直接用自己的身份出了。她愣了下：“段郎君看过我写的书？”段秋鸿如今虽然是世子待遇，却没有世子的名号，也只能称一声郎君罢了。
段秋鸿笑：“岂止看过？我一来登州就买了一本，看了不下十遍，书上每个字都能背过，后来又买了二十本，打算拿回去送给朋友。”他拱了拱手：“想不到今儿见着著书的作者了，合该称沈娘子一声沈先生才是。”
沈语迟还是头回遇到狂热书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摆摆手，假假谦道：“段郎君客气了，我也就是胡乱写几个字罢了，赶明我送你一本有我亲笔签名的《溽暑记》。”
段秋鸿笑笑，正要回答，身后就传来沈南念的声音，他一张冷沉着一张脸走过来：“写了一本歪书就敢自称先生了？有这等时间，不如回去帮你嫂嫂打理家事。”
他虽拒了顾星帷请托他刺杀段秋鸿的任务，但顾星帷才来登州不过半年，身边可用的人实在不多，他又请托沈南念带人先看管着段秋鸿，这事儿并不违背道义，且做的好了也有功劳，他自然欣然应下，禀明上司之后，最近每日都是带着人手近身看管着段秋鸿。
不过他既知道段秋鸿以后必死，自然不乐意自己妹妹和他走的太近。
裴青临见沈南念过来，微眯的眼睛一松，又是方才沉静出尘的气度。
沈南念是亦兄亦父的存在，沈语迟唬一跳：“哥，你怎么在这啊！”
沈南念轻描淡写：“段郎君身份贵重，上司特命我近身保护。”他不再理沈语迟，转身道：“段郎君不是要上山走走？趁着天还早，倒是可以瞧瞧山景。”
段秋鸿应了声，他拾级而上，才走了几步，突然转身问道：“沈千户，方才那小娘子是你亲妹？想不到你这般端庄持重之人，竟有这样活泼可亲的妹妹。”他一笑：“可惜我爹就生了我一个，我若是有这样的妹妹，定然视若掌珠。”
沈南念不欲多谈，淡淡嗯了声：“顽劣得很。”
沈南念是这些天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段秋鸿也非庸人，焉能看不出他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他眸光闪了闪，心里多留意一道，很快又转过头，转身和裴青临说起道经来。
裴青临委实是个全才，假扮道士讲起道经竟头头是道，两人一直说到下午，他才打了个稽首，转身和段秋鸿告别。
段秋鸿神色如常地回了总督府，等到进了自己的屋子，确定四下无人之后，这才慢慢摊开手掌，手掌里是一枚己经被汗水打湿的纸条——是方才那清虚观观主悄无声息给他的。
纸条上寥寥数语，简短说了朝廷准备杀段秋鸿，而他已经和白龙王联手，准备择日救下段秋鸿，让段秋鸿从现在起开始配合他，最底下还有他爹的暗记。话说那观主他也见过一两次了，一直就以为是个寻常道人，想不到竟有此等心机耐性，挑出最恰当的时间向他透露身份，这份心机，当真了得。
段秋鸿斟酌一时，抿了抿唇，神色转为坚定，他把纸条扔在燃香的炉子里，转眼就焚的一干二净。
......
沈语迟没受啥影响，回家见到白氏还说了句：“嫂子，我今天见到我哥啦。”
白氏才把阿秋哄睡下，笑：“他又在外面当差，这回好像是要保护质子，估摸着得等到质子被交还，他才能回家。”她叹了声：“要是能赶在年前交差就好了。”
沈语迟宽慰她：“嫂子放心，这事不会拖到年后的，两边都急着一手交人一手交钱呢。”
白氏嗔她促狭，又道：“再过十来天怕是要下雪，你过几日帮我把准备好的大氅送给你哥，如何？还有，上回刘媪带来了侧妃给咱们的东西，咱们也得备份回礼回信才是，虽然侧妃不在乎这个，但咱们却不能不放在心上。”
她有意多让沈语迟多历练，便笑道：“你哥如今在总督府护卫质子，刘媪他们也随承恩公府的人在总督府住着，这倒是省了你的事，只用跑一趟就能做好。”
沈语迟拍胸脯应了。
给沈南念送东西倒是方便，他就在质子院子隔壁住着，给刘媪送回礼就有些麻烦了，刘娘子现在和承恩公府的人一起住在总督府后宅，好不憋气。
沈语迟才放下东西，还没和刘媪说几句话呢，承恩公府的人便来拍门叫她出来。
刘媪又是不忿又是无奈，与沈语迟低声道：“太子妃和我们侧妃不睦已久，这次负责护送质子的是太子妃亲兄长，一路上对我们，就如同对犯人一般，这一路真是受活罪。“
她牢骚几句，略出口气：“不过娘子放心，他们也不敢对您怎么样，请您先回去吧，回头我寻到机会再去给您道谢。”
沈语迟还真没咋担心，难道就因为太子妃和沈侧妃不睦，太子妃娘家就跑来为难每个姓沈的人吗？这不是有病吗，谁能干这么傻缺的事儿？
谁知道她还是放心的太早，她才走出二门，承恩公府的一个穿金戴银，长相刻薄的管事婆子就对她道：“沈娘子，咱们为了保护质子，早先便定下规矩，但凡进出府里的外人，都得搜身查验。”
沈语迟看那婆子眼睛长头顶的德行，不由哼了声：“你要搜我身？”
婆子潦草行了个礼，十分刁钻地道：“咱们也是按规矩办事，还望沈娘子见谅。”
沈语迟挑了挑眉：“规矩？谁给你立下的规矩，我无非是送了几箱回礼给侧妃，又没去见那质子，这就要搜身？我看是你们小心过头了吧。”
婆子皮笑肉不笑，搬出承恩公府来：“这是上头主子定的规矩，咱们也没有办法，还请沈娘子体恤。”
她瞥了她一眼，张开双臂：“搜吧。”
那婆子作怪似的道了声谢，伸手竟来解沈语迟的衣服扣子了，嘴上还道：“娘子勿怪，上面吩咐了，要咱们仔细搜查...”
沈语迟向来是能动手就不哔哔的人，见这婆子找事，她哪里会客气？也别说什么忍辱负重的话，这种人，你今儿忍了她，让她扒你衣裳搜查，明儿她就敢蹬鼻子上脸上手打你了!
她咣当向着婆子面门捶了两记，给她两只眼睛捣出两团青色，又‘啪啪啪’冲着她胸腹一通乱捣，她在众人目瞪口呆之时，直接把这婆子打倒在地，又带着下人一溜烟跑了。
整个操作熟练的让人害怕，也不知是她揍了多少人才练出来的。
婆子万万没想到这沈娘子生的娇怯，居然是个浑人！她被打的半天回不过神来，又忙让人去追，谁料到沈语迟教程出奇的快，现在已经没影了。婆子恨得咬牙，可这事儿毕竟是她不占理，就算要搜身，那也是沈南念这等质子护卫的活儿，怎么都轮不到她一个下人！她不敢猛追，恨恨地在心里咒骂一时，转头就回去跟主子告状了。
沈语迟带着人跑了会儿，眼看着眼前有人从面前闯过，她一下没刹住车，径直撞了上去。
今日又是段秋鸿听讲经的日子，裴青临才跟他见过面，一出来就见沈语迟闷头闷脑地冲她跑过来。他扶住她的肩不使她摔到，蹙眉低声问：“你又闯祸了？”
沈语迟才看清自己撞的人是那个观主，她愣了下：“啊？你说啥？”
裴青临自知失言，抿了下唇，轻声道：“我说...施主当心。”他瞧见她头上的小花钗都跑歪了，心里一动，强行按捺住了帮她打理头发的冲动。
沈语迟离近了看他，越发觉着他通身气韵异常熟悉，这也是奇了，明明她完全没见过此人，但他身上那种淡泊出尘的气质，让她无端觉着心安，一见到他，她就不想跑了。
她犹豫了下，主动搭讪：“敢问仙长道号？”
裴青临目不斜视，神态宁静，一派仙风道骨：“贫道道号无涯。”
他身量高挑，沈语迟看他都得微微仰着头：“无涯仙师今年多大了？”
裴青临心知摆脱不了这小混蛋了，一边往外走，一边漠然回话：“二十八。”
沈语迟嘿嘿一笑：“男人二八一枝花，仙师可曾娶妻？”她平时也没那么自来熟，但不知怎么，见到无涯就觉着亲近，太奇怪啦！不弄明白她简直睡不好觉...
裴青临：“...”
他冷冷道：“贫道是方外之人，决心一生侍奉三清祖师，从未考虑过婚嫁之事。”
“哦对了，你们出家人有这条规矩。”沈语迟给自己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憋了一会儿，伸出右手没话找话：“大师，你会看手相不？能看看我的姻缘不？”
裴青临：“...”
“贫道并不擅卜算一事，但...”他瞥了她一眼，忽然折腰，轻声道：“施主的良人，或许一直在你身边。”
沈语迟主要是为了搭讪，没怎么在意他说的话，随口问：“是吗？他长得俊吗？”
他佯做思索，唔了声：“应当是没人能说他丑的。”
沈语迟‘豁’了声：“那就是俊美如天人了，他性格好不好，人品咋样？我会喜欢他吗？”
他唇角略勾，声音笃定：“你会的。”
沈语迟见他要上马车，忙递了张帖子：“这是沈府的名帖，仙长道行高深，我极是敬仰，有空可来沈府坐坐。“
裴青临动作极慢地接过名帖，为什么她面对裴先生的时候，从来没有这般热情？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才引得她这般热枕？这张脸也就是寻常姿色啊。
他反复思索着一个问题，他这算不算...自己把自己给绿了？
......
沈语迟跟他唠唠叨叨许久，方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又过了两三日，刘媪抽空到沈府来，连连致歉：“我再没想到承恩公府的人能做这样没脸的事儿，一个奴才，居然敢对大娘子动手动脚，还伸手要解大娘子衣裳，简直无法无天！我要知道，怎么也得想法拦住。”
她怒哼了声：“他们那日刁难大娘子不成，承恩公府的二郎君竟然开始为难起大郎君来了，多亏了顾小郎从中转圜，不然咱们这个梁子就彻底结下了。”
沈语迟理了理才明白，承恩公府没为难到她，居然开始为难沈南念了！这脑子没问题吧？沈南念可是有正经差事在身，要是差事耽搁了，一起护送质子的承恩公府能落下什么好处不成？
她无语：“这怕不是傻子吧？”白氏听到有人刁难自己夫君，也沉下脸来。
刘媪冷笑：“他们为难大郎君，也不光是因着大娘子，主要还是怕大郎君和顾小郎同他们承恩公府抢功吧。”
她气了一回，见姑嫂俩脸色难看，忙调转话头：“少夫人大娘子，别想这些扫兴的事儿了，侧妃送您的那套‘摇红’，您怎么不戴上？侧妃虽然不能亲眼看见，但知道您穿戴上了，心里一定是高兴的。”
这是小事，沈语迟就命人从那套头面里，取了一只步摇出来准备戴上。
可惜她今儿梳的垂挂髻根本不适合戴这种华美厚重的首饰，刘媪忙道：“老奴帮您重新梳个发髻吧。”
沈语迟允了，刘媪取来梳子，为她梳了个单螺髻，再簪上火晶步摇，衬的她脸蛋白皙娇媚，她又配合着换了身火红狐裘，往日的青稚褪去几分，整个人艳光夺目。
刘媪赞：“这套头面，也只有大娘子配带了，侧妃瞧见您穿戴了好看，一定欢喜。”
白氏也觉着欢喜：“你穿红色衣裳真正好看，我让绣房给你多做几身这样的。”
三人略寒暄了几句，白氏送刘媪走了，对她道：“听说裴先生病情好转，我已经把礼备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沈语迟好些日子没见裴青临，自然担忧他身体，当即应了。
......
裴青临仍旧在院里看书，他见到一身夺目灼红的少女拎着食盒从院门外走进来，头上还带着那只贵重无比的步摇。
他神色微恍，一瞬间竟像是那个女人重活了过来，手里端着那碗折磨他数年的禺强毒药。他面色阴郁，手指指节处微微泛白。
沈语迟打招呼：“先生，这么冷的天还在院里看书啊？”还就穿了身简单的天青色斜襟棉裙，外面连个大氅也没罩。
裴青临瞬间回过神，又看了眼她发间的火晶步摇，慢慢地问：“你怎么这副打扮？”
其实沈语迟和她生的并不相似，不过在他的记忆里，沈贵妃最喜欢这么一身打扮，通身红色在宫中招摇，两人一时竟产生了微妙的重叠。
他厌恶这个念头，面沉如水地把它压了下去。
沈语迟把手里的补药放下去，摸了摸自己的步摇：“沈侧妃送来的东西，我本来是打算压箱底的，可是人家想要看我穿戴，我就把它戴上了。好看吗？”那啥，这玩意贵重是贵重，但想到沈贵妃的下场，她就觉着有些个别扭，所以她是打算珍藏起来着。
裴青临垂下眼：“我更喜爱大娘子往日风采。”
沈语迟要把狐裘解下来给他：“你穿这个挡一挡风，别又冻病了。”
裴青临侧身避开：“侧妃的人为何又过来了？”
说到这个，沈语迟话就多了：“我那日去送回礼，遇见承恩公府的人被狠狠刁难了一番，刘媪特特前来宽我的心。”她叽哩哇啦地道：“先生你不知道，我那天可遇见一个神仙人物，你都不敢想，世上竟有这等风采的人，那位道长相貌只是普通，但那气质...绝了，神仙人物也不过如此啦！”
裴青临：“...”
她又道：“他还给我算命，说我的真命天子长得特俊俏还对我死心塌地，你说，我要是真遇到真命天子，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他？”
怎么谢？以身相许吗？裴青临表情奇特：“...”
沈语迟：“而且我觉着，他熟悉得很，在哪见过似的...”她说着说着，眼睛突然一亮，她终于知道无涯道长像谁了，裴青临啊！虽然两人外貌有不小的差距，气质也一个冷清孤傲，一个淡然出尘，但那种凛然不可冒犯的气质简直一模一样！
裴青临表情越发奇异，他低低一嗤：“无非是一个年老貌丑的道士而已，也值得你这般夸赞？大娘子是没见过真的风流人物。”他伸手托过她的脸，轻声问：“还是说...大娘子是喜欢上那个道长了？”
沈语迟本来想撮合他和顾星帷，奈何他俩死活不对盘，倒是无涯看着和裴青临气质挺相似的，说不定能成功把他掰回正确的剧情上呢，无涯虽说要侍奉三清，但凭裴青临的长相，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她忙摆手：“那可没有。”她神秘兮兮地问：“先生，你喜欢出家人吗？你要喜欢，我介绍你俩先认识认识。”
裴青临：“...”

第49章
沈语迟是福至心灵，她越想越觉着，两人忒般配。她于是十分卖力的游说：“我主要是觉着，你俩有些地方挺像的，这大概就是夫妻相了吧，而且清虚观那么有名，他香火收入肯定少不了，以后你就负责貌美如花，观主负责赚钱养家。”
裴青临：“...”
他对自己的乔装本是有足够的信心，实不知沈语迟哪里看出来的两人相像。他并不一味推托，反惹的人生疑，随意笑笑：“是吗？若真如此，以后有机会倒可拜访一二。”
外面起了冷风，他怕她冻着，拉了她进屋说话。
沈语迟解开火红的狐皮裘，里面的一身衣裙也是艳红色的，上面绣了大朵的富贵牡丹，衬的她整个人娇艳欲滴，风姿颇为动人。她见裴青临看过来，伸手扯了扯裙摆：“我嫂子说我穿红色好看，先生觉着好看不？”
她拎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圈，鬓间的步摇轻晃，她十分臭美滴：“传闻当年沈贵妃最爱红色，她一身殷红倾倒了半个城，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有几分昔年沈贵妃的风采？”
天地良心，她也就敢跟人私下臭美几句罢了，在外面她肯定不会这般口无遮拦的。而且她也就是肖想一下沈贵妃的美貌，只是这位美人的结局委实不咋好。
裴青临好不容易才把方才的念头驱赶出去，闻言眸光微沉。
沈语迟还在拎着裙子瞎美，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就被裴青临压在窗边，他还直接来了个壁咚。
她下意识地挣扎，被他轻松扣住手腕，沈语迟一怒，又有些紧张：“你又想干嘛！”
裴青临眸光冷沉，他还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她的身材：“你不是让我瞧瞧你有没有沈贵妃的风采吗？”
他戏谑地把她从头看到脚，为了让她彻底不提沈贵妃，嘲弄轻哼：“你以为沈...贵妃当年仅是凭几件衣服就能狐媚惑主？传闻她婀娜丰润，因其身形妖媚似芍药，皇上私下还赏她一个‘芍药娘’的爱称。你穿上这一身，不过是比男人多了条裙子罢了，也跑去和她比？自取其辱。”
靠！他居然敢嘲笑她平！沈语迟登时怒了，她这些日子一直在长身体，胸都比原来大了一个号好不好！再说她就是没长大，裴青临那连A杯都没有的有资格嘲笑她？！
她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儿一下子就崩断了，一时恶向胆边生，伸手探进裴青临的外衣里，隔着中衣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胸。她狰狞笑道：“我再怎么像男人，也比你强啊！”
他胸口硬邦邦的，手感委实不咋地，还是她自己软绵绵的好摸。
裴青临：“...”
沈语迟见他表情不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袭了先生的胸！她头皮一麻，脱口就道：“我不是故意的！”奈何她贼手还在人家衣服里，这解释委实没啥说服力。
被袭.胸的经历对他来说也是人生初体验，偏偏这沈语迟个莽货手劲还挺大，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裴青临心里暗潮涌动，脸上却面无表情，他修长手指从她手肘一路抚到她手腕，最后拽着她的腕子把她的贼手拎了出来。
他轻声重复：“不是故意的？“他声音透着点点寒意，突然勾了勾唇角：“那我只好礼尚往来了。”伸手在她胸口按了按。
唔，平时瞧着不大显，但确实有些个小少女的意思了。
沈语迟头皮一炸，震惊地看着他：“...”
裴青临似笑非笑：“还敢不敢毛手毛脚了？”
沈语迟冤死，到底是谁毛手毛脚！就两人大小手感对比，亏的明明是她好不好！她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就不该送上现成的把柄到他头上，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裴青临神态自若地理了理衣襟，还笑悠悠地道：“大娘子既然拒了我，说要跟我做好姐妹，那就别做这些引人误会的事儿了，不然...”他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我可要以为大娘子在欲擒故纵了。”
沈语迟差点没给他憋死，真想一刀砍了自己的手啊！
她气道：“你——！”
才说了一个字，他就一句话把她堵死：“是大娘子先对我意图不轨的。”
裴青临逗她几句，瞧她眼里都快喷出火了，这才看向窗外，转了话头：“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府。”
沈语迟郁闷憋屈地走了出去。
两人才走到角门处，就听见一阵男童的哭闹尖叫：“你们给我滚，我要我娘，我要去找我娘，我要去找阿姊！谁敢拉我！我要打死你们！”
有婆子为难劝道：“二郎君再忍忍，过一阵咱们让公爷把夫人接回来可使得？您现在越闹腾，公爷心里就越是不喜，等过年的时候，您去公爷面前哭上几场，公爷一心疼，自会把夫人接回来的，您说呢？”
沈语迟听这婆子的话，眉头就忍不住皱了下。
她绕过照壁，就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十岁男孩躺在地上撒泼，旁边站着几个束手无策的侍女婆子——这小男孩也不是别人，就是当初害白氏早产的罪魁祸首，楚姜的儿子沈南钊是也。
两人虽是姐弟，但一个住外院，一个住内院，平时见得也不多。自打楚姜禁足，沈幼薇养病，沈南钊就一直是沈南念亲手管着，他在沈南念手底下的时候，乖的跟只猫儿一般，但近来沈南念忙着办差，沈南钊就趁机偷跑出来撒泼大闹。
沈语迟想到因为早产身子骨弱的阿秋，对沈南钊就没啥好感，也不太客气：“还不快把二郎拉回去，要是他跑出去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
几个侍女婆子得了令才敢伸手拉他，沈南钊却拼死挣扎，他见着沈语迟，反而闹腾的更厉害，蹬腿干嚎着质问：“我娘呢？你把我娘关在哪里了？！”
沈南钊年纪也不算太小，沈语迟并不拿话哄他：“第一，你娘不是我关起来的，她是自己做错事受了罚，被父亲关起来的，第二...”她故意瞄了那蹿腾的婆子一眼：“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你若真想接她回来，现在就该好生努力，等你日后为官做宰了，自然能把她接到身边来享福，你真以为哭闹撒泼她就能回来了？”
她虽然不喜他，也犯不着跟他为难，说的都是实在话。
婆子面皮子僵了僵，忙打圆场：“大娘子勿恼，我们二郎君自小没离过夫人，如今夫人不在，二郎君就没了主心骨一般，这才失态的。”
沈南钊半个字没听进去，用一双哭红的眼睛恨恨地看着她，还朝她吐了口口水：“贱.人，我娘就是你害得！你娘被你克死了，你就见不得我和我阿姊的娘好好的！”
旁边站着的侍女婆子都被吓呆了，沈南钊又不是懵懂顽童，年纪小也有限，今年都已经十岁了，这话如何能乱说！而且他还污言秽语地辱骂长姐，放在哪户人家能忍得？！
哪怕沈语迟是个穿来的，也被他这话气的沉下脸。她也不假人手了，挽起袖子就要给沈南钊个厉害！
沈南钊很有几分小孩的奸诈，见沈语迟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往后躲，一边喊着杀人啦，还一把抄起怀里塞着的手炉，重重向沈语迟砸过来。
手炉的盖子在空中掀开，里面的炭火炉灰乱洒，沈语迟往后退了几步，终究是躲闪不及，眼看着那手炉就要砸在自己脸上！
裴青临一向不插手沈家家事，方才只在一边静静立着，听见沈南钊言语辱及她，他神情骤然阴狠。这时见沈南钊动手，他眸光一沉，旋身挡在她身前，广袖一卷，就把手炉带着炉灰原样卷了回去。
看着手炉飞卷回来，沈南钊吓得哇哇大叫，厚棉衣被烫出几个窟窿，人倒是没什么事，他却嚎的死了娘一般，直喊大姐要杀了他！
他旁边那婆子也是砰砰磕头：“二郎还小，不懂事，求大娘子您高抬贵手，饶了他这一回吧！”这一老一小一哭一求，显得沈语迟仗势欺人似的。
沈语迟看着裴青临袖子都被烧破了，她双眼冒火，两巴掌下去，终于打出个清净。她厉声吩咐：“把二郎关在屋里，等大哥回来了处置！”几个侍女堵嘴的堵嘴，抬腿的抬腿，终于把沈南钊拖了下去。
她折返回来，见裴青临小臂处烫出一串燎泡，她额角乱跳：“那可是燃着的炭炉，先生你功夫再好，也不能水火不侵吧！”
裴青临显然没把这点小事放心上，神色淡淡，不以为然：“小伤而已，过几日就能好。”
沈语迟拉着他去她院子，翻了烫伤膏出来，她又取来银针和烈酒，用烈酒和烛火给银针消毒，有些紧张地道：“我给你把燎泡挑开敷药，你可别喊疼啊，不然我容易手抖。”
她絮絮叨叨几句，缓解紧张：“你回去记得别吃酱油盐巴，也别吃的太油腻，不然容易留疤。”这么完美的一双手要是因为她留了疤，她得向裴青临的仰慕者们自杀谢罪了！
他一言不发地伸出手。
沈语迟就给他挑开一个，又用干净的纱布蘸上药粉给他伤处涂匀，抬眸问他：“疼不？”
她一脸小心翼翼，裴青临唇角微翘：“有点。”
沈语迟一脸纠结：“那怎么办？”
他慢慢低下.身，跟她额头相抵，柔缓轻笑：“你亲我一下，便不疼了。”
沈语迟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她仰起头想躲开，他已伸手扣住她的后脑，贴在她软嫩的唇瓣上，轻轻亲了下。
这回不似前两次充满压迫力，反而让人觉着莫名温柔。沈语迟躲闪不得，眼睁睁地看见他微凉的唇瓣贴上来，都不知道摆什么表情了，只能把嘴闭的死紧。
一触即分，他手指还摩挲着自己的唇瓣，似在回味，神色带了几分愉悦。
很软，又带了甜甜的奶香，味道极好，好的让人能忘记烦恼疼痛。
“现在不疼了。”
沈语迟脸色发绿，他已经拎起裙幅，悠然起身走了。
他走到门边，悠然回首：“大娘子尝起来味道甚美，让我忘忧。”
.......
她心情那叫一个沉重，晚上吃饭的时候，白氏都觉察出不对来了，笑问：“你怎么跟失了魂似的？”
她关切道：“可是因为二郎？公爷平时宠溺惯了，他身边几个下人又不得用，我已是打发了。就是他，我也命人看管起来，等着你大哥回来狠狠罚他！”
沈语迟这才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嫂子看着处置就好。”
她还在纠结裴青临方才亲她的事儿，不知道是不是一回生二回熟的缘故，她这回反应远不及上回强烈，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呐！
她拿裴青临是当朋友甚至是长辈看，而且两人性格三观实在差的有点远，她对他是又敬又怕，当朋友也就罢了。哪怕他是个男人，她也不敢喜欢他这样的啊！可她今天为什么没有像上回一样惊慌失措呢？
难道她...也弯了？或许她喜欢的不是裴青临，所以才这么纠结，换成其他女孩子，她没准就同意了？沈语迟想到这种可能，脸色霎时变了。
白氏没看出她丰富的内心戏，她还特贴心地取出一本花名册：“这上面有你大哥的同僚，舅家的表弟，还有师伯家的几个子侄，这些人喜好脾性家世门第，上面都有记载，你大哥还特地绘了他们的肖像在上头，你瞧瞧看有没有顺眼的，到时候咱们约着见一见。”
沈语迟：“...”
她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裴青临亲她的场景，下意识地拒绝：“嫂嫂先不必急，我今年过了年也才十六，沈幼薇跟我同龄的，她不也没定下吗。”
她拒绝完又给自己吓了一跳，她想拒绝相亲就拒绝呗，反正如今楚姜迁居别院，拿捏不了她的婚事，她也没必要急吼吼地成亲了，她想裴青临亲她干嘛？
白氏笑：“这如何能比？夫人和她瞧上了顾小郎，可惜顾小郎没那等意思...”她不好多说二姑子的闲话，又嗔：“十六岁也不早了，这时候找个合适的，再过两年刚好成亲。”
沈语迟吞了口口水，还是拒了：“嫂嫂容我缓缓，经上回蒋家那事，我最近再不想这事了。”
白氏还以为她是被打击的灰了心，她正要再劝几句，外面就有个管事送了一张请帖：“少夫人，大娘子，这是长义郡王府上送来的帖子。”
白氏接过来问：“郡王寿辰就在年底，今年又是他老人家五十整寿，咱们是该去上门道贺，只是不知今年这寿宴在哪儿办？”
管事笑：“东边的猎场七月才建好，郡王是想着，邀咱们府上的公爷和大郎君去猎场狩猎三日。至于女眷...猎场那边也修了别府，别府里种了千朵梅树，女眷可以在府邸里赏花赏雪听戏。”
沈语迟插口：“大冬天的，哪有东西可猎啊？”
白氏笑：“郡王想狩猎，谁还会扫他面子不成？到时候大概就是放些家养的山羊野鸡之类的在猎场里，大家乐呵一番也就是了。”
白氏命人赏了来送帖子的下人，与沈语迟商量着狩猎要带的东西。
......
沈语迟头回参加狩猎，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哩！唯一不大圆满的是，裴青临又一次卧病在床，别说狩猎了，连床都下不了。
他又不愿意见人，沈语迟只得命人拿了些补药给她。
猎场已经是搭好了营帐，因为新猎场修建在近海的地方，场地内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道，腥味不大，闻着还有些提神。沈语迟一行才进猎场收拾完东西，正准备出来逛逛透风，就见顾星帷带着一队人马，迎面走了过来。
顾星帷不复往日神色飞扬，他薄唇紧抿，神色冷峻，一派肃杀，他也没穿往日那些花里胡哨的衣裳，一身轻裘软甲，比之往日的风流，更多了几分挺拔英武。他似乎在严阵以待着什么。
沈语迟心说不就是一场狩猎，至于搞这么紧张吗？
他这才瞧见沈语迟，紧绷的神色一松，唇瓣弯起，泄出些许笑意：“你来的倒早。”
沈语迟跟他还算熟，和他打了个招呼，又比了一个张弓射箭的姿势：“那是，毕竟我要大展身手么。”
顾星帷笑意更深：“哦？你都要猎什么，跟我说说。”
反正现在狩猎还没开始，沈语迟张嘴就吹牛：“也就猎些个狮子老虎豹子吧。
顾星帷忍不住噗笑了出来，扬了扬眉：“行啊，虎骨到时候记得分我一根。”
由于她现在一根鸡毛都没猎到，空头支.票开起来也很随意：“那不行，显得我多小气似的，虎皮到时候也给你。”
幸亏顾星帷马术了得，不然现在非笑的从马上跌下来，又问她：“你这气派，后羿在世也不过如此，敢问你的弓箭在哪？我倒想瞧瞧，什么样的绝世神弓才能配得上你的箭术？”
沈语迟傻眼了：“啊？猎场不发的？”她还以为弓箭猎场会统一发呢。
顾星帷脸好悬没给她笑抽了，他看了眼身后护卫，护卫取来一张备用弓箭，他把自己的备用弓箭扔给她：“先用我的吧。”
他这一套备用弓箭已经往轻巧里打造了，却还是有近五斤的分量。
沈语迟一接过来差点闪了腰，抹了把脸，竭力绷住威武的表情。
顾星帷眼底笑意一闪而逝，他沉吟了片刻，突然叮嘱她：“这三日...你就先在别府里待着，无事最好不要出来，尤其不要靠近猎场。”
沈语迟瞧他表情严肃，不像刚才开玩笑的样子：“为什么？有什么事吗？”
顾星帷眸光微闪：“猎场里猛兽众多，怕伤了你们这些女眷。”他看了眼她手里的弓箭：“这把弓你就留着防身吧。”
沈语迟不再多问，告辞离去了。
顾星帷目送她一会儿，身后顾星熠轻声禀告：“按察使，承恩公府的要见您。”连称呼都换了。
顾星帷面露厌恶：“吴二又想干什么？”
承恩公府姓吴，这回派来押送质子的是吴家二郎，也是太子妃二哥。这人是个实打实的蠢材，本来他质子送到登州交给顾星帷之后，他就得动身返回帝都了，但他偏偏贪这份功劳，硬是赖着不走，嘴上说要和顾星帷共同护卫质子。
顾星熠轻轻摇头，顾星帷眸光泛冷：“你把他看好了，我厚颜向郡王借来这猎场，又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布置筹谋，成败就在今朝，绝不能出岔子。”
顾星熠不禁问：“这次来猎场的闲杂人等不少，来做法事的道士，负责烹饪的厨子，维护猎场的猎师，还有各个府邸的下人，你怎知前太子...顾韵隐匿在何处？”
顾星帷一笑，成竹在握：“他不管在哪，目的都是为了质子，我留了伯念兄在质子身边，只要顾韵现身，他立即就能来通知我。”
难怪顾星帷敢放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人进来，原来是为了给前太子创造可乘之机，前太子赶来，立刻就会成包圆的饺子。顾星熠叹服，又问：“若前太子没有现身呢？”
“不会的。”顾星帷淡淡道：“他具备一切枭雄人物该有的特质，尤擅谋略决断，只要露出破绽，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只不过...这是他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
......
古代狩猎也讲究个天时地利，这又是新建的猎场，所以郡王狩猎之前，不光要告祝天地，还特地请了好些有名的道观观主来做一场法事。
沈语迟和白氏坐在沈正德身后，沈南念有差事在身，一直跟在段秋鸿身边，压根没到沈家坐席来。
沈语迟眼里的法事一向等同于跳大神，她没想到无涯这样仙风道骨的人物居然也会做这事儿，不过大概是气质使然，他做什么都带着一股缥缈仙气。
一场法事毕了，几个法师被带下去休息，沈语迟一直对这个人很好奇，所以她暗搓搓地走过去，准备借机搭讪。
无涯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因为喝水的动作，他的袖管滑下浅浅一截，右手露出一点被烫伤的暗红痕迹——有点眼熟。
沈语迟离他不近，有些迷茫地眯起眼看过去，心头极快地掠过一丝怪异的感觉，她歪着头想了会儿，再看过去的时候，无涯已经整理好衣服了。

第50章
虽然说无涯和裴青临是挺有夫妻相的，但也不至于像到手上都有烫伤吧？要是她没记错，两人烫伤的位置似乎都差不多？
不过两人距离挺远，沈语迟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正要走过去说话，却见沈南念迎头走过来。
他先和沈正德行了个礼，走过来叮嘱白氏和沈语迟：“半个时辰后，我们会进猎场狩猎。别院里头，郡王也给女眷请了双喜班来，你们俩等会就在别院待着，无事不要乱跑，听明白了吗？”
他又转向白氏，口气和缓：“你照料好语迟和其他家眷。”
白氏自然点头应是，沈语迟咦了声：“今儿不就是打个猎吗？怎么哥你和顾星帷都紧张兮兮的？”
沈南念淡道：“猎场才开不久，我怕有什么乱子，伤了你们这些女眷。”
沈语迟便不再多问了。
沈南念折返回去，段秋鸿自然看清了他特地跑去叮嘱亲妹那一幕，别有深意地道：“沈千户和令妹情分真好，令我好生羡慕。”
沈南念并不喜他说话语调，声音平板地回答：“例行嘱咐罢了。”
沈语迟被这么一打断，再去寻无涯的时候，发现他人已经不在那处了，她左右找了一时，怎么都没找到人，只得悻悻作罢。
待到狩猎开始，郡王妃就带着女眷们进了别院，永宁一路拎着沈语迟：“走走走，我新起出来几坛梨花雪，入口绵长，滋味醇厚，大冬天喝几杯再合适不过了。”
沈语迟郁闷的：“你怎么一见到我就想喝酒呢？你再这样，郡王妃该拿眼瞪我了。”
永宁抱起一只精巧的酒壶，手指一弹，上面的酒封开了。她十分潇洒地给两人各倒了一盏酒：“没事，其他烈酒倒也罢了，这梨花雪里面加了好些养颜滋补的补品和花草水果，味道好得很，多喝点对身子还有好处呢。”
这梨花雪整体呈琥珀色，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让人闻之欲醉，她试着喝了口：“果然味道不错，有股子甜甜的味道。”
不过再清淡的酒也不能一杯接一杯的喝，两人边看戏边聊天边喝酒，转眼天色黯淡下去，三四坛酒也见了底。沈语迟是酒壮怂人胆，看永宁都眉清目秀的，当然永宁也确实长得漂亮。
她噘着嘴在人家脸上亲了一口：“来，小美人，让爷亲一口，爷要证明自己不是弯的！”
永宁没留神，被她得逞了，劈手就给了她一记熊掌：“滚蛋，再耍流氓我可揍你了啊！”她又一把推开沈语迟的脸：“还来，恶心死了你，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沈语迟傻笑了会儿，转头搂住知州千金，又‘吧唧’了一大口。
大家都没想到她这样浓眉大眼的也会搞偷袭，转眼五六个平时走得近小姐妹都被她得手了。话说女孩子们香香软软，脸蛋白白嫩嫩，亲起来真舒服呐！
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酒嗝，一拍脑门，愉快地宣布：“我，沈语迟，从今天起，正式出柜了！”
哎呦，原来她真的是个磨镜啊！
幸好大家都没拿她醉酒之后的傻话当真，知州千金哭笑不得地摸了下被亲的地方，她还吩咐下人：“去给语迟倒一碗醒酒汤来，怎么醉成这样了？”她拉住两人劝道：“你俩可别再喝了，小心喝坏了肠胃。”
沈语迟又打了个酒嗝，捂了捂肚子：“我想去厕所。”喝撑着了。
顾星纬搞得是外松内紧策略，看似放松，其实审查严格，带来的下人侍女根本不令他们出来服侍，留下服侍的都是别院里经过调查，家世清白的下人。
知州千金不放心她酩酊大醉的时候一个人出去，就叫了个别院的侍女，拿出赏银：“你服侍沈大姑娘去更衣（入厕的委婉说法），可别让她摔着了。”
侍女才扶着沈语迟出了戏台，郡王妃那边有个夫人不慎打翻了酒盏，郡王妃连忙唤人来打扫。
这侍女的活计就是负责花厅内的布置洒扫，她怕这时候不去收拾，碎瓷划伤客人，她得吃不了兜着走，她一时左右为难，看看厅内，又看看沈语迟，飞快告了个罪：“沈大姑娘，劳您先在厅外等一会儿，奴立刻就收拾停当，等奴收拾停当了，就陪您去更衣，您说好不好？”
沈语迟醉的不知四六，顺嘴就答了个好。
侍女：“多谢您体恤。”扶她在外面坐下，自己速速跑进厅内收拾了。
沈语迟又等了会儿，自己实在憋得不行了，扶着柱子站起来，自己找着别院里的净室。
她踉跄着步伐找了片刻，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她不光没找到净室，还莫名其妙地走到一处隐秘小道。
她随手拉了个过路的侍女：“带我去趟净室。”
这侍女身量颇高，方才一直闷头往前走着，行色匆匆的样子，她被沈语迟一拉，身子立即僵住了。
沈语迟见她不回答，表情渐渐有几分迷惑，扯住她的手也松开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你...”
侍女猝不及防地转身，猛然伸手辖制住她。
沈语迟这才看清侍女的脸——居然是那质子，段秋鸿！
段秋鸿一身别院侍女的装束，腰间还系了青布条，头发梳成双环髻，不是离近了看还真瞧不出是个男的。
沈语迟瞧的一脸懵逼。
段秋鸿怎么会在这？他不是该去猎场吗？究竟出了什么事？她惊得睁大了眼，酒意立刻散了几分，张嘴当即要叫人！
段秋鸿毫不犹豫地伸手，在她后颈处重重一捏，沈语迟当即昏睡过去。
段秋鸿犹豫片刻，留她在这儿，她万一说出去什么，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可要是对一弱女子杀人灭口，也不符合他行事原则。
他神色一动，想到她和沈南念的亲兄妹关系，若是再遇到沈南念，或可拿她换一二生机。
他终于不再犹豫，把她架起来，假作扶住醉酒主子的样子，沿着这条隐秘小道，一路向东走去。
......
顾星帷在帝都的时候，素以相貌姣好，风度绝佳而闻名，但此时这位翩翩贵公子再也保持不住风度，他面色阴沉如水，重重一擂身旁的树干，语调森然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质子一个大活人，你们竟能看丢了？！我今天是怎么嘱咐你们的！”
树上枯枝败叶乱摇，砸了林中众人一头一脸，大家谁都没先说话。
沉默好一会儿，一个相貌英俊，但眼神轻浮的青年公子哥走了出来，嬉笑道：“顾按察使怎么大动肝火呢？人丢了，咱们再找回来不就是了？林场这么大，他们定然跑不远，咱们人手又多，没多久就能把人找回来了。”
赶在顾星帷气头上嬉皮笑脸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事前让顾星帷很头疼的，承恩公府的那个吴二。
顾星帷根本没拿正眼看他，一字一字重复：“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二身份不低，但顾家更是流传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他瞧顾星帷怒火中烧的样子，眼珠子一转，指了指身边的沈南念：“你派来看守质子的人不得用，这人平庸无能不说，还总是想着抢功，要我说，质子丢了，就该拿他向上头交代！”
饶是沈南念素有定力，也被这颠倒黑白的傻叉气的一脸阴沉，他上前一步，没给吴二继续搬弄是非的机会，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
他看管着质子在林中逡巡，谁料到吴二突然横插了一杠子，非要接管质子。沈南念一眼就看出他想抢功的打算，要是平常，他也忍了这脑残货，毕竟这是太子妃的娘家人。可如今他有任务在身，怎么会听？
结果吴二这个脑残见沈南念不肯让他接手，气的又是威胁又是喝骂，见沈南念不为所动，他便呵令了一干护卫，准备直接动手夺权。这下场面混乱，超出沈南念的控制范围，质子就借机溜走了。
顾星帷气度再好，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竟被猪队友给搞砸了。他额角乱跳，当机立断：“来人，把吴中侍郎看押起来，没我的命令，不得放人！”当务之急，先把这搅屎棍给收拾了，免得他等会又作出什么乱子。
吴二岂能甘心束手就缚，他慌忙退后几步，退到侍卫身后：“顾星帷，你敢！你凭什么看押我？！我看沈南念办事不利，想要顶替他有错吗？我看你分明就和他是一伙的，勾连结党，排除异己！我要向圣上狠狠地参你们一本！”
顾星帷根本不和他打嘴仗，看了顾星熠一眼，右手重重一挥，他身边的好手立刻把吴二连同侍卫一并拿下了，吴二还要叫嚷，也被顾星熠立即堵住了嘴。
沈南念知道质子丢失不是小事：“现在怎么办？”
顾星帷立即道：“料质子一时也跑不了太远，先搜查。”
沈南念当即派人去搜，搜了有小半个时辰，倒是找寻到一具被山上乱石砸成肉泥的尸体，尸体上的衣裳佩饰，勉强能看出是段秋鸿身上的那套。
他脸色顿时变了：“难道质子死了？这该怎么办？”
顾星帷瞧见这尸首，脸色也变了：“他居然这么快出手了。”
沈南念不解其意，顾星帷却心知这尸首必是障眼法，一定是假的，那么这具假尸体必然是顾韵放的，以混淆视听...这人的行动力委实可怕，自己这边还没察觉到风吹草动，他已经得了手。
他现在甚至怀疑，是不是吴二突然去寻沈南念闹事，都和那位手段鬼神莫测的前太子有关。
幸好，还能亡羊补牢。他立即道：“继续搜，扩大面积搜，连别院都要挨个细查。”他沉吟片刻，又道：“封锁从猎场去最近海上的所有道路。”
只要质子不入海和白龙王汇合，这一切还有补救的机会。
......
段秋鸿确实没跑太远，他已经换上一身男装，身后跟着三四护卫，在和裴青临约定的地方，焦急地等着裴青临的到来。
他手劲大，沈语迟给他敲的到现在还没有醒，正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他的近身护卫问：“您怎么还拖着个小女子回来了？路上难道要带着她？”
段秋鸿叹了声：“她撞破我行踪，又是沈南念的妹妹，我暂不想杀了她，只能先把人带回来了。”他仔细想了想：“咱们现在正被沈南念的人追杀，她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用处，你们把她看好。”
他想了想，又补一句：“她若老实，倒也不必伤了她。”
另个护卫则是见着沈语迟就挪不开眼了，他低头细细打量着她，渐渐露出色授魂与的表情，他伸手想摸摸她的脸，一边语调兴奋地叫道：“段爷，这小娘们实在是标致得紧呐！反正现在姓裴的也没来，追兵一时又追不到这儿，您把她赏给我，让我带她到后面林子里乐呵一阵可好？”
这小娘子清艳貌美自不必说，那脸蛋明艳纯稚，勾的人食指大动。最关键的是，她出身尊贵，平日里这样高高在上的贵女，他连看都不配看一眼，如今这等贵女却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可以由他恣意亵玩，这实在太有诱惑力了！比青楼那些个花魁行首还诱人一万倍！
段秋鸿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他带来的心腹护卫已经死了七七八八，如今忠心的就剩下三四个，朝廷也不可能让他留太多心腹护卫在身边。这人名叫吴六，原本是承恩公府派来看守他的，不过吴六此人贪财好色，心思肤浅，他瞧准机会，诱以重利，给了他不少珍宝玩意，又许诺到了白龙王的地盘，一定会给他高官厚禄，所以没多久就让这人变了节。
段秋鸿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不会把沈语迟掳来了。他却也没想对她做什么，更看不上吴六这般好色无德的，可是方才出逃，吴六却起了大作用，他就是想翻脸也不能是现在，毕竟吴六还有些用处。
他心念一转，伸手捏住他要摸到沈语迟脸上的那只手，果断拦住他，出声安抚：“这也算貌美？我瞧你是没见过真正的美人，我们海岛上的海女，个个比她标致，你若喜欢，等到了海岛上，我挑几个陪你就是。这女子有大用，而且现在咱们正被追赶，还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他沉吟了下，又加重了话音：“我方才已经说了，这小娘子是沈国公家的女儿，沈南念的妹子，若沾了她，就怕你以后有大.麻烦。”
吴六却不上当，瞟了眼躺在地上的沈语迟，尤其在纤细的腰线处流连片刻：“您别拿这话唬我，这小娘子的美貌也算是有一无二了，再说了，沈南念前些日子屡屡刁难我，她既然是沈南念的妹妹，我更要尝个鲜儿，再让沈南念看看自家妹子惨遭蹂.躏的样子，真想知道他到时候是什么表情！”他竟越说越兴奋了。
段秋鸿反感至极，脸上不掩厌恶，声音更重了几分：“我说了，时机不对，你明白吗？”
平时精虫上脑也就罢了，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着那事，倒真是个好色不要命的蠢货！早知这样，他当初就该换个人利诱的！
吴六现在和他是一根绳上的蚱蜢，也不好把他得罪的太狠，心有不甘地看了沈语迟一眼，慢慢垂下了头：“是。”
段秋鸿也没打算自己说一遍他就能听，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儿要操心。
他又等了约莫三盏茶的功夫，虽然还没到和裴青临约下的时间，但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搜到这里，他心里已经焦急如焚。
他沉吟了片刻，转过头吩咐身后的护卫：“阿海阿洋，你们随我出去找一圈，看能不能迎上裴先生的人马。”他迟疑了下，还是怕吴六贼心不死，留下两人看住他和沈语迟：“阿流阿川吴六，你们留在此地接应。”
几人皆领命了，吴六也是一脸恭敬，不见异色。
裴青临和段秋鸿还敲定了碰头的备用地点和若是碰不着头该走时该走的路，也是段秋鸿运道好，走出去不到三里，就遇到了迎面赶来的裴青临和卫令。
段秋鸿见到他人，心里先松了口气，面上一脸关切：“幸好裴先生无事。”
裴青临还是乔装成无涯的样子，哪怕是在逃亡，面上亦不见半点慌乱，从容如昔。他仿佛一眼看出段秋鸿心思，似笑非笑：“世子放心，我不会扔下你自己跑了的，毕竟你如死了，白龙王与我也不会罢休。”
段秋鸿被他道破心思，面色尴尬：“咱们先去汇合的地方吧，我三个手下和一个才掳来的重要人物也在那里。”
裴青临没有多问，随意点了点头。
段秋鸿带着他们回到了原处，却只见自己的两个护卫，吴六和沈语迟不见了踪影，他心下‘咯噔’一声：“他们人呢？”
阿川面有尴尬：“方才吴六强行要带人走，我和阿川自然拦着，谁想到吴六却跟我们动起手来，我们还被人追着，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所以动手的时候落了下风，吴六就瞅准机会把沈姑娘带走了。”
他飞快指了个方向：“他带着沈姑娘往西边去了。“
段秋鸿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裴青临的表情瞬间变得恐怖起来，再不复方才的从容自若。
段秋鸿也是一身高七尺的汉子，竟被裴青临掐住脖子，毫无反抗之力的，拎小鸡一般拎了起来。
他语调幽寒，宛若自九幽炼狱传来：“她怎么会在这里？你把她怎么了？”
那一瞬间，段秋鸿觉着自己已经被他生生掐死了。

第51章
卫令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会儿才慌忙拦住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着沈娘子，不然哪怕杀了他也无济于事。”他是知道沈语迟在裴青临心里的分量，所以压根没说什么‘小不忍乱大谋’的话。
裴青临默了片刻，五指一松，段秋鸿就跟个破口袋似的滑落下来。
他转头问方才说话的阿川，面罩寒霜：“他们往哪里走了？”
阿川慌忙指了个方向，裴青临辨认了一下足迹，直接追了过去。
......
沈语迟醒了，是被人活活颠醒的。
她酒早就醒了，只是被人揍了一下，头脑有些昏沉，把眼睛略睁开一条缝，才勉强辨认出自己被一个长相普通，身材壮硕的男子扛着走。
她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自己被段秋鸿打昏过去的事儿，但这人又是哪里来的？为何要带走自己？她心知不好，没有贸然吱声，把手伸进荷包里，悄悄掏出一枚小银钗，强忍着被颠的恶心感，暗暗盘算怎么能一招制住这人。
吴六又跑了一会儿，额上汗水哗啦啦往下淌，前面不远处是一条小溪，他索性把沈语迟放下来，自己到溪边鞠了捧水饮了一通。
他回头看了眼沈语迟，见她还没醒，心下稍松，咯咯笑了几声：“小美人别怪我，你落在我手里，可比落在那段世子手里要强得多。”
要说这等猥琐小人也自有其精明之处，他瞧出段秋鸿对他的不耐，反正他变节也不是头一回了，于是干脆弃了那段世子，再把沈语迟抢走，去寻沈南念换些好处，这毕竟是他亲妹子，若能敲沈南念这豪门世子一笔，他以后就是远走高飞，下半辈子也不必愁了。
他本来累的气喘如牛，看着沈语迟的脸，心下大大一动，淫.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要捏开她的嘴喂给他：“这可是好东西，吃了能使人筋酥骨软，昏睡不醒，一两银子才这么一小包。哎呦，还是豪门大族的小娘子会长，啧啧，这小脸跟水豆腐似的。”
沈语迟难得沉得住气，一直闭着眼睛没睁开，等到吴六伸手摸自己脸，露出破绽的时候，她才猛然睁开眼，用银钗冲他腋下一处穴位扎了进去。
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一句话：‘从带脉穴刺入，血流的最少，可以最快使人毙命。’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想起裴青临当初杀楚淇的时候说的这句话，但此时无疑是有奇效的，银钗扎进去半寸，吴六惨叫了一声，半个膀子瞬间麻了。
沈语迟纵然竭力闭住了嘴，但还是吃了少许药粉，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她又踹了他一脚，手脚并用地往远处跑。
她到底没有实践过，所以扎的位置离带脉穴还是有几分距离，吴六缓了片刻，勉强有了行动力，面色狰狞地向她扑过来：“小贱.人！”
沈语迟的脚踝被他拽住，脚踝一痛，整个人倒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压上来，后背突然传出一阵‘咔擦’的骨裂声，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裴青临顶着无涯的皮，神情默然，随意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枝，插.进吴六的嘴里，他又从后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他的手腕就被弯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
如此巨大的痛苦，吴六却因为嘴里的树枝，无法发出声音，只能仰天做出一个长嚎的姿势，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血液从嘴巴里不断喷溅出来，身体疯狂扭动。
吴六这样，过几刻就会死透了，无非就是死前多受些痛苦煎熬。
沈语迟被这恐怖片一样的场景给吓住，不由倒退了几步，此时药劲上来，她手脚发软，退后几步就动弹不得了。
裴青临走过来死死抱住她，哑声道：“你没事吧？”
他想到方才那一幕，心口仿佛被重锤砸下，一阵窒闷。
他抱着她，修长如玉的手轻抚她的脊背，完全看不出方才就是这双手生生折断了人的骨头。
他手指沿着她的脊背一路抚到手肘，细细检查了一遍，又问：“你没事吧？”
沈语迟摇了摇头，她被他勒的有点发疼，心里千头万绪，抿了抿唇，面上掩不住的狐疑：“无涯道长？”
她和无涯不过就见过几面，为何他却像认识她很久似的？方才那种熟悉感又铺天盖地地传了过来，她心里一直转着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太像了，两人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像了。
而且无涯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救了她？
裴青临唇瓣动了下，两人身后传来段秋鸿的声音，段秋鸿和卫令带人跑过来，他脖子上还有青紫勒痕，却顾不得那么多，沉声喊道：“裴...无涯道长，后面追兵快追上来了，咱们不能再耽搁了！”他本想叫裴先生的，见沈语迟醒了，立即改了口。
卫令也乔装易容了一番，不然沈语迟这会儿就有确凿证据知道不对了，不过就是现在，她心里的疑问也升腾到了顶点。
沈语迟看见段秋鸿，方才的心思一散，脸色大变，呼吸急促：“你们是一伙儿的？！你们想干什么！？”
段秋鸿和无涯显然是在密谋着什么要命的差事，她问完就后悔了，生怕两人杀人灭口，很识时务地表示：“不管你们要干什么，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说出去，说不定还能帮到你们...。”
还没人答话，几只哨箭就破空而出，直接向着沈语迟和裴青临疾射而来。
裴青临只要一让开，这箭必然就射到沈语迟身上了，他稍稍错开身，直接徒手抓住了这只箭。
眼看着追兵赶了上来，他也顾不得掌心被长箭划破，沉声道：“走！”
他又瞧了眼沈语迟，犹豫了下，瞧她手脚无力，下一瞬就要昏睡过去的样子，干脆搂着她翻身上马。
刀剑无眼，看方才那只箭就知道，顾星帷等人现在已经急眼了，方才若不是他在，那些护卫真有可能误杀了她。他不可能在她身上还中着药的情况下，独留她一个人再此处，他简直无法想象她会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出什么事。
待过一阵，风浪平息了再送她回去吧。
他勉强定了定神，漠然的眼神从段秋鸿身上刮过，沉声道：“有一条山道直通海岸，我们走那条道。”
段秋鸿被他看的浑身一凉，也不敢揣测他和沈娘子是什么关系，策马跟在他身后走了。
他们一行走了不过片刻。
顾星帷带着人马呼啸而至，他手里还挽着一张强弓，方才那几只差点把沈语迟搞死的箭应该就是他亲手射出，天色太黑，他朝着有人的地方随手放了几箭，哪里想到就这么巧，差点射中了沈语迟。
他和沈南念现在还不知沈语迟丢失的事儿，他仔细查验了一番，沉下脸：“又让他们给跑了。”
他瞧见一边吴六的尸体，皱了皱眉，也未多想，砸下一个字：“追。”
......
沈语迟被他搂在怀里，因为吴六方才喂下的药药效发作，她迷迷瞪瞪昏过去了会儿，不过片刻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在飞驰的马上。
她先确认了一下处境：“你们...”
才说了两个字，裴青临却仿佛通晓她心意一般，手指点住她的唇：“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这话倒是勉强可信，他要是想杀她，方才大可不必救她，任由那个猥琐男把她掐死不就完了。
他袍袖被风吹起来一截，沈语迟正好把他小臂上的烫伤看了个分明，心里猛地一跳。她吞了口口水：“无涯道长，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裴青临一手纵马，一手紧紧把她护在怀里。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烫伤处，他莫名笑了下，垂下星眸看着她：“你真想知道？”
小傻子猜出来了？
沈语迟深谙形势，在心里纠结了片刻，她小命捏在别人手里，最终还是安静如鸡了。
裴青临似乎想说什么，但现在可不是促膝长谈的好时候，他也不再多话。
一行人纵马在林道里疾驰了许久，终于听见隐隐的海浪声，裴青临带着人闷头往前，大家终于看到了海岸，还有两艘停泊着的中型商船，几乎所有人都是表情一松，海上是白龙王的地盘，只要把段秋鸿交给白龙王，这次的事儿就算大胜了。
一行人才走近，船已经拉起船锚，准备随时起航。
沈语迟还琢磨着趁乱跑走呢，裴青临却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搂着她纵身一跃，足下轻点，整个人就平平稳稳地落在了船上。
沈语迟表情一苦，他一眼看透她心思，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沈语迟还想说话，突然表情别扭起来，她伸手捂住小腹，身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乱动了几下。
裴青临轻声问：“可是...想如厕？”
沈语迟立刻睁大眼睛，觉着这人简直在她心里按了监控，这，这怎么啥都能猜中！
她可不敢随随便便在这样危险的地方上厕所，任由自己憋的脸颊通红，双腿打颤，咬牙坚持：“不想。”
裴青临放下她，一指船舱某处：“那里有净室，去吧。”他想了想，轻声哄她：“我不让别人靠近。”
沈语迟还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神情警惕又紧张：“没有，不想。”
她心说你们一群坏蛋在这儿我哪里敢上厕所啊！
裴青临蹙了蹙眉，伸手去解她腰带的玉扣，差点用抱小儿的姿势把她抱起来：“可要我帮你？”
沈语迟忙打开他的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裴青临这才想起自己并不是女子身份，声音柔缓地催促：“快去吧。”
沈语迟实在憋不住了，抖腿强撑了一时，最后还是跑去了净室。（没有尿裤子，没有，没有！）
这时段秋鸿和卫令也陆续上船，裴青临几步走向净室，又遥遥站定，选了个合适的位置守着。
卫令简直毁三观，要不是亲眼瞧见，他都不能信裴青临能去帮一个小女娃守厕所，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这时船已经开起来了，沈语迟过了会儿才出来，她一见到段秋鸿等人，犹豫了下，觉着还是无涯的安全系数比较高，果断缩在无涯身后。
段秋鸿也没空理她，转而问裴青临：“无涯...道长，你和我父亲约定碰头的地方在哪？”
裴青临冷冷瞥他，还是卫令主动回答：“近海有朝廷的人负责把守，咱们和白龙王商议过，在虾子湾见面，到时候你就安全了。”
卫令一叹：“现在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朝廷的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追上来了。”
沈语迟听了一时，大概也听出是个什么情况了，心里越发不安。
她的头突然被人摸了下，裴青临抚了抚她的脑袋，又拈起她一缕垂在颊边的黑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话更是似曾相识，沈语迟看他一眼，又默默地别过头。
也不知道卫令是不是乌鸦嘴转世，他这边才立了fg，船身重重摇了下，他趴在床边一看，低骂了声：“追上来了！”
朝廷开的不是船只，而是一种造型奇特的快艇，快艇的船头呈尖刀状，一下一下用力撞击他们的商船，转眼两侧船舷就被撞出了裂痕。
卫令大骂一声，张弓搭箭，立时射死了划动快艇的一个船手。
沈语迟听说朝廷的人来了，心里大大地动了一下。
不过她脑子还算正常着，别说她现在还被人攥在手里，就现在这流箭乱飞，刀枪无眼的乱况，她哪怕冲过去向着朝廷的人喊救命，人家定不会搭理她，怕也只有被乱箭射死的下场。
她双眼乱转，准备选一个合适的时机。
朝廷的人已经有几个爬上了商船，裴青临随意踹下去一个，这时甲板发出一声可怕的‘嘎嘣’，这条商船竟然被撞出了一条裂痕，不过朝廷的几艘快艇也因为撞击而四分五裂了，快艇上的人煮饺子似的落了海。
裴青临面上沉静如一，显然是做了万全准备，果断道：“跳海，东南面一里外，我留了一艘备用的。”
卫令毫不犹豫，一把拽住段秋鸿跳进了海里。
沈语迟眼瞅着大好时机，正想跑路，裴青临伸手揪住她的领子，当机立断地拉着她跳进了海里。
她只来得及说一声‘...淦！’，整个人就浸入海里。
她也不知道无涯怎么就认准她了，一直牢牢地箍着她的腰，避开朝廷追来的人，往东面游过去。
沈语迟都忍不住道：“你，你撒手，你不嫌费劲啊？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质！你不是和段秋鸿合作吗，你去顾着他啊！你拉我干啥呢咳咳咳...“她被海水重重呛了几下。
“自是因为..."裴青临三尺青丝皆被洇湿，他慢吞吞地勾唇一笑：“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哪怕他此时带了张姿容寻常的面具，这一笑仍有风华绝代的味道。
沈语迟表情更不对了。
她还没细想，这时海上接连拍来好几个巨浪，她呛的连连咳嗽，裴青临及时低头，给她渡了口气，哪怕是在一片风浪中，他的手也没松开分毫。
这巨浪打过，两人瞬间没了方向，裴青临倒还从容，他勉强辨了下地点，见不远处有个小海岛，便搂着她踩水过去。
也不知两人运气太差还是太好，虽然被巨浪拍到一处不知名的荒岛，但幸运的是这海岛居然有处小小的温泉。
裴青临方才在冰凉的海水里泡了许久，身上的毒隐隐有复发之兆，他拧了拧眉，白着一张脸带她勉强走了一圈，确定温泉这一处暂时安全，这才放松下来，拉着她在被蒸的温热的温泉岸边坐下，他半靠在她身上。
沈语迟吓一跳：“你，你咋了？”
虽然她不知道无涯和段秋鸿有啥阴谋，但这人对她着实不错，而且她还怀疑...反正他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裴青临垂下羽睫，掩嘴轻咳了几声：“别吵。”他半阖上眼，头枕在她肩上，轻声道：“让我躺会儿。”
沈语迟都给整懵了，无涯就这么信她？不怕她趁他睡着把他给怎么样了？
她试探着推了他几下：“无涯？无涯道长？”
裴青临没有反应，似乎真是睡着了。
沈语迟犹豫了下，轻轻把他平放在岸边，又扯下自己的裙摆，拧成几缕布条，捆上他的手脚。
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无涯对她还成，但孤男寡女的，还是小心点比较好。更何况，她还有一件事想确定。
温泉不远处有一洼浅浅的清水，她用宽大的树叶舀了点，摆开他的唇瓣给他喂进去。
她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他呼吸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沈语迟犹豫了下，伸手解他的湿衣服，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裴青临的那个凶兽纹身。
湿衣服难脱的要死，她才解到一半，裴青临就睁开了眼睛，眸光沉静地问她：“你在做什么？”
沈语迟吓得差点一头栽倒，她看了眼他手上绑着的布条，确定绑的结实，这才小小的松了口气。
“无涯道长...”她抿了下唇：“你还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哦？”裴青临挑了下眉，低头看着绑在自己手腕的布条，饶有兴致地问：“是什么？”好像并不意外她会这么做。
“我当时没有在意，不过后面又想起来了...”沈语迟皱起眉，直直地看着他：“你问我，你又闯祸了？你为什么要说又？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吧？”
裴青临低低地笑了声：“大娘子想知道？”他不等她回答，笑悠悠地道：“我记着我跟大娘子说过很多次，若想要满足好奇心，就得准备好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称呼，这话...沈语迟又瞄了眼他手腕上绑着的布条，笃定道：“我想知道。”
裴青临眨了眨眼：“好吧。”
他在她惊恐的目光下，手腕轻轻一用力，就挣开了她捆着他的层层布条。
他伸手点了点下颔，沿着下颔，慢慢揭下了面具，露出里面那张可与日月争辉的脸来。
这张脸的线条比平时少了几分女子柔和，平日应当是用了易容妆法，但去了易容之后，五官还是那个五官，脸却棱角分明，长眉更加浓丽，凤眼湛然有神，轮廓也越发深邃。
沈语迟哪怕心里有了准备，见到真人的时候还是目瞪口呆：“先生...”
她大脑瞬间成了死机状态，被种种念头冲击成一团浆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怕了？晚了。”裴青临捏住她的下颔，凑过去亲了下她轻颤的耳珠。
沈语迟耳朵最敏感，被他一亲全身跟软了似的，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手指在她脖颈处流连，似笑非笑地问：“想好付出什么代价了吗，大娘子？”

第52章
沈语迟嘴巴张了张，努力从一堆乱麻中抽出一根线来，她暂回答不了裴青临的问题，一脸视死如归地开口：“你先让我死个明白...”
裴青临一挑眉，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沈语迟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你，你女扮男装也怎么能扮的这么像？而且你居然能长高三四寸，你怎么长的啊？”就是吃了仙丹，也不可能一口气长十厘米吧！
裴青临：“...”
就她这个脑袋，他现在都有些为她的下一代担忧起来。
他沉吟片刻，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缩骨。”
沈语迟消化了一下，恍然大悟：“哦，你原本就这么高，平常用了缩骨术吗？”她还是没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你吃啥长得那么高啊？这么高是不是就是你到现在还没嫁出去的原因？你平时为什么要缩骨啊？因为不方便吗？”
裴青临这身高目测得一八五往上了，按照古代算法得有八尺，她哥和顾星帷都是高挑身量，但也没他这么高的，登州地处山东，在这时候，这等高个也少见！而且这可是讲究夫为妻纲的古代，娶一个超级高妹对男人得有多大压力。
裴青临：“...我不用嫁。”
沈语迟迷惑了，一路向着牛角尖里狂奔而去：“为什么？你真的出家了？”
裴青临发现掉马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尤其是对面的人完全不配合你的时候。
他直截了当地道：“我是男人。”
他握住她的手，抚过自己的脖颈，她摸到一处凸起的喉结。
他这处被柔软的手指摸上，敏感地泛起细小的颗粒，喉咙不觉上下动了动，唇角微弯看着她：“现在知道了吗？”
沈语迟：“...”真是九天玄雷劈在身上，也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表情啊！
裴青临是个男的！他居然真是个男的！
那她还非要送给人家大姨妈巾，硬拉着人家一道睡觉，还，还跟他一起泡澡，她就说裴青临怎么忽然非她不可了呢，她死的一点都不冤呐！
她想到两人做的那些个事，都有种一头撞死的冲动，想当初，她还硬逼着裴青临给自己搓澡，人家不让她脱衣服她还非要脱，她简直不想活了！
她的好闺蜜啊，可以半夜闷被子聊天的好闺蜜啊，怎么就这么变成男人了！
她半天才找回语言功能，垂死挣扎：“不可能！我不信！你这肯定是假喉结！”
裴青临抚着下巴，玩味地看她惊慌失措的表情：“何必自欺欺人？非得我将你剥光衣裳按在榻上...”他戏谑地拉长了声调：“你才肯信？”
沈语迟据理力争：“...你每回泡在冰水里脸色都难看的要死，难道不是来大姨妈了痛经吗？！”
裴青临：“...”
他淡淡道：“我跟你说过，我身上有一种...寒症，受不得凉。”
沈语迟绞尽脑汁：“你那么会化妆，这怎么能是男人呢？”
裴青临瞥了她一眼：“这有甚难的？看几眼便会了。”他笑了下：“只有脑袋笨手也残的才学不会。”
沈语迟给他讽刺这一道，脸上有些灰灰的，还是不能接受现实：“我还是不能信...”
她面如死灰：“你穿裙子比我还好看...”
裴青临挑眉一笑。
她上下瞄了他一眼，吞了口口水：“你能让我摸摸你的奖（j）杯（b）吗？”
裴青临当然没听过这个梗，不过他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他蹙了下眉，斜睨着她，语带调笑：“你真想摸？”
沈语迟纠结了会儿，还没回答，他已经掸了掸衣服，似笑非笑：“可惜了，不能。”
沈语迟默默地瞅着他，神情纠结，欲言又止，一脸难以接受现实的表情。要不是这些年再没哭过，她简直想现场表演一个猛男落泪。
裴青临手指揉抚着她的耳珠，声音带了几分漫不经心：“大娘子还没回答我，想好付出什么代价了吗？”
沈语迟如丧考妣：“你杀了我吧，下手记得利落点。”知道这么大个秘密，她肯定是活不成了，没准死了她还能穿回去呢。
他手指突然重了几分力道，她耳尖一疼，轻轻抽了口气。
“我怎么舍得杀了大娘子？”
他扣住她的后脑，贴近她耳边，轻轻道：“大娘子既然想不出来，我就替你说了吧。”他凑的更近，几乎贴在她耳廓上：“永远留在我掌中，做我掌上随珠。”
他见她皱着小脸不答，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发出一个尾音上扬的“嗯？”
催促她回答。
沈语迟表情只写着‘一言难尽’四个字，她低头默默地不说话，半天才抬起头冒出句：“对不起，我喜欢女人。”她现在对自己的性向已经彻底错乱了，不过在拒绝裴青临这件事上，她倒是很笃定。
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裴青临：“...”
沈语迟不敢看他表情，硬着头皮道：“说来这还要怨你，要不是你老...那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可能喜欢女人...唔。”
裴青临手指点住她的唇，唇畔勾起一抹笑，眼神却阴郁得很：“大娘子，你可真会惹我生气。”
他没给她再次开口的机会，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裹挟着不悦与怒意，他吻的很重。
虽然两人不是第一次亲，但他这次是以男人的身份亲她，感觉又有不同。沈语迟僵了下，知道推是推不动他的，于是把嘴唇闭的死紧，任由他在外厮磨，她就是咬紧了牙关抗拒。
他眼底掠过一簇流光，他手掌从她的肩头一路滑下来，停到那把软腰处，隔着衣料，指尖在她的腰窝时轻时重的抚弄。
沈语迟气儿都喘不过来了，下意识地微张开嘴，他趁机长驱直入，攻城略池，因她抗拒的厉害，前几回总是亲的太潦草，他这次得了机会，把她尝了个通透，细细砸弄着她唇舌间的奶香味。
等尝遍了，他又勾住她的舌尖不住纠缠，还搅弄出啧啧的声响，亲吻她的力度仿佛要把他拆吃入腹，强硬的气息令人颤抖。她被他吮的舌根生疼，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只能发出嘤呜不明的抗议。
裴青临亲了不知多久，才舍得放开她。
沈语迟想也没想，扬手就要给他一下，却没打到他，只带起了他垂落的几缕青丝。
他看着她恼怒却无力的样子，心情好了几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呦呦，不论你喜欢男人或女人，今后...”他低笑了声。
他笑声中还带了些微的低.喘，显然是情.动所致，撩人的一塌糊涂。
沈语迟听出他未尽之意，恼怒道：“那我要是做不到呢！”
裴青临笑的意味深长：“坏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他捏了捏她的鼻尖，声调宠溺，话却很吓人：“别给我惩罚你的机会，好吗？”
沈语迟一脸生无可恋。
此时天色已经泛出鱼肚白，两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温泉池壁的冒出的热气蒸干了，她从昨天到现在就没休息过，精神和身体都疲累到极致，现在更是连一个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拿眼瞪着他。
裴青临缓了神色：“你先歇歇吧。”
沈语迟仍旧警惕地看着他。
裴青临挑了下眉，好笑道：“这么瞪我不累吗？”他往她耳尖呵了口气，戏谑着道：“安心睡吧。我若真想对你做什么，你能反抗的了？”
他知道自己在这儿，她肯定无法安心入眠，主动起身去了较远处。
沈语迟方才的精神还处在亢奋期，现在一松懈，疲惫便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她眼皮子也撑不住，很快被周公拽进了梦乡。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悬在天空，可见时间差不多是晌午了。
她身上虽然累的够呛，但精神倒还好，一瞬间想起昨晚上的事儿，脸色又苦逼起来。
她左右扫了一圈，裴青临没走太远，优雅又慵懒地靠在附近的石壁上浅寐，膝盖弯起立着，右手搭在膝头，左手支着额头——就连小憩的时候都是一副戒备姿态。
凭良心说一句，就裴青临的容貌才华，他看上沈语迟，那都算沈语迟高攀的。沈语迟对他，敬仰和倾慕是有的，别的就不会多想了。除了名字和性别之外，她对他仍是一无所知，哦对了，他名字都不一定是真的。
两人也认识大半年了，他的亲人，朋友，背景，家乡，是否有过在意的人，什么时候欢喜什么时候难过，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些她都一概不知，裴青临也不会轻易展露这些，想想真让人灰心。
尽管他说喜欢她，但即便是喜欢，似乎也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芥蒂和隔阂，这样的喜欢，总让人觉着虚无缥缈。
沈语迟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裴青临耳朵一动，慢慢睁开眼，和她尴尬地四目相对。
沈语迟默默地站起身，抽出一根比较粗的木棍：“我去抓鱼了。”
裴青临眼底笑意一闪而逝，起身道：“我陪你去。”
沈语迟也没拒绝，岛就这么大，岛上就两个人，她想拦也拦不住啊。
她看电视剧里，打鱼还是挺简单的差事，基本里面的主角一插一个准，她站在海里半个时辰，无数条鱼从她脚边溜走，她愣是没扎到一条鱼，反而差点扎了自己的脚。
又一条胖鱼从她脚边溜过，还挑衅地用鱼尾拍了一下她的脚踝，沈语迟彻底跳脚了。
裴青临瞧她气的脸颊都鼓起来，唇角不由一翘，他手指一弹，一枚石子射进海水里，直接打翻了那条胖鱼。
沈语迟没瞧见他出手，瞬间嘚瑟起来，拎着胖鱼狠狠给了它一个脑嘣，又老实不客气地把它往裴青临怀疑一塞：“我打的鱼，你负责做饭。”
裴青临笑了下，随手接过，沈语迟趁他收拾鱼的时候，忧心忡忡地道：“咱俩以后不会就被困在这海岛上了吧？”
跟裴青临突然变性成男人相比，还是生存大事比较重要，假如俩人真被困在海岛上，那真是不想凑一对儿也只能凑对了！
裴青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出身，收拾鱼竟也十分利落，抽出腰间的匕首，三两下刮下鱼鳞，从容笑笑：“再过几日，卫令会找过来的。”
沈语迟仔细瞧了会儿，说他出身不高吧，他举手投足流露出的雅致从容并非一朝一夕养成，显然是出身讲究的大家，若说他出身高吧，他干起杂活来也得心应手，真称得上十项全能了。
她脱口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裴青临动作利落地架起了火堆，偏头似笑非笑地反问：“你想知道？这回打算拿什么来换？”
沈语迟想到代价，忙闭了嘴，讪讪道：“我就随口一问...”
裴青临不光会杀鱼烤鱼，还能分辨野果。有这么个全能选手，两人的野人生活也不算太难过。
在当了几天野人之后，卫令终于找到了岛上，他见着裴青临无事，先是松了口气，又眼神不善地看了沈语迟一眼，被沈语迟回瞪了回去。他这才问道：“您还好？”
裴青临点头，卫令便不再废话：“质子已经还给白龙王了，白龙王请您去岛上一叙。”
......
“伯念，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顾星帷双眼血丝密布，眼底一圈青黛，神色焦虑疲惫，显然许久没休息过了。
沈南念形容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嘴唇干裂，眼底青黑。他慢慢摇头：“还是没找到语迟。”他重重一擂桌案，沉声道：“她现在怕是已经在白龙王手里了。”
沈南念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妹，若她出了事，他怎能不心痛？又该怎么向九泉之下的母亲交代？他捂住眼，声音低沉沙哑：“就怕...她现在已经...”后半句却说不下了。
因吴二从中作梗，致使段秋鸿逃脱之后，顾星帷一直穷追不舍，他也是三天前才发现沈语迟失踪的。
这一惊非同小可，沈语迟一个大活人，就算走失也不能不求救啊，而且他已经命人封锁整个猎场，就算她是走失，这会儿肯定已经找到了。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她被段秋鸿一行带走了。
顾星帷纵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输给顾韵这件事，毕竟他是家族从小培养的世子，自有其风度和心胸，失败了，打不了从头再来就是，也不必一蹶不振。只是她...她万不能出事。
顾星帷缓缓道：“也不必这般悲观，若她无用，段秋鸿也不会凭白抓她走，既然抓她，必然是因为她有用，想必当时，段秋鸿是想拿她来胁迫你。”
他紧皱眉想了会儿，最终还是道：“我写一份信，伯念你寻可靠的人传信给白龙王。”
沈南念经他一提醒，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只是仍面沉如水：“现在段秋鸿怕是已经回去了，你这时候联络白龙王，不怕他狮子大开口？”
顾星帷摇头：“语...沈姑娘人在他手里，现在不论他要什么，也只能先捏着鼻子认了。”他劝慰：“你放心，白龙王和段秋鸿虽和咱们立场不同，两人却并非穷凶极恶之辈，只要给够价码，想来两人也不会苛待你妹妹。”
沈南念叹气：“也只得如此了，只要语迟没事...”沈语迟被劫持的事，他就连白氏都没说，死死地捂住了，对外只说带她去别院玩几天。
两人还要再细细商议几句，一个传令的令官走进来回报：“按察使，您的请罪折子已经递上去了。”
顾星帷在事败的第二天，就向皇上递了请罪的折子，将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甚至没提吴二干下的‘好事’。
皇上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吴二做的事儿，他要是提了，反而像推诿责任，倒不如干脆揽下过错，这也是他的政治风度和素养了，况且作为一手策划此事的，他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顾星帷点头，见令官还不走，便问：“还有何事？”
令官犹豫了下：“太子殿下...已经启程，怕是不日就要赶来登州，卑职斗胆猜测，太子可能是为了质子一事...”
顾星帷面色微沉。
......
裴青临一到白龙王的地盘，就收到了极热情的款待，白龙王还想凑上来给他个拥抱：“这次我儿能平安归来，多亏了裴先生。”
裴青临避开：“客气了。”
白龙王上下打量他，不禁一笑：“裴先生换回男装，我竟有些认不出来了。”
卫令给裴青临和沈语迟都准备了新衣服，他的是一身银灰色广袖道袍，上面用银线绣了山水雾霭，端地是天人之姿。
白龙王又打趣：“话说回来，我正妻早逝，若裴先生真是女子，我必不放你。”
沈语迟默默瞅了他一眼，虽说白龙王是个俊秀人，但也掩盖不了他四五十的事，老头子一把年纪还这么骚。
裴青临笑笑：“我已有心上人了。”
白龙王竟脱口问了句：“男的还是女的？”
裴青临：“...”
主要是裴青临一身女装给他的冲击太大，白龙王自知失言，讪讪一笑，忙引着众人进去，又命人摆宴：“海岛上，别的吃食没有，岸上那些金贵海鲜，这儿倒是一抓一大把。”
段秋鸿也一身清爽的前来作陪，只不过他脖子上还留着被裴青临掐出来的印子，见着裴青临亦有些尴尬。他瞟了眼沈语迟，端起酒盏：“我敬裴先生一杯。”
沈语迟假装自己是个蹭饭的，拎起筷子闷头吃了起来。
白龙王却不遂她的意，和裴青临寒暄了几句，表达感激之情之后，问道：“这是沈国公府的姑娘，沈南念的那个妹妹？”
裴青临看了眼白龙王：“正是。”
白龙王放下酒盏：“我有个请求，裴先生能否把她交给我？”
沈语迟呛了几下，裴青临极快地眯了下眼，神情危险。
白龙王沉吟道：“实不相瞒，今儿早上我收到顾星帷和沈南念送来的信，两人愿换回这位沈姑娘，沈南念倒还罢了，顾星帷来登州，帝都那个九五之尊可是给了他极大的权柄，他若是肯换，我着实能用沈姑娘换取不少好处。”
他忙补了句：“当然，我自不会吃独食，无论取得什么好处，我都和裴先生对半分。”他又冲沈语迟一笑：”我是守信之人，只要沈姑娘配合，我就保你平安回去。”
这样把沈语迟当成交还货物的语气，让她极不舒服。她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被换回去了，只能紧张地瞧了眼裴青临。
裴青临淡道：“不换。”
白龙王怔忪：“为何...”
裴青临看了沈语迟一眼：“她于我有大用。”
白龙王先是疑惑，渐渐露出几分恍然，他目光在裴青临和沈语迟之间逡巡片刻，再不提此事，打了个响指：“听闻裴先生精通音律，倒是可以看看我们岛上的歌舞，和陆上相比如何？”
很快，堂内响起一阵轻柔如海浪，颇有异域风情的音乐。
六个衣物轻薄贴身，轻纱遮面的美人上前来翩然起舞，她们穿的是特制衣裳，一片片由松脂制成鱼鳞挂在鹿皮硝制的皮子上，下裳剪裁成鱼尾状，更衬出女子的丰盈身段。这几个女孩皆是身姿袅娜灵巧，一曲《鲛人舞》跳的是身姿灵巧，纤腰百折，鱼鳞也随着舞姿哗啦作响，煞是好听好看。
一曲舞毕，其余五个皆躬身告退，领舞的那个则立在堂中。
白龙王笑问：“海珠是我手下刘将的庶出女儿，也是我义女，她的舞姿在岛上也是数得着的。裴先生觉着，她跳的如何？”
裴青临这才扫了一眼：“不错。”
白龙王十分直接的：“不光舞跳的不错，她性子亦是乖巧可人，若是裴先生喜欢，我就做主让她服侍你，你觉着如何？”
白龙王一说完，海珠便十分识趣地摘下面纱，一双水润大眼盈盈地看了过来，袅袅娜娜地向他行了一礼。
沈语迟又想到，裴青临都二十了，他这样的未必娶了老婆，但姬妾还有桃花肯定不少。她这么一想，在裴青临名字后面的一堆叉号上，又默默地打了个叉。
她正胡思乱想呢，忽然肩膀一紧，落到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裴青临直接把她揽在怀里，修长手指慢慢梳理她的鬓发：“不必，我已有美人在怀。”
沈语迟：“...”不好意思，我喜欢海珠那样的。

第53章
幸好沈语迟还是比较懂人在屋檐下的道理，安静如鸡地靠在裴青临怀里，由得他摆弄。
裴青临似是很喜欢她难得的乖顺，唇角微翘，忍住了低头亲亲她发顶的冲动。
白龙王也不强求，又把两人看了眼，冲海珠一挥手：“既如此，你便下去吧。”
海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俊雅如天人的人物，这样的人，哪怕是倒贴她都愿意上前服侍的。听他拒绝了自己，海珠面露失望，还是不死心地向他看过去，双眼灵俏地眨了眨，大胆地朝他一笑。
美人这么一眨眼，沈语迟都想开口让她留下了。
她转过头，苦口婆心地劝说：“你要喜欢，就留下呗，她模样着实不差，而且颇有几分异域风情。”她觉着，裴青临没准是看她在跟前，才不好意思留人的。
裴青临捻着她黑发的手一顿：“怎么？你喜欢这样的？”
沈语迟嘿嘿一笑：“那倒没有，我喜欢娇小一点的，不过这种也可以啦哈哈哈。”
裴青临的脸跟瞬间被冷风刮过似的，漠然转向白龙王：“劳龙王屏退闲杂人等。”
沈语迟：“...”
白龙王一笑，抬手让屋里的多余人下去了。
沈语迟还比较有眼色，瞧这架势，自己飞快地喝了一碗鱼羹，也跟着退了出去。
裴青临这回倒没拦着，只是命人捡了几样她爱吃的菜给她送过去，叮嘱她吃海鲜就不要饮酒太过。
白龙王在一旁安静看着，等人走了，他才一笑：“我万万没想到，如裴先生这样的人，也有这般多情的时候。”
他又瞪了眼段秋鸿：“这次是我犬子唐突，起了邪心，这才使沈姑娘受此牵连，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你想要什么，只管提就是。”
他原以为裴青临对那沈家女子无非是一时新鲜，现在瞧来他倒似看重得紧，裴青临并非池中之物，最好不要与之交恶。既然这样，他还得好好道个歉，万勿让两边存了什么嫌隙才好。
裴青临含笑看了段秋鸿一眼，段秋鸿给他看的脖子一凉，他这才道：“受这份罪的是她，我不会代她原谅什么，若段世子能让她谅解，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能...”他又是一笑，没说话。
白龙王本想劝和，给他这般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重重咳了声，意味深长地道：“沈姑娘可是出自沈国公府，裴先生就这般看重她？昔年沈贵妃和熹明皇后关系似乎并不和睦...”
他虽然久居海外，但对朝里的事儿居然还挺了解，他既知道裴青临的前太子身份，这话便没什么不能说的了，而且沈贵妃当年盛宠，力压熹明皇后的事儿也不是什么秘事。
他又叹了声：“我瞧那沈姑娘对先生，真不像有意的。”言下之意就是，裴先生你就别忒剃头挑子一头热，一心为人家考虑了吧，换点好处不实在吗？
裴青临慢慢笑了：“我是对她有意，她对我无心，可...那又如何？”他慢条斯理地道：“只要她留在我身边，我并不在乎她对我有心还是无心。”
这事儿他不必白龙王说，他心里自然清楚，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知道她不喜欢自己，这世上本就不会有人喜欢他，他也不信有人会喜欢他，他要的，无非是她日日能伴在自己身边，他能时时看得见她，这就够了。看得见摸得着，有什么不好？
白龙王给震了一下，搞半天裴青临走的不是两情相悦路线，人家搞的是强取豪夺。他犹豫了下，难得语重心长起来：“若要找个长久陪伴的人，还是两情相悦方好。我和内子少年夫妻，彼此心意相通，这才是长久之计，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裴先生还是慎重些吧。”
若是不求两情相悦的情分，那强求得来的人，也不会长久，他都怀疑裴青临这是真的喜欢还是占有欲作祟了。但他也知道，裴青临少时经历坎坷，想来感情的想法也与常人不同。
这到底是裴青临私事，他劝一句便转回正题：“禺强的解药我已命人加紧配制，再过三日应当就能配制完成，届时裴先生可以先试用一副，若是觉着没有问题，剩下的解药你可以拿回岸上，隔七八日用上一次，这个冬天一过，想必你身上的毒就能清干净了。”
裴青临对他的说法不以为然，也不想与白龙王谈论他和她的私事，听他转了话头，他也配合着道：“多谢龙王。”
“这是应该的，你救下我独子，我怎么谢你都不为过。”白龙王又叮嘱：“不过这解毒的药汤既不能内服，也不可外敷，须得用一个大铜盆灌满汤药，底下燃火保持温度，人这时候再坐进去泡药汤，这时候才能起到效用。”
裴青临应了个好。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以后的合作，白龙王这才道：“裴先生先去休息吧，待解药配好，合作章程拟好，我会派人送给你过目的。”
裴青临被人引着退了出去，他随着下人进了一处宽敞的客房，就见屋里沈语迟抱着一匣子珍珠发呆，旁边地上还散落着许多珠宝首饰，她见裴青临进来，举起匣子问道：“段秋鸿这是什么意思？他一个字没说，就派人送了这么些东西来。”
这匣子珍珠澄净滚圆，微微泛着玫瑰粉的珠光，更难得的是颗颗大小都差不离，打什么首饰都尽够了，只怕比一匣子黄金还贵重，她自己也才二三装点门面的珍珠首饰罢了。
裴青临摸了摸她的头，她头发细软，摸起来缎子似的，手感极好：“你觉着消气了吗？”
沈语迟愣了下：“他是来道歉的？”
裴青临唇角微勾，嗯了声。
沈语迟‘哎呦’了声：“那我可得狐假虎威一把，他那天打我的时候，可用了好大的劲儿呢，到现在我脖子还疼着呢，就这么几箱珠宝就想收买我，做梦去吧！”
裴青临手指摩挲着她的脖颈：“哪里还疼？这里？还是这里？”
他找到她乌青的那处，拇指用力一按，沈语迟立即倒吸了口气：“轻，轻点。”
裴青临反而更加重了几分力道：“下回还敢不敢再喝酒了？”
沈语迟没想好怎么回答，他立即又用了几分力道：“嗯？”
她疼的吱哇乱叫：“不敢了，我以后滴酒不沾！”
他唇角勾了勾，低头亲亲她的额角：“乖。”
沈语迟对他的毛手毛脚好不憋闷，于是转头把火儿全洒在段秋鸿身上，把段秋鸿折腾的生不如死，简直要把劫持沈语迟列为人生最后悔的事儿之一。
她除了折腾段秋鸿，还找到一桩事干，由于心理实在不能接受裴青临是个男人的事实，她这几天定点蹲守，准备挑他上厕所或者洗澡的时候，偷偷瞄上一眼，她死也要死个明白，不看一眼，她心里实在没法信裴青临是个汉子啊！
她最近简直魔怔了，以致于裴青临近来都给他骚扰的十分头疼。
她听说他今天要跑药汤，逮着机会特地溜了进来：“要不要我给你搓背啊？”
裴青临：“...”他扶额：“你真是...”
沈语迟为了掩饰心虚，十分热情的：“搓背一两，加奶五两，加花瓣八两，要是选全套套餐给你打个折，算十五两哦亲。”
裴青临一手随意地搭在浴桶上，微微斜她一眼：“亲一下多少银子？”
沈语迟给堵了个半死。
他微微直起身，揽住那把纤纤细腰，在她唇瓣上轻咬了下，又含住了细细尝着，呢喃般的轻声道：“说啊，怎么不说了？”
他最后摸出一块玉珰塞进她怀里，戏谑笑道：“就算按百两银子一次算，这块玉也够我亲你好几回的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下回补上。”
沈语迟看着手里的玉珰，深深产生了一种被嫖了的屈辱感。
她表情狰狞地回嘴：“那我要给多少钱，你才能让我摸一次奖杯？！”
裴青临把打湿的长发别在耳后，笑问：“你真这么想看？”
沈语迟坚定地点头，不然她实在不能接受裴青临是个男人啊，哪怕长针眼她也认了！
裴青临直接站了起来，‘哗啦啦’带出一片水声。
等水光散尽，沈语迟才发现...他...居然穿了裤子！她差点吐血！谁特么洗澡还穿着裤子的！
裴青临又坐了回去，笑悠悠的：“好了，记着你又欠我一次，回去吧。”
沈语迟：“...”奸商，呸！
“若是还想看...”他手指敲了敲浴桶边沿，勾唇笑道：“记着晚上洗好了，在床上等我。”
沈语迟满头大汗地溜了。
......
裴青临自不可能在白龙王这里待太久，沈语迟更是惦记家里人，着急回去的不行了。
两边谈妥一应事宜，白龙王便送二人回登州，两人自然不可能一道走，白龙王先派人送的沈语迟，直接把她送到了沈南念的营地。
沈南念最近状态极差，一见到她，一口强撑着的气儿便松了下来，喉头微哽，也不知说什么，反复喃喃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沈语迟见亲哥紧张成这样，鼻根酸胀：“哥...”
顾星帷脸色也没比沈南念好到哪里去，而且他还要抗住上面的压力，只有更累的。他哑声问：“可有伤着哪里？白龙王和段秋鸿是否对你...做了什么？”
沈语迟摇头，她想了下，撇开裴青临那段不说：“那日我被段秋鸿带走之后，他带着我一路回了白龙王那里，白龙王将我软禁了几日，就把我送回来了。”
白龙王虽然不是穷凶极恶，可也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至少得敲点好处才是。顾星帷拧眉思量，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叹道：“大概是因为质子回归，他觉着你没什么用处了吧。”
沈南念也问了几句，确定沈语迟平安，这才放下心来，又道：“回去好生养几日吧，家里头你嫂子一直记挂着，她这几天总是说是自己没看好你，心里愧疚得紧，一晚上要醒来好几遭，生怕你在外出了什么事。”
沈语迟忙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再说谁知道那段质子会闯进行宫呢？这也怨不得嫂子。”
沈南念给她备好马车，沈语迟好些日子没回家，迫不及待往家里赶。
为了沈语迟的名节清白着想，她被劫持这事儿沈南念和顾星帷死死地捂住了，旁人都以为她出城去玩了，因此来接她的只有白氏一个。
白氏一见到她，就搂着她哭个不住，沈语迟劝慰了好一时，她这才堪堪止住，又命人带沈语迟下去休息。
沈语迟这番出去不过短短十日，过的确实惊心动魄，狠狠地歇了两三天才算好点，又跑去问白氏家里最近有没有新鲜事。
白氏情绪和精神都好了不少，拿着一件小孩肚兜，临窗做着针线。她听沈语迟问便笑道：“说到新鲜事，还真有几件。”她把绣针在鬓角磨了磨：“太子过些日子，可能要莅临登州。”
沈语迟一惊：“太子跑天高皇帝远的登州来干嘛？”
“好似是因为质子丢失一事，听你哥说除了这件，太子还有别的要事，不过对咱家来说，要紧的不是这个...”白氏穿针引线：“太子这回前来，除了带太子妃，还带了几个得脸的妃嫔，沈侧妃就在其中。”
沈语迟一愣，白氏放下绣活，笑：“沈侧妃未出阁的时候就最疼你，现在虽然经年不见，你也别跟她生分了，该好好亲近亲近才是。”
沈侧妃如今在太子跟前极能说得上话儿，和太子宠妃亲近，对沈语迟而言只有好处的。白氏又提点：“二娘那边已经开始商量拿什么去拜见侧妃了，你也该好好想想，送点什么才能讨侧妃欢心。”
沈语迟虚心请教：“嫂子有主意？”
白氏笑着提点她：“金银珠玉这些东西，侧妃是不缺的，送那些东西也没有人情味，你亲手做几样绣活送给侧妃，侧妃定然欢喜。”
沈语迟看着自己棒槌似的十指：“我哪里会绣活，要不...我找人替我？”
白氏立即驳了回来：“这怎么行？侧妃难道不知你绣工如何？侧妃喜欢你，你哪怕绣的不好，她也会夸你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弄虚作假反而让人不痛快。”
沈语迟心情沉重地答应了。
白氏又叹：“裴先生连着病了小半个月，如今身子终于大好了，后日应该能上课，明日你要不要去瞧瞧他？”
沈语迟：“额...我还是后天见等着上课吧。”他病个鬼，活蹦乱跳比她还精神呢！
白氏嗔她一眼，表情有些古怪：“还有件事...”
她露出几分难以启齿的表情：“你也知道，自打夫人被移居别院，父亲身边也没个人照料，而且夫人前几日染了重病，听说现在病的床也下不来，父亲便想着...抬个正经二房，料理一下府中的事，或者等夫人...不成了，就再续娶个端庄贤明的...”
她一脸头疼：“父亲现在把这事儿交给我，让我帮着留意一二。”
沈语迟嫌弃道：“他想的倒挺美。”她冷笑了下，鄙夷道：“也不知道当初夫人间接逼死我母亲，费尽心机要嫁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要她说，沈正德就该跟楚姜好好过，渣男渣女凑一对儿，别去祸害好人家的闺女了！
白氏最近当家做主正痛快呢，也不想来个人碍事，姑嫂俩吐槽一通，身心舒畅许多。
沈语迟就回去纠结绣活的事儿了。
......
日子重新回到正轨，沈语迟还有点小心思，等到后天，她赶早就收拾好书包去上课了。
果然，裴青临又矮了回去，他还换上一身女装，天青色对襟立领长袍，底下露出一尺的素白色褶裙，长袍上绣着悠远山水，头上簪着赤金步摇，宛若从诗作中迈出的仙人神女，美不胜收。
不怪沈语迟到现在都没法接受他是个男的，怎么会有比女人还漂亮这么多的男人呢！她表情恍惚，甚至在想那晚海岛上发生的事儿是不是真的，还是她做的一场梦呢？
沈语迟越想越钻牛角尖，视线时不时地往他腰部瞄，裴青临都给她看的不自在了，他点她起来：“大娘子，我方才讲了什么？”
沈语迟劈头一问，蒙了下。
裴青临一叹：“下午留堂，把《茶经》抄上五遍再走。”
沈语迟：“...是。”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更让她恍惚的事儿发生了，沈正德还邀了裴青临和沈家人一道用晚膳，他特意摆开铃兰桌，一人一席，还把裴青临安排在下首，离自己很近的位置。
沈家大小几个主子，瞧见这一幕都面面相觑，往常沈正德虽然待裴青临亲近，但也从来没邀请过他参加沈家家宴啊，这怎么...
沈正德没理会儿女们的诸多心思，只一意和裴青临说话。他还很机灵地拿沈语迟说事：“语迟性子鲁莽冲动，原来我总是担心她惹出祸事来，如今她给先生这么一调理，人也稳重大方的多了。”
裴青临漫应了声：“大娘子心思纯善，伶俐聪颖，这些本就不是人教的。”
“那不是，自打你教她之前，她可一直是咋咋呼呼的性子...”沈正德叹：“这也怪我，她少时丧母，楚姜人品堪忧，连带着语迟幼薇都学坏了，可见这府里没个贤明懿德的主母，就是不行。而楚姜又迁居别院，她品行实在不堪，我又放心不下几个孩子，就想着，再择一良人，托付中馈，教导子嗣。“
他说完，用炯炯的目光看着裴青临。
他最开始的时候对裴青临是有些个想法，但后来知道裴青临的才能之后，就没有把他当寻常女子看待。而如今楚姜迁居别院，府上这一摊事没人料理，他这才又动了心思。况且门客的身份，能比姻亲靠谱吗？假若裴青临跟他成了一家人，他更能为自己所用了。他也不会嫌裴青临没出身没地位。
他已经打好主意，假如楚姜没熬过去，他就正经求娶，若是楚姜熬过这场病，那就只能先委屈裴青临当个二房。沈正德越想越美滋滋，拿期待的小眼神看着裴青临。
裴青临：“...”
沈语迟没听清两人在说什么，只是见裴青临面色诡异，她张嘴想要解围。
白氏忙一把拉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语迟的表情渐渐从疑惑变成了震惊，一脸的颠覆三观。
额滴个神呀，裴青临不光从女人变成男人，现在还要变成自己小妈了，这个世界实在太玄幻了！

第54章
裴青临一直觉着，沈语迟和沈正德并不相似，她品格性子都胜过其他沈家人太多，但就脑回路而言，两人还真有些父女缘法。一个想跟他当姐妹，一个想纳他为妾...
他瞟见沈语迟颠覆三观的小眼神，心情更加错杂，他沉了沉心，淡淡道：“公爷说的是，我先在此祝公爷早日择得良人了。”
沈正德倘是个有眼力价的，现在就该知道裴青临无意了，可他偏生不是，犹自喋喋：“我记得裴先生也不曾许过人家...”
裴青临已经站起身：“沈府家宴，我一个外人，还是先走为好，诸位请便。”
他说完便起身离去了，沈正德面上极为尴尬，不过他这人有一点好，只要是对他有用的，脾气大点，他也不会记恨，于是坐在原处，慢慢忍成内伤。
这无非是个插曲，裴青临拒了，大家也没放心上。沈语迟近来忙的脚打后脑勺，她除了每天的课业之外，还另外新加了个课程——刺绣，白氏特地请了城中绣坊有名的刺绣大家来给她指导，沈语迟把五根手指扎了个遍，仍旧没学会，人家刺绣大家看她这资质，学费都没敢收就跑了。
白氏头疼：“那可是登州最厉害的刺绣大家，一幅绣图卖过上千两的高价，她都教不好你，别人想必也不敢来教了。”
沈语迟也是郁闷：“我是实在没这个天赋，我画的画儿还成，要不画个画给侧妃送过去？”她顿了下，又道：“再说刺绣大家，只能说明她在刺绣上有能耐，教人就不一定厉害了。”
白氏嗔她一眼：“能把你调理出来的，也就只有裴先生了。”她难免牢骚一句：“裴先生琴棋书画样样都能教，为何不把刺绣也带上呢？”
裴青临刺绣...往常知道他是个女子还好，如今知道他是个男人了，这场景怎么想怎么雷，沈语迟囧了下，又莫名心头一动。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捧着绣棚就去寻裴青临了。
裴青临脸色诡异：“你知道我是男子吧？”
沈语迟心说在见到奖杯之前，你只能算薛定谔的男人。她面上赔笑：“主要是你全知全能...”
裴青临手指托了托她的下巴：“说实话。”
沈语迟默了下，一脸诚恳地道：“你是我认识的，最有女人味的人了。”
裴青临：“...”
沈语迟一脸希冀地催促他：“你到底会不会啊？给个准话呗。”
裴青临淡淡道：“你就这么想给沈侧妃送礼？”他沉吟片刻：“给我三日，到时候你来学吧。”
他打发走沈语迟之后，又使唤卫令买了绣棚绣架和各色绣线。
哪怕卫令知道他是个强大到近乎无所不能的人，看见他托着绣棚，一针一线地绣着山水的时候，还是有种泪崩的冲动：“主上...”
裴青临慢悠悠刺下一针：“怎么了？”
卫令竭力忍住落泪的冲动，吸了吸鼻子：“太子一行已经进入山东境内。”他顿了下：“沈侧妃也在随驾之列，她一来，势必要见沈家人...”他停在此处，看了裴青临一眼。
裴青临哦了声。
沈语迟来寻他的时候，裴青临的一幅山水桌屏已经绣的有模有样的，她啧啧赞叹：“这个好看，我要是能绣成这样就差不多了。”
裴青临让她坐在绣架前，简单说了几句基础绣法，然后就捧着一本书，临窗看起书来，任由她绣错了也不纠正。
沈语迟跟张飞绣花似的绣了几下，突然‘哎呀’了声，白嫩嫩的食指上冒出几颗血珠。她一脸沮丧：“又扎着手了...”
裴青临握住她的手，皱眉看她伤处：“你就不会小心着些？”
沈语迟瞄了眼他淡色的薄唇，心说哎呀，裴先生不会要舔我手指头上的血珠吧？他要是舔我手指头，我该怎么拒绝呢？
她脑内胡乱开车，人家裴青临掏出绢子，细细给她把手指擦干净，撒上药粉就完事了。
沈语迟：“...”对不起，她黄了。
裴青临瞥见她游移不定的神色，眯起眼，哼笑了声：“你在想什么？”
沈语迟被问的一阵心虚，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没，没什么，你不要乱想！”
“那你慌什么？”裴青临握住他的手腕，戏谑地拖长了声调：“看来...有人又想对为师行不轨之事了。”
“既然大娘子想了，我怎好叫你失望？”他握住她的食指，贴在唇边亲了亲：“你是想这样...”他启唇，轻轻咬住白嫩嫩的指尖：“还是这样？”
俗话说十指连心，沈语迟被他咬的手指一麻，他瞧着她的反应，舌头趁机裹挟着指尖含吮，把指尖到指腹细细砸弄了一遍，她早上大概是用了护手膏子，手上一股香甜的玫瑰味，引得人想把她一口吞进肚里。
湿热的感觉一蹿而过，她立刻跟遭了电似的，整个人酥在椅子上了。
裴青临这才饶过她，给她重新抹上药，一叹：“你还真是不经逗。”
总之，有裴青临在这儿，他又不肯好好教，沈语迟刺绣的学习进度可想而知，最后咬牙切齿地绣了个四不像出来。
白氏一瞧就不好了：“这，这绣的是什么？麒麟？牡丹？”
沈语迟：“...锦鲤。”
白氏实在看不下去，奈何太子已经带人到了登州，重新绣也来不及。白氏只好寻了几样贵重物一并算沈语迟送的，并且由衷祈祷沈侧妃看不到这条帕子。
......
裴青临和白氏都料错了一点，当一个人瞧你不顺眼的时候，她就算把金山银山搬来，那人也未必多么欢喜，当一个人瞧你顺眼的时候，就算你只送普通物件，那人心里也是高兴的。
沈幼薇知道沈侧妃笃信佛法，特意求来一枚舍利送到总督府上，沈侧妃打开锦盒一瞧，也不过说了句‘二娘打小便是聪明的，这份礼物，着实有心了。’
沈侧妃大名沈霓君，如今跟沈南念差不多年纪，不过她保养的极好，肌肤还是如二八少女一般，却又比少女多了成熟风韵，她身段妖娆，胸前巍巍耸立，偏偏容貌却有几分天真稚美，容色绝丽，天真和妖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韵被她把握的极好，十分引人注目，难怪能在东宫屹立不倒多年了。
刘媪笑，也尽心提了句：“二娘子知道您心虔，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求来这枚舍利。”
沈霓君随意点点头，又问：“呦呦送了什么过来？”只听这称呼，便知道亲疏远近了。
刘媪指了指那一堆锦盒：“几样精巧的珠玉首饰，还有大姑娘亲手绣的帕子。”
沈霓君掩唇一笑：“我记着原来她连个扣子都缝不好，现在竟还学会了绣活，可见是长进了。”她从最底下抽出放绣帕的匣子，展开一瞧，蹙眉犹豫：“这绣的是什么？鸳鸯？莲叶？”
刘媪嘴角抽了抽：“大姑娘绣的是锦鲤...”她帮着解释一句：“大姑娘才学的绣活，难免手生，就是这个，她也绣了十来日才见好。”
沈霓君一怔，随即乐不可支，她把帕子重新收好：“难为她特地为我去学了绣活，你帮我把珍藏的那本绣谱取出来，让她好好看看，回头嫁去了夫家，可别被人嫌弃了。”
刘媪笑：“您是疼她呢。”
沈霓君笑：“她现在也该许人家了吧？我记着我出阁的时候，她还是个毛丫头，如今也长成大姑娘了。”
刘媪道：“可不是，长高了，也漂亮了，有几分您的神韵。”这话绝不是谦虚，沈家多出美人，就连沈正德那样一把年纪的都俊美过人。原来沈语迟的样貌在沈家就是个垫底，如今也逐渐拔尖起来。
沈霓君笑意微敛，神色淡了下来：“像我有什么好的。”
刘媪自知失言：“也就是眉眼有几分肖似罢了。”她忙转了话头：“您若是想大姑娘了，倒可以请她来说话。”
沈霓君这才重新展露笑颜：“过一阵吧，她和弟妹白氏还有阿秋侄子，我都想见见。”
她笑着听刘媪说几句沈语迟最近做生意的趣事，忽轻声问了句：“我好容易来一趟登州，眼瞧着姐姐的祭日也快到了，她的坟茔近来可有人洒扫祭拜？”
沈贵妃她当年死的不大光彩，景仁帝又厌恶她，所以她死之后并没有葬在妃陵，而是拿席子一卷就抬出宫里了。沈霓君不忍让姐姐曝尸荒野，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请回她的尸首，而沈家的祖籍是在山东登州，她就托人在登州给沈贵妃立了座坟茔。
景仁帝虽不喜沈贵妃，却自有帝王气量，毕竟沈贵妃再怎么能闹腾也是后宫妇人，圣上心有天下，倒也不至于计较这点小事。偏生沈正德是个胆小窝囊的，一边享受着沈霓君作为太子宠妃带来的好处，一边又顾忌景仁帝喜好，不敢照看沈贵妃的孤坟，导致那坟地越发荒凉。
刘媪支吾了几句：“沈公爷忙于公差，有些疏忽了...”
沈霓君面色一沉，冷笑：“二叔未免小心太过，平日里借我的名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失了帝心？就是当年阿姊在的时候，他也没少沾光，如今不过是让他照看一下我阿姊的坟茔，他这时候倒想起来帝心了！势利成二叔这样，当真令人心寒。”
这里的二叔说的是沈正德，沈霓君和沈贵妃的父亲是沈家嫡长子，后来嫡长子因病去世，只留下两个女儿，爵位这才落到二弟沈正德头上。
刘媪一躬：“您的意思是...”
沈霓君冷着脸：“过几日就是阿姊的祭日，今年是三年整祭，沈府上下都该前去祭拜祭拜，免得再过几年他们连阿姊是谁都忘了。”她本想低调点，自己悄没声地拜祭过就算了，但实在是被沈正德的势利眼气的够呛。
刘媪张嘴想劝，但瞧她面色铁青，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
沈家这几日倒是风平浪静，沈正德则换了个路数，近来给裴青临殷勤送礼，嘘寒问暖。
沈语迟看见沈正德流水似的送礼，不由咂舌，又神情崇敬地看着裴青临。
裴青临蹙了蹙眉，又瞥了她一眼，伸手点住她额角：“这么瞧我做什么？”
沈语迟摸了摸脑袋：“我是在想，以后该叫你裴夫人呢，还是叫你裴姨娘呢？”她说完自己先撑不住了，一下子笑倒在桌上。
裴青临：“...”
他本来对沈正德的骚扰采取的是无视态度，沈语迟这一笑，他彻底不能忍了。
他一旦发作就是雷霆手段，沈正德一天回家的路上，马车不慎侧翻，他两条腿直接摔断了，要去暖和点的庄子上修养几个月。
也就在沈正德倒大霉的时候，沈侧妃让沈家人去祭拜沈贵妃的消息便传进了沈家，还闹出一场乱子。
现下沈正德病着，沈南念不在家，白氏便叫来沈语迟商议，又请了裴青临过来，与两人倒：“侧妃娘娘让咱们拜祭前贵妃，如今话已经递了出来，咱们拒绝不得，端看怎么祭拜了...”她一脸为难：“礼数不到，怕侧妃不高兴，礼数重了，又怕圣上知道后不喜，这事着实棘手...”
沈语迟想了下，正了神色：“咱们家沾了侧妃不少光，大哥这些年升迁顺利，因侧妃得宠，无人敢贪他的功劳，父亲糊涂，险惹出乱子，也是侧妃帮着说了话，或明或暗，咱家从侧妃那里得了多少好处，祭拜也是应有之义。”
她顿了下又道：“而且圣上既没拦着侧妃给前贵妃立坟茔，想来也不至于因为区区小事就记恨上沈家，帝王气量岂会如此狭窄？像父亲这样势利眼，朝三暮四的，圣上才会不喜！咱们按照规矩来就行了，不用太谄媚，也别太敷衍。再说咱们祭拜为的不是前贵妃，是侧妃的姐姐，是侧妃对咱家的恩义。”
裴青临讽刺地微弯了下唇角，眼底一片阴郁。
沈语迟不是那种一等一的机敏人，但她有一好处，见事通透，不论多复杂的事，她守住心里的道义，就能一看到底。白氏被她一点，瞬间恍然了，又有几分羞惭：“我虚长你几岁，竟还没你想的明白...”
沈语迟宽慰她：“嫂嫂也是一时没想那么多罢了。”
白氏收敛了一下心思：“既然要去祭拜，先把前贵妃的坟茔修缮一下吧，这几年父亲一直不让管，那处坟茔已经荒的不成样子了。”
她深觉着小姑还是个可造之材，越发想锻炼她，就把修缮坟茔的事儿交给她，自己和管事商量祭拜的具体流程了。
每每涉及沈贵妃，裴青临的话总是极少，方才就一句没插口，垂下羽睫一口一口啜着早已冰凉的茶水。
沈语迟瞧他闲着没事，随口一问：“先生，你知道城里哪家泥瓦班子比较好不？我请人画图纸累青砖。”
裴青临表情淡漠：“给前贵妃修缮坟茔，就让大娘子这般开心吗？”
沈语迟愣了下，还没说话，他缓缓继续，似在喃喃自语：“沈贵妃谄媚祸主，跋扈妄为，戕害无数妃嫔忠臣，又剑指后位，甚至意图对储君下手，这样的人，死后也配享受香火祭祀？”最后这句，不像是问沈语迟，倒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语迟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但他这么说，想他可能当初和沈贵妃一系有什么龃龉，毕竟沈贵妃当初可得罪过不少人。
只是听他这么说，她有几分郁郁：“不要总把事情推到女人头上，如果隋帝是明君，能够励精图治，关注民生，那沈贵妃能作乱？沈贵妃也好，熹明皇后也罢，两人虽命数不同，但苦处都是相似的。 ”
明明是夏桀无道，世人多骂妺喜妖姬，明明是纣王昏庸，世人开口就怪妲己狐媚，世人就不能正视错误，好好纠错进步，避免重蹈覆辙，偏要把什么锅都往女人身上甩。
那女人也配和熹明皇后相提并论？裴青临眼神骤然一冷，很快又转为淡淡讥诮：“大娘子这样百般维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收了沈侧妃一系天大好处，这才变着法地给她正名。”
沈语迟给他讽刺的皱起眉，她也知道自己方才话说的有些重了，叹口气，放缓了声音劝他：“我不是故意说这话的，也不是为了沈贵妃说话，我跟她几乎没见过面，你也别多心，我就是觉着...”她挠了挠头：“做女人忒难了。”
他知道这不能怪沈语迟，她什么也不知道，但想到她要去给那女人洒扫祭拜，他仍是无法释然。
为什么她要是沈家人呢？
裴青临默了片刻，起身走了，沈语迟给郁闷的...
沈贵妃的坟茔不可能按照贵妃之礼设立，所以修缮起来也简单很多，五六天的功夫就修的差不多了。白氏又敲定了个日子，带着家中女眷前去祭拜。
沈霓君还提前写好了悼文，上面大概讲了一些沈贵妃的生平，她亲手抄撰了二十来份，每个沈家人人手一份，到了沈贵妃坟前和奠仪一并烧了。
祭拜那天，沈语迟以为裴青临并不会来，没想到他竟也来了，只是一直没下马车，在车上远远看着。
沈贵妃虽然立了坟冢，但她到底是出过阁的，且有污名在身，也不能迁入沈家祖坟里，因此就是孤零零的一座坟，虽然经过修缮翻新，到底显得荒凉了些，只怕再过百年，也就没人记得这坟冢中的艳骨了。
整个拜祭的过程也不复杂，等做完法事，沈语迟就顶着一身香烛味折返回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纸灰，边走边感慨一句：“沈贵妃也是一代宠妃，生前住的是雕梁画栋，死后的葬身之地却这般荒凉。”
一上马车，她就见裴青临低着头，正在看沈侧妃写的悼文。沈语迟忙住了口，随意换了个话头：“我以为先生不会过来呢，这悼文写的如何啊？”
一派胡言。他沉默地瞧着她，声调轻轻：“大娘子，到底姓沈啊。”
沈语迟不解其意，他慢慢地把悼文折好，压出重重的折痕，一言不发地撩起帘子下了马车。
外面还下着雪，沈语迟难免问了句：“先生，你要去哪啊？”
裴青临充耳不闻，沉默地往前走着。
沈语迟又叫了一声，表情疑惑：“先生？先生！”
裴青临这才转过头，脸上又浮现出熟悉的，冷淡又讥诮的神色：“我以为大娘子满心只记得怜惜沈贵妃了。”
沈语迟没想到离那么远他都能听见，但她说这话无非是感慨历史，也没有真的同情怜惜谁，谁料裴青临这般反应？
他说完顿了下，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稽，缓和了下神色：“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大娘子先回去吧，不必等我。”

第55章
祭拜了沈贵妃，沈霓君那里也算有了交代，白氏和沈语迟心里一块大石都落了地。
白氏回来跟沈语迟道：“沈贵妃的坟茔也修缮祭拜过了，我也安排了人，定期修整清扫，这下侧妃娘娘应当能放心了吧？”
沈语迟也觉着沈家能做的都做了：“嫂嫂放心，这事了结了。”
裴青临轻轻嗤一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沈语迟郁闷地翻了翻眼睛，自打祭拜回来，他就是这副样子，她都不知道怎么劝他。
裴青临理了理裙摆，直接起身走了。
卫令在小院里等着他，见到他就迎上前，轻声道：“太子一来登州就直接住进了总督府里，这五六天也没什么动静，倒让人一时琢磨不透。”
裴青临讽刺地弯了下唇：“故弄玄虚。”
卫令见他心里有数，就不再多说，转而道：“倒是他府上那位沈侧妃，一来就逼着沈家人修缮前贵妃的坟茔，还逼着沈家人洒扫祭拜，这婆娘倒是厉害...”裴青临也够倒霉的，少时容忍沈贵妃作妖不说，现在还要看着心上人去拜祭仇人，真是...哎。
他抬眸看了看裴青临，意有所指：“虽沈贵妃已死，但沈侧妃还在，她们和沈家仍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实说，当初那沈贵妃一介深宫妇人，如何能寻到奇毒禺强下给裴青临？这毒极有可能是沈家给的，裴青临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若那毒真跟沈家有干系，他绝不会因为沈贵妃死了，就不追究整个沈家，不然他为何会蛰伏在沈家这么久？
裴青临反问：“那又如何？”
卫令叹了口气：“沈大姑娘，到底是沈家人啊...”
“她今后只会是我的人。”裴青临笑笑，以阴冷的眼神示意他闭嘴：“顾门沈氏。”
卫令缄默不语。
他觉着，裴青临对沈家丫头当真奇怪，要说拿她当玩物，可又比对待小玩意上心得多，要说真爱她爱的若痴若狂，偏偏又摆出不顾她意愿强取豪夺的架势来。他还真是心思难测。
......
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不会有什么动静的时候，太子终于干了来登州的第一件事——摆宴，再给登州的达官贵人下帖。
沈语迟还没有吃这等席面的资格，沈南念倒是收到邀约，便携白氏一并去了。
太子二十四五的模样，全名顾识，他一身华美的圆领绛紫常服，面容莹若美玉，凤眼光华流转，他容色不在顾星帷之下，兼之气度绝佳，儒雅温润，还有那股天潢贵胄的风采，听他说话委实是一种享受。
等宴席至尾声，太子看向顾星帷和沈南念，温言缓声道：“劳顾按察使和沈千户留下片刻，我有些话想问你们。”
这次质子丢失，前太子勾连白龙王闹出的事儿可不小，太子也极有可能是为了此事来的，顾星帷和沈南念就等着上面的处罚呢，两人都有心理准备，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应了。
待宴席上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太子端坐上首，手指轻轻点了点桌案，缓缓一叹：“按察使，你这回令父皇和孤好生失望啊。”
顾星帷当即单膝跪下，请罪道：“微臣办事不利，恳请殿下降罪。”
太子虚扶了一把，下面立即有人扶起顾星帷，他这才面露几分安抚，笑笑：“此事我也仔细问过了，虽然你有疏漏的地方，但确实不能全怨你，吴二郎...”他蹙了蹙眉：“他疏忽鲁莽，才给了质子和...”他停顿了下，把前太子三字掠过去：“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吴二郎还算是太子小舅子，太子这话倒是难得公正，只是一句‘鲁莽疏忽’，难免有些轻轻放过的意思。
顾星帷摆出一副严肃面孔：“都是微臣的过失，微臣不敢推诿旁人。”
太子唇角松了松，显然对他揽过推功的态度很满意。他一叹：“这些日子，御史台屡屡参奏你和沈千户，孤临走之前，还为你们挡了几回奏本，原本按照御史台的意思，是要重罚你们二人的...”
他说到此处，语速慢了下来，顾星帷和沈南念十分识趣，连忙起身叩谢：“多谢殿下。”
太子对二人的速度还算满意，他着意沉默片刻，慢慢道：“罚与不罚，父皇暂还没拿定主意，你们二人都是年少英才，前途光明，孤对你们十分看重，并不想看你们折戟于此，何况此事也不全是你们的错处...”
顾星帷和沈南念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太子说这一大通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拉拢二人？可也是听话音也不像啊。
幸好两人都沉得住气，屏息听太子继续。
太子却转了个全然无关的话头：“你们想必也知道，沈侧妃贤淑懿德，端庄柔善，近来沈侧妃为一事烦忧，孤便想着，若能为她解忧，也算全了她多年服侍顾的一番苦心。”
这话题跳跃度实在太大，两人齐齐蹙了蹙眉。
太子却很享受这等让人云里雾里的感觉，笑一笑：“她长姐是昔年隋帝贵妃，说来也是个可怜人，堂堂一品贵妃，死后连个陵寝都没有。当然，沈贵妃毕竟被世人诟病，不好葬入妃陵，那么便以沈家女之名，把她重新记入沈氏族谱，归入沈家宗祠，也算了了侧妃的一桩心事。沈千户，你觉着如何？”
沈南念脸色立刻变了，太子又悠悠递来一句：“若沈千户能为孤分忧，那么将功抵过，孤倒可以给沈千户改正的机会，暂不计较你们放跑质子一事。”
顾星帷和沈南念看出太子想干什么了，两人皆面沉如水。
沈贵妃那坟，现在还是座无名无姓的孤坟，她没法葬入妃陵，沈家祖坟当然也不可能让她进去。
给沈贵妃立坟茔倒还好，圣上不怎么会计较这个，可计入沈家宗祠，这事情可就棘手了。沈侧妃再怎么受宠，无非是太子妃嫔，能为沈贵妃立坟扫墓已经是顶天了，沈南念可不信她不自量力地想这般抬举沈贵妃，就算是太子妃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让沈贵妃入沈家宗祠，必定是太子自己的主意，只是借沈侧妃的名头罢了。
太子这般抬举沈贵妃，当然不是因为两人有什么交情，当初景仁帝下令让百官为熹明皇后带孝，这般明显是在打皇后和东宫的脸，所以太子就故意抬举熹明皇后的死对头沈贵妃，跟他老子较劲——只是这父子俩自己较劲还不算完，这次硬是把沈家扯进来当了炮灰。
沈南念想通这一节，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事到如今，他也没别的法子，只好使出拖字诀：“重开宗祠并非小事，还望殿下让我回去和父亲族老商量一二，再做决定。”
顾星帷亦是帮腔：“按说沈贵妃已经出阁，女子一旦出嫁便冠以外姓，让她重新记入族谱，这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但也不是没有过先例。”太子不置可否地一笑：“我记着沈家祖籍就在登州？那想来，重开宗祠也没有这么麻烦，沈千户不妨传个话回去，让人迎了沈贵妃牌位入宗祠，再在族谱上记一笔，这事儿便算是成了。”
他又含笑道：“我府里跑腿的人多得是，随便派个人，让他们代你沈千户跑这一趟吧。”
这是打算扣人了？沈语迟没想到他半点拒绝的机会也不给人留。
强权之下，不低头也无法，他想到女席上的妻子，身子一僵，张口拖延时间：“我这就命人传话回去，只是不知族老会不会应下。”
太子并不禁着他传话，只一笑：“他们会同意的。”
......
沈语迟在沈府收到消息的时候，简直觉着此事荒唐到不可思议。
她皱着眉地问来人：“沈侧妃要让前贵妃的牌位入沈家宗祠？要让族谱上重新载入沈贵妃名字？她以什么身份进入宗祠啊？”她以为沈贵妃的事儿已经到此结束了，这怎么还能扯出这么些来？
沈南念派来的护卫沈忠纠正她：“不是沈侧妃要求，是太子要求。”
沈语迟更听的一头雾水：“啊？跟太子又有什么关系？”平时也没人跟她说朝上的纷争，她此时当真茫然。
沈忠附耳在她耳边，略微提点了几句皇上和太子的纠葛，沈语迟虽不关心朝政，倒是一点就透，她拧眉片刻：“这可不是小事，我得唤人来商议一二。”
沈南念没说自己被扣押的事儿，沈忠也不知道这点，只是催促：“您得尽快拿个主意。”
现在沈正德两条腿残着，还在几十里之外的庄子上修养，沈南念和白氏都在太子那里，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沈语迟左右想了一圈，发现竟然到了自己这个嫡长女挑大梁的时候了！她抓了抓脑袋，整理了一下思路，立刻吩咐下人：“请族老们都过来一趟。”
沈家在登州是大族，可不光沈国公府这一脉，附近还住着几个素有名望的族老。她犹豫了下，想到裴青临厌恶沈贵妃，遇到跟沈贵妃有关的事儿，怕也没法理智判断，她也没敢请他过来。
其实因沈贵妃这事儿，她也会琢磨裴青临的身份，但沈贵妃活着的时候得罪过不少人，她也不可能挨个调查一遍，这是其一。
二，裴青临告诫过她‘想要满足好奇心，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在她没想好付出什么代价之前，还是别作死调查打探裴青临的身份了，她每次心里浮起猜测，立即就会把它掐死在萌芽状态，她还想多活两年呢...
沈语迟有的没的想了一时，几个族老就匆匆赶来了，让她意外的是，沈幼薇竟也闻讯赶了过来，她看沈语迟面有疑惑，笑着解释了句：“阿姊，我听说家里有事，心里七上八下的，睡也睡不安稳，所以就过来听听。”
沈语迟也没理会她，简单把事儿说了一遍，堂上立刻炸了锅。
她上辈子宗族观念稀薄，所以她知道这事儿麻烦，还真没怎么意识到严重性，看这帮族老一副快打起来的样子，她皱了皱眉问：“这事十分棘手我是知道的，我叫诸位叔伯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有个最年长的立即道：“这事最好不要应下，大姑娘想法拒了吧。”
沈幼薇在旁不阴不阳地说着风凉话：“大哥也真是的，我们这一屋子老弱妇孺能顶什么事？大哥怎么就把这难题扔给我们了呢？”
沈语迟瞥了她一眼：“没扔给你，你自己非要过来的，不想听就回去睡觉。”
沈幼薇给噎了个死。那个年长的催促道：“大姑娘，赶紧拒了吧。”
沈语迟拧眉不语，她主要是觉着这事有些不对头。跳出沈贵妃这事儿，单想想她哥就觉得不对，她哥也不是那等把难题扔给家里解决的人啊，难道她哥遇到什么问题了？
她一直没下决断，就是不知道沈南念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她皱眉想了会儿，正要开口，就见方才来传话的沈忠又过来了。
沈忠示意沈语迟独个出来，沈语迟带他走到僻静处，小声问：“大哥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太子非要促成此事不可吗？”
沈忠面色沉凝，缓缓道：“奴方才才知道，大郎君现在被太子派人扣押了。”
沈语迟倒吸了口气，立即道：“就算他是太子，也不能随便扣押朝廷命官吧？他想造反呐！”
沈忠眉头拧的极紧：“不瞒您说，上回质子逃跑，咱们大郎君是有责任的，若太子真要责问，直接命人押送大郎君入狱都是可以的。太子扣人，也用的是差事过失这个由头。”
沈语迟脸色一变：“也就是说，太子要拿质子逃跑的把柄威胁我哥？以此逼迫他答应让沈贵妃入宗祠？”
沈忠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沈语迟自然心慌，但现在慌乱也没有，她又问：“我哥是什么意思？”
沈忠苦笑了下：“现成的把柄被人捏在手里，现在他人也被扣押着，除了答应太子的条件，咱们也没别的法子了。”
沈语迟抿了抿唇，心里有了决断：“好，我知道了。”
事不宜迟，她直接走回屋里，看了眼吵成一团的众人，提高了声音，吐字清晰地道：“我决定了，开宗祠。”
几个族老一愣，立刻不干了，吵着问她要理由。
沈幼薇还在这儿，这可不是个靠谱的，沈语迟不想把沈南念落罪一事说出来，只得道：“太子威逼，我也没法子，开罪圣上固然不好，但太子如今更是人在登州，你们谁要不想开宗祠，就亲自跟太子说去。”
几个族老都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是个人都很讨厌这种被胁迫的感觉，沈语迟当然也不例外。但为了她哥和她嫂嫂两条命，她哥都屈从现实了，再说反正沈家一家都被赶到登州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皇上再看沈家不顺眼，这事儿又不违法犯罪，难道皇上还能把沈家流放发配？再说这事儿是太子威逼的，皇上要责罚，也应该先责罚太子啊。
她想着想着还是觉着心烦，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有个法子能瞒过太子...
她才想了个头儿，一个族老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大姑娘，宗祠不是我们不想开，开宗祠的钥匙共有三把，两把由我们几个轮流保管，还有一把...”他犹豫了下：“本是交由夫人保管的，后来夫人迁居别院，自是不能再保管，国公……信任裴先生，便把最后一把钥匙，交由裴先生保管了。”

第56章
沈语迟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不可思议地重复一遍：“你是说，这钥匙原本是在夫人手里的？因夫人无法保管，所以父亲把钥匙给了裴先生？”天呐，裴青临真要当她小妈了！
她一直知道沈正德脑子有毛病，没想到病的这么重。
族老也觉着尴尬，还不得不为沈正德打圆场：“裴先生在咱们家一向勤恳，对几个姑娘悉心教导，对公爷用心辅佐，所以公爷信重他也是常理。”
沈语迟沉吟片刻，虽然裴青临这几天还别别扭扭奇奇怪怪的，要是没事，她也不想去招惹他，但事急从权，她也不能再磨蹭了，立即带人去寻了裴青临。
裴青临居然还没睡，他看起来也不意外她的突然来访，他身上披着大氅，手捧书卷，闲闲问道：“大娘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他大氅是松松挂在身上的，前襟的扣子还敞了两颗，在说话都冒着白气的寒冬深夜里，他这一身瞧着就冷。
沈语迟知道他身上有寒症，先说：“先生你先把衣服穿好。”她叮嘱完才道：“突然出了件要命的事儿，不然我也不能大半夜来找你。”
裴青临慢慢把扣子系好，脸色略有和缓：“出了什么事？”
沈语迟犹豫了下，轻声道：“沈家宗祠的钥匙...父亲是不是放在你那里了？”
裴青临默然看向她，一语不发。
沈语迟比定力自是比不过他的，两人对视了会儿，她先败下阵来，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总之，太子威逼我们，让我们开宗祠迎沈贵妃的牌位进来，胳膊是拗不过大腿的，我就想着，先照着太子的意思办了吧。”
她顿了下，又道：“听说宗祠一共有三把钥匙，其中一把就放在先生这里了。”
她还特地带了不少的人来，裴青临往她身后扫了眼，眼底掠过霾色，轻笑了下：“我若是不给，大娘子是打算带人来强抢吗？”
沈语迟噎了下，她愣是没好意思说，自己带人来是为了壮胆的。她干笑一声：“先生说笑了，方才大家凑一起商量此事，我说我来找你，他们捎带着就跟过来了。”
她踌躇片刻，转头让带来的人都出去，院子中就留下她和裴青临两个，她掩好门，又清了清嗓子：“先生，事急从权，能否请你把钥匙拿出来借我们一用？”
裴青临一手撑着下颔，悠悠然跟她打着太极：“那钥匙是公爷信任我，才交由我保管的，除非有公爷的吩咐，否则我怎能随便给人？”
沈语迟有些焦躁，沉声道：“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他的腿是怎么断的我不信跟你没关系，这时候倒开始想起公爷信任你了！你...”
裴青临竖指于她的唇上，眨了眨眼：“大娘子，话不可以乱说，公爷是不慎跌断了双腿，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给噎了个死，裴青临摩挲了下她的唇瓣，语调淡淡：“我看在大娘子年纪小的份儿上，暂不计较你失言。”他稍稍侧头，一头乌发顺着肩膀蜿蜒流泻：“只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得开宗祠？”
沈语迟理直气壮地道：“太子威逼啊！”
裴青临深色的瞳仁凝着她：“只是如此？”
沈语迟反问：“不然还能是什么？”
沈南念命人传话的时候，特意叮嘱让她不要把他被扣押之事说出去，否则遗患无穷，沈南念作为当事人都明确表达了不想让人知道的意愿，她也不能那么大嘴巴地漏给裴青临吧？何况，裴青临真的会在乎沈南念被扣押吗？虽然她哥是倒霉被卷进去的，但不要忘了，当初放走质子的正是裴青临，也因此顾星帷和她哥才倒了大霉。
他神色更淡了几分：“今上不喜沈贵妃，若你们迎沈贵妃入宗祠，今上会如何想？”
这些沈语迟来之前都考虑过了，她现在满心被扣押的大哥和嫂子，她压住心底焦虑，跟他分说：“这事既是太子吩咐，皇上要怪也不能全怪到我们家头上吧？况且我们家前程已经这样了，大不了一辈子当个闲散国公，总不会饿死。”
“大娘子通透。”裴青临微挑了下嘴角，笑意未达眼底便散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家族昔年和沈贵妃有旧怨，我也极厌沈贵妃，即便如此，你还要接来沈贵妃的牌位吗？”
沈语迟在心底暗暗猜测过，裴青临可能是当年遭受隋帝□□迫害的大臣遗孤或者世家贵族什么的，他这话倒也暗合了她的猜测。
她紧皱起眉，不知如何回答。裴青临看她为难地紧咬着唇瓣，唇瓣几乎被咬出血丝，他伸手，把唇瓣从她齿间解救出来，淡淡道：“罢了。”
他轻声道：“钥匙我可以给大娘子，你考虑清楚后果了吗？”
沈语迟神色一松，抿了抿唇：“若是没想清楚，我今晚就不会来了。”
裴青临淡淡撂下一字：“好。”
他说完便进了屋，取出一方檀木匣子：“钥匙就在这里头，匣子没有上锁。”他轻轻把匣子交到她手里，莫名讽刺地笑了下：“大娘子记住，只要开了宗祠，沈家和沈贵妃的联系便很难斩断了。”
沈语迟低头接过：“多谢先生提点。”
她抱着匣子迈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她伸手拉住他的袍袖，叹了声：“先生，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开心，让你不快...非我所愿。”
他眼波微微恍了下，似有动容，不过还是从她手中抽出衣袂，慢慢地‘嗯’了声。
沈语迟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卫令悄没声地溜进来，轻声回报：“太子扣下顾星帷和沈南念快一个时辰了，现在人还在总督府里。”登州没有行宫，太子就携女眷下属一并住进了总督府，总督一家搬去了城外别院住着。
裴青临其实在她来之前，就已经知道沈南念被扣住的消息，他也一直思量着她会如何处理此事。
他脸上辨不清思绪，半晌才慢慢道：“陈巡抚既是咱们的人，就让他把太子在总督府扣人的消息传给李总督，此事出在总督府，李总督不会不管的。”
卫令迟疑了下，看了看天色：“现在去？”
裴青临垂眸嗯了声：“别让她急一晚上。”
卫令叹了声，不由劝一句：“因熹明皇后之事，太子铁了心要和皇上硬杠，怎么都会逼着沈家接沈贵妃入宗祠的，就算没有沈南念这事儿，他以后总会想法子达成此事，您哪怕能让沈南念平安归来，但只要沈家一日不开宗祠，他一日不会罢休，所以...”
他迟疑道：“沈大姑娘要开宗祠这事儿，也是无奈之举，我觉着并不为过。”
他劝完也不敢看裴青临反应，领命匆匆去了。
......
沈语迟抱着匣子出去，几个族老再没了话说，只得掏出钥匙，陪着她一道去沈家宗祠。
她其实路上一直在琢磨着一个主意，方才裴青临那句‘只要开了宗祠，沈家和沈贵妃的联系便很难斩断’，还给她提了醒，等进了宗祠，她命人把门窗关严，下人都遣出去，这才道：“我记着，若要纳一个逝者入宗祠，第一是迁她的坟入祖坟，第二是在宗祠里列入她的牌位，第三就是得把她的名字生平记入族谱，我记得对吗？”
她越想越觉着，太子这主意真的毒啊，既打了皇上的脸，以后还能把自己摘干净，到时候皇上震怒，首当其冲就是沈家，他这个主谋反而一点事没有，他主意打的也太美了点！
最年长的沈族老点头：“大姑娘说的没错。”他又道：“这三者之中，最重要的就是记入族谱，若是族谱上没记载，就算不得正经沈家人，过上几十年就会被后人遗忘。”
沈语迟犹豫了下，问道：“若是咱们暂不把沈贵妃记入族谱，只做做样子，迁了她的坟茔和灵位，你们觉得如何？”她对沈贵妃真没啥喜恶，主要是被太子坑的忒憋屈，太子明摆着把沈家当成可以随意揉搓的软柿子了，若换个背景强硬的世家，看他还能不能轻易拿捏！
沈族老瞪圆了一双老眼：“太子那边...”
沈语迟反问：“太子会跑来检查咱们家族谱吗？族谱是家族一等一的要紧物，就算他要看，咱们也能理直气壮地拒绝。”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蒙混过太子，把沈南念接回来，她干脆把全盘计划都倒了出来：“咱们就做做样子给太子看，只迁坟和列牌位，凭这个暂且拖延一时吧。”
她又道：“等大哥回来之后，趁着拖延来的这段时间，可以让他写折向皇上陈情，届时自有皇上管着太子，想来太子也不敢再硬逼咱们再重修族谱。”
几个族老的老眼齐刷刷瞪圆了：“太子若是知道咱们这般作为，岂不是要雷霆震怒？他可是未来储君啊！”
“难道只许他推咱们出来当炮灰，还不许咱们伸冤了？”沈语迟不以为然：“世上根本没有两全的法子，总要得罪一个的，得罪皇上，是现下倒霉，得罪太子，是几十年后倒霉。现下太子有皇上压着，总不能直接把咱们拉出去发配抄家吧？大哥如今势头正盛，说不准几十年后，咱们家就兴旺起来，那时候哪怕太子继位，想动大哥也得掂量掂量了。”
现在先糊弄糊弄太子，让大哥平安回来。假如太子登基之后，沈家真的发达了，那太子也不至于因为一点旧怨就惩罚朝中重臣吧？假如没发达，太子登基后要清算，有沈侧妃在，沈家也不可能满门抄斩，最多是罢官遣返。
几个族老看她一口一个储君继位，吓得差点晕过去。她这话最大逆不道的地方在于，她完全没考虑到太子是君，他们是臣，一个尊一个卑，她是完全把太子当成对手来糊弄了，这，这不是犯上吗？
沈语迟催促：“诸位觉着如何？”
他们想反驳，一时居然想不出这法子有什么毛病，虽然这主意天马行空了些，但不得罪太子的话，就是得罪皇上，相比之下，他们还是选择得罪太子吧...
几人咬着牙应了，沈语迟又道：“还望诸位保密，等大哥回来，我自会说给他们。”
几个族老当即点头，开始四下忙活起来。
沈语迟又命人给太子那里带了话，本以为得过上许久沈南念才能放回来，没想到过了不到小半个时辰，沈南念扶着白氏，身后还跟这个顾星帷，三人面色不善地回了沈府。
沈语迟正要问一句平安，沈南念先叹了声，问道：“你已经让人开了宗祠？”
沈语迟露出个得意的小表情，遣退了屋里下人，确定周遭无人，她才把计划细细说了一遍，到最后还假假谦道：“我这也是急中生智想出的法子，大哥，你觉着怎么样？”
沈南念良久无语，表情空白。
还是一旁的顾星帷来了句：“你胆子可真够大的。”堂堂储君都敢糊弄。
今天太子针对的主要是沈南念，顾星帷却很够意思地留下来陪他一道被扣押，所以沈语迟方才说的时候，沈南念便没让顾星帷走，留下来一道听了。
沈南念轻斥一声：“以后这种事，自己别瞎拿主意，凡事有大人在呢！”
沈语迟见他不像不赞同的样子，笑嘻嘻说了句：“事急从权，当时你和嫂嫂都被扣押着，我一时慌了手脚。”
既然糊弄都糊弄了，不管这计划好不好，也只能继续进行。顾星帷立即道：“伯念你的品阶还不够上奏，我会立即联络御史台御史，让他们向圣上参奏此事。到时候太子就自有圣上管了。”
沈南念也不说那客气话了，冲他一点头。
沈语迟又道：“我如今就是担心你们让质子跑了的事儿，又被太子拿捏。”
顾星帷轻轻摆手：“我已经向圣上上了请罪的折子，圣上令我和伯念暂留此处，将功折罪。圣上既然发了话，只要太子不来强的，这事儿也不能拿捏到我们了。”
沈语迟松了口气，终于顾得上擦一擦脑门子的汗：“我以为你们至少天亮才能回来，没想到这回回来的这么早，我心里终于能出口气了。”
她说到这个，顾星帷也是疑惑：“昨日子时，李总督亲自来跟太子说了几句，太子这才肯放人的。就是不知李总督如何收到的信儿？”如今大臣和皇权保持了一个相对平衡的局面，而且太子又暂居总督府，总督说话，太子还是得听一听的。
沈语迟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下意识地往裴青临住的东边院子看去一眼。
顾星帷和沈南念讨论了一时，也没讨论出结果来，见沈语迟已经满脸疲乏，三人就各自回去歇着了。
太子倒还算圆融，他知道沈家人必然心有不忿，第二日一早，就命人送了不少贵重东西来，以示补偿。东西虽贵重，却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这补偿也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沈侧妃也一并送来许多东西，她给的倒是极诚恳实在的东西，还特命人送了一封言辞恳切的致歉信。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一个扫坟祭拜的无心之举，竟给沈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她心里着实歉疚。
沈语迟看着沈侧妃送来的书信，跟沈南念道：“侧妃还不知道咱们没真把她姐记在族谱上...”她挠了挠脸：“侧妃对咱们这么好，我总觉着...有点不好意思。”当然，如果时光倒流，她肯定还会那么选择。
沈南念收起信：“放心，就算侧妃知道了也不会怪你，她知道分寸。给前贵妃立坟也无非是怀念逝者，她从未想过再抬举前贵妃的。”
沈语迟眨了眨眼，她怎么觉着有点奇怪呢？
外面都传沈侧妃是椒房专宠，要星星太子就上天摘星的那种，可太子若真盛宠沈侧妃，为何要这般坑沈家？竟连点顾忌也没有，这...委实不大对头啊。
她一边琢磨，一边收拾书包去上课，才走到课室，就听说了裴青临今天身体不适，休课一天的消息。
沈语迟想着，昨日她大哥和顾星帷能早早被放回来，裴青临应该插手干涉其中，她不道个谢好像也说不过去？
她踌躇许久，亲手蒸了一锅丑丑的栗粉糕准备去道谢，放在食盒里给裴青临提了过去。
裴青临仍旧在院子里看书，他余光觉察到她进来，翻页的手顿了下，不过并未转头。
沈语迟把栗粉糕放下：“先生，我听说你身子不舒服，特地蒸了一盒糕点来看你。”
裴青临抬眸：“大娘子有心了。”
沈语迟踌躇片刻，低声问道：“昨晚上...是不是你插手其中，我哥和顾郎君才能平安回来？”
裴青临手指在书页上点了点头：“这么说，大娘子是为了你兄长和顾郎君前来道谢的？”‘顾郎君’加了重音。
“道谢是一桩...”沈语迟抓了抓脸，轻声道：“还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他看了她一眼：“你说。”
沈语迟悄声在他耳边道：“其实我没把沈贵妃记入沈家族谱...”她简略地把昨日的糊弄大计说了一遍。
她确信昨日的事儿只有几个沈家族老和嫡系知道，但裴青临却不像第一次听到似的，半分惊诧也没有，脸上如古井无波：“大娘子聪慧。”
沈语迟迷茫道：“你...不惊讶吗？你早就知道了？”
裴青临默了下，并未直接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冷，大娘子早些回去吧。”
沈语迟又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得道：“栗粉糕是才蒸出来的，你早些吃。”
裴青临嗯了声，却没动弹。
他看她手腕脸上沾着几道面粉，穿的也是简单夹袄，他神色微动，取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把她裹好，起身送她出门。
卫令一脸好奇地出了堂屋，问裴青临：“您还在生气？”他边说边要伸手取一块栗粉糕尝尝。
裴青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看得卫令缩回手，他这才拈起一块丑了吧唧的栗粉糕，慢慢吃了：“有些事，我需要想想。”
沈语迟很快就没时间纠结裴青临的事儿了，乳茶铺子里的白掌柜给她和白氏带来一特烦人的消息——有人在乳茶铺子里呼朋唤友喝了一个月的饮子，还在书铺子里拿了十来本新书，都没给钱！
要是一般人敢这么拖欠，沈语迟早打上门去了，可惜欠债的是承恩公府的吴二，太子妃的二弟——一个完全不可能缺钱的人，欠了她一大笔账！

第57章
那啥，当初永宁完全是为了追更才给沈语迟出书的，结果书出了，第一部 也大卖了，沈语迟还硬是拉着永宁入了股，还分给她二成红利，永宁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自己赚钱，虽然赚的不多，但还是蛮有成就感滴~
所以对于吴二欠账这事儿，沈语迟还把永宁拉来，一并商量商量。
沈语迟完全不能理解啊：“承恩公府会缺钱吗？这几十两银子，也至于欠账？”
白氏冷笑：“太子妃如今正瞧沈侧妃不顺眼，他哪里是缺这点银子，无非是想着，这铺子是咱们沈府的人开的，他来找个茬，给咱们个没脸罢了。”她冷哼了声：“昨儿白掌柜派去要账的伙计，被他打了一顿扔了出来。真是可笑，难道他这样欠人钱吃霸王餐就有脸了？”
永宁不太掺和这些勾心斗角，只是听说有人敢白嫖她家铺子，柳眉一竖：“反了他了！”她怒的重重拍桌：“那吴二是个什么东西，靠着承恩公府的名声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罢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皇亲国戚！我呸，我非得给他个厉害瞧瞧！”
沈语迟拉住她：“你不会打算直接上门打人吧？”
永宁扬了下柳眉：“那不然怎么办？对付这等不要脸的，就得好好收拾一顿。”
自从沈语迟在宗祠出主意之后，她肚子里就开始冒坏水儿啦！她叽叽咕咕又给永宁出了个馊主意：“你打他多没意思，我有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好主意。”她清了清嗓子：“你派一个管事去总督府寻太子和太子妃，这毕竟是太子小舅子，太子妃亲哥欠的账，你把账单寄给两人看，看他们怎么说。”
白氏踌躇着劝道：“这不好吧...”
永宁却跃跃欲试：“成，就按你说的办。”她还和沈语迟击了个掌：“放心，这事儿我一人揽了，你就安心等着数钱吧！”
沈语迟给她比了个‘耶’。
永宁是行动派，第二天就派了管事去寻太子了。
长义郡王虽然是庶出，跟景仁帝同父异母，但景仁帝却极宠爱这个弟弟，而且他当初在战场上为救景仁帝伤了腿，景仁帝更是优恩厚待，给他几个儿女都破格封了爵位。就譬如永宁，她只是长义郡王的嫡次女，本来是没有郡主封号的，但因为景仁帝爱屋及乌，不光给了她永宁郡主的封号，还额外赏了她汤邑。
哪怕是太子，也绝不敢怠慢这个叔父，当初一来登州就先拜见了郡王。这次听说郡王府派管事来，他还在心里琢磨什么事呢，揣着满肚子疑惑亲自见了这位管事。
待太子看见管事取来的账单，脸瞬间绿了。
这管事是个周全人，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这才道：“我们小郡主年少，闹着玩似的开了家书铺子，也不值什么，这账如今已经消了，不算多大的事儿。只是吴二郎君每次上门赊账，言必提及太子太子妃，郡主为了以防万一，这才派奴来上门问一问，可万万别伤了情分。”
饶是太子定力再好，一张玉面也险些臊的通红，他这些年经过的朝堂风浪无数，这么丢人的欠钱不还还真是头一回，还是他小舅欠到他叔父头上去了，真是奇闻！要是传出去，朝上三年的笑料都有了！
要是沈语迟知道寄账单这事儿，还能让太子闹好大个没脸，非得大笑三声不可。
他忍住捂脸的冲动，掩嘴轻咳了声，努力保持住了面上的温润儒雅：“这如何使得？我万不能让永宁皇妹吃这个亏。”
他忙命人取了数倍的银子来给管事，管事推托几句，见太子恳切，这才收了。
太子虽说肚子里颇有算计，不过他也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他这人有一点好，自己错了也不会咬牙死撑。他待管事收下银票，这才叹了口气，诚恳道：“你让永宁放心，我这就去问问太子妃和二郎，必会给永宁一个交代，过两天我就让他登门道歉。”
他揉了揉眉心，歉然道：“我实没想到会闹出这样没脸的事儿，也是我管教不严所致。”
管事瞧他恳切，忙劝慰：“您日理万机，如何能管到这些琐事？再说不过是几十两银子的小误会，说开了也就好了。”
太子客气地让人送他出去。
待管事一走，太子立刻命人唤来了太子妃，他重重把账目扔在太子妃脚边，沉下脸道：“看看二郎干的好事，欺男霸女竟欺到长义皇叔和永宁头上了，做下这样没脸的事儿，你让我以后怎么去见皇叔？！”
太子妃也是个极标致的大美人，杏眼多情，摇鼻挺直，一身装扮更是华美雍容，只是距离沈侧妃那样的倾城绝艳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她给太子骂的一头雾水，捡起账单一瞧，脱口道：“这铺子跟永宁有什么关系？不是沈家开的吗？”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掩住嘴。她兄长干的这事儿她自然知道，她在东宫受沈侧妃的气受的狠了，想着兄长能帮自己出口气也不错，就没怎么拦着。
她急忙跪下请罪：“二哥他是一时糊涂，殿下恕罪。”
太子一听她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脸上不掩厌烦，面色微寒：“孤问你，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太子妃一时语塞：“妾...”她委屈地轻声道：“妾劝过二哥几句，二哥倒是满口应下了，只是转头又故态复萌，妾不能出宫，也没法时时拦着他啊。”
太子更是面罩寒霜，连连骂道：“如此蠢事，亏你们想得出来？！”他知道再骂也没用，深吸了口气，压住火气吩咐：“派人把二郎带到太子府来，先敲上二十板子，压他去给皇叔和永宁道歉，他一日不悔改，就每天敲二十板子，打到他长记性为止！”
他略停了一下，看向面色惶然的太子妃，到底不想太给正妻没脸，略缓了下神色：“太子妃...把《心经》抄上十遍吧，好生静静心。”
太子妃心里先是一紧，复又一松，咬着下唇，眼看着太子往沈氏那狐媚子住的寝居去了。
......
欠账可不是什么好头，若是这次不要回来，以后谁见了都想来欠账，那生意还做不做了？
不过有永宁壮士去掏钱，沈语迟的心就放下一半，专心把《溽暑记》第二部 收尾。
裴青临也准时回来上课，她难免问一句：“先生身子可大安了？我那日蒸的栗粉糕味道可还好？”
他淡道：“已是好了，糕点味道很好。”
沈语迟给他闹的有些没趣，撇了撇嘴，不咸不淡地道：“哦，那就好。”
沈贵妃她没让入宗祠，裴青临她也努力哄了，他还是这么怪怪的，她也没招，于是提笔继续努力日万了。
由于她平时心大，也不是那等娇气人，裴青临还很少见她冷脸，两人沉默半晌，还是他先开了口，走过去轻声问：“在写什么？”
沈语迟后面出书有了经验，都挂上了笔名，为了防止掉马，她一把把宣纸捂的死紧：“没写什么，抄书玩玩。”
裴青临瞄见她露出来的几个字，淡淡道：“落笔力道全无，笔画顺序也不对，难怪写出来的字糊成一团。”
沈语迟都习惯写简体字，用了许久才改正过来，闻言脸色更臭：“我自己练着玩，又没特地给先生看。”
裴青临扫她了眼，轻嗤：“怕你堕师门名声。”
沈语迟绷着脸：“放心，我出去绝对不说师承先生。”她抱着书包起身：“先生若无事，我就先走了。”
裴青临似没趣了，面色更淡，撩起眼皮，漠然‘嗯’了声：“路上小心。”
......
由于她连着多日努力日万，《溽暑记》收尾收的差不多了，她就抱着第二部 来了书铺子。她本以为永宁至少得七八天才能要账归来呢，没想到她刚到书铺，永宁就把钱拿回来了，还多了两倍。
沈语迟‘哎呦’了声，眉开眼笑地数着银子：“你行啊你！哎呦，还多了一百来两。”
永宁颇为得意地挑了下眉梢，还抖了抖腿：“那是，你也不看是谁办的事，多出来的就算是利息啦。”她牛气哄哄地道：“吴二那家伙最近找我道歉，我给他吃了几回闭门羹，让他且后悔去吧。”
沈语迟道：“让他多吃点教训，才能长记性。”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正说着吴二呢，掌柜的就来传话：“郡主，大姑娘，吴二郎君求见。”
永宁看了眼沈语迟，见她点头，这才道：“让他进来吧。”
吴二去郡王府几趟，都没有见着永宁郡主人，今儿听说她来了这书铺子，他这才急急忙忙赶过来。他进来之后，还没看到永宁，先被沈语迟吸引了目光。
他曾经见过沈侧妃一次，当真是惊鸿一瞥，如今一见这个和沈侧妃相貌相似的，就能断定她是那位沈家大姑娘了。堂姐妹俩还真是相像，更想不到沈大生的竟比侧妃还要精致貌美，只是碍于年纪，身上没有那股风情，若她再长大些，势必又是一祸水啊。
吴二心里垂涎了片刻，到底还没忘记今日初衷，他对着永宁深深一礼，陪笑道：“郡主，前阵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跑到您家铺子撒野了，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这一回吧。”
永宁冷笑了声：“我哪儿敢啊？你打我铺子里伙计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我可怕你连我一起打了。”
吴二继续赔笑：“小人怎么敢？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不如郡主开个价吧，贵店里多少损失，我照十倍赔偿！”
永宁嗤了声：“狗眼看人低的，我稀罕你那点银子？”她指了指沈语迟：“再说这店又不是我一个人开的，你以为给我一个人道歉就算完了？”
反正不管吴二如何道歉求饶，永宁都咬死了不松口，吴二心里愠怒，面上丝毫不敢显现，临走之前又瞧了沈语迟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沈语迟又跟她击了个掌，两人喝了一杯乳茶庆祝一番，这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回沈府的路上有一段小巷，马车进不去，但是离沈府最近。
沈语迟图个方便，就带着周媪和几个护卫下了马车，抄小道回家。
眼看着天色昏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时远时近的脚步声，沈语迟一下觉察到不对，周媪在她耳边轻声道：“大娘子，有人跟着咱们，约莫有三五个人。”
沈语迟半点不慌，自打秦授那事儿过后，她已经习惯了带上好些个护卫出门，再说前面就是沈府，她往前喊一嗓子，立即就有护院接应。
她有意把这几人拿下，特意放慢了步子，后背却突然贴上了一只手。
她吓了一跳，正要转头，背后传来一声：“走。”
沈语迟的心立刻定了，转过头：“先生？”
裴青临不知道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后，几个护卫都没反应过来，但瞧见是裴先生，几个护卫也都放下手里的长刀。
他一手握住她的肩，轻声道：“走吧。”
沈语迟就跟着他的步子走了起来，又过了会儿，他步子渐渐放缓，稍稍侧头凝听：“解决了。”
她琢磨出来，大概是裴青临派人把跟踪她的那几个擒住了，她痛快道了谢，又小声补了句：“其实不必先生出手，我自己也能解决。”她疑惑道：“先生怎么会在这儿？”
裴青临沉寂下来。
因为我想见你，所以明知你不需要我，我还是来到你面前。

第58章
当然，这话裴青临只是心里想想，并没有对她说出来。
黑灯瞎火的，沈语迟瞧不清他的神色，见他久久不答，疑惑地道：“先生？”
裴青临淡道：“恰巧路过。”
这话也就沈语迟会信了，谁大半夜的跑这儿来？偏生沈语迟没多想，哦了声：“好巧哦。”
裴青临目力极好，低头就看见她一脸傻样，几不可察地叹了声。
这声叹息沈语迟倒是听见了，就问：“先生，你是不是又不高兴了？”
她为了能给裴青临做一次心理辅导，还特意让下人先回去，只留两个人在小道上慢慢走着。
裴青临羽睫动了动，沉寂不语。
沈语迟那叫一个心塞啊，她没穿书之前的亲哥跑去早恋了，见天地跟她抱怨女朋友难伺候，生气了一句话不说，问她她就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没生气啊’，再过几天打开微信一看，得，直接把他拉黑了。
好不容易哄回来，结果又反复几次，她哥直接换了个新女朋友，那时候沈语迟还觉着她哥渣呢，她现在完全理解她哥的痛苦啦！虽然这个例子不大恰当，她和裴青临又不是男女朋友，但她现在跟她哥当初的心情那是一样一样滴！
她语重心长地道：“你要不高兴，你得说啊，你不说，谁能知道你为啥不高兴呢？你说对不？”
她灵光一闪，压低声音道：“难道还是因为我逼你交钥匙开宗祠那事儿？我不都跟你说了吗，那个是事急从权，再说，我也没让沈贵妃的灵位真的入沈家族谱啊。”
裴青临挑起她的下颔：“你当真以为，耍这些小聪明，沈家就能和沈贵妃彻底撇清干系了？”他不无嘲讽地笑笑：“若干系真能撇清，沈正德何至于被打发到登州，沈家何至于倾颓至此？”
纵牌位不在，但谁不知道沈贵妃出自沈家呢？沈语迟明白这个道理，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裴青临伸出手指，点在她眉心：“但你真以为我是为了这事儿着恼？难道我瞧不出来你受人胁迫？”
沈语迟皱起眉：“那你是...”
“那日我问你为甚急着开宗祠，你咬死了不说...”他指尖摩挲着她的黛眉：“你兄长被太子扣押之事，为何不告诉我？”你有为难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语迟语塞，她当时的确是不信裴青临，所以硬是没敢说实话。她下意识地辩解：“我哥不让外传...”
“借口。”他淡漠打断：“归根结底，无非是不信罢了。”他眼底掠过一道光影，轻声问：“大娘子，我待你不好吗？”
裴青临对她自然是没话说的，这回她哥能平安回来，少不了他在里面帮忙，但就是...她急的挠了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静静看着她急的抓耳挠腮，伸手帮她抚平眉心的褶皱，平淡地道：“罢了。”
沈语迟便闭了嘴，两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她最受不了这样憋死人的气氛，正别扭呢，肚子及时叫了两声。
他神色一松，唇畔带了些许笑意：“饿了？”
沈语迟有气无力地嗯了声：“晚上还没吃饭呢。”
他垂下眼看她的神色，似乎犹豫了下，缓缓问她：“可要去坊市逛逛？”
邺朝是没有宵禁滴，故此人们的夜生活也很丰富，只不过沈府要求家里女孩戊时必须得回家，沈语迟还从没晚上去坊市逛过呢，瞬间有点激动，却又犹豫：“都这么晚了，我哥我嫂子估计要说我。”
他轻声诱哄：“自元宵过后，坊室还会连摆一个月的花灯，你不想去看看么？”他略顿了下，又道：“回去之后，我会跟大郎君说的。”
沈语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给他拐走了。
两人原是并排走着，本就离得很近了，他又有些不尽足似的，伸出玉雕似的右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沈语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冲她微微一笑，手指下移，干脆握住她整只手。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天生体凉，她莫名被冰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要抽回手。
裴青临小指在她掌心勾了勾，似笑非笑地飞给她一个眼神：“别乱动。”
美人抛媚眼杀伤力可不小，更何况还是裴青临这种级别的美人
沈语迟掌心一酥，又给他的媚眼勾了大半的魂儿，飘飘忽忽地走了一段，转眼就走到坊市这里了，街上已有不少人，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裴青临，两人再拉拉扯扯地就难看了，她挣了好几下都没挣脱，手还被她牢牢攥着。
“乖。”他另只手捏了捏她的脸，唇畔含笑，热热的气流洒在她脸上：“坊市里有不少拐子，最喜欢拐你这样的小孩子了。”
沈语迟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我看你就像个大拐子！”
他哦了声，神色镇定，话却骚的一批：“把大娘子拐回去给我生孩子吗？”
沈语迟：“...”
她在心里默默地回一句，生孩子什么的...你还不一定有鸡儿呢。
两人再走几步，就到了小吃一条街，食物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沈语迟探头探脑地乱瞧：“哎呦，吃的真不少，还有卖虫子的呢。”见着活的虫子啦！
裴青临鼻子灵敏，就闻到一股子重油重盐的味道，不由蹙了蹙眉，他对这些东西是一口不碰的。
她兴冲冲地挤过去，要了一包旋炙羊肉一包酥独黄，裴青临本想掏钱结账，手都伸出来了，才想起自己身上不带银子，面上难得掠过尴尬。
沈语迟噗就笑了，裴青临定力极佳，淡定道：“给你一个给为师表孝心的机会。”
她扭脸做了个怪：“先生，我请你！”她拍了拍自己鼓鼓的小荷包：“咱有钱！”
她自己拿竹签子扎了块炸酥酪，吃了一半，觉着味道不错，就新要了一包递给裴青临：“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裴青临并不接她递来的那包，微微弯下腰，把她咬了一半的吃了，边吃还边瞧着她：“大娘子...味道果然极好。”
听听这话说的，沈语迟脸皮都热热的，她再不肯给他吃了，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又瞧见前面一排杂耍摊子，她看着一个捞金鱼的摊子就走不动道儿了，蹲下问那个摊主：“多钱捞一回啊？”
摊主笑着竖起三根手指：“五文钱一次，十文钱三次。”
沈语迟粉儿土豪地递给摊主三十文，捞金鱼的网兜是纸做的，想也知道不可能轻易捞上来，她花了一百多文捞上来一条。
那鱼儿扑腾的厉害，她被扑了一脸水，嘴里直念叨‘哎呦，兜不住了，兜不住了。’
裴青临就立在一旁含笑看着，没想到这样都能躺枪，沈语迟紧张地手一甩，那条鱼直接砸他身上，还甩在了他胯裆处，他裙幅上溅了一串水滴。
裴青临低下头，看见甩在要紧之处的那条鱼：“...”
那条鱼生命力顽强，他今儿穿的又是繁复层叠的褶裙，金鱼就在裙褶罗纱之间乱窜。
沈语迟想也没想，上手就要逮那条鱼，一双手乱摸了一气，她无意中触到一块突起的地方，兴奋道：“我抓到了，这就给你逮出来！”她还打算上手把鱼捏起来。
裴青临：“...”
他表情有些狼狈和尴尬，还有点难以置信，估计是人生头一回被人袭蛋。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每个字都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不、是、鱼。”
他快准狠地拎起鱼尾，一甩就把金鱼甩回水盆里。
不是鱼，那是啥？沈语迟总是不由自主地忘记他是个男人的事儿，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脸色甭提多好看了！
那那那是，先生的那啥？先生居然真的有那啥！
她一脸恍惚地瞧着自己的手，裴青临理了理衣裳，神色终于平静下来，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你打算怎么办？”
沈语迟坚决抵赖：“我摸着的就是那条鱼！”
她一边抵赖，还一边不知死活地回想，她刚才就碰了一下，啥还没摸到呢就给他拉开了，连是不是奖杯都没搞清楚呢，要为这个被裴青临赖上就太亏了。
裴青临那眼睛就跟能看穿她心思似的，面无表情地道：“摸一下还不够？你还想干什么？”
沈语迟正要现场表演一个抵死不从，正好小摊的老板前来讨钱，她数出一块碎银，为了转移裴青临的注意力，她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荷包：“先生，你有没有发现我的钱包今天特别鼓？”
裴青临哼了声，还是配合她转了话头：“发财了？”
沈语迟嘿嘿贼笑了两声：“太子给赔的钱。”
她为了不让裴青临再提那事儿，叽里呱啦把吴二吃霸王餐，她让人去太子府讨钱的事儿说了一通，又跟裴青临小声抱怨：“你说邺朝风水是不是有问题啊？两任太子这人品都不咋地...”
裴青临挑了下眉：“两任？”
沈语迟点头：“是啊，这任太子扣押我哥的事儿就不说了，隋帝那个前太子生前名声也不好。”
除了朝里极少数的重臣，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前太子的事儿，都觉着他已经死了，不然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朝？而且半点音讯也无？所以，沈语迟从始至终压根没往前太子那里想，不就一死鬼吗。
裴青临默了片刻，才问：“怎么个不好法？”
沈语迟也是听了几句闲话，估计抹黑成分居多，她就随口跟他说了：“说他貌丑如夜叉，还十分好色，十三四岁就开了荤，夜御数女，结果没两年就亏了身子，不举了...”
裴青临：“...”

第59章
裴青临面色微沉：“这话也是你一个小孩子能说的？”
由于他平时表现的也不大正经，沈语迟总是忘记他还有一重老师的身份，一下说秃噜嘴了：“这也不是我说的，外面人传的，你就随便听听呗。”不过这位前太子个人风评虽然不咋地，但据说却是个极难得的政治天才，闻一知十，谋定后动，本已经在朝中崭露头角了，只可惜英年早逝。
裴青临用头发想就知道这些所谓黑料是谁放出来的，淡淡纠正：“传言也不尽然。”
沈语迟搔了搔下巴，一惊：“啊？难不成他比传言的还吓人？”
裴青临睨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是啊，他不光好色，尤其喜欢大娘子这样娇嫩水灵的姑娘，大娘子若要遇到他，仔细被他连皮带骨一口吞了。”
这话就像是吓唬人了，沈语迟也没皮没脸地笑：“人家堂堂一前太子，就算还活着的时候，也不至于看上我个乡下丫头吧？要是前太子真能看上我，我就主动送上门给他当太子妃去。”就沈家这门第，跟顾星帷都差得远，更别说当什么太子妃了。
“大娘子...”裴青临别有深意地一笑：“可不要忘了今日之言。”
沈语迟YY了一会儿自己当上太子妃，干掉前太子，成为一代女帝的故事，她暗爽了会儿，好奇问道：“先生原来见过前太子吗？”
她一说完就有些后悔，裴青临过去的事儿是雷区，他一直讳莫如深的。
裴青临倒不见怒色，沉吟片刻：“远远见过几次。”
沈语迟好奇道：“他真那么丑？”
“还成吧。”裴青临漫不经心：“没我好看。”
沈语迟：...你的脸已经超神了，不能作为评判标准。她犹豫了下，瞧他心情不差，明知在作死，还是忍不住试探了句：“先生当初能见着太子，想必品阶不低吧？”
裴青临瞥她一眼，神色淡淡：“你觉着我是什么身份？”
沈语迟犹豫了下：“隋帝在位时的臣子或者哪个世家权贵子弟...吧？”最后一个字仿佛含在嘴里。
裴青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大娘子对我倒是好奇得紧。”
沈语迟还没见他动怒，小心翼翼地继续：“你当初联络白龙王...难道你想光复隋帝一系，改朝换代？”
裴青临轻嗤，面上讥讽意味甚浓：“隋帝在位或是仁帝当政，这些与我何干？”他漠然道：“胡搅一气罢了。”
这话题再聊下去就真要踩雷了，沈语迟果断闭上嘴，絮絮叨叨跟他分享了些今日的出游体验，心情不错地回家了。
回家之后沈南念和白氏自然少不了一番盘问，裴青临很够意思地挡在她前面答了，沈南念这才稍稍放心，又道：“今儿跟踪你的那几个，已是审出来了。”
沈语迟忙问：“他们是什么来路？”
沈南念面上不掩厌恶：“吴二派来的人，他们说吴二只是派他们来跟着你，具体也不知他想做什么。”他沉声道：“我明日亲去寻吴二，你最近出入小心些。”
沈语迟正色应了。
......
转眼立春已至，万物复苏，本是个春意融融的好时节，沈语迟却在此时倒了霉，她和小姐妹出门赏花的时候，一不小心犯了藓，两腮和额头起了好些细密的红疹，最近只能在家休养。
话说在古代，过敏就叫犯藓，比如对桃花过敏就叫桃花藓，对杏花过敏就叫杏花藓，像沈语迟这倒霉催的，去百花丛里溜达了一圈，都不知道自己对哪种花过敏的，而且这玩意吃药也没用，只能在家慢慢等它自己下去。
顾星帷闻讯还赶来瞧了她一回，笑悠悠地调侃：“你本来就丑，这样更没人要了。”
沈语迟发现这孔雀精每次见到她都穿的花枝招展，她十分不屑：“肤浅！像你这样的才会只看皮相呢！我有这么丰富的内在，哪怕是脸上出了几颗疹子，照样都大把的好人家等着娶！再说我哪里丑了？你以为跟你一样，天天穿的跟孔雀似的就叫俊了，浅薄！无知！”
顾星帷听她随口就说嫁娶之事，半点不带脸红的。他不由挑了下眉，好笑道：“小丫头片子，连成亲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沈语迟自认为还是小美人一个，被顾星帷一个‘丑’字给弄的翻了脸：“少嬉皮笑脸的，我跟你，不熟！”
顾星帷瞧她生气就觉着好笑，他从袖口掏出一方圆肚的白玉瓶，掩嘴略咳了声：“家里丫鬟犯藓时候用的药，我随手捡过来，你拿去试试吧。”
光这药瓶都是上好的羊脂玉雕琢的，显然不是寻常侍女能用得起，沈语迟奇怪看他一眼，这才接过来，闻了闻：“你该不会嫉妒我的美貌，给我下毒了吧？”
顾星帷直接嗤一身，一敲她的脑门：“你可真会胡说。”他似乎转身想走，又偏头挑唇一笑，桃花眼泄出几分欲说还休的情愫：“脸上快点好起来，省的耽误你嫁人。”
沈语迟哼哼两声。
两人就在园子里说这话，谁都没瞧见沈幼薇躲在树后的一片阴翳里，她一直看到顾星帷离去，双手不觉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
沈语迟这边犯藓，白氏那里也犯了难，唤她过去：“三日后就是春社，太子妃在总督府摆宴，给咱们府上上下都下了帖子，要咱们一家都过去呢。”
沈语迟指了指自己的脸，她脸上红疹才消去些：“我这样去不大好吧？”
白氏叹一声，小声给她分说：“你不知道，太子妃实不是个宽厚的，本就瞧侧妃娘娘不大顺眼，咱们家若缺席一人，就怕她又要发作，借此刁难侧妃娘娘。”
沈语迟犹豫：“可面貌不雅，去赴宴不是更得罪人？”
白氏让下人捧上来一乌木匣子，匣子里放着一银质镂空面具，面具乘蝴翼状，上嵌着赤金翠玉等装饰，两侧还垂下流苏，她取出面具递给沈语迟：“你试试这个。”
沈语迟试了一下，面具刚好把她犯藓的地方遮盖住了，且十分贴合脸颊，轻巧透气：“这个不错。”
白氏笑：“若是合适，明儿就先带上这个对付过去吧，要是有人问起，你直说是为了遮挡脸上花藓，怕吓着旁人，想来也不会有人再挑刺了。”
她又道：“侧妃娘娘十分想念你和你大哥，派人来问过好几遭，你大哥毕竟是男子，不方便和她见面，你春社那天若是能见到侧妃，就陪她说说话。”
沈语迟：“那我听嫂子的。”
待到春社那天，沈语迟就带着面具去了总督府，好在面具面纱也是时下女子流行的装束之一，路上虽有几个人瞧她，但也没人露出奇怪神色。
倒是永宁一见到她这打扮，险没笑出好歹来：“你是出来打劫的啊，捂的那么严实。”
沈语迟淡定地推了推面具，装逼：“你见过哪个打劫的戴这么贵的面具？我是怕你被我惊人的美貌闪瞎眼。”
永宁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两人互怼了几句，才肯好好说话，不过这时候来的人不多，永宁枯坐无聊，拉上知州千金，问她：“上回咱们玩的你画我猜你还记得不？反正现在也是闲着，要不要玩几把？”
沈语迟无所谓地应了，永宁提笔画了几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她：“既玩起这个，我就想起来了，你还记得你上回画的那个饕鬄纹吗？”
沈语迟心里一跳，不答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永宁画了几笔：“是不是这样的？”
沈语迟抿了抿唇：“我记不大清了，怎么？”
永宁道：“我上回无意中在父王的一本纹样书上翻到这个纹样，这个饕鬄纹，咱们圣上不大爱使，觉着此神兽残暴无道，不是吉兽。倒是隋帝很喜欢，上行下效的，所以那时候的公卿大臣都开始用饕鬄纹样了。”
她想了下，又指了指自己画的：“不过每个饕鬄纹也有不同，这一只，只有宗室权爵人家才能用，具体点区分，那就是二等伯以上品阶的才能用这等纹样。”
很好，永宁这下不光帮她确定了裴青临真的跟隋帝那一朝有些干系，还帮她把范围缩小了。不过隋帝在位时，二等伯以上的权贵人物也不算少，难道她还能挨个排查？
她心里胡思乱想着，嘴上却道：“你记错了，我当时画的不是这只。”
永宁也愣了下：“我记错了吗？”
沈语迟还得为裴青临遮掩，笃定道：“是啊，你就别想这个了，我随手画的。”
永宁也是瞧见了，才给她说一耳朵，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听她这么说就‘哦’了声。这时候有个侍女匆匆过来，低声对她道：“郡主，王妃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永宁起身跟着侍女走了。
她一走沈语迟就胡思乱想起来，突然脑子邪光一闪，想着裴青临对穿女装也没有很排斥的样子，反而相当忌讳别人碰他的奖（j）杯（b），他又经常一副不咸不淡的厌世脸。
综合以上，难道，难道他是隋帝宫里的太监？！瞧那个气度，没准还是太监头子啥的。
沈语迟都被自己的脑补给吓到了，她不由仔细回味了一下那天的手感，由于她刚一摸上，手就被裴青临拿开了，也实在回味不出个什么，隐约碰到一处凸起的轮廓，可问题是太监也有没割干净的啊！哎呦，先生太惨啦，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她脑补了一出先生进宫割蛋记，险没脑补出两行泪来。
就在她想的动情的时候，坐着的椅子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幸亏她运动神经发达，双手在桌上猛地一撑，终于保持住了平衡，没一头栽到地上去。
背后又传来几声窃笑，任谁被狠狠推了一下又被人嘲笑，心情都不会太好。
沈语迟脸色不佳地转过头去，见是一个打扮华美的紫裙少女站在她背后，就维持着推她的姿势，竟连掩饰也无。她旁边还站着几个女孩，看着沈语迟两手撑桌的狼狈样，捂嘴窃笑。
沈语迟脸色一沉，她依稀记得这紫裙少女好像是吴家三房的嫡女，名叫什么吴令月，最会在太子妃跟前讨好奉承的。
吴令月见她看过来，目光不但不躲闪，反而将下巴扬的更高，挑衅地看着她：“哟，不好意思，没瞧见你坐在这儿。”
在沈语迟心里，已将吴家上下归为不可理喻之人，她也懒得分析她这番用意，沉声道：“道歉。”
吴令月拔下头上一只赤金簪扔给她：“喏，不留神撞了你，这是赏你的。”
一般主子若是误打误罚了奴才，都会这么赏点东西道歉，可见其中的羞辱意味。
沈语迟倒是没那么强的阶级意识，不过也给吴令月这番猖狂姿态弄的沉下脸，她站起来就要给吴令月好看，水榭外突然传来一把端华清冽的女声：“你们在闹什么？”
屋里的几个女孩一怔，齐齐转过头。
沈霓君身穿妃色对襟琵琶袖长褂，底下的素白褶裙露出尺许，斜斜绣着一只芍药，在春日煦阳里颇是妩媚动人。她乌鸦的长发挽成凌虚髻，步摇上的三缕赤金流苏垂下，映的面颊更为莹白。
虽然多年不见，但沈语迟一瞧就确定了，这必是沈侧妃无疑。
沈霓君虽有些诧异沈语迟为何要戴个面具，不过瞧她被刁难，还是当即发作了。
她看了刘媪一眼，刘媪当即把掉在地上的那只赤金簪捡起来，她取来在指尖摇转了几下，淡淡问吴令月：“吴姑娘，你方才说，要把这簪子赏谁？”
沈霓君风头正盛，就连太子妃都要退让一射之地的。吴令月欺软怕硬，敢挑衅沈语迟，却不敢在她面前放肆，低头诺诺不敢言语。
沈霓君卸下皓腕上的翡翠镯子，慢慢笑了笑：“吴姑娘既然要在太子妃摆的宴席上，赏赐太子妃请来的客人，你这般体贴，我自也得好好赏赏你。”
刘媪接过这翡翠镯子，吴令月低着头，硬是不敢受这赏。
刘媪不由分说，硬是给她戴在腕子上，脸上还端着笑：“吴姑娘，还不谢侧妃娘娘的赏？”
吴令月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慢慢福身，行了个大礼：“多谢侧妃。”
她说完就擦了把泪，转身走了，沈霓君有些不悦：“没得规矩。”
沈语迟瞧的都呆住了，愣了会儿才向她道谢：“多谢侧妃解围。”
她这礼才行了一半，就被沈霓君一把扶住，她上下打量沈语迟几眼，终于露出笑意：“呦呦长高了，瞧着也比原来懂事了。”
她把沈语迟瞧了好几遍，笑的越发开怀，又问：“怎么顶着面具过来了？瞧着怪可笑的。”她还挺想看看沈语迟现在长什么样了呢。
沈语迟记忆里对她的印象从来不差，听她说话就觉着亲近。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前几天出去玩没留神，脸上犯了藓，长了好些红疹，恐惊着贵人，所以戴上了面具。”
沈霓君忙叮嘱：“颜面可是大事，这时候哪怕痒也不敢挠的。”她又问：”可用了什么汤药？”
沈语迟笑：“吃了几副去火拔毒的药汤，还有擦涂的膏药，现在已是好些了。”
沈霓君引着她在桌前坐下，又问：“你大哥近来还好？阿秋呢？现在应该会爬了吧？”
沈语迟一一答了：“大哥差事当得好，现在已升为千户了，就是日后，前程也不会差。阿秋是早产的，身子骨弱，不过有长嫂调理着，现在也好多了，他经常满地乱爬，把长嫂吓了个够呛。”
沈霓君笑意不断：“你大哥和长嫂盼了七八年才盼来长子，自然是宝贝的，回头抱来让我瞧瞧可好？”
沈语迟忙道：“长嫂早就想把阿秋抱来让您见见，也好沾沾您的贵气，只是一直不好来打搅您，您这么一说，阿秋必要来给您请安的。”
沈霓君本就和她亲厚，听她说话亲近贴心，举止又不失分寸礼数，心下更是喜爱，笑问：“家里可是请了先生？”
裴青临在登州也算小有名气，何况沈霓君又问起，她要搪塞过去就显得可疑了，她略一犹豫，小心回答：“是，一位姓裴的女先生，极有学问的。”
沈霓君也没在意，只笑：“我记着你小时候是个祸头子，今儿打了世伯的儿子，明儿骂了邻家的女儿，能把你调理出来，可见这位女先生的本事了。”
沈语迟赔笑。
沈霓君又瞧了眼身后的侍女，侍女当即取了好几个金贵匣子，还有一套包装精致文雅的文房四宝和书本，她把红木匣子给沈语迟：“这是给你们备下的东西。”
沈语迟忙摆手：“这可使不得，您一来登州就给了我们好些东西了，我怎好再收？”
沈霓君还在为太子对娘家做的事儿歉疚，轻轻摇了摇头：“你就拿上吧，在东宫的时候，你门也没少送东西给我，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还不知何时能再见呢，这些东西，也不值什么。”
她点了点那套文房四宝，掩唇一笑：“刚才听你说话，才知道家里请了个好先生，这文墨和书籍是临时加的，想他是个读书人，应当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这也算替我谢他把你调理出来。”
沈语迟不好再说什么，交给夏纤收下了。
两人又闲话几句，外面的侍女高声报了句：“太子妃到！”
沈语迟忙起身告退，坐回自己的座次。沈霓君想跟她说说太子威逼沈家的事儿，奈何现在不是时候，只得罢了。
吴太子妃扫一眼沈侧妃，神色冷冷淡淡，她一进来便在上首落座，略说了几句，便宣布开席。明眼人一瞧都能瞧出来，太子妃和侧妃的关系并不好，彼此不过是维持面上客气罢了，实际冷淡得紧。
永宁也回来了，悄悄扯一下沈语迟的袖子：“吴令月刁难你了？”
沈语迟怒哼了声：“她敢？被收拾回去了！”
永宁啐了口：“要是我在，非得狠狠抽她一顿不可，区区一个吴家旁支也敢蹬鼻子上脸了！”
沈语迟也纳闷，压低声音悄悄和永宁八卦：“这吴家也太能耐了吧？就因为有个太子妃，竟敢这般张扬？”
永宁厌恶吴家人做派，抚了抚袖口，哼了声：“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当今皇后也出自吴家，咱们这位太子妃不光是太子正妻，还是吴皇后的亲侄女，太子的表妹，那吴家也是太子舅家，所以吴家才有承恩公的封号，显赫得很呐，也不怪人家敢耀武扬威的。”
沈语迟更纳闷了，既然太子和吴氏既是表兄妹，又是夫妻，应该更加亲厚才是，她怎么只听说太子宠爱沈侧妃，对正妻吴氏就淡淡的？
幸好永宁是个话痨，不用问她都能叽里呱啦说一堆。
原来吴家已出了一位皇后，圣上不欲吴家再出一位太子妃，所以当初给太子另外定了正妃，先让吴氏入东宫为良娣，结果当初定下的正妃福薄，还没过门就去了，太子虽然对表妹吴氏的性子不大喜欢，但架不住皇后一直念叨，再说太子也有意抬举舅家，就把表妹扶了正。
但圣上并不喜吴氏，所以只下了册封太子妃的旨意，但象征太子妃身份的玉牒宝印金册一直没给吴氏，让吴氏这身份着实尴尬，知道这事儿的私下戏称她为‘副太子妃’。圣上一日不授宝印，她一日不算正经太子正妃，也因此，她颇忌惮得宠的沈霓君。
等两人八卦完，宴席也摆的差不多了，沈语迟抱着一堆礼物告辞离去。
待回了家里，沈语迟发现裴青临竟然在和沈南念手谈，两人在棋盘上杀的难解难分。
白氏没和沈语迟坐在一席，也不知席面上发生了什么，她比沈语迟早回来些，看着夏纤怀里的一堆厚礼，惊讶道：“怎么收了这么多东西？“
沈语迟瞄了眼裴青临，尽量一笔带过：“侧妃娘娘硬要给，我推脱不过。”她咳了声，又不自在地看了眼裴青临：“咱们每人有份，这就拿去分发了吧。”
夏纤见她不提裴青临，以为她疏漏了，忙提醒了句：“侧妃娘娘还给先生赏了东西下来，您可别忘了给先生。”
裴青临听到‘赏’这个字，眼底掠过凉意，拈着棋子的手一松，棋子‘啪’落在棋盘上，搅乱了一局好棋。

第60章
一般‘赏’这个字多是用在长辈给晚辈东西，或者位高者赐予位卑者物品，所以吴令月扔给沈语迟那根赤金簪的时候，她才会那么不痛快。
甭看裴青临平时女装打扮起来都没压力，其实心性之高傲疏狂，这天下怕是没几个人能入他的眼，哪怕是其他人赏他东西他也不会乐意的，更别提这人还是沈贵妃之妹了。
沈语迟为了避免在雷区蹦迪，压根没打算跟裴青临提沈侧妃给他东西的事儿。她现在就十分之想把夏纤的嘴捏住，她含糊道：“也没什么东西...”
夏纤一指，十分热心地道：“怎会没有？这文房四宝和书本就是给先生的呢。”
沈语迟郁闷地想去撞墙，裴青临推开眼前的黑子棋盒，唇角慢慢扬了下，说话缓慢却清晰：“多谢侧妃娘娘的赏。”
他转向沈语迟，支着下颔，懒懒发问：“不知大娘子是否替我谢过侧妃娘娘？”
凭他的道行，沈语迟也没看出他到底生没生气，只得老实道：“自是谢过了。”
裴青临就没再说什么，伸手接过这些东西，施施然告辞离去了。
沈侧妃又不知他的根底，送他东西无非是为了感谢他把沈语迟调理成才了，因此送的都是风雅又实惠的东西，书也是成套的《女论语》，这礼物不可谓不贴心了。
裴青临缓缓翻开一页，嘲弄地勾了下唇，掌中内力激荡，半寸厚的书本就化为片片纸屑，老远瞧来，倒像是他的书房里下了场雪。他展开绢帕，细细擦着手指。
卫令等他发作完了，才派人上前收拾，顺道把那套文房四宝也拿去扔了。他不由在心里暗暗吐槽，裴青临也是个有些毛病的，天下那么多美人不去撩，偏偏选史诗级难度的沈语迟...
第二天，沈语迟还怕裴青临心情不好，特意来看了看他，没想到一进院子，就看见杂物堆里堆放的一地纸屑和残损的文房四宝。
虽然这东西不是她送的，但毕竟是她亲手带回来的，瞧见这样心情还真有些复杂。
她不由半蹲下身子，弯腰捡起一片纸屑，摊在掌心翻来覆去瞧了几眼，也没瞧出什么来，唯有一叹罢了。
裴青临的声音从上传来：“在看什么？”
他逆光站着，沈语迟不由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才睁开。她抿紧了唇，不大高兴：“先生，这东西你不想要便罢了，我昨晚上也没逼你收，你既收了，哪怕不想见到，你随便扔哪个旮旯角里不行吗？”损毁之后又扔垃圾堆里，这不打人脸吗！
裴青临瞧她雪白小脸微微皱着，显见是不乐意了。
他瞧她这样，心里也没有多痛快，更不快的是她居然为了沈侧妃向他发火，沈侧妃算个什么东西？他漠然启唇，冷冷地扔下三个字：“我乐意。”
沈语迟给他顶的心肺疼，一时气结：“我本来想叫你去府里吃早饭的，你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了！”
她不是那等闹脾气的佯做要走，显然是真的要走。
裴青临迟疑了下，才伸手握住她的手臂：“随口一说罢了。”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并不是针对你。”
他这辈子没对谁服过软，哪怕是当初隋帝在，打骂重罚他可以，让他服软那也是做梦，因此这话出口也是冷冰冰硬邦邦的，不似软话。他自也意识到这点，端详她脸片刻，硬是调开话头：“都小半个月了，你脸上的藓还没消下去？”
得亏沈语迟是个心大的，气性来得快去的也快，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郁闷道：“不知道啊，我最近顿顿都是粉兜炊饼白粥，连口酱油烧肉都没敢碰。”
裴青临拉着她进屋，取出一只盛着透明膏体的圆钵：“昨儿配了一副膏药，专治藓症的。”
他用开水烫过的棉纱沾了药膏，细细在她脸上涂匀了。
沈语迟被他呼出的气流扑的脸有些痒，下意识地伸手想挠：“先生你涂的这药靠谱吗？”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脸不想好了？”他哼笑了声：“不靠谱，是专门损人容貌的恶药。”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珠：“这样，就没有除我之外的人会觊觎你了。”
她嘴角抽了抽，觉着先生的脾气也忒怪了点。她又转念一想，先生这么讨厌沈贵妃，没准就是当初在宫里当太监的时候，被沈贵妃罚过，想到裴青临可能是个残障人士，她也就不大计较他阴阳怪气的事儿了。
沈语迟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带了几分怜悯。
于是，一早上裴青临的某处都凉飕飕的。
......
跟沈语迟这边的热热闹闹比，沈幼薇这些天过的绝对是凄风苦雨。
她曾坚定地以为，凭自己的才学容貌，还有母亲的支持，顾星帷早晚是她囊中之物。万万没想到，这才不到半年的功夫，母亲被迁居别院，疼爱她的父亲也去庄子上养伤，心心念念的顾郎君竟瞧上长姐那个碌碌蠢物！
简直没有天理啊！
沈正德其实早早就为心爱的二女儿的婚事打算了，只不过他挑的人选，沈幼薇一概看不上。她在家辗转多日，还是决定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努力一把，早上炖了两盏汤羹，坐上马车道：“去寻大哥哥。”
如今沈南念和顾星帷在一处当差，她倒也不傻，知道扯沈南念当个幌子。
待马车出了巷口，她就瞧见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停在隐蔽处，马车中一个面色青白的男子，鬼鬼祟祟地向沈府张望。
沈幼薇蹙起描绘精致的柳眉，娇声呵斥：“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家门口鬼祟张望？！”
吴二转头一瞧，沈幼薇相貌纵不必沈语迟，也是难得貌美，身上自有一段浸润着书香的风流。吴二瞧的眼睛一亮，忙问：“你也是沈家女儿？”
他目光在沈幼薇身上逡巡好几圈，呵呵直笑：“我和你们家大姑娘相识，想找她来说说话。”
沈幼薇被他的眼神看的极为不适，想直接把人打发走，又听他提及沈语迟，蹙起的柳眉慢慢舒展开来，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道奇异的光彩。
......
不知道是不是裴青临的药真这么管用，沈语迟脸上的红疹过了七八天就彻底消下去了，恰巧沈侧妃也正式给家里下了帖子，邀她去总督府里陪着说说话。
沈语迟对这个堂姐兼太子侧妃的印象颇好，她拾掇了一番就去赴约了。为了不让裴青临又别扭，她还特体贴地压根没跟他说。
沈语迟先乘的马车，进总督府之后又换了软轿，一路上风烟俱静，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终于在一处典雅大方的院落前停下。
院落虽不大，但内里却蕴着小桥流水的精致，水声潺潺，上面还浮着朵朵莲叶，若是盛夏，可想而知这里会是何等美景了。显然院落主人品味不俗。
沈语迟悄悄扫了几眼，跟着刘媪慢慢走了进去。
沈霓君正在屋里核对账目，暂没功夫和她说话。她也没把沈语迟当外人，匆匆说了句：“呦呦等我一会儿。”
沈语迟忙道：“侧妃先忙，我自坐会儿。”
沈霓君又核对了一炷香府功夫，这才算是抬起头来，她伸手捏了捏酸胀的脖颈，笑道：“往常在东宫，这些事儿都是打理惯了的，一换到新地方，倒是处处不顺起来...”
她目光落到沈语迟脸上，最后一个字竟消了音，面上绽放的笑意缓缓凝住了。
沈语迟没觉出不对来，宽慰她：“忙些才好呢，日子也好打发。”对于妃妾来说，忙点真正是好事，那些不得宠的，想忙起来都没机会呢。
不过自有了太子明目张胆算计沈家那事儿，沈语迟对沈侧妃的盛宠，也存了疑惑。
沈霓君心神一乱，勉强笑了下。
沈语迟这孩子小时候也就是寻常漂亮，在美人扎堆的沈家是不大显的，相貌也瞧不出来什么，如今面容长开，越发明艳俊美。前儿刘媪说沈语迟生的和她相似，她本也没放在心上，现在瞧来，当真是有六七分相似的。
她眉间有一抹郁色，很快压下心中杂乱的念头，拉着沈语迟的手笑：“我们呦呦越发标致了。”
沈语迟一叹：“您谬赞了，也就还成吧。”还没个男人好看呢。
沈霓君和她寒暄几句，又遣退下人，拉着她坐下，轻声道：“我虽然缅怀长姐，但给她立了坟茔，我已经了却心愿了，我也从没说过要让她入沈家宗祠的话。”
她十分歉然，觉着对不起娘家：“苦了你和你大哥，这消息瞒得紧，那夜我早早就睡下了，我也是第二天才知道此事，若我知道，必要劝一劝殿下的，难为你们了。”
沈语迟更加奇怪，没想到太子动手之前，竟然连沈霓君也瞒着了，这未免有点盛宠之下，其实难副啊...
她越想越觉着奇怪，嘴上还得宽慰：“妃嫔不得干涉政事，纵然娘娘知道了，怕也不好拦着殿下，殿下虽疼爱您，但若让外面的言官知道了您干涉政事，少不得要参上几本的。”
沈霓君听到‘疼爱’二字，眼神微微冷淡下来。
她又劝沈霓君：“朝堂上的事儿我不懂，但我知道家里这些年多般仰仗您，就冲这个，我和大哥都是感激的。”
这话出自肺腑，当真贴心得紧。沈霓君神色一松，笑：“你们都是我亲人，我不向着你们还能向着谁？说这客套话就外道了。”
沈语迟和沈南念感觉她和太子的关系不大对头，她琢磨着要不要打听一二，也好让沈南念放心，这时外面刘媪报了声：“娘娘，殿下过来了。”
沈霓君脸色微变，目光从沈语迟脸上一掠而过，她指了指屋后的一处暗门，轻声道：“那是我放脂粉首饰的杂间，你暂去躲一躲吧。”
沈语迟更觉着古怪，太子来了，她避开视应该的，躲躲藏藏就没必要了吧？
沈霓君好似有些急切，轻声道：“呦呦，还不快进去？”
沈语迟眨了眨眼，被她引着躲进了那处暗门。
沈霓君理了一下妆容，又扶了扶鬓间南珠钗，这才起身去迎太子，妩媚一笑：“殿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太子好像喝了点酒，他本就生的好相貌，素白面颊被酒气熏出薄红，更是玉树微晕的俊美。
他踉跄了几步，扶起沈侧妃：“爱妃不必多礼。”他随口问一句：“听说你娘家堂妹过来了，人呢？”
沈霓君心里一跳。

第61章
沈霓君道：“我让她先避出去了。”她含嗔带怨地一笑：“妾就在这儿呢，殿下一来就问旁人吗？”
太子显然也就是随口一问，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含笑：“问一句你妹妹而已，这就吃酸了？”
他又上下打量沈霓君几眼，笑意渐淡了，轻声问：“孤送你的的翠玉桃花簪呢？怎么总不见你戴？现下已是阳春三月，戴桃花簪不是正合适。”
沈霓君垂下眼：“妾往日也戴呢，今日恰巧没戴罢了。”
太子显然颇有兴致，捏了捏她的手：“戴上让孤瞧瞧。”
沈霓君抿了抿唇，轻声道：“妾暂不想戴。”
太子脸上笑意更淡，食指轻轻点着桌面，沈霓君身子轻颤了下，慢慢垂下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动。
太子瞧她额上汗都冒出来了，心下到底有些怜惜，淡道：“你不想戴，也罢了。”他沉吟道：“孤还没用午膳，你去传膳吧。”
沈霓君长出了口气的模样，转头命人传膳，又特地吩咐人上了一碗醒酒汤，又亲自给太子布了一回菜。
太子瞧菜色适口，心下适意了些：“还是你这儿的吃食合口。”他还亲手给沈霓君盛了一碗老鸭汤：“尝尝这个吧，你最爱喝这个了。”
沈语迟待的暗间里有个暗窗，她坐在里面正好能瞧见外面。天地良心，按照原身对这位沈霓君堂姐的记忆，她根本不喜欢什么老鸭汤，沈霓君素爱清淡，鸭子熬汤又油腻，她一喝就犯恶心，这汤明明是给太子准备的。
这事儿沈语迟一个多年没见的堂妹都能记住，怎么太子这个枕边人倒记不得了？沈语迟想的心里发慌，脸色都不对了。
沈霓君果然有些踌躇，但她一身荣宠皆系于太子，到底不想和他再起争执，含笑道谢接过，忍着反胃喝了一碗。
太子没瞧见她的不适，又给她盛了一碗：“喜欢就多喝一些。”
沈霓君只得又喝了一碗，胃里一阵翻腾，拿绢子擦着头上的汗，强笑：“殿下若喜欢就自用吧，妾已经饱了。”
太子笑着打趣一句：“瞧你身子丰腴饱满，食量却不大 。”
沈霓君喝了盏清茶：“殿下直接说妾胖了就是。”
“那不是，你若胖了，世间便没有瘦人了。”太子吃完一顿，心下满意不少：“爱妃先歇着吧，孤有事要出去。”他迈出一步，又转头道“爱妃别存了太重的心思，孤还是喜欢活泼明媚些的。”
沈霓君勉强一笑，福身送他出去。
沈语迟过了会儿才敢走出去，犹豫着道：“堂姐...”她没叫侧妃，而是唤了声堂姐。
沈霓君眼眶一热，用绢子掩了掩，轻声道：“你都瞧见了？”她不无讽刺地一笑：“太子对我的宠爱，也就这样了。”
沈语迟见她说开，踌躇着问：“是否因为您生的像...沈贵妃？”
难道太子的白月光是沈贵妃？按照辈分算，沈贵妃的父亲是沈正德的大哥，沈语迟的大伯，沈贵妃和她是同辈，两人也是堂姐妹关系。但大伯那一系生的早，沈贵妃足大她二十来岁，要是活着的话，现在也快四十了，太子今年才二十来岁，沈贵妃都能当他妈了，他的口味还真...
沈霓君却摇头否了：“不是姐姐。”她低头看着沈语迟的眉眼，轻声道：“姐姐艳丽倾城，你我的眉眼并不像姐姐，太子喜欢明媚活泼的，姐姐也不是那样的性子。”她缓缓道：“他让姐姐入宗祠，应当也只是为了回击皇上，并不是因为他对姐姐有意。”
沈语迟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不然也太雷了。
她轻轻道：“这些年我也一直在猜太子心里的那人是谁。”她凝眉深思：“或许...”
她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又抬眸看向沈语迟：“罢了，像不像谁，跟咱们又有什么干系？你也小心着些，好了，回去吧。”
沈语迟见她意兴阑珊，忙保证：“娘娘放心，今天的事儿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沈霓君疲惫地点了点头，她识趣地行礼告退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次来侧妃这儿居然听到这么大一秘闻，她脖子都凉飕飕的...以后不会被灭口吧？
她坐在软轿里，正想些有的没的，刘媪突然在软轿外说了声：“大姑娘，下来行礼吧，太子妃的车辇来了。”
沈语迟撩起帘子下了软轿，她主动避让到一侧，福身行礼等太子妃过去。
不想吴太子妃的车辇居然在她身前停了下来：“你是...沈侧妃的堂妹？”
沈语迟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老实回答：“臣女正是。”
吴太子妃哦了声，居然就不走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听说春社那日，你和令月吵闹了一番，小姑娘家家，怎么就这么爱逞一时意气？”
一直保持着低头行礼的姿势也挺累人的，沈语迟睁眼说瞎话：“我和令月一见如故，所以说笑了几句，不成想惊动您了。”
吴太子妃给噎了下，心下不悦，她还要再说，眼措瞄见逐渐走来的月白色身影，忙换上端庄甜美的笑脸：“太子。”
沈语迟心下一抖，本能有些不好的感觉，忙把头压的更低了些。
太子一走过来，就见沈语迟躬身立在太子妃车辇旁，她脑袋压的太低，太子也没瞧清她长什么样，见这般场景便信口问一句：“怎么回事？”
吴太子妃一笑：“沈大姑娘初来太子府，妾教她几句规矩。”
虽然吴太子妃是他正经的嫡亲表妹，但太子有时候真挺烦太子妃这点心胸的，他虽然威逼沈家，但也不至于无事去刁难沈家人，只嗯了声：“侧妃规矩最是严整，有她教导，倒也不必太子妃劳心，太子妃还有不少内务要打理，何必在这里跟一个小姑娘磨牙？”
吴太子妃当着外人的面，吃这一句挂落，霎时赤红了双颊，诺诺应是。
他又转向沈语迟：“沈大姑娘，先回去吧。”
沈语迟低着头，只露出黑漆漆的脑袋顶，一溜烟跑了。
吴太子妃心里头翻江倒海，忍不住说一句：“这就是沈侧妃教导的礼数？连个福身礼都行不周全。”
太子瞧她这般心胸狭窄，心下更添了一重不喜：“太子妃，”他加重声音：“适可而止。”
吴太子妃直接给他吓得跪下了。
......
沈语迟坐上马车，一路魂不守舍地回了家，裴青临果然还在照壁那里等着她，瞧她两眼无神，下马车还差点摔了。
他伸手扶住她，蹙眉问：“你怎么了？”他轻哼了声：“不过去见一个侧妃，就把你惊成这样了？”
沈语迟有点尴尬，讷讷道：“你都知道了啊...”
裴青临一哂：“这也能瞒得住？”他看她脸色实在不大好，伸手探了探她额头：“到底怎么了？”
沈语迟摇了摇头：“没事...”
裴青临一指抬起她的下巴：“说。”
沈语迟抬眸看他：“我说了，你可别恼。”她犹豫着道：“先生，你见过沈贵妃吗？”
裴青临神色淡然：“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语迟小声道：“你觉着...我长得像沈贵妃吗？”
这次裴青临倒是直接给了答案：“不像。”尽管他深厌沈贵妃，这时候也得感慨一句不自量力啊。
他瞄了她一眼：“你比之她，多有不如。”
沈语迟先是松了口气，又被他嘲讽十分不服：“我不美吗？我不好看吗？”呸，没品位的！
“不是容貌。”裴青临睨着她，一口气问：“你擅歌舞吗？通晓魅惑之术吗？身条称得上凹凸袅娜吗？”
“最要紧的是...”他不紧不慢地给出致命一击：“你分得清口脂颜色吗？”
沈语迟要给他噎死了...
她给打击的脸都灰灰的，幸好他也只是调戏一遭，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指在乌黑的发羽间穿梭：“为何突然提起沈贵妃？”
沈语迟给他郁闷的，都没功夫想太子的事儿了。裴青临嘴欠，也常取笑她的，她一向不当回事，今儿听他说别的女人比她漂亮，她怎么就这么憋闷呢，这一口气梗的她不上不下的哟！
她一下拍开裴青临的手，撇了撇嘴：“你管我呢，你去瞧那些能唱会跳懂风情的女人呐，还问我干吗，那些女人哪个不比我强十倍！”
裴青临对她突然的恼怒有些讶异，随即唇瓣一松，笑意从眼底倾泻而出：“你说错了...”他眉眼一弯，笑意更深：“她们比你强的岂止十倍？”
沈语迟脸瞬间黑成了抹布。
“不过...”他又用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在我心中，大娘子最美。”
沈语迟一下没忍住，嘴角咧开了。
裴青临轻轻戳着她颊边的梨涡，正要说些什么，有个下人就绕出了照壁：“大娘子，少夫人请您去堂上说话。”
沈语迟松了口气，和裴青临一道去了堂上，她去了之后才发现沈幼薇也在。
沈幼薇抬眼瞟了瞟她，表情有些复杂，沈语迟没有多理，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沈幼薇手里握着几封请帖，冲她撑起一个笑脸：“还有十来日就立夏了，今年立夏的节宴由长义郡王举办，郡王给咱们一家都下了帖子，我是打算一道去的，阿姊可要同来？”
沈语迟翻了翻请帖，没有作答。
这等节宴没有分男女座席，一向是贵族青少年们相亲的大好时机，白氏又格外叮嘱了句：“你们都去，那日千万要好生打扮，记着...”她掩嘴咳了声，没把相亲俩字说出来，硬是拐了个弯：“别失了咱们家的体面。”
沈幼薇先一步应了，应的既脆又快。
白氏又转向裴青临，笑问：“先生可要一道去？”
裴青临若有所思地颔首：“既然少夫人相邀，我却之不恭。”
......
因为邺朝太.祖生在立夏这日，所以邺朝人向来重视立夏节，就譬如登州这边，立夏节从不会哪家单过，都是由登州最顶尖的一批贵人轮流筹办，今年轮到长义郡王府，郡王万分重视，生怕自家园子景致不够好，还特地借了登州一处久负盛名的青霜园。
青霜园的主人好像一富商，不过该富商颇为神秘，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郡王也是废了一番周折才借到这青霜园，就这样，还没见到那富商本人。
因永宁极力相邀，沈语迟也打算在园子里多逛逛，就提早半个时辰出发了，没和裴青临沈南念他们一道走。
没想到沈幼薇居然也是这个时辰出发，她还主动上来：“既然阿姊也是这时候动身，我就厚颜蹭一蹭阿姊的马车，可好？”
沈语迟虽不喜她，也没必要显得自己太小气，点头应了。
沈幼薇上了马车，忽轻声问了句：“阿姊，咱们姐妹二人如今都没有亲事在身，阿姊可想过自己以后会嫁什么样的夫婿吗？”她说完，长睫忽闪了两下，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沈语迟瞥了她一眼：“我听长辈和大哥的。”
沈幼薇笑了笑：“大哥最疼阿姊，想必已经为阿姊定下了极好的人选。”
沈语迟直接给她顶了回去：“你恨嫁了？”
沈幼薇被怼了这一句，终于老实许多，一路上只和她说些风景闲话，姐妹俩难得和谐。
她还以为自己来的就够早了，没想到园子里已经来了不少女眷，正在四下闲逛，看来这青霜园的吸引力果然不小。永宁这个懒鬼估计还在梳洗打扮，沈语迟就自己先逛了起来，沈幼薇倒也识趣，没有硬要跟她在一处。
沈语迟才走到一处凉亭里，正准备歇歇脚，就见上回挤兑她的吴令月走了过来，脸上竟还有几分客气，她伸手招呼：“沈大姑娘。”
沈语迟抬了抬眼皮，斜她一眼：“吴娘子这回又打算赏我些什么啊？”
吴令月脸上的笑就有些僵硬，但不知为何，她硬忍着没发作，还令下人取出一盏酒两只酒杯来：“上回的事儿是我不对，我听了小人挑拨，猪油蒙了心，这才去招惹你。咱们喝了这盏酒，一笑泯恩仇，以后还是和和气气的，如何？”
她先把自己那盏一饮而尽，又把酒盏往沈语迟眼前递了递。
两杯酒倒是一个酒壶里倒出来的，但沈语迟可不信她会安什么好心，她瞥了那盏酒一眼，碰也不碰：“吴娘子的心意我领了，和好不和好，也不在于这一杯酒上，以后吴娘子别没事找事便好。”
她不欲跟吴令月多纠缠，算着时间永宁也快来了，她就直接起身回了客席。
吴令月追上来几步，到底不敢纠缠太过，她气的跺了跺脚，又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沈幼薇一眼。
沈幼薇瞧计划不成，也是蹙了下眉，吴令月嘴上吹的天花乱坠，人瞧着也是个有心眼的，不想办起事儿来如此蠢笨。幸好他们准备了后手，不然今天的谋划岂不是打了水漂？
她边想，边冲吴令月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语迟才入席，永宁就到了，她今儿特地按照郡主品阶盛装打扮了一番，见着沈语迟便捶了捶腰，抱怨：“母亲非让我去招呼客人，这一早上可忙死我了。”
沈语迟给她按了两下脖子，又夹起一块玫瑰团糕喂她嘴里：“好好歇一会吧你，来来来，请你吃块糕。”
席面上负责伺候的人手，都是郡王府里调来的人，不光有侍女，还有不少内侍小太监穿梭在席面间端碟上菜。
沈语迟还是第一次瞧见内侍，心里动了下，低声问永宁：“王府里还有内侍？”她见永宁点头，犹豫着问：“内侍有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特征啊？”
永宁是被内侍服侍惯的，诧异看她一眼，想了想才悄声跟她道：“好些个内侍二三十了也不长胡须，就连手臂小腿都没有一根多余的须发，还有个别内侍，行为举止跟女子一模一样，还把全身弄的香喷喷的，为了遮盖身上味道。当然这是少数，大部分都还挺正常的。”
沈语迟参考对比了一下，裴青临简直样样都中啊，他可能真的没有鸡儿了。
她自己愁肠百结了会儿，忽然旁边一个侍女的手抖了下，一盏汤羹尽数泼在沈语迟裙摆上，杏色裙幅脏污了一大片。
侍女忙跪下请罪：“姑娘饶命，奴不是故意的。”
永宁‘哎呀’了一声：“蠢货，你怎么弄的，平白扰了客人兴致！”侍女更是吓得两股战战，她又对沈语迟道：“幸好母亲想的周到，就怕发生这等扫兴事，特地准备了给客人更衣的地方。”
这侍女颇为机灵，一溜烟爬起来：“我带姑娘去吧。”
沈语迟腿上腻腻的，很不舒服，便带上周媪，跟着侍女往更衣的地方走。
女客更衣间选的地方很隐蔽，侍女带着她们两人一行七拐八拐才算走到，她瞧沈语迟自带了服侍的人，伶俐福身：“奴在外面给姑娘看着。”她见沈语迟点头，就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周媪选出一条颜色尺寸和沈语迟身上那条差不多的，半蹲下来服侍她更衣。
更衣的里间燃着袅袅淡烟，不过这炉烟颜色寡淡，又没什么气味，两人一时都没有在意。
沈语迟闻了会儿，先是觉着心口一阵发堵，脸颊发烫，鼻端的气息也变得甜腻起来。她寻常是不用香的，因此对香气格外敏感，当即觉着不大对头：“把那炉香熄了！”
这香似乎只对年轻女子起作用，周媪还是什么都闻不见，不过她反应极快，忙把香粉倒出来踩灭，又扶住沈语迟：“大娘子，您怎么了？”
沈语迟现下还没觉着多难受，只是身上有些热，她三两下把衣服穿好：“出去说。”
才走到门边，两人就发现门窗都被锁上了。
周媪脸色一沉：“这帮人想干什么？”
沈语迟脑袋一转，小声道：“青霜园人来人往的，她们既然敢给我下药，想必派人在外面盯着呢。就是不知道是谁要算计我，而且这可是郡王府举办的盛会，有人能在这里收买下人引我过来又给我用药，想必能耐不小。”她琢磨了会儿，突然往地上重重一摔，还‘哎呀’了声。
周媪愣了下，猜出她想干什么，配合着闭上了嘴。
两人静静等了一时，外面门锁传来一声‘咔哒’，沈幼薇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神色略带兴奋地走进来，她小心翼翼重新把门关好：“她昏过去了，你们去通知吴二郎，让他尽快过来...”
沈幼薇带人在外面隐蔽处候着，听到里面一声轻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她推测沈语迟已经中招，为了保险起见，她还特地进来验收成果。
沈语迟趴在地上装昏，瞧见又是沈幼薇作妖，恨不得一巴掌抽死她。
她不再犹豫，抄起旁边装饰用的兽纹青铜鼎，跳起来就给沈幼薇脑袋上来了一下。
沈幼薇那袅娜身板，哪里经得了这个，连躲都没躲开，脑袋上挨了一下狠的，双眼往上一差，噗通一声晕死过去。
周媪显然也练过几招，三两下制住沈幼薇身后的侍女，敲晕过去才想起来问：“大娘子，要不要弄醒她们审审？”
沈语迟大动了几下，觉着身上更热了，强忍着没做出扯衣服的不雅举动。她脸上不掩厌恶：“还问什么？她方才不都说了吗，明显是她和吴二做的局！个混账东西！”
她也没功夫想沈幼薇怎么和吴二搭上的，摸出几条披帛把主仆三人绑好，扔在屋里。她身上实在是燥热难当，脑子里云雾缭绕的，她扶住周媪的手：“先不管她们了，咱们先出去再说。”
这时大门已开，周媪忙扶着沈语迟，两人才出门，就撞上一道修长身影。
裴青临不知为何竟然出现在这里，他好似对这青霜园颇为熟悉，找寻了一番才寻到沈语迟，伸手扶住她：“你怎么在这？出什么事了？”
这要是没别人，沈语迟还能忍得住，裴青临一靠近，她脑子就跟炸开了似的，咣当乱响，看着他的眼神宛如看着一块上好鲜肉。
裴青临给她的眼神看的一阵别扭，还没再开口，她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有气无力地道：“先生...”她扬起脸在他脖颈处轻咬了下：“你身上好香。”还调戏人家一遭。
裴青临：“...”

第62章
因为有沈二娘保证，必能把沈语迟带到，吴二还特意收拾打扮了一番，显出个翩翩公子模样，这才去了和沈二娘约好的地方。
他推开门一瞧，不见沈语迟人在，倒是沈幼薇主仆三人倒了一地，这下还把他给惊着了。
方才沈语迟和周媪走的时候，周媪深厌这沈幼薇缺德歹毒，这般残害亲生姐妹，她出门之前还瞒着沈语迟动了点手脚，把那炉子迷情香重新又燃了起来。
沈幼薇在地上躺了一时，已经吸入不少，巴掌大的小脸满是红霞，越发显出与往日不同的媚态来。
吴二愣了会儿，才掩上门走进去，给沈幼薇解开身上绳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沈二娘？”
沈语迟到底没下死手揍她，沈幼薇昏了好一时，被吴二这么一拍，‘嘤咛’一声悠悠醒过来。她身上难受得紧，头顶又疼的厉害，也没功夫管吴二了，一醒来就忍不住嘤嘤啜泣。
沈幼薇也是难得貌美，她平日走的是清新温婉路线，今儿中了媚毒，声音都含了几分媚意，双眸更是春意盈盈。让吴二瞧的心神一荡，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他不由握住沈幼薇的腕子，抚了抚：“二娘子，你答应我的人呢？”
沈幼薇也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了，她知道这药性霸道，心下一凉。她脑子也有些迷迷瞪瞪的，竟向吴二求助起来：“劳您把我去把身边的嬷嬷唤来，我身上...不大舒服。”
吴二只抚着她的腕子，一笑却不言语。
沈幼薇心头一凉，这才想起来两人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吴二素有花名在外的...她想把手抽回来，身上却没力气，竭力沉下声音：“吴二郎，你想干什么？！”
吴二意犹未尽地抚着她的小嫩手，口吻轻佻：“二娘子，你可是亲口答应我，要把你姐姐约到此处与我相见的，现在人没了，你打算拿什么补偿我啊？”
沈幼薇心下更乱，连忙解释道：“方才出了点意外，她自己跑走了，我发誓，下回一定把人给你带过来！咱们本就是合作关系，你这般不信我吗？”
她看吴二眼神越来越不对，声音带了几分哀求：“你要什么贵重物我都能找来给你，只求你放了我。”
吴二不答，反而捏起沈幼薇的精致下颔，笑道：“我忽然发现...二娘子生的也极美。”说来他还是个务实的人，沈语迟眼瞧着是难到手了，沈幼薇倒也不错，虽不及她姐貌美，但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气度容貌远胜于他屋里那些姬妾。
沈幼薇嘴唇颤颤，她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害怕起来，她想要推开吴二逃跑，却全身发软，无力挣扎。
吴二嘿嘿一笑，在沈幼薇脸上胡乱亲了几下，又握住她的细腰乱摸一气，沈幼薇羞愤欲死，偏生身子不听使唤，就是求死也不能，双唇还吐出断断续续地‘嘤咛’，听着便十分勾人。
吴二占够了便宜，弄得她鬓钗散乱，倒也没直接要了她，他把沈幼薇打横抱起来：“二娘子不是让我带你去找人吗？我这就带你出去。”
沈幼薇慌忙想挣扎，被吴二抱的死紧，且药效上来，她发出的叫喊都是细弱无力的。
吴二也没对她做什么，他虽然是个脑残，但对女人却有一手。他要是现在把沈幼薇怎么地了，沈家为着颜面也得找他麻烦，所以他只是把沈幼薇抱起来，走出去交给了沈南念和白氏。
但这样也足够了，众目睽睽之下，吴二打横抱着衣衫不整的沈幼薇，那么多双眼睛都瞧见了，还有谁会信她清白还在？吴二就不信都这样了，沈家还能让沈幼薇不跟自己。
吴二嘻嘻笑着把沈幼薇交给二人：“方才瞧见沈二姑娘昏倒在地，我好心搭了把手，把她抱了回来，现在人我带到了，把人还给你们。”
沈南念和白氏先是惊异，继而脸色瞬间铁青，白氏忙命侍女扶起沈幼薇，沈南念勉强定了定神，俊脸冷沉如水：“多谢。”
吴二冲他嬉皮笑脸几句就告辞了。
沈南念也没心思吃宴了，看了眼吓昏过去的沈幼薇，沉着脸道：“咱们回去。”
白氏两步跟上，又问：“先别叫语迟了吧，把这边的事儿料理清楚再说，语迟赴宴完自己就回来了，别叫她操心这个。”
夫妻俩还以为沈语迟陪着永宁呢。沈南念随意点了点头，带着白氏出了青霜园，到马车上才冷声道：“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娘怎么会和吴二搅和在一起？！”
吴二和沈幼薇这样，明显就是认识的，方才定是私下见了面！沈幼薇一个未出阁的女孩，为何会和吴二相识？那吴二是何等人品，沈幼薇为何私下去见他？脑子怎么长的！
白氏脸色亦是难看：“等二娘醒了再问吧，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沈南念心绪起伏一阵，现在倒镇定不少：“禀告庄子里的父亲和夫人，二娘的婚事总归也轮不到我们做主...”他嘲讽一笑：“不过现在也谈不上什么婚事了，这么多人都瞧见她被吴二抱出来，她要么去庙里念一辈子经，要么嫁给姓吴的，难道还有旁的选择？”
白氏犹豫了下，低声道：“可我听说...吴二前头死了一任老婆，继婚人选也已经定下了，房中姬妾丫鬟一大堆，青楼里相好的更是数不过来。”
沈南念冷冷道：“这就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了，父亲夫人宠惯出来的孩子，他们自己接这个烂摊子吧。不嫁难道她一根白绫了断了，还是剃了头发当姑子？”他跟沈幼薇情分寻常，又拧起眉：“我是担心会影响语迟。”这年头，家族里一个人出问题，一族人都要跟着倒霉。
白氏也是操心这个，夫妻俩齐齐叹了口气。
......
时间往回拨上小半个时辰，裴青临还沉浸在被沈语迟调戏的震撼之中。
沈语迟脑子也蒙了，整个人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先生，你怎么不说话？”
裴青临慢慢看向周媪，周媪叹了声：“大娘子被人下了恶药...”
裴青临面色一沉，脸被寒霜罩住一般。
他扣住她的手腕，先探了探脉搏，确定她暂时无恙之后，这才把她打横抱起来，又吩咐周媪：“她若是久久不至，前面摆宴的人必然要寻她的，你去前面说一声，就说她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周媪应了个是。
青霜园是裴青临多年前置下的私产，一直挂在他底下人明显，他对这里自是熟悉的。青霜园后面还有一排院子，建造隐蔽，是专门用来躲避天灾人.祸的地方。
沈语迟在他怀里乱拱，裴青临被她闹的无法，伸手在她后颈处捏了下，待她昏睡过去，他才得以腾出一只手来，启开假山堆石里的密道，带着她暂且安置进后面院子里。
他没用太大力气，沈语迟没过一会儿又醒了，她趁着裴青临找人给她诊脉的功夫，一把把他扑向床上。
裴青临无奈地接住她，两人一并滚到在华美秾华的拔步床上。他叹了声，点了点她的额角：“你真是神志不清了。”
沈语迟甭看别的事不大行，歪门邪道倒是一绝，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一口咬住他凸起的喉结，含含糊糊地道：“胡说，我神志清着呢，美人，别反抗啊，跟着爷保管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裴青临：“...”
她似乎犹豫了下，牙齿含住还不算完，粉嫩的舌尖探出来，舌尖在他喉结处扫了几下。
裴青临身子一僵，睫羽猛地颤了颤，喉结不觉上下滑动两下，喉间发出一声喟叹似的声响。他是最有决断不过的人，一时倒不知道是推开她还是配合她。
沈语迟趁着他怔愣的功夫，手指灵活地拔下他发间的玉钗，一头檀黑直发顺着肩膀蜿蜒而下，在绣着鱼戏莲叶的床褥上，绸缎似的披散开来，她食指缠住他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来绕去地把玩。
这动作还真是熟悉...要不是确定她真中了恶药，裴青临真得以为她是借故打击报复。
现在已经到了春天，两人身上的衣服都不算厚，沈语迟一手就探进他衣服里了，她猥琐地笑了两声：“妹子，平胸啊？”
裴青临：“...”他危险地眯起眼，表情不善地掐住她的脸：“你拿我当谁？”
沈语迟秉持着十分作死地在他怀里摸了两把：“你又没穿我给你买的肚兜！”
裴青临上衣已经被她扯散了，她实在闹个不住，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捏起她的下巴：“知道我是谁吗？”
沈语迟难受得紧，身子扭成了麻花，咕哝着道：“先生，我好热，帮我...”
她声音细细软软，更平时完全不一样，说的又是这等话，裴青临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耳珠，果然是滚烫的，他慢慢倾下身，在她耳边轻轻道：“真这么热吗？”他呵了口气在她耳廓上，闲闲笑道：“我帮了你，有什么好处？”
他并不想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占了她的身子，但这时候讨点便宜还是可以的。
沈语迟反应更炽，朦胧着眼点了点头，她一偏头，寻住他的唇瓣，一鼓作气咬住，嘴里含糊地道：“先生...”
“小傻子...”裴青临却躲开了，他手指探入她的唇瓣，轻轻拨弄花瓣一样的双唇。他低笑了声：“我平时是怎么亲你的？”
沈语迟眨了眨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神情迷茫。
“为师教你...”他在她耳边，耐心指点：“把舌尖探出来。”
她愣了下，配合着探出舌尖，舔了舔他薄而锐的嘴唇。很快，她的主动就有了回应，他贴住她的唇，慢慢将她的双唇含入口中，勾住她的舌尖反复尝着，弄得她有些发痒，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甜的，铺天盖地的甜。
裴青临不是第一次亲她，但她却是第一次感到无孔不入的甜味。沈语迟不由攥紧了他腰上的衣服，声音打着颤：“裴青临...”
裴青临这时停了下来，捏了捏她腰上软肉：“不乖。”他笑问了句：“叫我什么？”
沈语迟迷惑地看着她，他捏她腰的力道稍重：“嗯？”
沈语迟张了张嘴：“先...先生？老师？”
裴青临稍感满意，在她唇上亲了一记，算是奖励：“还该说什么？”
她眨着朦胧的桃花眼，按照上课时的对答，用勾人的声音小声道：“多谢...先生教导。”
裴青临又亲了亲她的粉腮：“好孩子。”他低低地笑：“该拿什么奖你呢？”

第63章
沈语迟迷迷瞪瞪中听到‘奖’这个字，哼哼唧唧便答了句：“奖杯...”
这小东西...裴青临在她嘴里听过几回这个词，自然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被她无意识的撩人媚态勾的轻轻吸了口气，嗓音低哑晦涩：“你真的想要...奖杯？”他不自觉用上了原本的男音，声线清越，还带着一线低沉的鼻音，拨的人心弦颤抖。
她没顾得上回答，擦了擦脸上的汗，显然是热的受不了了。
裴青临体温比平常人略低一些，这时候靠着格外舒服，她情不自禁更凑近了些，又在他细腰上摸了几把：“先生，你怎么...总是不穿肚兜啊？”
“我不会穿。”裴青临覆上她纤细玉嫩的手指，低声道：“大娘子教我？”
沈语迟动作停顿了下，似乎侧头思考什么，最后得出结果，十分豪放地扯开自己衣裳，要解身上的肚兜：“我的...我的借你穿。”
她才手指才覆上绳结，又停住了，两眼朦胧地歪着头想了会儿：“不行哦，咱俩...尺寸不一样，你太小了，我的肚兜你穿不了...”
裴青临：“...”都这时候了，还记仇呢。
他按住她搭在自己胸口的手：“你也就只能跟我这个男子比比了。”
沈语迟辩不过她，又开始哼哼唧唧地耍赖：“难受，先生我好难受...”
“别乱动...”裴青临叹一声，伸手托住她的后脑，指尖轻轻摩挲着绸缎似的乌发，声音难得温柔：“听我的。”
沈语迟被他哄的乖顺下来，他若有似无地轻笑了下，曲起长腿，压住她的两条腿，让她动弹不得。他手指捻了捻她圆白的耳珠，带起一阵细小的电流，她睫毛猛然颤动了几下，就这么酥在他怀里了。
这样正好把圆白的一点耳垂送到他嘴边，他用薄唇含住，撩拨了一时，沿着耳珠亲到下颔，雨点一样细密的亲吻。
沈语迟轻哼了声，声音既软又媚，他略略一顿，眼底渐渐浮上欲.色，落下的亲吻渐渐蛮横强势，暴雨一般打的她喘不过气来。
他也逐渐失了清明，动作炽烈，如玉的手指扯开薄薄的春衫，沿着那把细腰探了上去。
他也是人生头一回做这个，一时没了理智，沈语迟唇瓣都被他吻的肿胀起来，腰间软肉也折腾的十分不舒服，她不由痛哼了声。
难受之下，她倒是恢复了些神志：“先生...”
她眼底漾着盈盈水光，颇有媚意，也有许多诧异和惊恐，颤抖的眼神正撞进他眼底。
她似乎想抗拒，神色挣扎了一时，眉间清醒散尽，又被拽进了情.欲的漩涡里。
裴青临便如被泼了捧冷水，瞬间沉静下来。
他闭了闭眼，猛然间想起幼年时无意瞧见的画面，隋帝重重掌掴母亲，给母亲强喂了丸药，再拖母亲进入大殿，撕扯她的衣裳施暴... 母亲奋力反抗，两人野兽一样拉扯纠缠。
他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做隋帝那样的人，尤其不想对他的小姑娘这样。两人之中，至少他是清明的，所以更不能趁着她意识不清的时候，打着为人解药的幌子趁人之危。
他深吸了口气，调整内息，在她脖颈上又捏了一下，见她昏睡过去，他给她小心盖上薄被，这才起身唤来周媪：“大夫请来了吗？”
周媪不敢乱看，她一让身子，让身后的女大夫进屋：“这是窦大夫，您应当认识的。”
窦大夫冲着裴青临一行礼，进屋瞧见躺在床上的姑娘身上松松盖着一床薄被，大片白嫩肌肤露在外处，肌肤上还有累叠的痕迹...瞧这模样，主上都以身解药了，还唤她来看什么病？
裴青临的读心术buff并不是只对沈语迟一个人生效，他瞥了窦大夫一眼，淡淡道：“我没做什么，你安心瞧病就是。”
窦大夫不敢再胡思乱想，低头搭上她手腕诊了会儿，从随身带的药包里掏出颗丸药喂进她嘴里。
裴青临拦了一下，蹙眉：“这是解药？”
窦大夫笑：“媚药哪有什么解药？这是清心丸，清热败火的，这药一天两顿，吃上三天，等会您再命人打一大桶冷水，让沈姑娘泡一泡就好了。”她又补了句：“当然，您如果肯牺牲清白，沈姑娘倒不用遭这份罪。”
裴青临：“...”
他也不多话，命人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来，护着她慢慢浸到浴桶里。
沈语迟身子一入水，打了个激灵，眼皮子颤了颤就醒过来了。
她倒是清醒不少，只是蔫蔫的没力气，瞧见自己和裴青临都衣衫不整，慌的在水里缩成一团。
裴青临声音柔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他上半身几乎没穿，沈语迟把他的腹部胸膛和宽肩瞧的一清二楚，她一阵口干舌焦，中了恶药之后异样反应明显，她是怕裴青临对她怎么样吗？不是啊！她是怕自己一时冲动，把裴青临这样那样了！
别说她不敢，她刚才不就差点...
奈何裴青临完全不能体会她的苦心，他小半个身子也浸到水里，扶着她坐正：“坐好，别溺着了。”
沈语迟努力板住脸：“你，你把衣服穿好。”
裴青临怔忪了下，看了看自己湿透的中衣，拈起她湿透的一缕黑发，笑悠悠地戏谑：“才享用过就让为师穿衣裳，大娘子好生无情啊。”
沈语迟郁闷的要死：“你不要自称为师啦！”刚才，刚才...哎呦，她无法直视老师这俩字了！
裴青临笑笑：“怎么？为师教的不好吗？”他逗她一句，瞧她一张脸涨得通红，这才重新取了套斜襟大袖上衣换好。
沈语迟身上又麻痒起来，她忍不住伸手乱挠，裴青临折返回来，蹙眉握住她的手：“这一身皮肉不想要了？”
她皮肤白嫩玉腻，方才两人那番纠缠，她腰背处累叠了不少指印和红痕，再加上她四下乱挠，这一身痕迹简直触目惊心，但又有一番饱受欺凌后的美态。
裴青临眼风一掠而过，心下又浮起异样，忙调开视线，不敢多看。
她哭丧着脸“我痒...”她忍不住扭了扭身子：“身上痒的厉害。”
她的兜衣上面镶珠订宝的，绣纹还是用金银线绣制，华美是够了，但方才出了一身汗，这会儿又浸着水，珠宝绣纹紧贴在身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痕迹，肯定是很不舒服的。
“药效还没过...”他顿了一下，又问：“你这亵衣...是谁做的？华而不实，难怪穿着难受。”
沈语迟哼哼两声：“我自己选的样式，绣房的人做的。”
她这审美...裴青临叹了口气，修长的五指撑开，紧贴着她的腰。
沈语迟惊了下，他五指贴住她的腰，又挪过去一掌：“别动。”他的拇指食指沿着她纤腰画圈：“我量一下尺寸，等会儿让人再送新的兜衣过来。”
他手指上有一层薄茧，摩挲的她腰上痒痒又格外敏感，她也不敢乱动，坐在浴桶里安静如鸡。
裴青临量完她的腰身，似乎踌躇了下，瞄了瞄她前襟，心里大概有了谱，吩咐周媪下去采买一套从里到外的全新衣裳。只是瞧她穿别人绣出来的兜衣，怎么都不大顺眼。
沈语迟逃难似的把衣服穿好，也不敢多待，叫上周媪匆匆忙忙地要跑。
裴青临又恢复了往日从容，理了理裙摆，伸手拦住她，似笑非笑：“大娘子毁了我一身清白，还想就这么跑了？”
沈语迟头发险没炸了：“我，我没碰你！”
裴青临指了指脖颈处的吻痕：“哦？”
沈语迟恨不能一头撞死，他笑着拍拍她脑袋：“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补偿我。”他又点了点她的眉心，在她耳边低声笑：“放开了想。”
沈语迟一溜烟跑了，他在她身后轻笑了声：“大娘子的兜衣下回记着换一件。”
她惊恐转头，他眉眼微弯，笑的如春风般缱绻：“我不喜欢太繁复的。”他手上慢慢地把她湿透兜衣折好：“这件倒可留作纪念。”
......
沈语迟还沉浸在她差点把裴青临上了的震惊中，一直到回家脑袋都是一片空白。
她魂飞天外地被周媪扶进了府里，才进了垂花门，她就听见几声凄厉的哭喊：“我不嫁我不嫁！让长姐去嫁，失去清白是她，吴二瞧中的人也是她，为什么要我嫁给吴二！你们放开我，我要去见父亲母亲，他们不会舍得我嫁给吴二的！”
沈语迟刚才一直在折腾裴青临，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骤然惊了下，就见沈幼薇披头散发，泪流满面，她一边哭喊一边要往外冲，身后还跟着好些丫鬟婆子。
她隔着婆娑眼泪瞧见了走进来的沈语迟，挥手打开要来抓她的侍女，踉跄着冲上来扯住沈语迟袖子：“阿姊，阿姊求求你，你去嫁给吴二吧，他瞧上的是你不是我！顾郎君出身贵重，才学卓绝，他不会喜欢你的，也不会娶你的，你为什么要去兜搭他！”
沈语迟听她这般疯言疯语，脸也沉了下来：“你再胡说八道，牙给你捶烂！”
沈幼薇知道长姐跟自己不是一个路数的，不由瑟缩了下，凄楚又怨愤地看着她：“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明明该是你啊！”
沈语迟还不知道她众目睽睽被吴二抱回来的事儿，她皱眉呵斥：“你怎么了？乱说什么疯话？！”她深吸了口气，冷声在沈幼薇耳边道：“你做下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我还你找你算账呢，你还敢来挑衅！”
沈幼薇咬了咬唇瓣，反口攀诬：“明明是长姐和吴二有私情，吴二亲口承认的，我不过是为了帮你和吴二成就姻缘，我有什么错？”
沈语迟头回见有人能颠倒黑白到这个地步，气的恨不得给她一巴掌。
这时白氏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厉声道：“你们干什么吃的，任由二娘子跑出来了？！若二娘子再满地乱跑，你们都不用干了！”
沈幼薇哭求：“嫂嫂，我不能嫁给吴二...”
白氏面沉如水：“二娘子，你为何会和吴二搅和到一起，我不清楚，我也不想问！但你大庭广众之下被吴二打横抱回来，咱家丢不起这个人！你的婚事，也不由我和你大哥做主，此事已经禀告了老爷，这事就交由老爷定夺吧。”
她见沈幼薇还想哭求，立即道：“还不快把二娘子扶下去！”
几个婆子侍女立即七手八脚地把沈幼薇拽了下去，沈语迟皱眉问道：“嫂嫂，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白氏脸色铁青，跟她边走边把方才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又冷冷道：“吴家已经派人来，说可以迎娶二娘为平妻，现在你大哥正在和吴家派来的管事周旋。”
平妻严格来说是个伪命题，因为律法上从来没有承认过平妻这一身份，但若说平妻是妾吧，她又的的确确比妾贵重不少，甚至也有三书六礼。虽然律法上从没有平妻一说，但武将和商贾里娶平妻的不少，权爵人家却罕见得很。
沈语迟眼珠子一转，就猜到沈幼薇是害人终害己了，但她实在对这人同情不起来，不由挑了挑眉：“平妻...可行吗？二娘怎么也是嫡出...”
白氏冷着脸：“不行又能如何？没脸的事儿已经做下了。”她看向沈语迟，见她身上衣服都换了套，终于顾得上问一句：“你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衣服怎么还换了？我方才都派人出去找你了。”
沈语迟犹豫了下，把沈幼薇给她下药，引诱她见吴二，她打晕沈幼薇被裴青临所救的事儿说了一遍，当然后面那截自然隐去不提，只说她被裴青临带着去看了大夫，喝了汤药便好了。
白氏先是不可置信，继而气的浑身发抖：“她竟如此歹毒！真真是蛇蝎心肠！你是她嫡长姐，难道你出了什么事，她会有好处不成？！她为甚要串通外人这样害你！”
沈语迟也搞不懂沈幼薇想干嘛，见白氏气的脸色发白，她忙劝：“嫂嫂别气了，我这不是福大命大没事吗？再说，她也没落下什么好。”
白氏气恨道：“她自己作死倒也罢了，只是还带累你的名声！”她又絮絮道：“这回多亏了裴先生，他可算是你命里福星了，我要好好给他备份礼。”
沈语迟干笑两声，心说她差点把自己白给了，算不算大礼？
白氏让她先回去休息，自己进了堂屋，沈南念还在和吴家的管事周旋。
如今沈幼薇嫁吴二已成定局，但他毕竟死过一任老婆，沈幼薇的身份纵向比较下来，也不比他现在的未婚妻差，毕竟都姓沈，他也想帮沈幼薇谋求一个正妻之位。
沈南念慢慢啜了口茶：“二娘言容德工俱是上佳，若非今日意外，父亲也不忍她远嫁...”
吴家管事不慌不忙，呵呵一笑：“您的意思小的明白，做平妻是有些委屈了贵府娘子，但二郎君的婚事是夫人亲自定下的，我们二郎君怎敢违拗夫人的意思？”
沈南念深吸了口气，还要再说，白氏走到他身边悄悄说了几句，他当即沉下脸，表情甚至还有些不可思议。
他心里一下对沈幼薇厌弃至极，直接同意了吴家的求亲，冷冷道：“你说的是，二娘毕竟做下这等没脸的事儿，别说是为平妻了，就是为妾也是她应当受的，我这就使人去给父亲传话。不过，若是父亲不允，她只能落发为尼了。”
他起身淡淡道：“你先请回吧，三日内我必有答复。”
吴管事纳闷片刻，恭敬地告退了。
白氏叹：“我瞧语迟脸色不大好，方才让她先回去歇着了。”
沈南念一脸厌恶地跟白氏道：“昔年楚氏进门的时候，二娘已经出生了，我那时候就觉着，楚氏人品低劣，行事不择手段，这样的女人能带出好孩子来吗？果然二娘也是这幅德行。”
他心下厌恶无比：“幸亏语迟没什么事，现在把这祸害打发出门子便罢了。”他又叮嘱：“请个大夫来给她瞧瞧，你多宽慰宽慰她，小姑娘家，别存了什么阴影才好。”
他又一叹：“多亏了裴先生，咱们得备份厚礼好好感谢他。”
白氏一一应了。
......
沈语迟回屋就躺下了，一晚上被噩梦吓醒了好几遭，第二天早上，裴青临还命人叫她过去一趟。
她现在实在不想见裴青临，努力拒绝：“我身子不适，改日再去给先生请安吧。”
传话的人一板一眼地重复：“先生说了，若您不过去，他就要亲自上门向您讨那笔账了。”
沈语迟脸皮一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裴青临院子里。
裴青临正在书房里，临窗对着日头...飞针走线，他显然心情不错，唇角始终挂着笑。
她走近了才发现，他绣的是一件...肚兜？？？
裴青临不紧不慢地落下最后一针，肚兜上的图样一只展翅的大鹏，抓起地面上正在啄米的小鸡。这件兜衣布料柔软，做工考究，穿在身上想必会很舒服。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裴青临把它绣好，她想她应该也会欣赏这件衣服的...可是，为啥先生一夜之间变成人.妻了呢？？
“我既取走了大娘子一件亵衣，自该赔你一件。”他摊开欣赏了会儿，剪掉上面多余的线头，语调愉悦地道：“绣好了，大娘子去试试吧。”
沈语迟目瞪狗呆：“...你真秀。”

第64章
沈语迟犹犹豫豫地看着那兜衣：“我能不穿吗？”贴身穿他亲手绣的兜衣，怎么想都怪得很。
裴青临脸上笑意不减：“大娘子是想自己换上，还是我扒光你的衣裳帮你换上？”
沈语迟闹了个大红脸，裴青临原来调戏她的时候还比较含蓄，现在都奔放多了。她把罪魁祸首沈幼薇在心里骂了一千八百遍，又据理力争：“这花样也不适合我啊，你见过哪个姑娘穿大鹏展翅的衣裳？难道我是那展翅的大鹏？难看死了！”
裴青临斜睨她一眼，带了点嫌弃：“啧，谁跟你说大鹏是你了？”他兴致盎然地点了点被大鹏抓起来，一脸茫然无措的小鸡：“这才是你。”
那大鹏是谁不言而喻，沈语迟又被隐形调戏了一把，她再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我拿回去吧。”
裴青临笑一笑：“就在这儿试，若有不合身的，我现给你改了。”
沈语迟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手接过：“你出去。”
裴青临倒是没再说什么，直接退了出去。
他屋里放了一面大的立身镜，沈语迟心里默默吐槽，就这还说自己不是太监呢，太监都没这么娘的！她解下衣裳，展开他亲手绣的肚兜，一股子兰麝香气扑面而来，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脸色又诡异了几分，好半天才解下原本穿着的兜衣，把他绣的那件挂在身上。
大概是她磨蹭的有点久，裴青临在外‘笃笃’瞧着窗棂，含笑问：“大娘子可是不方便，要我进来帮你吗？”
沈语迟吓一跳，不敢再磨蹭，三两下系好脖颈后的绳结，这兜衣的底色是婉约的秋香色，配大鹏展翅图有点别扭，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别扭的感觉消去不少，他也不知道怎么绣的，尺寸竟然分毫不差，穿在身上跟第二层肌肤似的，没有半点违和。
她一穿身上，就被淡淡的兰麝香气包裹住了，他身上的淡香简直无孔不入，从每一块肌肤渗透了进去，尤其是他还以其上的大鹏自比，她自己都忍不住脑补起来。
沈语迟一脸不自在地穿好衣裳，她今儿穿的是套齐腰襦裙，外面套着轻薄的春衫，内里的兜衣露出一线来，衬的皮肤白皙如盈盈新雪。
裴青临欣赏了会儿，手指勾出她落在衣裳里的一缕青丝：“这件极衬你的。”他用青丝挠了挠她的脸颊：“以后就穿这身，可好？”
沈语迟挠了挠脸，把自己的头发抢回来：“我难道一年四季就穿这一身？”
他唇角微翘：“我给你做。”他心情极好的样子，低声在她耳边道：“以后你的兜衣，都由我来做。”他又捏了捏她的脸：“不准穿别人做的，知道了吗？”
沈语迟头大：“先生，虽然你是...那啥，但作为一个男人，你给别人做绣活不觉得很诡异吗？”
裴青临挑了下眉：“你怎么能算别人？”他瞧她一脸抗拒，眸光微闪，眉眼染上低落，慢慢拖长声音：“你不喜欢吗？我昨晚绣了一夜...”
这话倒是不假，昨日她回去之后，他一直沉浸在一种奇特的心绪中，也不知怎么想的，描了花样就穿针引线起来。他原来对她的占有欲虽重，但也没到这个地步，现在却想让她目光所及皆是自己。
他沉一沉心，压下心底思绪。
沈语迟最吃来软的这一套，瞧他这样，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行行行，我穿还不行吗？”她起身要走，又犹豫了下，转头：“先生你睡一会儿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裴青临含笑应了。
他确实一夜没睡，待她走了才靠在榻上小憩，只是睡的不怎么踏实，梦里的他昨日没有中途停下来，而是揉弄着她继续下去，他辗转亲吻她的脸颊唇瓣，她眉梢含春地唤他名讳...
不知过了多久他这才醒过来，身下有些异样，他脸色奇异，随即掀开被子瞧了眼，看着被弄污的床榻，陷入沉思...
因少时经历，他本就不是重欲之人，再加上冷静自持，平时只是对她亲亲抱抱倒也尽够了，便是喜欢她，也是精神上的喜欢居多，但经昨日一遭，他看见她心里就会接连浮现许多旖旎的念头。
他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去换了干净的衣裤，又喝了五六杯静心去火的茶，才算压住心下翻腾的欲.念。
......
临近端午，邺朝上元节端午节中元节都有带面具上街游玩的习俗，街上游人九成都戴好了繁复华美的各色面具，呼朋唤友的出门踏青。永宁还特地让沈语迟现场画几个面具搁在铺子里售卖，以便增加噱头。
沈语迟近来新点亮了绘画技能，对能赚钱的事儿当然欣然答应，她选了牡丹，桃花，蝴蝶和天禄四种花样，一共画了十六副面具，摆在书铺子里售卖。
其实古人也没现代人想的那么迂腐，只要你不入商籍，不做些钻营谄媚有**份的事儿，高门贵女名下有几个田庄铺子经营在正常不过。
她画好一副桃花面具，发现朱红颜料没了，随口吩咐掌柜：“再帮我买点朱砂来。”
掌柜的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吴二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他走进铺子，笑着接一句：“沈大姑娘想要颜料，何需去外面买？我家里就有不少上好的朱砂，回头命人给你取上几盒过来。”
沈语迟脸色一沉：“缺那几个买朱砂的钱？用得着你吗？”
吴二嬉皮笑脸：“沈大姑娘可千万别这么说，咱们两家马上要结秦晋之好，说来你还算我小姨子，以后便是一家人了，我送你东西，和你去外面买...那能一样吗？”
吴二和沈幼薇这事儿吧，沈南念当天就派人给沈正德传了消息，沈正德气的差点当场暴毙，无奈事儿已经做下了，他又舍不得真的把疼爱了这许多年的小女儿掐死或者扔进姑子庵，再说光从身份看，吴家门第并不逊于沈家，且是皇后和太子妃的外家，吴二身份配沈幼薇是够了的，当平妻也是没法子。
沈正德既点了头，这桩亲事便成了，吴家也命人送了定亲礼，沈幼薇当场哭的昏死过去。考虑到她自作自受，沈语迟对她实在同情不起来，只是吴二就多了个由头时不时上门骚扰，他虽然不敢明着干什么，但这么三天两头的过来，好不烦人。
沈语迟甚是烦他，一指外面：“认识你的是沈幼薇不是我，她现在人在家里，你要找就去找她，再来我这儿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了！”
吴二没被她修理过，还是涎皮赖脸的：“我今儿就是来找你买几本书的，你开门做生意，不能不给人买东西吧？”他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书翻了翻，诶了声：“沈大姑娘既能自己写书，又开了书铺，应当颇有文采，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娥皇女英的故事啊？”
娥皇女英，两姐妹共侍一夫。他都这样说了，沈语迟能忍？一把掀了桌上颜料，上去一把揪住他领子，扬手就给了他两记狠的，终于打出了个耳边清净来。
也是命中注定的劫数，太子近来追查前太子顾韵的消息一直无果，后宅里太子妃整日拈酸吃醋，沈侧妃对他也有些淡淡的，他心下烦闷，就趁着端午出来散散。
他换了身简单的月白色常服，衬的身姿温润挺拔，太子有在路边选了方白泽面具罩上，侧头问身后内侍：“二郎跟咱们约在哪里见面？”
吴二是他表弟，虽然他不大喜欢这个二表弟，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在吃喝玩乐上颇有天赋，所以他今儿出来散心，为了玩个痛快，特地把吴二也带上了。
侍卫欠身答：“吴二郎君说了，在云光阁门口等您。”
太子笑笑：“云光阁可是永宁和沈家一位姑娘合开的书铺？”
侍卫应了，太子又似想起什么，随意问道：“是和他定亲的那位姑娘吗？”
侍卫道：“回殿下，和二郎君定亲的是沈二姑娘，开云光阁的事沈家大姑娘。”
太子漫不经心地哦了声：“让他正经点，才定下沈二姑娘，又去招惹沈大姑娘做什么？”说话间，一行人就走到了云光阁门口。
太子这运气不知是好是歹，他才到门口，就听见沈语迟在里面喝了声：“三番四次让你闭嘴，你偏要上门找茬，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这话说的既脆又快，言辞爽利，一串落珠似的滚过太子心间，引得他微微一怔。
这年头对女子要求是温良恭谨，太子则是例外，他跟人不一样，他就喜欢泼辣明媚的！听这一声娇咤，不但没有觉着哪里不妥，反而还勾起他心底尘封数年的一段风月，神魂不守间，似是故人归来。
他忙抬眼瞧过去，没瞧见泼了一身颜料的吴二，待看清沈语迟的脸，脸色又是一变，心曳神摇之下，他忙快步走了进去。
沈语迟见一个带白泽面具的男子直勾勾冲进来，还以为是吴二请来的帮手，皱眉问：“你是谁？”
不怪她没认出来，她拢共就见过太子一面，压根都没顾得上看人家的脸，更别说太子今儿还戴了面具。而且太子在她面前说的话不超过五十个字，听声音认人...也有挺大难度。
太子被这一声唤的回过神，他惊觉失态，忙缓了缓神色，制止了想要上前呵斥的内侍，这才瞧见被泼了一身颜料，脸上还肿着的吴二。他没回答沈语迟的问题，而是皱眉道：“这是...”
吴二一眼就认出太子，刚要喊叫，被太子一个凌厉的眼风制止了。
沈语迟左右看了看，又问：“你们认识？”
太子恢复从容，笑：“是啊，吴二郎做什么了，引得姑娘这般动怒？”
沈语迟见他说话公道，便道：“他跑到我店里大放厥词，言语辱及我，我气不过这才收拾了他一顿。”她冷冷看了吴二一眼：“他父母没教他怎么说话，我只好帮着教了！”
吴二脸皮子一抽，极想反驳，但见太子在这儿，硬是没说出口。
太子笑意不变：“姑娘店里的损失，我帮他赔了。”他又扫了书架上的书本，选了几套热销的：“这几部书我买了，聊表歉意，他是个浑人，还望姑娘别见怪。”
他既然说和吴二认识，沈语迟猜测他也是什么世家子之流，他态度诚恳，她也就不再纠缠：“好。”说完让人给太子把书包起来。
沈语迟浑没当回事，收拾完就去这条街有名的苏福楼吃饭了。
她坐在临窗的隔间，玉雕似的侧脸露出一半，两腮微微鼓起，似乎用的很是香甜，让人瞧了就有胃口。太子似乎想跟上去，脚步又顿住了，给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没过两天，太子又来了云光阁，他脸上还戴着面具，不过这回是孤身一人来的，至少明面上看是孤身一人。
他取出一本《溽暑记》上册，目光却落在沈语迟脸上：“姑娘，这本书有些问题。”被面具挡着的神情怅然悠远。
沈语迟挺想说她又不是掌柜的，找她没用，但人家既然都说了，她也不好推诿：“哪里有问题？”
他翻开几页，随意点了点其上几处，还是有意无意看着她的脸：“这几处有几个别字和错漏。”
沈语迟‘哎呦’了声：“可能是书局印的时候没注意。”她伸手把书取来翻了翻，也没瞧见哪里有别字，她不甚在意地道：“我没瞧见错字在哪，书局刊印的时候自然是校对过错字的。不过...刚好这几天刊印了新版，不过若是郎君想换，我就命人给这位...郎君换一本，你觉着如何？”
太子一怔，笑了下：“也许是我瞧错了，姑娘...”
她命人给他上了盏乳茶，没给他往下说的机会：“你先等等，我让人去取书。”
太子：“...”虽然他确实喜欢爽利活泼的，但她这也活泼过头了吧。
太子见她转身要走，忙道：“我对这本《溽暑记》很是喜欢，看完就期待第三册 了，能劳姑娘跟我讲讲后面的情节吗？”他笑一笑：“我看完第二卷，心里一直惦记后面内容。”
这当然是个托词，沈语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不成啊，我不能剧透。”
太子：“...”
她还以为遇到个硬要剧透的狂热私生粉，敷衍道：“天色不早了，我急着回去，郎君等着看第三册 吧，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能出了。”
她说完就一溜烟走了，太子顾着身份，也不好直接拦她，望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
不过...她和沈侧妃是堂姐妹，他总有机会再遇见她，他皱起的眉慢慢舒展开。
......
沈语迟没怎么放在心上，转头就把这事忘在脑后了。
倒是没过两天，沈霓君又打发了人过来问候娘家，自打上回沈语迟窥见她和太子的秘密，沈霓君就再没让她过去，估计也是怕她被太子瞧见闹出什么纷争，不过两边的来往倒是不曾断过，白氏和沈语迟常命人去总督府问候送礼。
这回来的不是常见的刘媪，而是一个四十五六左右，面白无须的内侍，他先自报家门：“奴婢名唤常福，不知大郎君少夫人和大姑娘还记不记得奴婢？”
他寒暄了两句，道明来意，笑：“大姑娘有福气，您写的那书不知怎么的，竟在东宫盛行起来，连太子太子妃都在看呢。沈侧妃想着自己还没看过，想在您这儿讨一本回去看看。”
沈语迟没想到自己都火到东宫去了，愣了下：“真的？”
常福笑：“这还有假？”
沈语迟笑的合不拢嘴：“我这儿有好几套亲笔签名的，你一并拿回去给娘娘吧，娘娘自己看不完的话，还能拿出去送人，也好做个人情。”她这是要火遍全邺朝的节奏啊！
常福笑：“您考虑周全。”心底却道这位沈大姑娘也忒会自夸了，太子府里的人什么没见过，几本书还能送出个人情？到底是在登州这乡下地方待久了，眼皮子有些浅呐。
他姿态虽恭谨，但举手投足颇为自矜，尤其是眸光闪烁不正，沈语迟瞧了就不大喜欢。她趁着沈南念跟常福说话的功夫，悄悄跟白氏咬耳朵：“这太监可比刘媪差远了，眼睛长头顶上似的！”
白氏小声跟她八卦：“你大哥也不大喜欢他，不过这常福当年是贴身伺候沈贵妃的，有些高傲自矜也在所难免。他是沈贵妃身边的旧人，侧妃娘娘废了好大功夫才把他调到身边，也算是存了个念想。”
她啜了口茶，才继续：“侧妃娘娘既然看重他，他也算得上得用，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咱们能忍则忍吧。”
沈语迟好奇：“这么说，他在隋帝的时候就入宫伺候了？”
白氏随意点头：“宫里的老人了。”
姑嫂俩八卦几句，沈语迟当真命人取了几套书出来：“让侧妃娘娘留着送人吧。”
常福嘴角抽了抽，竭力笑着接过：“您当真细致。”
沈语迟有点烦他，也不至于表露出来，客气笑笑：“我送常大人出去。”
她带着常福才出了二人，迎面竟撞上了裴青临。
今是沐休，她有些纳闷裴青临怎么过来了，不过还是招呼一声：“先生。”
裴青临见到她，唇边就含了一缕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目光就落到她身后的常福身上，他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道极深的寒意。
他风姿出众，常福自也瞧见了，他目光有些迷茫地从裴青临脸上掠过，这女人...怎么有点眼熟？

第65章
沈语迟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既然裴青临深憎沈贵妃，，而且他有可能在宫里当过差，那这个常福他应当也是认识的，就是不知道常福认不认得裴青临了。
裴青临除了方才扫的一眼，他目光自始至终都没落在常福身上，倒是常福拿眼不住窥他。
他颔首还一礼：“大娘子。”常福的出现勾起他一些不好的回忆，想不到他现在还没死，果然为虎作伥之辈更能活的更久些么？
她又瞄了眼裴青临，他神色淡淡，唇畔笑意不失，倒也没显露出什么，可她就是觉着，这个常福让他感到不快甚至是有些厌恶。难道裴青临在宫里当差的时候，被常福刁难过？
她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常大人，我送您出去，别让侧妃久等了。”
常福目光这才收了回来，口中敷衍应了句：“您说的是。”
他想着如裴青临这般相貌出众的，若是以前见过，他应当不会忘了才是，想必是他记错了。他想归想，出了府门还是提了句：“大姑娘，这位娘子相貌气度当真出众，应当不是贵府下人吧？“
沈语迟不想多谈，随意笑笑：“自然不是，他是父亲请的女先生。”
“既是公爷请的，想必他学识极是渊博了。”常福不经意地试探一句：“听这位先生的口音，倒不像登州本地人，不知可曾婚配啊？”他这人虽无甚大本领，但大概是当奴才当久了，有种本能的直觉，方才在见到裴青临的一瞬间，他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就连面对太子的时候他都没觉着有这般压迫力，这...委实有些不对头。
沈语迟心下一跳，面上倒是稳住了：“先生官话说得好，哪里人我也听不出来，只听父亲说他原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因家道中落才出来讨生活的。婚配与否，我这个做学生的也不好打听。”
常福拍了拍脑门：“是我糊涂了。”他笑笑：“似女先生这般貌美的，也是有一无二了，纵然未曾婚配，身后也少不了倾慕的吧？”不试探出些东西来，他就有点提心吊胆的。
沈语迟脸一沉：“我一向视先生为长辈，常大人非要跟我讨论这个吗？”
常福自知失言，尴尬笑笑：“奴婢随意说几句罢了，大姑娘勿恼。”他瞧问不出什么，就不再废话了。
沈语迟再不多话，一直送他出了巷口，让车夫把她扶上了马车。
她折返回来，还没走回府里呢，在外头巡逻的一个沈府侍卫匆匆跑来：“大姑娘，出事了，您快去瞧瞧吧！”
沈语迟心里一跳：“怎么了？”
侍卫大喘了一口气：“常公公的马车才出街口，马车就被迎面而来的几匹惊马撞翻了，现在街上一片人仰马翻的，也不知常公公有事没事！”
沈语迟猛然想到裴青临带着凉意的眼神，她心里打了个突，一颗心重重往下一沉，急忙带着人跑到了街口。
常福乘坐的马车侧翻在地，他人也从车上摔了出来，额头上磕青了老大一块，披头散发看起来很是狼狈。
沈语迟忙拨开人群走过去，亲手扶起常福：“常大人没事吧？”
常福闭上眼‘哎呦’了一会儿，一脸愤恨地道：“不知道是哪个狗东西放出来的疯马，要让我知道了，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沈语迟瞧他生龙活虎的，心下一松，她又想到裴青临，抿了下唇：“这附近多是达官贵人的居所，这些贵人行事跋扈惯了，您这公道怕是不好讨回来。”
常福虽仗着沈霓君的宠信张扬跋扈，到底不是没脑子的，愤愤咒骂几句，也不敢再发作。
沈语迟命人请了大夫来，给他抓了几副膏药，又给他重新换了辆结实的马车，客客气气地命人送他回去。
待处理完这边的事儿，沈语迟心里的火直往上窜，转头就去寻裴青临了。她一张脸拉的老长：“先生，刚才常公公的车架被惊马撞了的事儿，你知道吗？”
她倒是不在意常福出什么事，但沈侧妃极信重常福，若是他在沈家大门口出了问题，难保不会影响沈家和沈侧妃的关系。那惊马来的蹊跷，除了裴青临，她想不出第二个人有这种手段和动机了。
裴青临睨她一眼，唔了声：“知道。”他用书卷撑着下巴，懒懒笑道：“常福撞死了没？”
沈语迟抿了抿唇：“你果然认识他！”她深吸了口气，盯着他：“那惊马是不是你放的？”
裴青临笑了下：“大娘子...”他眉眼转淡：“不是你沈家遇到什么问题，都能算到我头上的。”
沈语迟给他噎了一下，直直地看着他：“你就说，今日惊马之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裴青临见她表情不善，也微微眯起眼，长睫遮住深色瞳仁里的不快。两人对视了会儿，他又转了笑悠悠的模样：“你猜啊。”
沈语迟气的差点脑淤血，她一个没憋住，就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你怎么这般小心眼？！不管你们俩有什么旧怨，好歹是在一个宫里当过差的，苦命人何苦为难苦命人，你至于取人性命吗！”
那啥，她一般比较照顾裴青临的自尊心，就算猜到了也从不在他跟前提这事儿的，今儿实在是被他这怪里怪气的态度气的很了，一不留神就说出来了。
裴青临：“...”
他静默了良久良久，轻声重复：“在宫里当差？”他声音冒着森森寒意，语调却更轻：“你以为我原来是什么人？”
沈语迟给他反问的也懵了下：“不，不是太监？”
裴青临：“...”
他突然将她拉至身前，又握住她的手，将那只纤细白嫩的手覆上自己的胯裆处。
他挑眉，哼笑了声，表情不善：“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语迟给他突如其来的骚操作整的一懵，想抽手却抽不回来，只能眼看着自己五指覆上了那里。
“...我脏了。”
......
常福是带伤回去的，沈霓君自然要问：“不过是去取本书，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常福擦了擦脸，被沈语迟提醒了句，他也不敢告状，只赔笑：“路上不小心跌下马车，伤到了。”他奉上几套书：“这是大姑娘亲笔签了名的。”
沈霓君捂嘴直笑：“呦呦果然是出息了，原来字儿都写不大齐整的，现在竟能出书了。”
常福瞧她心情好，趁机进言：“大姑娘不光这上头出息，就连眉眼也长开了，奴婢瞧着，倒有几分您的神韵，如今她尚还年小，若是再长开些，还不知是何等美貌呢。”
沈霓君听他这样说，也很高兴：“我瞧呦呦生的比我还美些，日后必能寻一个疼爱她的如意郎君。”
常福配合着笑：“寻常凡夫俗子，哪里配得上咱们大姑娘？”他语带蛊惑，凑近了低声道：“奴婢瞧着，大姑娘如今出落的这样貌美，又这般能干，最重要的是大姑娘性子明媚活泼，殿下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郎了，若大姑娘能进东宫，大有前程不说，还能帮衬着您，以后...”
沈霓君听的蹙起眉：“别说了。”她抬手止了常福的话头：“我从未想过让她入宫，这话你也不要再提，免得被有心人听了去。”
常福还有意再劝，但他也不敢拗了沈霓君的意，他便转了话头：“说来大姑娘能有这般出息，也是托了沈府那位姓裴的女先生的福气，听说裴先生博学不亚男子，且极擅教书育人的。”
沈霓君哦了声：“你见到那位先生了？”
常福笑：“擦肩而过，不过那裴先生堪称人间绝色，那容貌已美的臻至化境了，奴婢瞧一眼，就再忘不掉了。”
沈霓君来了些兴致，又问了几句，这才放常福回去歇着。
常福一出她的院子，恭谨赔笑的脸就是一变。
他跟着沈贵妃的时候，在宫里是何等的风光？就连太监总管在他面前都是唯唯诺诺的！他后来又跟着沈侧妃，眼瞧着沈侧妃受宠，他本想着能恢复昔日荣光，却没想到沈侧妃是个不思进取的，多少固宠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了，导致太子现在对她越发冷淡，现在连个傍身的孩子也没有，真是无用！
他这人是个隐藏颇深的势利眼，眼看着沈侧妃不大成了，他心思就活泛起来，往吴太子妃那里瞅了眼。
......
太子喜茶也懂茶，朝中不少人都知道此事，吴太子妃见太子这些天郁郁不快，为了讨他喜欢，特地请了登州好些有名望的点茶大师，在总督府里设了斗茶会，让这些点茶大师点出拿手好茶来请太子品尝。
太子妃奉上一碗茶：“鲁大师的点茶本领已是出神入手，称一个三昧手都绰绰有余了，殿下快尝尝吧。”
太子兴致乏乏，又不想当着众人的面拂太子妃面子，接过来饮一口，漫不经心地道：“不错，赏。”他捏了捏眉心：“孤有些累了...”
在场谁都能瞧出来太子兴致不高，太子妃心下发急：“还有几位大师点出来的茶亦称得上神品，您不再尝尝了？”
“不必。”太子正要起身，又瞧见坐在下首的沈侧妃，悠然笑道：“孤听说爱妃的堂妹极擅烹茶，甚至还开了家专卖乳茶的饮子铺，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她既有如此本事，倒是可以来府上试试手，孤也想尝尝她点的乳茶。”

第66章
他居然不是太监！沈语迟跟被雷劈了似的，满脑子都是‘我不干净了我不干净了...’
这种经历对她来说真的是两世头一回，这东西的手感...怎么说呢，鼓鼓囊囊很大一个，长蛇似的，被她的手一覆上，它又迅速生长起来。她惊愕之下，都没顾得上把手抽回来！
裴青临也是被她气的狠了，才有这般举动，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失态了，他亦是怔住。
两人尴尬地对视...
沈语迟如丧考妣：“你，你撒手...”
裴青临喉结上下轻微地滚了滚，眼底掠过异样的火光，他像是没听见似的，端坐原处不动。
沈语迟感觉到手里的东西越发异常，她一只手都快握不住了，哭丧着脸：“先生...”
裴青临闭了闭眼，似乎喟叹了声，这才拎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起来。
他调整了片刻内息，用宽大的裙摆遮了遮，这才似笑非笑地道：“大娘子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说什么。”沈语迟虽然撒了手，手里却还跟握着什么似的，震撼的心简直难以平复：“你，还不是你硬拉着我的手...那啥的！”
裴青临拢了拢散乱的裙幅：“这么说是怪我了？”他眼神掠过她前襟的系带，笑的意味深长：“我要是硬拉着大娘子的手解衣裳，大娘子是不是也就解了？”
沈语迟忙后退了几步：“你自重！”
裴青临呷一口茶：“现在，大娘子还觉着我是太监吗？”
沈语迟屈辱地道：“不是...”
裴青临笑问了句：“哪儿不是？”
沈语迟：“...”
他从她胀红的脸里找到了新的乐趣，于是紧着逼问：“大娘子若是不说，可见还是不信，那我可就要请大娘子继续摸个清楚了。”
沈语迟豁出去了，心一横：“太监没蛋你有蛋行了吧！”
“...”裴青临被震了下，勾唇一笑：“大娘子更要知道，我有能让你快活的东西就是了。”他手指抬了抬她的下巴：“知道了吗？”
这话说的...沈语迟给他调戏的一脸生无可恋：“我耳朵聋了，啥都听不见！”
裴青临不想真把小姑娘逗弄急了，手指在她脸上摩挲了片刻，把话头转回来：“你是怎么处理常福之事的？”
沈语迟缓了会儿，这才开口，她先哼了声：“能怎么处理？他要查，我拦着不让他查呗，连吓唬带哄劝了一番，又掏了些银钱，这才把人送回去。”她猜这事儿八成是裴青临干的，这才急着阻拦常福追查，把后续处理妥当。
裴青临脸色微有和缓，笑笑：“大娘子既疑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我交出去呢。”
“你少来这一套。”沈语迟面色严肃：“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裴青临反问：“重要吗？”
沈语迟被他问的心里一跳，常福惊马这事儿不管是人为还是意外，只要所有人都觉着它是场意外，那它就是场意外。
可她担心的也不是常福如何，她真正担心的是，若裴青临厌恶沈贵妃至此，连他身边人都不愿放过，那跟沈贵妃同宗的沈家，他岂不是更...她深吸了口气，压住心底的念头，神色有些无精打采的：“罢了，我不问了，你一向是心里有成算的。”
她叹了口气：“我回去用吃饭了。”折腾这么大半天，她连午饭都没吃，都折腾饿了。
裴青临瞧她脸色恹恹，大约也猜到她在想什么。他点了点下颔，轻笑一声：“何必回去吃这么麻烦？我给大娘子简单做几样。”
沈语迟又惊了下：“你还会做饭？”她挠了挠头，嘀咕：“现在不是讲究...君子远庖厨吗？”
裴青临放下书卷起身：“只可惜我不是君子，也不必讲究君子的忌讳。”
沈语迟咕哝一句：“你是穿着女装，还会吃人的狼。”
裴青临弯下腰，蜻蜓点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眉眼一弯：“那...大娘子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吃？”
他不等她发作，悠悠然转了话头：“你有什么忌口的？”
沈语迟一口气憋回去，郁闷地道：“都行，有肉就行。”
裴青临的院里有个小厨房，收拾的比她闺房都干净，半点闻不着烟火气。
沈语迟对他做饭这事儿还挺好奇，忍不住走进厨房瞧了瞧，他挂上银攀膊防止袖子滑落，手下十分熟练的热锅倒油，修长的手指握着刀柄，切个葱花也跟平时弹琴下棋一样优雅写意。
沈语迟闻着香气都觉着魔幻：“以前怎么不知道先生还懂易牙之道？”
裴青临悠然地下了鱼兜子入锅，侧头思忖了片刻：“大抵是因为，以前没有值得我下厨的人吧。”
沈语迟又挠了挠脸，觉着先生这话说的让人怪不好意思的，哎呦，她都不知道怎么接话啦。
原来不知道裴青临是个男的还好，现在发现他是个正经男人了，而且又会绣花又会下厨的，沈语迟不想搞得自己比他还爷们，于是也下厨煮了一锅白粥，显得自己也比较贤惠啦。
期间卫令还回来了一趟，他似乎有事要和裴青临说，才进厨房，眼瞧着自家主上特别贤惠体贴地在厨下做饭，他又表情惊恐地退了出来。
待一顿饭做好，沈语迟不大好意思地把自己煮好的白粥端上来，还得给自己描补一句：“其实我也会做几样小菜，回头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裴青临含笑应了声好。
卫.电灯泡.令尴尬地在树底下站着，他看裴青临那一脸温柔和不经意露出的一丝宠溺，他都忍不住琢磨，要不要请人来给裴青临驱驱邪啊，简直太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沈语迟还招呼了卫令一句，卫令挺想吃两口的，但看见裴青临的脸色...他还是婉拒了。
她便不再多说，用勺子舀了个鱼兜子，一口一个吃的极香甜。
裴青临做菜倒也不复杂，不是那种弄上几十味配料炖上几天几夜的，他就做了一道清蒸鱼，一道油爆河虾，一样香蕈青菜，一样醋溜白菘，外加主食鱼兜子两碗，都是特寻常的家常菜，但经他的手一做，怎么就这么鲜美好吃哩！她还不忘招呼：“先生，你也多吃点啊。”
裴青临每样只是浅浅尝了几口：“倒也能入口。”
说完，他就开始关照那锅被冷落的白粥，他吃什么用什么一向都是浅尝辄止。卫令知道他幼时从不被允许在吃用上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天长日久，他也习惯了裴青临无欲无求的模样，所以眼瞧着他连着喝了三碗白粥，卫令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沈语迟瞧着也惊了：“这粥真有那么好喝？”
他搅了搅汤匙：“你做的。”
沈语迟眨巴了一下眼睛：“那你喜欢喝粥吗？”她又疑惑：“我记着你以前说，你没有什么喜欢的吃食啊？”当时她和裴青临一起吃荔枝，他就这么说过。
“从现在起...”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冲她笑笑：“有了。”
沈语迟心里莫名跳了几下，连桌上的美食都不大在意了，低头陷入思考。
为什么先生这话让她心里又酸又甜又有些欢喜呢？哎呀，她这是怎么了？
......
沈语迟吃完饭就和他告辞，一路魂不守舍地回了家。
她原本还不错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家里用晚膳的时候，她才发现沈南念和白氏的脸色有些奇怪。
她问道：“哥，嫂子，你们怎么了？”
白氏犹豫片刻，沈南念却一向言语直接：“太子方才派人来传话，要请你去总督府为太子点茶。”
沈语迟心里一跳，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太子那里什么样的好手没有，我就是一二半吊子，还是不去丢人现眼了。”
沈南念轻捏眉心，似有些烦闷：“我也推说你学艺不精，太子那边的人却是铁了心要接你过去。”他并不是那等盼着亲妹出风头的人，这事儿好似有些蹊跷。
沈语迟心下深觉不对，她纠结片刻，极隐晦委婉地把太子找替身的故事给夫妻俩说了一遍。
沈南念和白氏听完脸色更不好了，沈南念拧眉：“罢了，我先想个说法，看能不能推脱过去。” 他心里却不大乐观，若是能推托，沈侧妃定然会帮着推脱了，这旨意既然能传到沈家，可见太子是定要见她的。
沈语迟皱着眉点了点头。
然而沈家人还是低估了太子的心性，哪怕太子对沈语迟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呢，但他想见一个人，岂能容人推脱？他第二日就派了太子府属官和一顶轿子过来，笑着对沈南念道：“太子请沈姑娘去府上点茶。”
瞧这架势，沈语迟就是腿断了都拒绝不了啊！
沈南念心下更是不好，缓缓道：“舍妹顽劣，恐唐突了太子，我陪舍妹一道去可好？”
来人倒是没有拒绝，不过进总督府之后，沈南念直接在二门处就被拦住了，沈语迟一路被引着到了一所典雅雍容的院落，太子一身藕色常服，端坐上首，屋里还有几个伺候的内侍宫人。
她见不是单独面见太子，多少松了口气，福身行礼：“见过殿下。”
等太子让她站起来，她才能扫过去一眼，这下终于认出是那个去她店里换书的男子，她眉梢不由动了动。
太子生的一副温润如玉的面孔，样貌俊雅，容色不输顾星帷。但沈语迟总觉着...他的轮廓很是熟悉，好像她有个认识的人，跟太子面貌轮廓有些相似，但这点相似程度太轻微，让她一时回忆不起来是谁。
他瞧她神色便笑了：“沈大姑娘认出我了？”
沈语迟跟熟人说话一向随意，但毕竟是裴青临亲手调理的，真要她端庄温雅地行事，倒也能装的似模似样。她又是一礼，恭谨又板正：“前日多有失礼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那啥，这其实是她紧张过度了，这青天白日的，堂堂太子又不是地痞流氓，就算真瞧上了哪个女人，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往床上拉。何况沈家又不是平头百姓，太子的皇帝老爹还没死呢，难道能眼看着自己儿子胡来？所以太子今日叫她来，还真就是说话的。
太子又是一笑：“你何错之有？”他瞧了眼内侍，笑斥：“还不给沈姑娘看座。”
他瞧沈语迟还有些局促不安，温声安抚了句：“沈姑娘不必紧张，我颇爱茶道，今儿叫你来，只是想尝尝你现点的乳茶。”他想到她往常的活泼模样，又笑着补上：“像你平时那样就很好。”

第67章
沈语迟摆出晚.娘脸，坐下的时候屁股也就挨了个椅子边儿：“殿下既是君上，又是臣女的长辈，臣女在殿下面前不敢放肆。”
太子疑惑问她：“长辈二字从何而来？”
沈语迟绷着脸：“侧妃娘娘大臣女七八岁，臣女一向视娘娘亦姐亦母，十分敬仰。您是娘娘的夫君，岂不就是臣女的长辈？”
太子给她这逻辑绕的颇是无语，只得道：“你既和侧妃亲近，把这里当自己家是一样的。”
沈语迟恭敬答了俩字：“不敢。”
太子笑一笑：“你写的那书卖的极好，孤把出的两册都看完了，风趣诙谐，可见文如其人，你也不必太过拘谨。”
沈语迟道：“那是臣女闲时胡乱写的，只能看着打发打发时间，其中还是有不少错漏的，您这样夸赞，真是折煞臣女了。”
“怎会？”太子又问：“那不夜侯和云水阁都是你开的，近来倒是不见你过去。”
沈语迟答的刻板又自矜：“臣女毕竟不是商家女，开两个铺子学着打理打理就是了，难道还能日日去不成？”
太子又问了些她日常琐事，沈语迟皆谨慎回答，他笑叹一声：“那就请沈姑娘为孤点一杯乳茶吧。”
他话音才落，内侍见机就摆上了全套茶具和上好茶饼茶叶，瞧这些东西，倒能看出太子还真是个对茶道精通的。
不过沈语迟调乳茶还真用不上这许多，她简单烹煮了一下，按照比例调制好，恭敬奉上：“殿下请用。”
太子啜了口，他喝惯古方点茶，喝这个乳茶倒也觉着新鲜，便赞了句：“沈姑娘点茶的手艺堪称出神入化。”
沈语迟给赞的一麻：“殿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受。”
太子瞧她还有些警惕戒备，不由一笑，又觉着她这般模样也有些可爱。他慢慢啜完一盏乳茶，终于松口：“沈侧妃一直惦念着你，你若是得空了，倒可时不时来瞧瞧她。”
他瞟了眼内侍：“送沈姑娘出去。”
沈语迟心里出了口气，低头要走，太子这时又唤了声：“沈姑娘。”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太子目光凝在她脸上良久，慢慢笑了下：“没什么，沈姑娘请回吧。”
沈语迟将头压的更低，闷头走了出去。
接下来太子也叫她来过几趟，不过也无甚异常举动，要么请她点茶念书，要么问她平素喜欢吃什么玩什么，每次也不令她多待，待上一个半个时辰就放她回去，沈语迟虽仍是戒备，但见太子无甚异常，她心底也多少松了口气，想着太子应该不至于见着个长得相似的女人都往东宫收...吧？
她这边还在琢磨呢，太子带来的几个妃嫔却如临大敌，首先坐不住的就是太子妃。
太子最近委实反常，登州官员新奉上来两个颇有风情的美姬，他本来也挺喜欢的，重新之后还打算给两人位份，但近来却连碰都没碰这两人，不光如此，太子最近压根不到后院来了。
而且太子这些天还十分注意仪容仪表，当然，他作为一宫太子，本来就对仪态十分注意的，这些天更是精致得紧，连穿衣佩饰的风格都换成了比较抓人眼球的，他本就俊雅，一打扮更是夺目。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其实男人也是一样的，若真遇到合心的，自然而然便会注意起外在来。
太子妃着人打听了一时，太子最近唯一有来往的便是沈侧妃的堂妹了。她心下难安，趁着望日太子到她这里例行过夜的时候，她小心探问了句：“殿下，秦巡抚送来的卫姬和韩姬您还记着吗？妾记得您前些日子说要给二人位份，您可想好给她们什么位份了？”
要不是她提醒，太子还真忘了这俩人了，他隐有不耐：“你看着封赏就是了，这些事何须来问我？”
太子妃轻轻应了，又问：“眼看着又到了父皇选秀的日子，东宫现在还无嗣，妾心里也是急的很，您要不要趁着选秀的时候，再选些名门淑女入东宫服侍？”
太子面色更淡：“如今东宫嫔御也有七八人，已是不少了，若是再选，岂不是要让旁人说孤好色无德？”
太子妃心下一沉，心下更恨沈氏女狐媚，一个沈霓君已分了太子大半的宠爱，这个沈语迟人还没进府，就勾的太子眼底再容不下旁人了！
她心下发着狠，见太子有些不喜，她忙跪下请罪：“是妾愚钝，虑事不够周全。”
太子嗯了声，也没了在此留宿的心，他正准备想个借口出去，外面就有内侍报道：“殿下，少傅求见。”
太子正好借此出去：“太子妃早些休息，孤和少傅有要事相商，今夜便不过来了。”
太子妃也不敢多说什么，恭送太子出去。
太子说有要事，也不完全是敷衍，他一见着少傅便问：“可有前太子顾韵的消息了？”他特地来登州，自然也不是全为了撩妹。
少傅一叹，满面惭色：“臣无能，听到些捕风捉影的动静就立即赶去探查，只是还一无所获。”他沉吟道：“前太子会不会已经不在登州了？”
太子摇了摇头：“孤有种预感，他还在此地。”他手指敲了敲桌面：“曹国公还有多久能来此地？”
他当然不会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事实上，这个曹国公是个一等一要紧的人物——他正是熹明皇后的父亲，也就是前太子的亲外公，曹家亦是帝都大族，因着朝代更迭，曹家也渐生颓靡之相，所以太子才能支使此人千里迢迢赶来登州。
少傅神色一松：“曹国公还有十来日便能抵达登州。”
太子微微一笑：“前太子再动心忍性，亲外祖来到此地，他难道还能忍得住？”
少傅逢迎一句：“殿下英明。”
......
沈语迟回来之后面色便有些沉重，裴青临不由捏了捏她的脸：“你怎么了？”他仔细看着她的脸颊：“这里的梨涡又没了。”
她犹豫了会儿，把太子今日叫他去府上点茶的事儿说了。
裴青临垂下羽睫，慢慢道：“放心，太子近来应当不会有空再唤你去总督府了。”
沈语迟嘴唇一动，他捧着她的脸颊：“信我，嗯？”
虽然到现在她都不知裴青临的真正身份，但听到他的保证，她莫名觉着心安，点头应了。
裴青临回去之后，斜靠在院中的一棵松柏上，抬眸望着天边明月，忽叹了声：“是时候了。”
他按了按眉心：“如今我没个正式身份，有许多事都不便宜。”
他隐藏身份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突然有此感慨，卫令就斗胆猜了：“您是想重返朝廷？”
裴青临不语，他继续道：“是为了...沈姑娘？”
裴青临仍旧不言语，卫令苦口婆心地劝：“您是该重返朝堂，这也是我们都希望的。但眼下还不是时候，您辛苦筹谋了这么多年，难道就为了争一时意气，让这些年的布置谋划毁于一旦吗？”
裴青临点了点眉心：“但太子如今人在登州，我行事难免要受些影响。”他又问：“他当真让曹国公赶来这里了？”
卫令嗤笑：“那还有假？”
裴青临轻嗤：“果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比起来，那姓顾的都算得上聪明了。”
卫令耸肩：“都是您的手下败将。”
裴青临沉吟道：“待曹国公一来，就想法让太子离开登州，他走了，我们才能带人顺利回朝。”
卫令知道他早晚得让太子离开，没想到他这么急。他犹豫了下：“您可有主意了？”
裴青临望向东面：“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山东和北蛮国接壤，若北蛮国出了问题，他这个做太子的，不想动身也得动身。”他淡淡道：“届时我会送信给北蛮金帐。”
卫令先是一惊，继而叹服，又不可思议：“您和北蛮王庭难道也有来往？”
裴青临当然不可能是叛国投效北蛮，他要是这样狭隘之人，卫令也不会对他死心塌地，但若不是投效，这份悄没声就能和北蛮平等来往的能耐，实在可怕。这样玩弄政治权术的天才，还是隋帝亲子，隋帝当初竟不知善用。
周遭不知何时，竟起了断断续续地蝉叫声，可见盛夏已至。
“嘘——”他竖指于唇边：“你吵到蝉鸣了。”
......
裴青临简直是能掐会算的活神仙，太子最近真的有事忙活起来，时不时就要带人离开登州的，别说是见她了，就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未必有。
沈语迟心下安定不少，她生怕再惹什么麻烦，赶紧对外称要闭门钻研新书，概不见客。倒是太子妃宣她了几次，被她一概推脱过去了。太子妃恨得咬牙，不过她这个副手太子妃底气不足，也不敢真派人把沈语迟强请了。
话说回来，《溽暑记》还真遇到了点问题，因为古代没啥版权意识，所以这书一火，居然出现不少盗版剽窃的，有一个搞剽窃的还编了曲目，交给城中有名的六喜班传唱，一时之间大出风头，名声竟有赶超《溽暑记》的架势，那作者还私下踩沈语迟文笔差没文化，这可太气人啦！
永宁先气的不行，揪着沈语迟让她把《溽暑记》也编成曲目，狠狠地打烂那条剽窃狗的脸。
于是...沈语迟就开始折腾《溽暑记》排戏的事儿。
编成曲目这个她自然是做不到的，得交给专业人士，她最多帮着研究一下服化道具什么的，她还特地去问了一下裴.哆啦A梦.无所不能.青临：“先生，你会唱戏不？”
裴青临瞟了她一眼：“你觉着我该会？”
由于沈语迟跟他在一起，老是收到智商上的碾压，难得发现他也有不会的，瞬间找到了优越感：“我最近研究编曲的时候，还学了几句唱词，你要不会，我唱给你听？”
虽说戏子是下九流的行当，但古代爱听戏的贵人也委实不少，这些人唱上几段，又不是靠这个为生的，那就是陶冶性情了。
她急于显摆，张嘴就来了一段：“座上香盈果满车，谁家少年润无暇。为采蔷薇颜色媚，赚来试折后.庭花。半似含羞半推脱，不比寻常浪风月。回头低唤快些儿，叮咛休与他人说...”她自己平时不咋听戏，略听了一耳朵，唱词都没逐字吃透，就跑来跟人嘚瑟了。
裴青临：“...”
他慢慢地问：“大娘子...没给别人唱过吧？”

第68章
倘不是看她一脸傻样，裴青临非得以为自己又被调戏了。
让他有些头疼的是，自打两人肌肤相亲之后，他每次瞧见她，总忍不住想着她在床上衣衫不整，嘤嘤呜呜唤他名字的样子。偏偏这小傻子还总是不知死活地来撩拨他，他真担心哪一天自制力不够，不顾她意愿把她连皮带骨一口吞下去。
沈语迟回想了一下：“没有，就给你一个人唱过。”她又催他：“你觉着，好听不？”
裴青临叹一声：“我想也是。”这要是拿去给别人唱，早就被人给打死了。他瞥了她一眼：“你当真不知道这词是什么意思？”
“我这么博学，怎么可能不知道？”其实她就学了个音调，便急吼吼地跑来显摆了。她挠了挠下巴，不懂装懂地点评：“大概，是讲什么痴男怨女的故事吧。”
裴青临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提笔蘸饱了墨汁，把她方才唱的几句词写了出来。他慢条斯理地落下一个月字，笑悠悠地问：“大娘子博学，能否给我解释一下‘半似含羞半推脱，不比寻常浪风月，回头低唤快些儿，叮咛休与他人说...’这句是什么意思？”
沈语迟看到这不大雅观的唱词，磕巴了几下才道：“这，这...”
裴青临笑的意味深长：“大娘子说呀。”他点了点下颔，佯做思考：“这曲词写的尽是榻上风月，难道...你在暗示我要对你做些榻上之事？”
沈语迟憋红了脸，深觉自己自寻死路：“粗俗，浅显！这词忒不雅了！”
裴青临故作讶然：“浅显，大娘子还想怎么深入？”
深入什么的...沈语迟的脸又红了，她推了他一下，啐：“你说话能不能正经点，就这还好意思自称为师，你师德呢！”
裴青临手指拨弄她的唇瓣，手指在她饱满粉润的唇瓣上按出一个凹陷：“我是为了教导你，以后说话注意着些，你要是跟旁人说这些荤话，旁人这么好说话了。”
她唇瓣生的极美，粉嫩水润，圆嘟嘟的花朵一般，引得他总是忍不住想亵玩□□。他眸色微深，唇畔还是含着悠悠笑意：“而且...只说荤话过嘴瘾岂不无趣？大娘子若是有心，我倒可以舍身教导一番。”
沈语迟实在没看出来裴青临是这么没节操的货，她遭不住，一脸惊恐地跑了。
裴青临在她身后低笑了几声。
沈语迟一溜烟往沈府跑，半路上就碰到了永宁，永宁见到她就叫了声：“语迟。”她才打完招呼，又催债似的逼问：“你把曲目研究的怎么样了？”
沈语迟头疼：“哪有这么快，最近服装道具都没定下来呢，我还在研究服装纹样，看参考哪个朝代的好。”她现在干的事，类似于上辈子剧组的顾问~
永宁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这个给你。”
沈语迟随手翻了翻：“这啥啊？”
永宁是标准的纹样爱好者，得意洋洋地道：“这是我在父王书房里偶然发现的一本记载本朝各色图样的图册，里面记载详细，你尽可以拿去参考了。”
她又指了指图册的目录：“每种纹样都有特定的寓意，相同纹样，不同画法的都会归为一类，比如不同时期的凤凰纹就归在一类，还有我提过的饕鬄纹...”她翻开其中一页：“饕鬄纹也单另归在一类。”
沈语迟心里动了下，她眨了眨大眼，表面还是不动声色的：“成啊，正好要用呢。”
永宁这回来就是给她送这图册的，两人闲聊了几句，她就主动告辞了。
沈语迟回去翻到专门讲饕鬄纹的那页，把上面画的纹路一一比对了，这些饕鬄形态各异，有王侯专用的，有公卿世家专用，甚至有些讲究的世家，还会专门做出跟别家不一样的饕鬄纹来，以彰显声威，上面记载的饕鬄纹林林总总也有几十种——但就是没有一个和裴青临身上的纹身完全一样的。
她不死心地翻了几遍，确定真的没有，她才悻悻丢开了手。
本来她对裴青临的态度一向是听之任之，她既没裴青临的能耐手段，所以也不打算蹚浑水，作死胡乱探听他的身份。
但不知怎么的，她近来总是抑制不住的想要了解他，想知道他的喜好，了解他的过去，明白他的所思所想，这样的念头日益壮大，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这不是找死吗！哎呦，她别是病了吧，她要是有病，肯定得了一种叫不作不死的病！
沈语迟一脸郁卒。
......
有裴青临在背地里操控，太子近来忙碌得紧，连后宅都去的少了，他从未真正和前太子交手过，当初顾星帷失手，他未尝没在心里鄙夷过顾星帷无能，而真正自己上手了，他才知道那人有多不好对付。
他才处理完手头的卷宗，见着少傅便问：“曹国公可到了？”
少傅笑笑：“曹国公已经进城，现在在巡抚府里安置下了。”
太子精神一振：“把曹国公来到登州的消息放出去了吗？”他就不信，听到自己外祖来了，前太子还能隐忍不发。
少傅笑：“自然。”他问一句：“太子打算怎么利用曹国公引太子现身？”
“泰山就在山东境内，你觉着...去泰山拜天地祭祖如何？”
太子笑笑：“顾按察使不是有现成的法子吗？他当初以白龙王质子为饵，在一场游猎设下陷阱，以此引前太子入套，咱们就有样学样，以曹国公为饵，去泰山祭拜天地，如此盛事，一同去参拜的人必然不少，声势浩大，前太子焉能放过这次浑水摸鱼的机会？”
这法子还真和顾星帷当初的法子异曲同工，不过区别在于，顾星帷用来钓鱼的饵是白龙王质子，太子用的饵是曹国公。
少傅不得不出言提醒：“殿下，顾按察使那个法子，当初可是失败了的。”
而且白龙王质子可是朝廷要杀的人，是人质，顾星帷可以任意把白龙王质子揉圆搓扁。但曹国公跟白龙王质子又不一样，曹国公年轻时也为邺朝立下过赫赫战功，纵然现在曹家颓败，但声威仍在，太子总不可能随意怠慢有功之臣，直接拿曹国公来威胁前太子吧？若他真对曹国公做什么，只怕参奏东宫的折子要向雪片似的飞过来了。
太子颇是自负：“孤也不是顾按察使，他行事有不少错漏之处，孤岂会和他一样？”
少傅心知这位东宫殿下是有些刚愎自用的，他只得换了个劝法，苦口婆心地道：“殿下...”这法子已经用过一次了，第二次用还能生效吗？前太子未必会再次上当。”
太子一笑：“此人最爱兵行险着，往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可见他是自负之人，凭他的性子，必然会来的，届时我们就能将他收入网中。”
少傅不敢再劝，只得在心里苦中作乐地吐槽，前太子自负，可他有绝顶头脑和玲珑心肠，人家有自负的资本，您这...别又赔了夫人又折兵才好。
......
裴青临也在和卫令商议此事：“曹国公入登州了？”
卫令嗯了声：“曹国公说，若有机会，希望能和您见上一面。”这些年曹国公也没和裴青临断了联络，甚至曹国公还时不时对他暗中襄助。
裴青临垂了垂眼：“再说。”
卫令又道：“太子已经给登州有头面的人家都下了帖子，邀他们去泰山祭拜天地。”
裴青临不禁一哂，眼底微露鄙意：“果真自作聪明。”他点了点眉心：“这位太子明明是景仁帝的亲儿子，头脑才智倒和他半点不像。”景仁帝是难得明君，当初邺朝在隋帝手里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他接手不过短短几年，江山就显露出蓬勃之态，其帝王之才可见一斑。
卫令在心里回一句，您和隋帝也不像啊。才智就不说了，女色这点就南辕北辙，一个酒池肉林逍遥风光，一个苦兮兮地守着一个妹子，过的跟和尚似的。
他干咳一声：“泰山之行...您打算去吗？”他拧眉：“若是不去，就怕太子会对曹国公不利。”
裴青临偏头反问：“为何不去？”他饶有兴致：“好生布置一番，到时候还有热闹可瞧。”
卫令见他心有成算，也就不再多言了。
太子要去泰山登高，祭拜天地先祖，当然不可能单蹦一个人去，除了长义郡王这些天突发了急病不能起身，山东有名号且手头没有急事的官员，都是要跟着去一并祭拜的。
沈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沈语迟本来不想去的，没想到太子竟还记着她，特意点了姓名，把她加入了随行名单里。
沈南念倒还镇定：“祭祖之繁琐冗杂，非常人可以想象，太子届时应当不会有时间记起你，你若不去，反而易吃挂落。让太子留了心，反倒是不好。”
沈语迟一叹：“那我就低调点吧。”
裴青临一向是不掺和这些事的，但不知为何，他这次竟也愿意跟沈家一道去看看。
等到动身那天，沈语迟早起梳洗之后，换了身肃穆端庄的衣服，便去叫裴青临了。
她见着裴青临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他居然在立身镜前对镜梳妆！
沈语迟说话都磕巴了：“先，先生？”
他今日穿了一身霜色交领对襟大袖衣，外罩同色罗纱衫，衣袂飘然，通身便是一段魏晋风流。
裴青临慵懒地勾着眉角，自镜子里斜斜看她一眼：“怎么就吓成这样了？”
裴青临平时穿女装沈语迟都已经习惯了，可他平时从不涂脂抹粉的啊！她现在很清楚他是个男人，瞧他这样，整个人都不好啦！
她颤声道：“你，你化妆？”
裴青临低笑了声：“好看吗？”
沈语迟吞了口口水，不知道咋回答。他眼睛会勾魂一般，往她身上一瞟：“这有什么奇怪的？古时魏晋，贵族男子出门，多是要梳洗装扮的。”
沈语迟简直接受无能啊：“你又不是魏晋人！”她走过去到他身后，真心实意地道：“而且你的美貌已经臻至化境了，化妆化的再好，也不能让你更美啊。”
裴青临唇角微勾，似乎对她的彩虹屁很是满意，他干脆转过头来：“你再看看。”
沈语迟仔细打量他一眼，这才恍然。
他化妆当然不是为了变美，他已经是顶级配置，再美也不可能了。这妆容十分奇特，竟把他的五官化的跟平时不一样了，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五官确实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从眉梢到唇角都与往日不同，若是不熟的人见了，几乎不可能认出他来。
沈语迟上辈子被闺蜜安利过一种叫仿妆的东西，她还被硬拉着看了几期仿妆视频，裴青临化的妆，就有些仿妆的意思了，不过他的手法显然要更高明。
她先是怔住，继而有些了悟：“你化成这样...是怕别人认出你来？”
裴青临一笑不答。
沈语迟又问了：“你怕别人认出来，你不去不就完了？”她狐疑道：“你又憋什么坏水呢！”
他双指拈起一片薄纸状的口脂，慢慢衔在双唇之间，又轻轻瞥了她一眼，似笑似嗔，其媚竟如丝也。
他似笑非笑：“看来在大娘子心里，我一直是个恶人。”
他这一眼饱含的风情，世间万种美景都难以比拟，沈语迟第一次知道，男人竟也可以这么勾人。她算是彻底理解了为什么会有烽火戏诸侯，红尘一骑妃子笑这样的事儿了！她给撩的双腿发软，要说什么话都忘了。
裴青临不过逗她一下，瞧她一脸呆样，挑了挑眉：“回神了，大娘子。”
沈语迟瞬间毫无障碍地接受了大老爷们化妆的事儿，她拉了拉领子，不自在地挪开眼，干咳了声：“那啥...你这个口脂颜色挺好看的。”
他偏了偏头：“大娘子今日没涂口脂，气色不大好。”他两指夹着胭脂纸：“可要试试我的？”
沈语迟伸手：“给我试试。”
他夹着胭脂纸的手却往回收了收：“这样直接涂怎么会好看？”他招了招手：“大娘子走近些。”
沈语迟半信半疑地走到他身边，他两指一松，那片胭脂纸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伸手要接，身子忽然一重，他整个人平平密密地压在她身上，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脸颊：“我来为大娘子点唇。”
她道：“你怎么...”
话才吐出，唇瓣就被堵住了。
他轻轻捏着她的下颔，不容拒绝地贴着她的双唇，用自己的唇细细描绘着她的唇形，两人的双唇紧紧贴着，他难得温柔，含吮着她的唇瓣，握住她双肩的手却渐渐加重力道，似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一般。
沈语迟长睫惊愕地扇了几下，不知是不是他这回格外小心的缘故，她这次竟没有太多排斥，甚至在被亲的迷迷瞪瞪的时候，在他的引导下，小心探出舌尖，接受他的砸弄引诱。
他既爱且怜，满足地喟叹了声，又怕吓着她，动作越发怜爱，勾着她细细亲吻。
两人不知亲了多久，沈语迟都有些缺氧了，他这才渡了一口气过去，慢慢撑起身子。
他手指抚了抚自己的唇瓣：“大娘子，我嘴唇都要被你亲肿了。”他含笑看着她：“难得热情啊。”
沈语迟回过神来，脸红的不成，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摆了。她闭眼装了会死，然后才一脸别扭地咳嗽了声：“那个...你先让我起来。”
裴青临拉着她起来，欣赏着她上好色的唇瓣，唇畔含笑：“这涂法果然适合你。”
她做了个怪脸：“那我找别人也这么涂...哎呦。”
话还没说完，脸颊就被重重捏了一下，他捏了捏她的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清？”
沈语迟权衡片刻，还是认怂：“我什么都没说...”
他瞧了眼镜子里：“可惜了，我自己的口脂全掉了。”他低头看她一眼：“大娘子重新为我涂上吧。”
沈语迟心说你别是让我亲回去吧，幸好他从匣子里挑出一根细小的簪棒：“用这个。”
她不太自信地接过：“我先说好，我手艺不成，要是涂的不好你别赖我。”
裴青临一笑，又取出一盒口脂给她，示意她动手。
沈语迟用簪棒沾了点口脂，嘀咕一声：“怎么不是粉红色的，粉色好看。”
裴青临对她的审美不予置评，淡笑道：“大娘子若喜欢粉色，以后你的肚兜都绣成粉色的。”
沈语迟面皮一臊，不敢再开口，用簪棒沿着他的双唇细细描绘起来。她边涂边想着这对儿薄唇方才是如何亲吻自己的，越想脸上越热，裴青临冷不丁来了句：“要是涂错了，你就亲口把涂错地方的口脂吃下去。”
吃下去...她神情更精彩啦，再不敢胡思乱想，细细给他涂完，擦了擦额上的汗：“好啦。”
裴青临敲了敲她的脑门：“涂个口脂至于这般费劲吗？”他意味深长地道：“莫不是在想什么？”
沈语迟闭紧了嘴，他也不再调弄她，挑出一对玉簪，慢慢挽起满头乌发。
她再受不了这刺激，起身要走，他又扔来一句：“哦，对了。”
她转过头，他伸手覆上她的小腹，指尖隔着衣服摩挲了一下她柔软的肚皮，他笑的暧昧莫测：“大娘子已被我抱过亲过了，若是不嫁我，这里可是会有我孩子的。”
沈语迟：“...”你哄鬼呢……

第69章
沈语迟心里默默地唾弃他，不过她也长了不少心眼，特真挚特诚恳地请教：“先生，你说到这个我还想起来一件事，我十二三岁的时候，还亲过抱过邻居家的小郎君，你说，我那时候怎么没有孩子呢？”
她一脸担忧地道：“你说，我会不会怀的是个哪吒啊？所以三四年都没有生出来。”
裴青临好气又好笑地看她一眼：“这般贫嘴。”
沈语迟毫不客气地道：“是你糊弄鬼呢！”
他曲指弹了弹她的额头：“大娘子学聪明了。”她还没来得及得意，他挑眉道：“这些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少女是如何知道的？”
沈语迟噎了下，硬邦邦地道：“傻子都知道怀小孩要，要那个啥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冷不定地问：“那我就得请教请教大娘子了，你要怎么才能怀上我的孩子？”
沈语迟话赶话，没过脑子脱口就道：“当然是圆...呸！你坑我！”她回过神啦！
裴青临表情有几分遗憾：“大娘子果真是聪明了 。”还是以前傻头傻脑地踩坑可爱。
沈语迟给他气的，特别不怜香惜玉地推他：“少废话，快到出发时候了，赶紧走赶紧走。”
他重新理了理衣裳：“大娘子先出去，我过会儿就来。”
等沈语迟走了，卫令才从窗后绕出来，一脸凌乱地看着他脸上的妆容：“主上...”他痛心疾首：”苦了您了。”
裴青临神色如常：“有什么事？”
卫令挣扎了会儿才回过神来，轻声道：“曹国公托我问您，您心里有成算了吗？”
他嗯一声，伸手把发间玉钗扶正：“泰山那边已是布置停当了，他只管看戏就是。”
卫令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伸手给自己挽了个随云髻，心情沉重地叹口气，下去忙活了。
......
泰山是五岳之首，传说中连接天地之所，历史地位尊崇。其上修了一处极大的神坛，历朝历代的帝王或太子都在此封禅，太子这回去泰山祭拜天地，也不全是为了引出隋帝之子，封禅于他，亦是有着十分重要的政治意义。
他这次祭天地也搞得隆重浩大，山东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跟着去了，本来两三天就能到的车程，一行人足足走了五天才到泰山脚下。
泰山脚下设了行宫，不过行宫规模不大，太子便携着家眷和品阶颇高的重臣住了进去，其余人在行宫附近扎帐篷。
幸好沈家都不是娇气人，白氏眼瞧着到了午膳的时辰，先指挥众人扎好牛皮帐篷，又安排厨娘做饭。
沈语迟坐了几天马车，骨头快颠散架了，捶着腰跟白氏撒娇：“嫂嫂，咱们中午可得吃好点，这几天吃的都是干粮，我想吃肉。”
白氏是典型的长嫂宗妇，平时待她便亦母亦嫂，极爱她这模样，便笑：“放心，命人做了你爱吃的旋炙羊肉和鸡丝签。”
裴青临本来一直静坐看书，听见两人对话，这才抬起头来，那一瞬间心生了以身代替白氏的念头，他沉一沉心，垂眸看着书上的字。
沈语迟听有自己爱吃的菜就高兴了，她往外瞅了眼：“也不知何时开始登泰山祭祖？”
白氏叹气：“明日寅时末，太子就会带着人登泰山，大典约莫得举行个三五日才完。”
沈语迟撇撇嘴：“可真够麻烦的。”
裴青临突然出声：“泰山风景秀丽，造化钟灵，大娘子可要和我出去逛逛？”
沈语迟反正也没事干，就穿好鞋跟他出门了。
出去之后，发现各家都忙着安营扎寨，周围乱糟糟的，沈语迟逛了会儿就没兴致了，她和裴青临正要返回，迎面却撞上沈霓君一行。
她先是惊喜，再是有些紧张，忙看了裴青临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她才略略放心，福身行礼：“侧妃娘娘。”
裴青临眼神深邃，依照他的道行，却也不会跟人看出什么来，随着沈语迟欠身一礼。
沈霓君目光先落到他身上，目露惊艳，她也自负绝色了，不然不可能盛宠多年。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比眼前这人是多有不如的。她略略一回想，笑问：“你就是教语迟读书的裴先生了吧？果然好气度。”
裴青临笑笑，自谦一句。沈语迟不欲让他们过多接触，扯回话题：“侧妃娘娘怎么出来了？”
沈霓君笑：“行宫自有太子妃打理，我又不用陪着殿下去封禅，左右也没什么事儿，我就出来走走。”这些日子她委实不太好过，太子想让她时时邀沈语迟进府，她自然得婉言拒了。太子妃偏又以为太子能瞧上沈语迟，全是她一手安排的，所以这些日子处处给她难堪。
她委实憋闷，这才来山脚下走走。
“哦对了。”沈霓君又笑：“明儿太子上山封禅，咱们女眷自是不能去的，太子妃已是发了话，要带咱们这些女眷骑马去山脚下的林子里逛逛，你和你嫂嫂，届时可得记着来啊。”
沈语迟自然应是，沈霓君略说了几句，这才跟她辞别，但由于裴青临的相貌实在太好，她临走之前还格外瞧了眼。
沈语迟待周遭没人了，这才小心瞄了裴青临一眼：“先生...”她咳了声：“你没事吧？”
裴青临不答，抬眸看了看天色：“走吧。”
第二日寅时，天还未曾亮，太子便准备着带人登山，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太子妃又率领一众女眷骑马去山脚下的林子踏青。
不少贵女三两成群结伴赏景，平时几个跟沈语迟玩得好的都因故没来，她郁闷得紧，裴青临一直骑马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忽问了句：“这儿忙糟糟的，大娘子可要去别处散散？”
“忙糟糟的？”沈语迟没领悟他话中深意，不过她也不想在这应酬：“去哪里散？”
裴青临一笑，带着她离了大部队，往西边一处密林里散了过去。
两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竟传来泰山山道塌陷，太子一行被困山上的消息。
......
吴太子妃本就不是有什么大主意的人，听闻太子一行出事，她更是慌的没了主意，差点从马上栽下来，她连声问：“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幸好她身边还是有得用人的，一个管事嬷嬷忙提点：“太子自有天地先祖庇佑，必然无事的，您先别自乱了阵脚。先派个腿脚灵便的，去半山处问问太子那边究竟情况如何了。”
吴太子妃有了主心骨一般，忙派了个腿脚灵便的护卫去山上，来回一个多时辰，回来便报道：“太子妃放心，殿下现下是无事的，只是一行人被困在山腰处，山腰的阶梯坡道都断了，卑职单个人倒还能徒手爬上山，殿下他们人马多，暂时下不得山。不过吃用倒还能管个两三日。”
太子虽然被困在山上，到底性命无虞，吴太子妃先念了声佛，护卫又有些为难地道：“可是...山顶的神坛，今儿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直接塌了一半...”
太子来泰山就是为了等神坛封禅的，可人走到一半，神坛却塌了，这是多么不吉利，怎么瞧都像是天地神明不满太子，宁可毁却神坛也不叫太子祭拜。
吴太子妃又能说什么，只得道：“山道塌了，太子却无恙，说明这是神明庇佑，那神坛为太子挡了劫数。”
虽然神坛塌了面子上难看，但好歹性命还在，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吴太子妃说完这一通，和太子詹事商议一番，赶紧命人抢修山道去了。
待人手都被打发出去帮忙，吴太子妃身边的嬷嬷轻声道：“殿下，您的机会来了。”
吴太子妃正为太子的事儿心烦意乱，闻言皱了下眉：“什么机会？”
那嬷嬷道：“这话有些不恭敬，老奴只跟你私下说说，如今太子虽然被困，但得天地庇佑，太子必是无恙的，您不妨先想想另一件事...”她把声音压的更低：“沈侧妃也纵马进了林子里，一直在她身边服侍的常福这些日子又频频向您示好，殿下不在，没人再护着她，这不是现成的机会吗？”
因吴太子妃不喜沈霓君，就没跟她一道走，把她早早地打发走了。
吴太子妃眉毛跳了跳，嬷嬷轻轻道：“圣上一日没有予您金册宝印，您的正妃之位一日便不稳，沈侧妃的身份自不可能为太子正妃，所以她才抬举了嫡亲堂妹，倘沈家那位大姑娘再入东宫，姐妹联手，哪里还有您的容身之地？”
她一叹：“沈大姑娘咱们暂时不好动手，但沈侧妃那里...如今可是天赐良机啊。”
吴太子妃沉了沉心：“你有把我让殿下事后不疑到我头上？”
嬷嬷点头，她拧眉思量片刻，颔首：“就照你说的办。”
......
沈语迟骑马技术不大精通，骑了一会儿大腿就磨得生疼。
裴青临看她龇牙咧嘴：“可要我帮你？”
两人走到一处湍急的溪边，沈语迟觉着自己大腿都磨出水泡了，她难受地动了动身子：“怎么帮啊？”
裴青临总不好说，想让她像昨天对着白氏撒娇那样，也对着他这样撒娇吧。他瞟了瞟她：“大娘子求我啊。”
沈语迟一抱拳：“给您跪下了。”
这情景实在跟他想的差距有点远，裴青临颇是无语，直接把她拎上自己的马，让她侧身坐着：“给你省些力气。”
沈语迟坐在他马上颠了会儿，就觉着身后有什么东西膈着似的，裴青临的脸色也有些奇异。
她别扭地动了动肩膀：“你这马鞍不行啊，咋还膈人呢？“
裴青临倒还绷得住，用膝盖顶了顶她的大腿，声音有些低哑：“坐好，别乱动。”
沈语迟还想说话，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乱的马蹄声，她忙瞧过去，就见一匹不大正常的高大骏马从密林里冲了出来，马背上还伏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她全身挂在马上，脑袋朝下，头发蓬乱，显然整个人都没了意识。
她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骏马直直地向着不远处湍急的溪流冲了过去，它一踏入溪流，被冷水一激，立刻不安地人立嘶鸣起来，马背上的女子也被摔了下去，直接坠入溪里。
沈语迟这才瞧清那女子相貌，居然是沈霓君！
沈霓君待沈南念和沈语迟兄妹俩一向亲近，这些年帮了兄妹俩不知多少，她自不能看沈霓君就这么出事。
她脸色微变，也顾不得想沈霓君怎么会失去意识被疯马驼着，她身边怎么也没个人伺候，眼看着沈霓君要被湍急的溪水冲走，她撑着马背就跳下马，急急忙忙要去拽人。
这溪水冲击力颇大，她奋力一拽，居然没能把人拽上来，只能勉强保证她不被溪水冲走，这样可不行啊！这样下去人就算不被冲走，也被淹死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求助：“先生...”才喊完了这两个字，她便意识到不对了。
沈侧妃和沈贵妃是亲姐妹，裴青临又极厌恨沈贵妃，仿佛有生死大仇一般，他凭什么来救沈侧妃？
她心里想归想，手上却不敢松懈，也顾不得衣衫全湿了，奋力把沈霓君往岸上拽。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轻飘且幽冷：“大娘子在做什么？”
不知何时裴青临已经下了马，悄无声息地走到溪边，他神情淡漠地负手而立，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她。
他选的是个掌控局面的位置，只要轻轻一推，沈霓君就会顺着溪水被冲下去，消失的悄无声息。他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垂下眼，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纵然沈霓君没做错什么，她却是沈贵妃的亲妹，凭这个，她就不该留在这世上。现在四下无人，沈霓君又半死不活的，倒还真像是个好机会…啧。
沈语迟正对上他阴冷幽暗，仿若寒潭的眼睛。这样的眼神她见过两次，他当初杀楚淇，还有为了拉拢白龙王，诛杀朝廷追兵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眼神。
他想杀沈霓君？
她心跳骤然加速，呼吸都急促起来。

第70章
这些年沈霓君对兄妹俩多般照料亲近，远的不说，就是沈南念的升迁，沈家在权贵圈里仍有的几分体面，皆因沈霓君全力帮扶！何况她又是嫡亲的堂姐，她和兄妹俩同宗同族，同气连枝，古代的宗族影响力远非现代可比，两边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霓君若是死了，沈家又能落下什么好？！
沈语迟紧紧攥住沈霓君的手腕，有些惊慌地倒退了一步，整个人便踩入了水里。
现在周遭没有旁人，裴青临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只要不救沈霓君，她昏迷中沉在水里，就会死的干干净净，他心下一动，又看了眼沈语迟的反应，不由眯了眯眼，面色微寒。
她竭力稳住心神，一边保持着拉拽沈霓君的动作，努力把她的头托起来，不让她被水呛到，一边沉声道：“先生，沈侧妃是我堂姐。”
裴青临仍站在岸边，却不见他有下一步举动：“若我让大娘子放手呢？”
沈语迟脸色白了白：“先生...”她心念急转：“纵沈贵妃开罪过你，但沈贵妃已经死了，侧妃从未待你如何啊！”
“ ...这世上死的人，无辜的总比不无辜的多些。”他淡漠地看她被水冲的一身狼狈：“要怪就怪...她是那个女人的亲妹妹。”
沈语迟慌了神，她没想到裴青临竟憎恨沈侧妃到如此地步，连她嫡亲都不愿放过！
她大概是慌急之下福至心灵：“不不不，你仔细想想，沈侧妃身边伺候的侍女太监一大堆，她却昏迷中被惊马驮着，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事儿肯定大有蹊跷啊！你若是现在对她不利，保不齐就要踩进哪个圈套里，这不是明智之举！”
她说的这些，裴青临自然也想到了，不然也不会迟迟不动，但听到她为救沈霓君说出这些理由...他面色更冷淡，又看了眼躺在水里的沈霓君，分明掠过一丝杀机。
两人一个半蹲在水中，一个立在岸上，沉寂无声地对峙了片刻，裴青临慢慢倾下身...
沈语迟一霎间，心跳都停了一拍，幸好这时传来一声高呼：“找到了！沈侧妃在那儿！快把她救上来！”
常福和几个护卫飞快地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沈语迟和沈霓君拉上了岸。
裴青临倒是安静下来，侧身让出一条道。
常福把他看了好几眼，表情有些古怪，他似乎对着裴青临思量了会儿，这才转向沈语迟：“大姑娘，您怎么会遇到我们娘娘？还和她一并掉进溪里？”他这一脸关切担忧不似作伪。
沈语迟表情复杂地看了眼裴青临，随即收回目光：“我方才正在骑马散步，眼看着一匹疯马驮着侧妃冲了过来，又驮着她掉进水里，我怕侧妃娘娘被冲走出事，赶紧下马救人，幸好你们敢来的及时，不然我还不知怎么办呢。”
她又问：“侧妃的马为何会突然发疯，她又是怎么昏过去跑到这儿来的？”
常福前些日子就投了吴太子妃，这马上的手脚自然也是他做的，他心下暗恨沈语迟多事，面上还是一脸焦急惊慌：“奴婢也不知道啊！侧妃娘娘擅骑射，方才林子里跑过去几只梅花鹿，娘娘就跟着想射一只回来，才跑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那马儿就发起疯来，载着娘娘一路乱跑，事发突然，我们都没追上！”
他又一叹：“娘娘大概是路上被磕碰到了，这才昏迷过去，幸亏得您相救，娘娘这才无事。”
沈语迟低头瞧了眼沈霓君，见她额上果然青了一块。
常福怕沈语迟还要再问细节，他便转向裴青临，吊起眉梢：“方才大姑娘那般费心救人，怎么不见裴先生您搭把手啊？”
沈语迟先开口了：“先生一时吓呆了。”她调开话头：“先把娘娘带回去诊治吧。”
另一个面容沉稳的护卫道：“我们这就带侧妃回去，劳您跟我一道回行宫一趟，有些事还要细问您。”他顿了下又道：“您也让太医瞧瞧吧，别伤着哪里，再说身上的衣裳也要换套干爽的才是。”
沈语迟方才为了捞沈霓君，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闻言便点头应了。
出了这等事，谁都没了游玩的心思，几人在护卫的护送下回了行宫，刘媪一见出了这等事，吓得脸色都不好了，半晌才镇定下来，给沈语迟找来一套沈侧妃日常穿的寻常衣裳让她换上。
沈霓君身形比沈语迟饱满妩媚不少，她的衣裳沈语迟穿着便有些空荡荡的 。
她才换完衣裳，就被人带着到一处偏屋里，裴青临也静坐在那儿，抬眸望着窗外射进来的斜阳，神色沉静悠远，他瞥一眼沈语迟，她被衣裳衬出几分弱不禁风的味道，他不觉拧了拧眉。
沈语迟也不知该说什么，随意捡了张椅子坐下，偏屋的气息凝滞下来，她觉着呼吸都有几分艰难。她看着裴青临，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你...”
裴青临稍稍侧头：“怎么？”
她摇了摇头：“没事，算了。”她突然又不想问了。
......
沈侧妃磕碰出不少伤口，幸好都是皮外伤，虽然伤的不轻，幸好不致命。
太医又开了一副醒神的汤药，刘媪小心给她喂下去几口，她呛了声，咳出嘴里的污泥残水，然后才悠悠转醒。
她伤了脑袋，又恶心干呕了半天，这才能开口说话，她虚弱地问常福：“宫里的马都是训好的，我的马怎么会突然惊了？还有，我昏过去之后去了哪儿？谁救的我？我要重重赏他！”
“您的坐骑跑丢了，现在正派人寻着，暂且还不知是怎么突然惊的。”他一笔带过这个问题，又满脸堆笑：“也是上苍庇佑，疯马乱跑的时候，正好让大姑娘给瞧见了，大姑娘眼看着您要被淹着，当即跳下溪水救您，她拉扯了您一会儿，拖到我们赶到，您这才无恙的。”
沈侧妃表情松了松，露出一抹笑来：“语迟自小就是这样的实诚孩子，这回多亏了她，我都不知该怎么谢她才好。”
常福配合着笑：“您待大姑娘好，大姑娘自然会舍身帮您，您和大姑娘又是嫡亲的堂姐妹，她再没有不救护您的道理。”他又面露踌躇：“只是有句话，奴婢不知当不当说...”
沈侧妃瞧他有什么私话要说的样子，抬了抬手，让屋里人退下：“你说。”
常福咳了声：“这事儿说来也奇怪，大姑娘和她那个先生是在一处的，大娘子为了救您衣裳的湿了，可那个裴先生，却只顾着站干岸看着，这有些不大对头啊？纵然那个裴先生救不了您，搭把手总是使得的吧？”
惊马那事儿谁干的他心里最清楚，他只得想个法子先把沈霓君的注意力从马儿受惊的事儿上转移开来。何况裴青临方才站在一边没帮忙也是实情，想就沈霓君，不过是搭把手的事儿，日后赏赐肯定少不了，裴青临为什么不救人？他纵然心里有鬼，也觉着这事儿挺稀奇的，还特地多问了一句。要想调转众人视线，这事儿倒好拿来做文章！
沈霓君蹙了蹙眉，有些不快，但也没说什么，淡道：“可能是胆子小，怕惹麻烦吧。”她又不是天潢贵胄王子皇孙，沈语迟救她那是姐妹情义，旁人不救她，她虽然不痛快，但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常福岂能容她这般轻轻放过：“奴婢瞧着，事情可没那么简单。”他添油加醋地道：“奴婢赶到的时候，那人就蹲在河岸边，好像要推您一把似的，眼神也有些戾气，总之，奴婢瞧着这人不大对头。更何况他还是大姑娘的先生，如今又在沈家任教，就算不为您，为了大姑娘大郎君，您也小心些方好。”
他是为了给自己脱罪才有此一言，估计自己也不曾想到，说的话居然算是歪打正着了。
沈霓君给他添油加醋的一说，也起了些疑心，拧眉思量片刻：“你把语迟和那位先生都请来，我问一问。”
常福见着沈语迟，笑一笑：“大姑娘，娘娘有几句话想问您，请您过去一趟。”他着裴青临便没那么点头哈腰，将下巴微微一抬：“先生也过去吧。”
沈语迟狐疑看他一眼，和裴青临一道去了沈霓君寝屋。
常福急于给裴青临定罪，才一走进去，亟不可待地对着裴青临掐着嗓子喊了声：“跪下！”
沈语迟一怔，裴青临根本没给常福眼神，瞟都不曾瞟他一眼。
常福急了：“你好大的胆子，见了娘娘还不跪下？！”
沈语迟一皱眉，问沈霓君：“侧妃娘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常公公为何这般刁难我的先生？”
沈霓君对常福摆了摆手：“退下。”她看了眼裴青临，缓缓道：“女先生是读书人，自有风骨，不想跪便不跪了。”
在这间屋里，沈霓君最信任的就是沈语迟了，她先是冲她一笑：“方才多亏了你，你没伤着吧？可着凉了？”
沈语迟摇头：“我没事，娘娘可还好？”
沈霓君点了点头，看一眼常福，又看了看裴青临，轻声问她：“你在救我的时候，你这位先生在做什么？”
凭她的身份，倒也没什么不好直说的，她似知道自己问的有些突兀，又补一句：“常福方才告诉我，你救我的时候，似乎是个要对我不利的模样，我方才问了几个侍卫，他们也说这位女先生全程站在一边。可我还是怕弄出什么误会，这才叫你来问一问。”

第71章
裴青临当时真的想动手杀沈霓君吗？这个问题，只有裴青临自己能回答了。若说没有，他当时眼里的厌憎沈语迟瞧的分明，若说有，他又的的确确没做什么。沈语迟相信他若真想杀了沈霓君，她肯定是没本事拦住他的，他完全有能耐在护卫赶到之前杀了沈霓君。
他一向是能动手就不会动嘴浪费时间的，为什么不直接下手，却要问她那两句话呢？他当时或许是顾忌着她，或许是被她的话劝动了，最后到底是没有付诸行动。她难道能因为那两句话，就把人交出去？
倘换了别人，沈语迟必得照实说了，但裴青临... 她犹豫了下，抿唇道：“侧妃您误会了，我实不知这话从何而来。”
她下意识地挪了挪脚步，似乎要把裴青临挡在身后护着。她沉声道：“我们先生不懂水，他旱鸭子似的，我怕一入水把他也搭进去，所以才只让他站在岸边帮忙。”
裴青临进屋之后，眼底一直带着隐隐鄙夷，直到沈语迟开口，他才稍有动容，不由侧头看向她。
这解释合情合理，沈侧妃本来也没有特别怀疑裴青临有什么问题，不过是为着小心，这才叫人来问一下罢了。
常福愣了下，尖声道：“可奴婢分明看见他伸手去推了，而且他当时眼露寒光，明显是不怀好意！”
常福是乱了阵脚，说的话极有主观性，很好辩驳，裴青临可疑的地方无非就是没有主动救人，现在这点已经说清了。沈语迟厌恶地看他一眼 ：“公公当时离那条溪有多远？”
旁边一个护卫答道：“我们当时离溪边大约四五丈的距离。”
沈语迟不悦道：“我离侧妃不过一尺，离先生不过两尺，我怎么就没瞧见他伸手推人？更别说什么目露寒光！简直无稽之谈！再说我家先生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没事去谋害沈侧妃干什么，荒唐！”
她冷哼了声：“要是像你这样，想攀咬谁就攀咬谁，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贼眉鼠眼心术不正呢？”
常福张了张嘴，艰难地道：“侧妃娘娘是太子妃嫔，千金之躯，谁见她落难，都该搭把手救助，这裴先生却没有出手救人，这本就是罪过...”
跟这样胡搅蛮缠的小人说话，十分容易被他们的奇葩思路给绕进去。
沈语迟根本没接这话，她理了理思绪，现在的想把裴青临摘了，就得把话题绕开，她转向沈霓君：“侧妃，咱们现在不该纠缠这些有的没的，您有没有想过，宫中的马匹都是驯化精良的，便是往它们眼前扔爆竹它们都未必会失控，怎么偏偏您的坐骑就失控了呢？这事儿不对头啊！”
她就站在裴青临身前，他一垂眸，就能瞧见她细腻柔嫩的脖颈，他瞧的有些失神，脸上似乎有着异样的光彩。
常福眼神变了变，强自镇定了没说些什么。
沈霓君听她这般说，思路自然而然跟着走了，蹙眉：“你是说...”
沈语迟立即道：“这事儿很不对头，而且这时机也忒巧了，怎么就刚好在您离开侍卫几步，去追那梅花鹿的时候出了事？倘不查清楚了，以后再出类似的事儿可怎么办？这回是您有运道，也是我有运道，咱们才能化险为夷，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沈霓君知道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那马儿能受惊还伤着了她，想必不是巧合，她身边怕是出了内鬼。
她很不愿意怀疑这些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人，但她也不能自欺欺人。沈霓君思忖片刻，正要吩咐，外面突然有人禀告：“娘娘，太子詹事求见。”
太子詹事是东宫属官，和东宫宫里的妃嫔来往不多，沈霓君愣了下：“快请进来。”
太子詹事进来之后先行了个礼，言简意赅地说了现下情况：“侧妃娘娘，如今山道被毁，太子殿下被困在了山上，太子妃正在组织人抢修山道，无暇顾及旁的事儿，听说您被疯马摔伤，臣特来问一声，您身子可还好？”
沈霓君略略颔首：“多谢詹事，我没什么大碍。”
太子詹事直接道：“您服侍太子一向勤恳，颇有功劳，东宫中出了这样的事儿，亦是我这个詹事失职，若您不嫌弃我无能，可否将此事交由我审理？”
东宫属官一向立场公正，也不会额外偏着哪个妃嫔，再说这等事确实是他辖下职责，沈霓君思忖片刻，点头应了：“好。”
太子詹事道：“请您给我三天时间。”他扫视一圈，目光从裴青临沈语迟常福刘媪等人身上一一滑过：“今日在场的皆是见证人，为了诸位的清白，劳你们在事情查清之前，暂且待在这里，不得随意走动。”
常福心中有鬼，本还想毁灭证据，听了这话便是一突。
沈语迟倒是没犹豫：“好，我们配合也是应当的。”
沈霓君瞧她明理，心下熨帖，派了两个宫女好生服侍她和裴青临下去歇着了。
裴青临和太子詹事错身而过的时候，眼神从詹事面上一掠而过。
这人是他联合曹国公，废了极大力气才弄进东宫的，不到关键时刻，他轻易也不会动用此人，今儿倒是平白惹了一通麻烦，不过尽早除了姓常的阉人也好。
太子詹事看了看裴青临，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
那位太子詹事说要三天时间简直是谦虚，他第二天就把证据找着了！
沈语迟和裴青临作为见证人，又被拎去现场围观全程。
太子詹事命人不慌不忙地把证据列上来：“今儿早上找到了您的坐骑，请兽医查过了，马儿的鼻子上被抹了一种叫呼脱力的药粉，这东西人闻了没影响，畜生闻久了便极易兴奋发狂。”
他又指了指地上列的物证：“不光如此，您的马镫马鞍都有不同程度的人为损毁，在马儿发疯的大力之下，极容易把您重重甩出去，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性命堪忧。”
沈霓君面沉如水：“可查清楚了是谁干的？”
太子詹事默了下，稍稍侧身，让出身后的一名宫女，宫女立即跪下：“奴婢是负责洒扫马厩的宫女，您的坐骑一直由御马监的人管着，昨日奴婢看见常公公鬼鬼祟祟地在您的坐骑附近转悠，不知做了些什么...”
常福目眦欲裂，当即要跪下辩驳。
太子詹事根本不给他机会，命人取出一个圆肚瓶子：“这是从常公公住处搜出的呼脱力，娘娘瞧瞧看。”
常福又不是傻子，这药是他下的不假，但他下了药怎么可能还把瓶子藏于自己屋里？！他瞧出这位詹事存心要致自己于死地，立即向沈霓君陈情，大呼冤枉。
哪怕那个瓶子是假的，但其他证据也绝对是真的，他这时候辩解，又有谁会相信他呢？
沈霓君听闻是常福干的，又是震怒又是心痛，常福当年失势之后，是她念着旧情想法把人讨了过来，一直搁在身边照顾，常福竟是这么回报她的？！
常福见她秀眉耸立，显然怒极，当即哭道：“娘娘，奴婢自打跟您阿姊时，就是最忠心勤恳的，待跟了您，这份忠心前就得加个更字了，您不能受奸人挑拨啊！”
沈贵妃可谓是沈霓君的软肋，她听闻此话，不由露了几分犹豫，大概是心烦意乱之下，她下意识地点了信重之人：“语迟，你怎么说？”
沈语迟手指动了动，轻声道：“人证物证俱在，背主之人，不能再留。”
她说完表情就有些复杂，虽然常福的确该死，但这也是她两辈子头一回要人性命。
她迟疑了下，又道：“不过他也不可能突然谋害您吧？要不要继续审问，查出幕后主使...”
太子詹事跟着补了句：“若您想继续审问，审出幕后主使，这人自然得留着，若您不想，那就让他就此闭嘴吧。”他又道：“不过...您得有个心理准备，纵然您查出了幕后主使，也未必就能如何。”
沈霓君根本不用查，东宫里最想要她命的，除了吴太子妃不做第二人想！但她若是能扳倒太子妃，如何会等到现在，更别说太子现在还被困在山道上，就算太子回来了，忙活神坛塌陷之事还不够呢，也未必有功夫理这等事。
她思量片刻，只得叹了声：“鸩杀吧，给他留个全尸，也不枉他跟我一场。”
太子詹事得了令，立即命人把常福捆起手脚堵住嘴拖了出去。
沈霓君万万没想到，自己信重了这么些年的人，居然会选择背叛自己！她心下烦乱，遣退了屋里众人，挽住沈语迟的手：“呦呦，你留下陪我说说话。”
......
太子詹事怕脏了行宫的地界，老远把常福困到了一处密林里，他是个能动手就不哔哔赖赖的，直接命人给常福灌了药。
鸩毒从服毒到发作得有一会儿，常福痛的浑身直冒冷汗，在地上不住翻滚。
裴青临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处，太子詹事和两个护卫跟瞎了聋了似的，任由他在这儿看着。
裴青临又看了詹事一眼，詹事略略颔首，带着人走远了。
眼下鸩毒已是发作了，常福腹痛如绞，额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但他瞧见詹事和裴青临这番动作，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费力地道：“你...你...”
裴青临笑了下，似乎觉着很有趣：“你想问我是谁？”
常福血丝密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似乎想在他脸上盯出个窟窿来，他半晌才颤抖着吐出几个字：“你...你...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害我？”
裴青临喟叹一声：“大概枉死之人，死前永远想的是这两个问题。”他走到他身前，慢慢半蹲下来：“你当真不认识？”
常福大概是濒死之际，脑袋突然比平日灵光数倍，他脑中乍然闪过一道白光，脑海中浮现一张比现在青涩稚嫩不少的脸，突然就想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他上气不接下气：“你，你是太...”
裴青临似讥似嘲地弯了下唇角，缓缓地问：“沈贵妃当年是如何自戕的？”
常福双眼涣散，抖着嘴唇机械回答：“鸩，鸩酒。”
他道：“可惜了，未曾亲眼瞧见。”他手指点了点眉心：“你们死的也有些缘法，说不定到地下还能做上主仆。”
常福睁大眼睛，死不瞑目。
裴青临理了理裙摆，他站起身就看见沈语迟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神情错愕地向他看了过来。

第72章
裴青临默了会儿，才向她招手：“大娘子在上面矗着做什么？”
沈语迟轻轻吸了口气，慢慢走下山坡，走到他面前，面色惊疑不定：“常福的死...跟你有关？你陷害他？”她叹了口气，神情凝重：“你不是说你不是太监吗，瞧你俩这熟悉的，死之前还要来看看他。要不...我多给你点时间，你再缅怀缅怀？”
裴青临：“...”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是不是太监，大娘子不是最清楚的吗？”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她口嗨一句，扫了眼常福凄惨可怖的死状，心里打了个突。
尤其是她想到这人的死多少跟她也有点关系，她表情更不大对头，还没说话，眼睛突然被捂住了，鼻端的肃杀血腥之气也散了个空，只剩下他身上如兰似麝的淡香。
裴青临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温热的气流细细吹拂她的发丝：“小孩子家家，不要看这些东西，仔细晚上做噩梦。”
他轻笑了声，又道：“他自己背信弃义和太子妃勾连，这与我何干？”他悠然补了句：“再说，我也没那么大能耐，能插手东宫的事。”
沈语迟吞了口口水，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她狐疑地道：“你为什么要来看常福处刑...”她侧头想了想：“ 他当初怎么得罪过你？你是不是特别恨他？”
裴青临一手捂住她的眼睛，一手牵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慢走远了些：“恨倒是谈不上，有几句话趁他死之前问一问罢了。”
沈语迟抿了抿唇：“跟...沈贵妃有关的话？”
裴青临慢慢嗯了声。
沈语迟沉吟片刻，有些问题不弄清楚，她难受的抓心挠肺：“你...当真对沈贵妃恨之入骨？恨不得她六亲断绝，诛其九族？”
裴青临倒是没生气，笑叹了声：“大娘子问这个，倒叫我不知怎么回答了。”
沈语迟睫毛扇了扇，声音沉沉的：“昨日若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真的会杀了沈侧妃？”
裴青临这回答的倒是干脆：“不会。”
沈语迟眼睛一亮，抬眸看着他，他神态自若地解释：“就如你那时说的，沈侧妃出现的莫名，我若选那时候对她动手，难保不会受到牵连。”
沈语迟神色又沉了下去。
她其实真正想问的是，裴青临对沈贵妃的恨会牵连到整个沈家吗？可如今沈贵妃已死，裴青临却连什么都没有做过沈侧妃都不肯谅解，这话她不敢问出来，生怕会得到一个自己接受不了的答案。
前两天他还跟她你侬我侬的，不过短短一天的功夫，两人就在溪边紧张对峙，这落差实在让她有些适应不了。虽然理智上能理解他的做法，但平心而论，他态度变化之大，着实让她心里发闷。
他到底是什么人？沈贵妃对他做出过什么？他为何这般厌憎沈贵妃一系？想想沈贵妃的身份也知道，能跟她结下大仇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裴青临...是谁呢？
沈语迟越想越烦闷，突然脸上被刮了一下，她斜眼看过去，裴青临笑了笑：“我知道大娘子在挂心什么。”他指腹轻轻蹭着她的脸颊：“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沈家人，你是我的人。
这话也没让沈语迟得到多少安慰，沈正德沈幼薇这起子人她当然无所谓，但沈南念白氏阿秋这些对她关心爱护的至亲之人，她难道还能放手不管？要是这些人和裴青临起了冲突，她简直没法承受后果！
沈语迟脸色更是闷闷的：“既然事情解决，我先回营帐了。”
裴青临又拉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她不解地看过来，他又摸了摸她的脸：“今日多谢大娘子在人前护着我。”
沈语迟脸色恹恹：“不必道谢，你也没少帮我不是。”她又郁闷道：“再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你自己不是解决的挺好。”
裴青临难得露出一个愉悦的，不带任何含义的笑容：“我很高兴。”
沈语迟费解：“至于吗？你都帮我多少回了。”
他笑意更深：“大概是因为，我终于也有人护着了。”
沈语迟眨了眨眼，听他这话就有些鼻根发热，他从没有大谈特谈自己的往事，冷不丁的随口一句，把曾经的悲苦都掩在轻描淡写的三两句里，听的人心里酸涩得紧。
她叹了口气，伸手哥俩好似的拍了拍他的肩，特豪气干云地道：“别这么说，以后有我罩着你，我吃香的你喝辣的，我有一口汤，就有你半口！”
裴青临一笑：“好啊。”
......
沈语迟跟他说了一回话，心里不但没舒服点，反而更是心事重重。
她一边紧张裴青临和沈家的关系，一边又着实怜惜他的经历，抓心挠肺地想知道他的过去，要说她原来想了解他，还有些为了自个的好奇心，现在则是真的想找出他这般阴鸷无情性子的来由，好一点点开解他。
人有个深仇大恨倒还能理解，但不能总是沉浸在仇恨里啊，日子久了那不就要走向自我毁灭吗。
沈语迟长吁短叹地回了营帐。
她这些日子寻了好几本记载隋帝在位时历史的书籍，她原来是最恨这些大部头的，这些天为了查到裴青临的蛛丝马迹，不得不硬着头皮啃书本，可惜她找了好些时日，也没找到哪个历史人物能跟他对的上的。
沈语迟想着反正也没事干，随手抄起一本翻了起来，也是她运气太好，正巧拿到永宁给的那本记载隋帝时期纹样的图册。
她当初翻了好几遍，都没在这上找到什么线索，今儿是手下一个不稳，图册上就被泼上了半盏茶水，她过几天还要还给永宁呢，她忙取来棉巾吸了水，又用把书摊开，在通风处死命煽着。
这时，书页夹缝处突然飘飘悠悠落出一张巴掌大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画了不少纹样，底下还有用细毛笔写的注释。
她捡起来瞧了几眼，才知道为何绢帛会被藏匿在书里了，因为绢帛上记载的是隋帝时期，皇室专用的一些纹样，笔者怕惹来麻烦，又想把这些纹样记载下来，这才用绢帛写了，小心隐匿在书籍扉页里。
沈语迟心头一跳，忙展开绢帛挨个看过去，终于看到上面的饕鬄纹样——饕鬄纹，为宗室钟鸣鼎器专用，多摆于皇子正殿，做驱邪避凶之用。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个饕餮纹和裴青临身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她指尖不住轻颤，隋帝倒是有过几个庶皇子，可惜这些孩子都没福，几岁的时候便夭折了，这纹路既然是宫里专用的，能接触到它的男性无非就是太监或者皇上皇子，裴青临肯定不是太监，而隋帝的儿子就前太子一个长大成.人了。
前太子...前太子顾韵...传闻顾韵生母，熹明皇后的死和沈贵妃有些干系，顾韵当年在宫中身染怪病，也影影绰绰地指向沈贵妃，难怪他那般憎恨沈贵妃！
沈语迟想透这一节，一时觉着呼吸都不畅了...就凭沈贵妃干的那些事，裴青临会谅解沈家吗？他蛰伏在沈家近两年，究竟想干什么呢？
要说他没点什么想法，沈语迟半点都不信，不然登州那么多权爵勋贵，他为什么要找上沈家？可他若是深恨沈家，又为何要来招惹她呢？
沈语迟想到这个问题，心里就跟竖了根刺似的，难受的站都站不住了，她是真的伤心啊！就算两人没真的好上，但相处快一年，总也有些情谊了，她想到裴青临对她的看重和好感可能不是真的，鼻子里就跟堵了棉花絮似的。
而且...堂堂太子啊，难道不该是锦衣玉食尊享富贵的吗？他怎么老是幼时被人虐待的模样？他那些过往是真的吗？
沈语迟给他整的，彻底怀疑人生了，现在觉着裴青临的每一句话咋都那么可疑呢！她坐立不安了许久，在屋里焦躁地闷到了太阳下山，裴青临突然掀开帐子走进来：“怎么了？周媪叫你好几遍请你去用晚膳，你都没听见。”
沈语迟看见他，心里一纠，烦躁地随口道：“想事呢，没听见。”
裴青临握住她的手腕，细细打量她神色：“怎么了？谁招惹你了？”
沈语迟实在摆不出好脸色来：“没事，我大姨妈来了。”
裴青临：“...好了，去吃饭吧，回来我命人给你熬些红糖姜茶。”他目光一扫，落在她桌案上的几本书上，不由挑了挑眉：“怎么？你竟开始研究隋帝在位时的史料了？”
沈语迟：“我闲得蛋疼。”
裴青临瞟了她一眼：“都研究出什么了？”
沈语迟呵了声：“隋帝不是个好鸟，他那儿子更不是好东西，老谋深算，心机深沉，四处勾搭年幼少女，委实不是个好人的！”
她一向对前太子这个身份颇有成见。裴青临一口气硬给憋了回去，揉了揉眉心：“怎么就这么大怨气？”
沈语迟撇嘴：“我照实说几句，怎么就成了怨气了？难道他秽.乱宫闱，四处冒坏水的事儿是假的？”
“你...”裴青临拨弄了一下乌发，好让自己不至于失态：“罢了，吃饭吧。”
他伸手想要拉她，被她侧身躲开了，她神色有些紧张警惕。他眸光微沉，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用饭的营帐中，她讶然发现沈霓君居然也在，沈霓君正和白氏说着话，白氏见到她和裴青临过来，笑着招了招手：“语迟来的刚好，正说到你和先生呢。”
沈语迟走过去福身一礼，笑问：“侧妃和嫂嫂在说什么？”
沈霓君笑着看了眼裴青临，先赞了句：“裴先生当真仪表出众，气度过人。”
她又问：“正好我身边空缺了一个女官的位置，不知裴先生意下如何？虽然女官是要经选拔才能提上来，但我开口同殿下说一句，殿下应当不会拂我这个面子。”
经昨日常福那事儿，她觉着这个裴青临委实有些不凡，但她细查之后，只查出他是山东一裴姓大儒之家的后人，大儒惨遭横祸，家破人亡，仅仅留下这么一个女儿，要她说，此人的仪态气度，便是宫中的妃嫔公主都少有比得上的，她着实对此人有些好奇，故才提出了这个要求。
何况在她身边当有品阶的女官，前程总比在沈家做女先生强。
她虽然问的是裴青临，但眼睛却一直看沈语迟，笑颜如花：“呦呦若是肯割爱，我便从宫中请两个得用的嬷嬷继续教导你。你愿意把裴先生交给我吗？”
沈语迟还在震惊呢，裴青临嘴角仍噙着笑，眼底却幽幽泛着冷光：“大娘子，不要抛弃我，好吗？”话问的很柔软，声音却带了不容置疑的强势。

第73章
沈霓君自然知道沈语迟对裴青临颇有孺慕之情，她主要是觉着，在东宫当女官，必然比当教书先生有前程的多，倘知道自家先生有了好去处，沈语迟应该也是乐意的。但她万万没想到，裴先生竟说出什么抛弃不抛弃的话来，当下把她肉麻个好歹来。
这师徒也太腻歪啦！
这话委实不像他能说得出口的，沈语迟纵然心里还在为他身份的事儿烦恼，听见这话，心里也不由一软。
她和他对视了眼，又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干咳了声，正色道：“侧妃，我们家先生自在惯了，怕是受不得拘束，还是让他留在这儿继续教导我们吧，而且...我实在舍不得先生。”
舍不舍得倒还另说，主要是瞧他方才那眼神，就怕他一怒之下杀她全家...而且再说了，就裴青临这样的身份，她哪里放心让他呆在沈侧妃身边？这不是要命么。
裴青临脸色略微和缓。
沈霓君捂嘴一笑，用手指刮了刮脸，羞她一句：“怎么说出这般孩子气的话，难道你以后嫁了人，生儿育女了，还能再继续跟裴先生上课？”
沈语迟还没来得及说话，裴青临眸光更为冷淡，他轻声重复：“生儿育女...”他瞥了眼沈语迟：“若大娘子不弃，我倒可以帮她继续带着孩子。”
反正那也是他的孩子。
沈语迟这回倒是听出他话中深意，脸上都热.辣辣的。她不自在地咳了声：“这，这也太长远了，我现在连个夫君都没有呢。”
她说都没有三个字的时候，裴青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真没有？
沈语迟默默地扭过脸。
沈霓君未注意两人眉来眼去，嗔一句：“姑娘家家，说这话也不脸红。”她见两人都不愿意，并不强求，只笑一笑：“既如此，那就算了。”
白氏也不大愿意裴青临走人，不过她不好直接拒绝沈侧妃，便笑着圆场：“大娘子和裴先生处惯了，您身边多少能人没有，裴先生学问是极好的，别的事儿上就未必成了。”
她又道：“晚膳已是得了，我特地命厨下做了几道您爱吃的菜，娘娘可要同我们一道用饭？咱们难得聚一回，要不是这次太子封禅，咱们还不一定能见上面呢。”
她说的恳切，沈霓君却只能摇头叹一声：“罢了，殿下如今还被困在半山腰处，我若是在你们这里用饭，少不得又要被人说闲话。”
白氏就不再多说，和沈语迟一道送沈霓君回了行宫。
待到吃过饭，沈语迟还在心烦意乱，便搬了把摇椅在营帐外，拿着一碟乳糖狮子吧唧吧唧吃着。
裴青临不知何时走过来，命人取来太师椅坐在她身边，眉眼弯起：“大娘子舍不得我？”
沈语迟吃糖的嘴巴一顿，闷闷地道：“我那是说给侧妃娘娘听的。”
她转头瞧过去，细细瞧着他脸部轮廓。她当初第一眼见太子的时候，就觉着太子有点眼熟。现在想来，她从未见过太子，却觉着太子面貌轮廓熟悉，皆是因为裴青临和他是堂兄弟，故此二人生的有些相似。
当初有那么多发现他身份的机会，她怎么就错失了呢！沈语迟心里扼腕。
裴青临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陪她一道吹着盛夏难得的凉风：“正是巧了，我也舍不得大娘子。”
沈语迟鬼使神差问了句：“要我真同意把你让给沈侧妃，你会怎么办？”
裴青临伸手捏住她的下颔，悠悠含笑：“你怎么把我让给别人？你人都是我的。”
沈语迟想到类似的话，他堂堂太子还不知道对几个人说过呢。她在心里又郁闷了，原来她还同情裴青临可能是太监的事儿，现在看来，他还不如当个太监呢！哪怕没鸡儿也比前太子好啊！
她郁闷之下，又塞了块乳糖狮子到嘴里，由于这乳糖狮子个头太大，她一口塞不进去，还露了半个在外面，吃的她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裴青临看她张着小嘴费力吞咽，心头浮动了下，想到一些难以言表的画面。
他走过去，贴着她的唇，把剩下的乳糖狮子咬了一半下来。
沈语迟险没呛着，咳嗽了几声，才把嘴里的乳糖咽下去：“你，你干嘛！”
裴青临吃相可比她优雅多了，含在嘴里细细品尝了一番，目光又在她唇上流连：“吃糖啊。”
沈语迟愤愤喝了口茶：“你不是不喜欢甜的吗？”这话说的不全面，酸甜苦辣麻香咸，他就没有一种喜欢的！
“我虽不喜...”裴青临也跟着啜了口茶：“但大娘子喜欢，我也愿意跟着多喜欢一些。”
沈语迟一边觉着，先生也太会说话啦，一边又暗搓搓地觉着他怎么越看越像坏蛋呢！
哎，真是太纠结啦！
......
经过三天两夜的抢险施工，泰山山道终于被重修好了，太子的一行人马也终于得以平安脱险，虽狼狈了些，到底性命无虞。
不过，也就是个脱险了，颜面什么的事甭想了。裴青临这一手玩的高明，太子主要是上山封禅的，但他才一上山，神坛和山道就齐齐塌了，这未免也太巧了些，底下人纵使明面上不说，背地里也得议论几句，是不是太子无德，引得上天发怒，这才降下神罚的。
太子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招致非议，心下好不愤恨，他心里明知道是前太子搞的鬼，却不能直说，气的差点把曹国公杀了泄愤。
曹国公也不是省油的灯，抢在他发作之前发作了，当即除下冠帽跪下陈情，为了表忠心，他又是指天为誓又是以头撞地，闹去了半条老命。他如今虽权柄旁落，但在朝中素有令名，他这么下跪自戕的折腾一番，其他朝臣也跟着跪下求情了。
闹的太子不但不能把他如何，还得叫来太医好生医治他。真是再憋屈没有了！
太子被解救出来之后，也无颜再提封禅之事，率领众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太子一回总督府就自闭了，把自己闷在屋里不出来，吴太子妃也是个没眼力价的，这时候拎着汤盏过去劝慰：“您别太挂心了，我看正是天神庇佑，这回山道和神坛都塌了，您才能安然无恙。”
这劝人的话实在不高明，太子淡淡瞥她一眼：“太子妃有事？”
吴太子妃笑笑，面上显出几分忧虑：“沈妹妹前些日子被惊马所伤，这些天一直没好全，常常惊悸梦魇，妾是想着，您若无事，多去陪陪沈妹妹才好。”
惊马那事儿是她一手策划的，要是沈霓君死了还好说，但她如今安然无恙，吴太子妃心里自然忐忑，这才来探一探太子的态度。
太子压根没心思管这些事儿：“孤近来事忙，你帮着请太医诊治，叮嘱她按时吃药也就是了。”
吴太子妃心里一松，面上的笑这才有几分真意：“这是妾分内的事。”
沈霓君到底跟了太子几年，太子对她还是有些挂念的，既太子妃提起，他难免要问一句：“救下侧妃的人，可都封赏了？”
吴太子妃笑的有些不自在，却还得实话实说：“旁的护卫倒也好赏，不过这回沈妹妹能得救，多亏了她娘家大妹妹，妾斟酌许久，就是不知该赏沈大姑娘些什么。”
太子沉吟片刻，提笔写了一串：“就按照这个准备吧。”他顿了一下，又道：“罢了，孤亲自准备吧。”
他不光备了礼，他还下了道旨意，让沈语迟过来一趟。
倘他只是命人传个话，沈语迟倒还可以装病推拒，但他这般堂而皇之的下旨，沈语迟纵然再不愿，也得进总督府去见他。而且这旨意下的突然，沈家连个应对都没有。
沈南念面色亦是不大好看，不过也不慌乱：“你先去，我想想办法。”
沈语迟心里稍定，坐上马车一路进了总督府。
这里她早便来熟了的，沈语迟摆出板正脸来，随着内侍进了正屋。
太子正在细细煮着一炉好茶，见她来了也没有停手，只以眼神示意她坐下。
沈语迟扫了一圈，见屋里就一方榻几，两把放在上首的太师椅，这三个地方她是万万不敢坐的，她束手垂头不语。
太子笑一笑，内侍这才给她搬了把小杌子来，沈语迟这才肯坐下。
太子点好了一盏茶，亲手递给她：“语迟尝尝我点的茶，不知比之你的乳茶又如何？”
沈语迟强笑了下，伸手小心接过，浅浅尝了一口：“殿下点的茶，果非凡品，我那不过是小巧而已，怎敢和殿下相较？”
其实太子点的茶，是标准的古方茶，加了葱姜盐桂等物，她着实喝不习惯，但生活所迫，彩虹屁是不得不吹的...
太子或许不若裴青临那般心机深重，但瞧她还是很容易的，笑一笑：“这茶你只饮了一口，便不再碰它，可见这话不是真心的了。”
沈语迟赔笑：“您亲手点的茶，我自然得细品，总不好牛饮。”
太子又笑笑：“语迟今年多大了？”
沈语迟恭敬道：“虚岁十七，今年正好十六。”
太子问她：“可行了及笄礼？许了人家吗？”
沈语迟心里一突，她理了理思绪，咬咬牙给自己抹黑：“前头许过两个，也是臣女天生命硬吧，头一个楚家郎君被臣女克死了，后一个江家县令，本来前程大好的青年，跟臣女定亲之后也倒了霉，出了一摊事。家里兄长去道观给臣女算过一卦，说我的命格颇为殊异，谁娶了我，很容易受到妨克。”
最后一句当然是她信口胡诌，不过她就不信太子连这事儿都能查出来，而且前两桩确有其事，登州前段时间还真流传过她命硬克夫的传闻。
太子似笑非笑：“哦？”
他笑叹了声：“语迟一向□□，孤对你一片喜爱之心，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说这些话来搪塞孤，又有何意义呢？”
沈语迟直接跪下了，低着头不言语。
太子说来还是个怜香惜玉的，忙要扶她起来：“地上凉，别跪着。”
沈语迟心情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不过她这回反应倒快，沉声道：“殿下已有妃御数人，您看看楚郎君和江郎君的家世，就知道臣女想找什么样的了。臣女从没想过嫁得高门，只想着，找个差不多的人，一辈子当家做主，顺顺当当的倒也罢了。”
她现代人的观念实在改不了，理智上知道妃嫔妾侍在古代是合法合理的，心里还是觉着，那不就是小三吗...她怎么可能愿意给人当小！
太子还是虚扶了她一把，别有深意地笑：“孤知道你的意思，你是只愿意当正妻的，若...孤愿意以正妃之位相聘呢？”
沈语迟简直匪夷所思：“您已有太子妃...”咋地，还能娶俩太子妃啊？
太子叹一声，想到吴太子妃，他有几分头疼：“阿媛是朕的表妹，原来她为良娣的时候，倒也是个周全的，可如今做了太子妃，就有些德不配位的意思了。”
这话说的颇重，沈语迟万不敢接，他又道：“父皇也不喜她，所以并未赐下金册宝印，严格来说，她并不算孤的太子妃，孤正妃之位仍是空悬。”
沈语迟心说就凭我这个姓氏门第，皇上也不一定待见我啊...而且太子明显把她当成他心里头的白月光，这种所谓喜欢绝不能信，以后要是遇到个更像那白月光的，必然得一脚把她蹬了啊！
她正想怎么拒绝又不得罪人，不然太子发怒，她们一家都得吃挂落。这时外面有内侍通传了声：“殿下，顾按察使求见。”
沈语迟心下一松，想着顾星帷必然是她哥叫来的。
太子眉间掠过不快，还是道：“请顾按察使进来。”他顿了下，有些不甘，但到底正事要紧：“语迟先回去吧，此事我会和你父母商议的。”话不重，却有几分志在必得。
沈语迟表情一僵，低头掩住自己难看的脸色。
顾星帷是受沈南念所托过来的，他随意寻了个由头，跟太子敷衍了几句，便纵马调转追上了沈语迟的马车。
他表情肃穆：“沈语迟，找个清静的地方，我有话要问你。”
沈语迟便下车寻了个干净的茶馆，她直接开了口：“我哥都跟你说了？”
顾星帷颔首，沉声道：“太子果真对你...”
沈语迟知道他和沈南念交情极好，倒也没瞒他，把方才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顾星帷亦是讶然：“太子竟肯以正妻之位相聘？”
沈语迟嗤笑了声，摆摆手：“空话谁不会说？我还说自己想当一代女帝呢，反正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再说就算太子是真的要娶她为正妃，她又对太子无意。
而且她家里还有一个前太子呢，委实不想惹这等桃花债了...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体质，太子磁铁啊？
顾星帷紧绷的面皮一松，眼底漏出星点笑意：“还算你明白。”
沈语迟假假谦道：“也就是脑子比旁人清醒几分罢了。”她犹豫着道：“太子态度还算和善，你说，我能不能直接拒了啊？”
顾星帷嘴角一撇，眉梢讥诮地扬了扬：“若太子能有这般宽广的心胸，当初就不会威逼你哥，接沈贵妃的灵位入宗祠了。”
沈语迟也就是那么一问，她也不信太子会轻易罢手。她重重一叹：“...还有别的法子吗？”
顾星帷整了整衣襟，拉平玄色绣重明鸟的广袖长衫上的褶皱，整个人显得更俊雅端美。
他略有不自在地掩嘴轻咳了声：“若是你能在太子提亲之前，抢先定下亲事，太子自然不能拿你如何了。”他目中存着光亮，盈盈朝她看过来。

第74章
顾星帷出身顶尖的名门世家，虽然他们和当朝宗室一个姓氏，但其实并无血缘关系，顾星帷家的这个顾姓，流传了千年之久，家里出过的风流名人数不胜数，当朝宗室不过是泥腿子出身罢了，就连当朝太.祖皇帝还想和顾家攀亲哩！生于这样极重礼法的世家，顾星帷又是嫡长子，平日虽然看着随意，其实内里是恪守规矩的。
他这些日子事忙，本是想着忙完之后回一趟京城，让家中父母向沈家提亲，这样才显得守礼。虽然如今事急从权，但暗示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又不自在地咳了声，星眸直望进她的双眼里。
沈语迟要是能听明白暗示，她就不至于打光棍到现在了！她听到这主意就一阵无语：“我还当你有什么好主意呢，我要能成亲，早就成了好不好。总不能随便在街上拉个人成亲吧？” 而且她喜欢的可能是妹子啊！
“要是大街上随便拉人...”恰好这时候茶小二端了两盘零嘴上来，她调侃道：“小二哥好生俊俏，不知小二哥家里可有妻室？”
还调戏人家一遭，把小二哥脸都臊红了。
顾星帷白皙的脸上浮现几根青筋，显然给气的不轻，他伸手在她脑瓜上重重敲了一下：“正经点！姑娘家家这样成何体统！”他只得进一步暗示：“寻常平头百姓，甚至那些中下阶层的官宦人家你是不要想了，这些人护不住你，别说是定亲了，就算你已经成亲，太子要召你入东宫，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沉吟道：“须得是高门大户，才能绝了太子这心思。”
沈语迟有些心烦地叹口气：“你说的容易，高门大户哪里能看得上我？”
顾星帷要给她急死了：“你怎么知道高门大户就瞧不上你，说不定那人就在眼前呢？”
沈语迟手搭凉棚，做张望状：“哪儿呢？你就哄我吧。”她一口气喝完茶：“罢了，我还是回去找我哥讨主意吧。”
顾星帷也郁闷个死，但凭他从出生就受礼法熏陶的性子，平常送几样小礼物给她已经是极限了，他是万万说不出‘你嫁给我吧’这等话的，否则不成了私相授受私定终身吗？
他盘算着先请媒人上门提亲，届时再告知父母罢了。
他本想和沈语迟通个气的，结果气也没通成，他颇是郁郁地叹了口气：“罢了，我送你回去。”
顾星帷郁闷的，一路上都不想说话了。
一路上沈语迟又烦又燥，再加上天气闷热，她额上冒起点点细汗，脸都给热红了。
顾星帷迟疑了下，下马撑起纸伞给她挡着太阳，待她要进府里了，他便把纸伞递给她：“先借你用。”
沈语迟伸手去接，顾星帷的修长手指无意间掠过她的掌心，他愣了下，忙松开手。
她还没觉着如何呢，他脸倒是先红起来了，十分不自在地咳了几声：“今天天气有些热了。”一边把手悄悄背在身后握成拳，似乎要把那触感长久留存在掌中。
平时瞧沈家小丫头跟个糙汉似的，不成想手竟嫩的跟水豆腐一般，摸起来热热的软软的。他有些尴尬地挪开视线，恰巧扫到她白腻腻嫩呼呼的小细脖子，被金项圈衬的更细长柔软，他表情更不自在了。
沈语迟撑起伞，她都没注意到顾星帷碰到她了：“可不吗，眼瞧着快入夏了。”
顾星帷突然被撩动了心神，一时间把礼法都忘到脑后了，他唇瓣一动，正要就着方才结亲的事儿说下去，就听照壁那边传来一把清润的声音：“大娘子？”
他情思猛地被人打断，心生不悦，转头瞧过去，见是沈家那位貌美过人的女先生。虽然男人对貌美女子都会有几分好感，但不知为何，他对这个裴先生印象着实不大好。
裴青临目光扫过二人，眯了眯眼，慢慢走过来：“大娘子，天儿热，别在外面久晒，跟我回去吧。”
顾星帷见他视自己为无物，淡淡挑了挑眉：“裴先生好生周全。”他说完有些后悔，跟裴青临一个女人计较什么，实在是落了下乘！
裴青临笑一笑，不着痕迹地揽过她的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既是大娘子师长，理当多关心她才是。”
沈语迟瞅他一眼，好家伙，野心还不小，居然想当她爸爸！就裴青临这样的，最多算个鬼.父...
顾星帷便不再说什么，拱了拱手，告辞了。
沈语迟注意到裴青临脸色不大好，默默给他撑起伞挡太阳：“先生，太阳晒太多容易心浮气躁。”
裴青临还诧异她居然有细心的一天，结果看到这把伞上的画儿，他脸色更加沉了。
他眯起眼：“大娘子...”他屈指弹了弹伞面：“你可真会气我。”
伞面上画的不是别的，是顾星帷的自画像！这也委实是个奇人，他把自己画伞面上就不说了，还给旁边提一句诗‘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沈语迟一看之下都惊了，她两辈子没见过这么自恋的货！难为顾星帷敢把这把伞打上街了，这得需要多厚的脸皮啊！
她手一抖，连忙把伞收起来：“我的妈，丢死人了，顾郎君怎么把这般伞给我了！”
裴青临微哼：“大抵是想你时时刻刻能瞧见他吧。”他又屈指弹了弹伞面，讽刺一笑：“顾小郎君面貌生的尔尔，这信心倒是真不寻常。”
他又瞟了眼沈语迟：“看来大娘子是忘了，我曾经教过你的礼数。”他拈起她的一缕黑发在指尖摩挲：“不要随意收陌生男子的东西，仔细他们包藏祸心 。”
沈语迟瞅了瞅他：“你不就是...”
裴青临哄死人不偿命，用一缕青丝搔她的耳珠：“我与他们岂能一样？我是真心疼爱大娘子。”
还挺双标...沈语迟决定转移这个话头，肃了神色：“今天太子跟我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她把太子表明心意的事儿跟裴青临说了一遍。
裴青临默了下，淡淡道：“太子妃...”他嘲讽一笑：“他倒是真敢说。谁当太子妃，还能由他做主？”
他沉吟道：“今日顾星帷寻你，也是为了此事？”
沈语迟又哇啦哇啦把顾星帷给她出的馊主意说了一遍：“他让我找人成亲，以此拒了太子。”
裴青临瞳仁有几分阴翳：“你是怎么答的？”
他虽然不惧，但自家的小傻子被那么多狼惦记着，他实在痛快不起来。
沈语迟叹了口气，跟他说了一下心里话：“我主要是觉着，我可能喜欢女人，当然不可能同意他的提议，找人随便成亲了。”
她说完又看了眼裴青临，虽然先生是个男的吧，但她偶有心动的时候，他穿的都是女装，搞得她现在都不大确定她心动的是他这个人，还是心动他是个女装大佬了。每每一想到裴青临是个带把的这件事，她都十分头疼。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那前太子的身份，要了命啊。
裴青临：“...”他突然很想知道顾星帷当时的表情。
他三指捏住她的下巴：“你答的不对。”
沈语迟怔了下：“那我要说什么？”
裴青临垂下眼眸和她对视，他并不直接告诉她答案：“自己想。”他稍稍侧头，看着绕过拐角的几个下人，低声在她耳边道：“若是答不上来，我可要当着旁人的面儿亲你了。”
沈语迟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他闲闲地笑：“大娘子好好想想，我可不是顾郎君那么好打发的。”
“回答啥啊！”她眼瞧着他越凑越近，急的涨红了脸，脑子里灵光一闪：“我，我有心仪之人了！当然不能随便找人成亲！”
裴青临赞许地刮了刮她的脸颊：“大娘子心仪之人是谁？”
她正想吭哧吭哧逃过去，裴青临凑近了，几乎贴在她唇角：“嗯？”
她苦逼着一张脸：“是先生...”同时在心里默默补一句，前提是先生肯挥刀自宫...
他终于满意，低笑了声：“大娘子记着，以后若有人问你亲事，你就这么回答。”
沈语迟一脸生无可恋地扭开脸，他把话头绕回来：“太子之事，你不必太过挂心，他在登州也待不了几日了。”
......
太子原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上回被顾星帷打断，他心里已是不快，没过多久，他干脆派人去了沈府，跟沈南念略提了提此事。
他本来是颇有信心的，他是唯一的嫡长子，他的太子妃，日后必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沈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日后沈南念可就是国舅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沈南念竟以‘齐大非偶’的理由婉拒了他，他收到信儿之后，那感觉说是被惊雷劈了也不为过啊！
不过沈家亦是有公爵爵位在身的人家，他就算再恼怒，也不能直接下手强娶吧？他这边还没想出好法子来，帝都倒是传来一道圣旨——令太子即刻出使北蛮。
太子讶然：“前太子如今还无踪迹，为何父皇突然派我出使北蛮？”
来传旨的令官道：“具体原因臣也不晓得，不过听闻北蛮探子传来密报，北蛮王庭出了乱子，北蛮王向咱们朝里发来求援，急切得很。殿下如今在登州，离北蛮不过几城之隔，圣上又对陛下素有信心，无论北蛮出了什么事，凭您的身份本是也压得住，所以圣上特地派遣您出使北蛮。”
他顿了下：“前太子的事儿倒可暂时搁置。”
太子拧眉：“难道是兵祸？”
令官忙道：“那倒不至于，若是北蛮真的兵变了，圣上是万万不敢派您过去的。”
太子想到北蛮王庭，神色一恍，半晌才点点头：“孤...七日后动身。”
......
太子要出使北蛮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登州，沈语迟简直想称裴青临一声神算了！
不过太子的离去，对沈家来说自然是好消息，沈家人还没来得及庆贺呢，太子就又赏了沈家不少东西下来。
若只是单纯的赏赐东西倒也罢了，偏偏里面有一对儿鸳鸯七彩佩，像什么鸳鸯比目大雁之类的，都是定亲的时候才会赠的东西，太子之意颇为明了。
——哪怕孤暂时走了，回来之后，这亲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跟东西一并来的还有一道旨意，太子让沈南念也加入使节团，一并出使北蛮。
这消息简直晴天霹雳，想拒绝都没法子拒绝，旨意一到，沈南念只能收拾东西离开家里，随太子一道去了。
沈南念这个当事人倒还镇定，宽慰沈语迟和白氏：“你们先不必急，家里有什么事先去寻族老商议，记得及时给我写信，若是遇到实在棘手的事儿，就去寻顾兄拿主意，我会交代顾兄的，他要是力所能及，必然不会推托。”
他话才说完，就被太子府的人催着走了。
沈语迟心慌意乱，下意识地想去找裴青临，不过裴青临这几日颇为忙乱，似乎在谋划什么要事，大部分时间都在城郊别院住着，有几日没回城里小院了。
他听闻此讯，人倒是没来得及赶回来，却命卫令传信劝她安心。
......
裴青临此刻确实在忙，他忙着见一个人。
曹国公趁着太子为出使北蛮之事忙乱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裴青临的城郊别院，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叠好帕子，冲裴青临一笑：“殿下比起以往，当真变了太多，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险些没认出来。”
曹国公能生出熹明皇后那样貌美动天下的女儿，样貌自然俊美过人，就是这把年纪了，气度风采仍是一等一的。若是再年轻二三十岁，还不知是何等绝色呢。
他倒不以自己这个外孙的一身女装为怪，反而略带欣赏地打量几眼：“能屈能伸，这便很好。”
裴青临并不与他过多寒暄，淡声道：“太子这回出使北蛮，还特地下旨带上了沈南念沈千户，此事国公可知道？”
太子离开登州出使北蛮这事儿是他一手策划的，但他毕竟不是神仙，万没想到太子竟想出这么个歪招来。
曹国公颔首：“自然知道。”他别有深意地瞧了眼裴青临：“太子瞧中了沈家长女，不过沈家似乎没有献上女儿的意思，太子又怕出使北蛮太久，沈家生出什么变故，就把沈家主事的沈南念带上，这样一来，沈家再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裴青临手指点着桌案：“太子一走，我会动身返回帝都。”
曹国公似乎并不意外，轻声问：“你真打算这时重返朝堂，重回人们的视野？”
裴青临颔首。
曹国公一叹：“是为了沈家女？”
裴青临默然看他一眼。
曹国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太子出使北蛮，沈家无非也是拖延一时罢了，待太子回来，沈家能避过太子的威逼唯一的法子就是他重返朝廷，恢复身份，正式迎娶沈家女。
曹国公自要劝一句：“你娶沈家女，就是和太子作对，这方面我就不劝你了，你必然也有心理准备。只是...”他目光深沉：“你比我，你任何人都清楚，现在还不是最合适的时候，只有几个月了，你忍不得吗？”
他见裴青临不语，继续劝说：“纵然有白龙王襄助，你回程那一段水路必是无虞的，但你别忘了，你回帝都还有一长段陆路要走，你知道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吗？这些人，不会坐视你顺利回朝，你如今回去，等于无端给自己增添了许多风险，你可曾想过这些后果。”
他声音带了几分急切：“如今布置还差了点火候，安排的不够隐秘，你若真要现在动身返京，只怕不要多久，圣上就能觉察到你的踪迹。若圣上知道了，你能笃定他不会想要你的命？他若想杀你，你岂能逃得掉？”
裴青临一头乌发披散在脑后，深色瞳仁沉静若水：“我愿意担这份风险。”
毕竟，这是能光明正大独占她的唯一办法。

第75章
曹国公连连叹气：“这真是...”皇室这都怎么了，当初隋帝先娶熹明皇后，后纳沈贵妃，闹的整个邺朝鸡犬不宁，景仁帝又不顾众臣劝阻，公开怀念熹明皇后，现在到裴青临这里，又是...
裴青临拢起广袖，眼尾微微挑起，仿佛一眼看穿别人心思：“当初若我母后未曾嫁给隋帝，而是嫁给今上，只怕当初也不会韶华早逝，一世凄凉孤苦。若我为着时机还不动身，她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母后？”他冷淡道：“有时候时机只在一瞬，必得把握住了，才不会留下遗憾。
曹国公想到早逝的女儿，心头一震，便不再劝了：“你既有把握，我必派人劝力助你，只盼着你我日后能在帝都相见。”
裴青临嗯了声。
他沉吟道：“你要返回帝都，路途凶险万分，总不能带上她吧？而且她也未必愿意与家人分开，你必然是不可能把沈家一家都带上的，你可有主意？”
裴青临沉吟道：“对沈家，我自有安排。”
曹国公又和他细细讨论了一番，最终忍不住喃喃道：“最终还是要落到圣意上...”若是圣上对裴青临并无杀意，裴青临回了帝都，倒也能够周全，若真是起了杀心，就算一时不动手，日后裴青临也不会落什么好下场。
他沉吟道：“你回朝这件事，打算提前让皇上知晓吗？”
景仁帝这些年倒是常派人出来找寻裴青临，也没说杀他或是囚他这些话，但具体对裴青临是怎么个意思，现在谁都琢磨不透，圣心难测，圣心难测啊...
裴青临淡漠道：“我不会把自身性命寄托于别人的一念之间。”
曹国公一叹：“那就务必瞒死了，在你抵达京城之前，绝不能让皇上或是其他任何人知晓。”
几人商议完之后，裴青临更是忙碌起来，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大回城中的小院了，干脆就在城郊别院落脚，就连沈语迟都常几天几天的找不见他人，她还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实在憋闷得紧。
......
夜色浓重，景仁帝却还未曾睡下，正在重明殿里认真看着一叠厚厚秘折，伺候的内侍瞧他没有睡下，又揭开琉璃灯罩，把烛火调的更亮了些。
景仁帝相貌俊秀，和太子很是相似，他眼角堆积了几条细细的纹路，却比太子多了岁月沉淀下来的魅力，尤其是手握苍生的帝王姿态，远不是太子能够比拟的。就是如今到了中年，他也依然是出挑相貌
看完密折，深深呼出一口气，‘呵呵’两声，似轻笑又似讥诮：“太子...诶。”
他无奈地摇头：“亏他想得出来，竟跑到泰山去封禅了，自古以来，都是帝王封禅的，或是帝王年迈重病，不便走远，才会使太子登泰山祭拜天地，太子倒好，他老子还活着呢，他就来了这么一出...”
他重重捏了捏眉心：“是朕平日太纵着他了。”
对于泰山封禅这事儿，景仁帝倒是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为了给太子留颜面，这才不予置评，但后来封禅未成，他没多久就打发太子出使北蛮了，这其中的事儿...也是有些微妙的。
也是直到今天，他才发表了对太子封禅之事的看法。
阶下坐着的宰执低声道：“殿下也不全是为了封禅，主要还是听从您的吩咐，设下圈套，为了找回前...太，隋帝之子。”他心下暗叹，今上果真心思深沉，要不是他今日说出这话来，满朝上下竟没一个人看出他对封禅之事有些不满。
景仁帝笑一笑：“若只是为了设下圈套，找个什么名目不好？难道就只有封禅才能引老三出来？”裴青临在同辈之间排行第三，景仁帝这么称呼他也称呼惯了。
封禅之事，他虽然有些不痛快，但为了嫡子颜面，他也表现了支持。真正让他不愉的是，太子这番小算盘，不但没有算到地方，还被老三狠狠打了一回脸，神坛塌陷，致使整个宗室都面上无光。
丢脸，忒丢脸了！
疏不间亲，宰执再不好说什么，景仁帝把那叠密折递给他：“这事儿说来也奇，老三做事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拿封禅那事来说，他一巴掌抽在太子脸上，人还退的不留痕迹，近来太子走了，他反倒露了痕迹，这是山东那边给我的秘折，叔临也瞧瞧吧。”
宰执接过，细看了一番，沉吟道：“圣上，他这番动作，并不像刻意露出的破绽，反而像...急着达成什么目的，为了达成目的，不得不调动人手，这才被咱们觉察。”
景仁帝当真疑惑了，微微抬眉：“他东躲西藏了这么多年，什么才让他突然有这般大动静？”
宰执犹豫了下，轻声问：“圣上，臣有一事...”
景仁帝直接道：“不用卖关子，讲。”
宰执一叹：“隋帝之子...毕竟是正统太子，就是如今，还有些清流言官上书，让咱们寻回太子，匡扶正道呢。若他真的打算还朝，您打算如何对待他？”
既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讲一讲旧事了。
得先说明，景仁帝并不是谋朝篡位，也不是直接从从隋帝手里夺得的皇位，隋帝当年病重，被他的亲弟弟寻到了可乘之机，趁机杀了隋帝，自己登基上位，隋帝太子也就是这时候失踪的。而景仁帝是带兵杀了这个逆王，这才谋得帝位的。严格来说，他和隋帝，和隋帝太子，都没有直接冲突。
但隋帝太子归来，少不得又是一番热闹。若他为人有眼力价，不与景仁帝一系相争，倒不妨给他安排个闲散亲王的位置，若他没这个眼力，那最好的结果也是终身幽禁了。当然不论是幽禁还是谋害，这些话都不能拿到明面来说。哪怕他没这份眼力价，若他真的回朝，景仁帝为着声誉，只怕暂时还不能直接动他，还得先给他位份，好吃好喝先把他供养着。
不过圣心难测，目前来看，委实瞧不出景仁帝有对隋帝之子下手的意思...至于别的宰执倒不太担心，如今景仁帝已坐稳了帝位，他们还真不用担心前太子回朝能搅和什么风浪，所以就算他真的打算回朝，且皇上不打算下杀手，宰执也不会瞎操心什么谋朝篡位之类的，顶多给个位份给个尊荣，让他当个富贵闲人倒也罢了。
再说身份，隋帝当年不喜这个太子也不是秘密，隋帝只下了诏书封他为太子，并没有让他入住东宫，所以这前太子也着实尴尬得很。这当然不是好事，但这样不太正统的身份，却成为他能平顺在朝中待着的政治筹码。若他太过正统，宰执怕就要忌惮几分了。
景仁帝只笑一笑：“先把人找回来再说吧。”他抚胸一叹：“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他满地乱跑的好。”
宰执见他不肯分说，也就不再问了，君臣二人又说了几句，宰执主动起身告辞。
景仁帝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一轮明月，不知在思量什么。半晌他才徐徐地叹了口气：“把甘泉宫的那方青铜饕鬄鼎抬过来。”
甘泉宫十分偏僻，当年熹明皇后和儿子被隋帝厌弃，为避纷争，主动搬去了甘泉宫。景仁帝也不喜这宫殿，甘泉宫如今只做堆放杂物之用。他一声令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五六个侍卫把甘泉宫的那尊一人多高的青铜鼎抬了过来。
他遣退众人，绕着青铜鼎转了一圈，又慢慢叹了口气。
隋帝厌憎老三，常对他苛责打骂，老三不到十岁的时候，有一回被他打的摔倒在地，后背磕在这正在燃着的青铜鼎上，从此背上就多了一个饕鬄纹状的疤痕，用再好的祛疤膏也消不去了。传闻说老三那次伤的极重，连接好几日高烧不退，人差点没了。
这样的宫闱秘事，就是宗室之中知道的人也极少。景仁帝难得露出感怀神色，不由伸手抚上青铜鼎上的花纹，眼底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立在大鼎旁边静静看了会儿，突然跟内侍吩咐：“去把画师找来，问问他，这青铜鼎上的饕鬄纹可能拓印下来？”
画师很快请来，这纹路形之粗犷朴拙，纹路倒是不复杂，画师很快就拓印好呈给他。
景仁帝遣退众人，亲自写了一封书信，把书信和拓印好的饕鬄纹样都放进漆好的信封里，他把信封交给心腹内侍：“传给长义皇弟，再命人把老三近来的活动踪迹口述给他，让他凭着这纹样和他近来的踪迹，试试看能不能寻到人。”
顾星帷和太子都铩羽而归，此事交给别人他不放心，长义郡王最得他疼爱信重，这事儿得长义来办，他才能安心。
......
景仁帝这番谋划自然是好的，但他千算万算没料到，长义郡王这时候居然病倒了！
他腿上不慎落了新伤，伤口化了脓，但是家里几个儿子都在外当差，一时半会赶不回来，家里能做主的只剩下王妃和永宁服侍。永宁眼看着天气炎热，只怕对伤口更为不利，就当机立断地命人抬着郡王到了山中一处小别院，她为了尽快给郡王瞧病，也就带了一个太医，几个侍女和三五十护卫，身边的人手并不多。
朝廷令官赶到的时候，郡王妃见郡王一直昏迷不醒，已经到庙里斋戒祈福了，所以别院里能做主的只有永宁一个。
令官见郡王昏迷不醒，也不敢把事情原委和盘托出，只能把书信交给了永宁。
永宁见是皇伯父传来的书信，不敢耽搁，忙拆开信封细读了一遍，又仔细看着那个饕鬄纹，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前太子居然在登州？这饕鬄纹居然是前太子身上的？
小郡主给吓得不轻，但她还晓得轻重，当即命人传信给自己大哥。她觉着有些熟悉，又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来，她和沈语迟是讨论过这个饕鬄纹，从沈语迟的话里得知，她应该也见过类似的饕鬄纹！
她当然不可能脑洞大到直接猜出前太子就在沈语迟身边，只是想着沈语迟也许能提供什么线索，她想了想，干脆给小姐妹也写了封信，一边问她有没有在哪见过这个饕鬄纹，一边很够意思地提醒她最近出入要小心。当然，她也够伶俐，里面半句没提前太子的事儿。但即便如此，就能保证不泄密了吗？
这也是她打小被郡王呵护的太好，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的缘故。倘她有些阅历，就该知道这等机密绝不能外传，对外连提都不能提一句的。
她在山中和沈语迟时有通信，就指派了常和沈语迟联络的侍女，把书信交到她手上。

第76章
这侍女常来沈家的送信传递东西的，一路上倒也无甚阻碍，顺顺利利地就把书信交到沈语迟手上。
沈语迟看信上还有火漆密封，她还纳闷永宁搞什么鬼呢，弄的这么神神秘秘。
待到拆开信一看，她立时坐不住了。
虽然永宁信上没有直说是什么事，但沈语迟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岂能不知道她为什么提到这个饕鬄纹？
朝廷查到裴青临头上了？裴青临会不会有危险？永宁怎么会知道此事的？
沈语迟心里砰砰乱跳，当即琢磨着要怎么告诉裴青临这件事，也好提醒他早做准备，到时候要跑还是要投降，总得有个章程啊。不光如此，永宁向她求证饕鬄纹的事儿，她也得想个法子搪塞过去，先争取拖延一时。当然，她提醒裴青临的时候，绝对不能把永宁牵扯进去，人家永宁好心提醒她注意安全，她不可能把人家给坑了啊！
她人生第一次产生世事难两全这等感慨，低头心思急转。
周媪这时打起帘子走进来：“大娘子，给您熬的蛋羹好了，您快趁热吃了吧，先别看郡主送的书信了。”
周媪年纪虽大，目力却极好，一扫就扫到沈语迟手里捧着的火漆信封，心底闪过一丝讶异。
沈语迟一向信任周媪，没想到她这时候居然进来了，她被冷不丁一叫，心里慌了下，她不想给人看出太多，忙定了定神把书信折好：“你先放着吧，我等会儿就去。”
就是这么短短一瞬的功夫，周媪这时已经瞧见信纸上的寥寥几行字，她是裴青临精挑细选来伺候沈语迟，胆识机智自有过人之处，仅仅从这寥寥数笔，就差不多推断出书信内容，心底惊骇不已。
她服侍裴青临多年，当然知道他身上纹身的事儿，永宁突然提到这个纹身，又是在裴青临即将动身回京的要命当口，这事儿绝不寻常！
周媪心念急转，面上不露声色，笑一笑便退下了。
沈语迟伸手把那书信烧了，随手把灰烬扫到纸篓里。
周媪退下之后就有些呆不住了，她也没犹豫，随意寻了个由头，坐上马车就去城郊别院寻裴青临。
裴青临正在和卫令议事，瞧见她来了，蹙眉问道：“大娘子那里出了什么事？”
周媪轻轻摇头，低声道：“大娘子倒是没什么，不过她今日收到永宁郡主的一封信，信上的事儿怕是跟您有关。”她便把方才瞧见的书信内容复述了一遍。
卫令眉头紧皱，又觉着奇怪：“这也奇了，永宁郡主知道之后，为什么不问别人，特特来问沈大姑娘呢？难道沈大姑娘跟她说过什么有关主上的话，出卖了主上？”他脸色一变。
裴青临竖起一根手指，止住了他的念头，他语调笃定：“大娘子不会害我。”
他沉吟道：“永宁为何要找大娘子并非重点，如今的重点是，为何永宁会知道此事？”
他缓缓分析：“知道此事的人不多，今上是其中之一，而且咱们近来为了归京调动人手，今上理应有所觉察。唯一可能的是，今上把此事交代给身在登州的长义郡王，让长义郡王替他来寻我。但长义郡王那里出了什么事，此事不慎透漏给永宁，永宁又告诉了大娘子。”
他仅凭周媪的只言片语，就把事情推断出近十成，卫令由衷佩服。他仔细想了想：“我想起来了，长义郡王前些日子发了急病，至今昏迷未醒，小郡主带着他到山中养伤了，难怪皇上的旨意会传到小郡主手上。”因裴青临动身在即，他对登州各大勋贵的动静都有留意。
裴青临卷起手里的卷宗：“她定不会只告知大娘子一人，既然郡王昏迷，郡王府主事的想必就是世子了，永宁必然会传信给世子。”
“主上，此事绝不能传出去。”他眼底闪着寒光：“郡王发病发的急，小郡主也没带多少人手就进了山，我打听过，如今山中别院不过四五十护卫...”
裴青临以卷宗抵着下颔，缓缓道：“控制住她，在我动身之前，行踪不能泄露。”
......
永宁派出去给大哥送信的人已经快马走了一天，现在半点动静都没有，她头回独自面临这么大的事，心里难免慌乱，连连问身边的护卫：“怎么样？大哥收到消息了没？”
护卫面色沉凝：“怕是没有，凭世子的性子，若是收到信儿了，必然是要回来帮忙的。”他面色肃然：“是不是传信的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永宁更是心慌意乱，她着慌之下，做了第二个错误决定：“我亲去给大哥送消息，父王这里先让母妃照看着，你们再从王府里调上一百护卫，把父王和母妃护住了！”
其实她这个决定也不算错了，实在是没了其他办法，
护卫忙道：“那可不行，您的安危谁来保证？”
永宁还是没有充分预估事情的严重性，她皱眉想了想：“这回咱们带来的护卫都是顶尖好手，我带上二十人出山，这人数也不少了，寻常就是六十人也不一定敌得过王府上的二十个护卫。又不是打仗兵乱的时候，谁还能把我怎么样？”
护卫劝了几句，见实在劝不住她，只得好生挑选了二十人，护送郡主下山。
永宁才走到半山腰，拉车的几个马儿突然长嘶了声，带着马车就向前疯跑。
她差点颠下马车，还没做出反应，数十个黑衣人就从山林各处悄然无声地窜了出来...
......
沈语迟收到那封信之后，就派人留心着长义郡王和永宁的动静，她本想去寻裴青临给他提醒呢，万万没想到事发的如此之快，她还没来得及动身去找裴青临，就先收到了永宁遇刺出事，生死不知的消息。
周媪自然知道永宁为何出事，她出声劝慰沈语迟：“您先别急，这消息还不一定准呢。”
话是这么说，可好友突然出事，她岂能不急？沈语迟简直坐不住了，脸色难看至极：“永宁是堂堂郡主，又没干什么要命的事儿，谁没事会刺杀她？到底...”
她说到这儿便停住了，轻轻倒吸了口冷气。
寻常人当然不会刺杀一位郡主，要说近来有理由对永宁下手的，唯有裴青临一人！
沈语迟指尖不由轻颤起来，整个人如坠冰窟，还是周媪唤了她几声，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惊惧地看了周媪一眼，躲开她伸来的手，急匆匆跑出了院子。
周媪见她神色不对，本想拦住她，也不敢过分拗了她，只得在后面一直跟着。
裴青临城郊别院建的颇为隐秘，就是来过的人也很难找到，他当初杀楚淇就是在这儿，不过他倒是直接把地方告诉了沈语迟，只是她心里有阴影，一直没来过此处。
沈语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她慌忙跳下马车，正要迈进别院里，突然又停在了门前，面色沉凝地在门口徘徊，神色错杂至极。
卫令恰在这时走过来，讶然道：“沈大姑娘怎么来了？您不进去吗？”
她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裴青临正在桌上画着图纸，见到她来，略略抬眸：“你怎么过来了？”他侧身给她让座：“手怎么这么凉？路上吹了不少冷风吧？”
他身上最矛盾的一点，就是对她的温柔耐心和对其他人的冷漠无情。沈语迟喉头一哽，翻涌的心绪压下，她抽回手，沉声问：“永宁出事了...是不是你干的？”
裴青临对她的质问好像并不意外，他长睫动了动：“是。”
沈语迟一句挨着一句，紧着追问，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你怎么会知道此事？进而对永宁下手？”
裴青临瞧她一眼，神色从容依旧：“大娘子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沈语迟默了下，喃喃道：“我身边果然有你的人，是周媪吗？”
裴青临居然颔首：“她很是得用。”
沈语迟尽管心里有了准备，但听他承认，还是倒吸了口气，觉着呼吸都不畅了。
她信任的人不忠于她，她仰慕的人戕害她最好的朋友，她简直，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甚至产生一种深切的恐惧，不可置信地看着裴青临。
裴青临看见她这般，心里也软了下，轻轻道：“这次的事儿是个意外，我当初选周媪去照料你，从未想过从你这里探听什么，无非是为了让你过的更周全舒坦些罢了。”
她忍不住讥讽回去：“这么说，我还应该谢你了？”
裴青临叹了声：“出这等事，并非我本意。”
她深吸了口气：“周媪的事儿先放在一边，那永宁呢？我本来打算先安抚住永宁，然后再提醒你的，你非得对她下这般杀手才行吗？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裴青临淡淡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本来没想取她性命的，但卫令...”他停顿了片刻：“罢了，此事多说无益。我可以告诉你，若事情真的急迫到我要取她性命的地步，我必不会留情。”
沈语迟唇瓣轻颤，止不住地道：“就因为你是前太子的缘故？为了你所谓的霸业，任何人的性命你都不放在眼里？！”
裴青临这才露出讶然：“你是如何知道的？”他垂眸想了想：“难怪你前些日子一直在研究隋帝史料，我身上的纹身你也见过，能知道我是谁倒也不以为怪了。”
沈语迟怒声道：“你不用管！还有...还有...你蛰伏在沈家近两年究竟想做什么？你也想像对待永宁一般，这么对待我的家人吗？”
裴青临喟叹一声：“大娘子还是不要问了，答案你不会想听到的。”他迟疑了下，伸手缓缓抚过她脸颊：“你是唯一的变数，我从未想过对你做什么。”
她终于把这些天的担忧和恐惧说了出来，心里却没有半分解脱之感。沈语迟推开他的手，面色难掩愤然：“若不是我自己查出来，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到天荒地老？把我当傻子似的哄很好玩吗？还有今日永宁之事，她本是好心提醒我，才遭了此无妄之灾，若她真出了什么事，我唯有以死谢罪了!你让我怎么信你？”
裴青临眼底慢慢浮现一道阴霾，他似讥似嘲地淡笑了声：“大娘子果然天真极了。”
他伸出手，不顾她的抗拒，慢慢梳理她鬓边汗湿的碎发：“大娘子虽无父母疼爱，却又长兄一直护在身边，你有人护着，所以自有一份天真仁义，你知道我是怎么长成的吗？在我年少的时候，从未有过亲近之人，甚至连生我养我的母亲，都并不喜我。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若别人不死，死的就是我，难道我要自己死了来成全别人？”他轻轻一嗤，似乎觉着这种说法很可笑。
他细细楷去她额上的汗珠：“那些不如我的，便是死在我手上，也不足惜。我筹谋这么多年，绝不能有失，为了成事，就算让我杀了永宁，我也会去做，而她若是这么死了，那也是她本事不济，若谁有能耐杀了我，那也是我技不如人。我并不会为自己辩驳什么，我本就是这样的人。”
这世上，只对你除外。
他又笑了下：“从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仁义厚道，我也不曾体会过所谓朋友亲人。你对永宁，对沈家的恩义我理解不了，但若是我现在道歉，能让你心里好受些，我可以道歉。”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稍大：“答应我，别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儿，好吗？”
沈语迟鼻根酸胀，头一回眼泪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比起裴青临，她现在更怨恨自己无能，既不能保永宁和家里周全，又不知道该怎么帮裴青临。
她怕自己控制不好心绪，说出什么不当的话来，她抽回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我，我要回去想想。”
裴青临瞧她状态不好，下意识地要跟上来。
她却摆手拒了，胡乱抹了把脸：“过几天，过几天再说，我要先去看看永宁是否有事...”
裴青临神色阴郁，以为她还在为了永宁愤恨：“大娘子为了永宁，就这么恨上我了？”他讽刺一笑：“看来在大娘子心里，谁都比我重要。”
沈语迟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边往后退，边胡乱应道：“过几日我再来见你。”
裴青临燃着幽暗的火，轻声道：“只怕没有这几日了。”
他拉过她，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缓缓开口：“你回去吧。”
沈语迟魂不守舍地走了。
裴青临独自坐了一个晚上，谁这时候也不敢上前打搅，直到卫令拖着两具尸首走过来，嘴里低骂：“这帮孙子！”
他匆匆对裴青临道：“主上，现在已经有人找了过来，只怕要不了多久，这所别院也不安全了，不过幸好，白龙王那边已经给了答复，咱们现在就可以坐船走水路返京！”
裴青临沉默不语。
卫令还以为他在思量沈家的事儿，忙劝道：“您可不能把动身的事告诉沈大姑娘，这样会泄露您的行踪不说，对沈大姑娘也全无好处，万一有人透露了消息，抓她去拷问，您该怎么办？”
裴青临理了理衣摆，走出院子：“走吧。”
他回眸看了别院一眼：“处理掉。”
......
沈语迟失魂落魄地回了家里。
周媪什么也没说，只跟她跪下磕了个头，她也不知该怎么处置周媪，干脆驾车去探望永宁了。
显然郡王世子也得了永宁出事的信儿，便把王府封锁起来，谁也不让见。她碰了一头灰，面如金纸地回了院子，也是一晚上都没睡着，一会儿担心永宁不成了，一会儿担心裴青临行踪被人发现，一身一身地出冷汗。
等到第三天，郡王府里才传出永宁性命无虞的消息，只不过她伤的不轻，现在只能卧床静养。
幸好她人没事，沈语迟多少松了口气，在家辗转半晌，才驾车去了裴青临的城郊别院。
待马车走近了，她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周遭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外围一圈人警戒，她心里先‘咯噔’了声，忙命车夫走近看，居然看到了白氏在那里指挥人收拾残局。
沈语迟心里不安的感觉更重，忙唤了声：“嫂嫂！”
白氏面色本来有些焦虑和伤感，被她叫这么一声，人似吓了一跳似的，快步走过来，神色不自在地问：“语迟，你怎么来这儿了？”
她皱眉看着下人，沉声道：“你们怎么不照料好大姑娘？”
沈语迟狐疑地问：“嫂嫂，出什么事了？”
白氏神色更不自在，支应了几声，又劝她：“出了点小意外，语迟你先回去吧，这儿留嫂嫂解决就行。”
“嫂嫂...”沈语迟沉声道：“你告诉我。”
白氏默了片刻，叹一声：“罢了，你可得答应我，别伤心过度，坏了身子。”她迟疑许久，才轻声道：“我听人说城郊着了大火，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后来有人告诉我，这是裴先生的别院，我才赶过来看的...最近气候又不干，这火着实蹊跷得很，不知天灾还是人为，若是人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听白氏顾左右而言他，急声问：“后来呢？人有没有事？”
“并没有听说有人活着走出来...”白氏不敢看她眼睛，轻轻道：“我知道后...就组织人来...挖尸首了。”

第77章
沈语迟乍闻噩耗，眼前的色彩都有些模糊，喉头陡然一甜，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白氏一直留意她神色，见她脸色骤变，忙一把扶住她：“快去请大夫来！”又伸手掐她人中。
她连着喂了沈语迟好几口凉水，她脸色这才好了点，摆了摆手：“嫂嫂，我没事。”
方才她是骤然听到噩耗，一时没接受得了，但这么一缓和，她又想着裴青临应当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算计死的，万一...万一他是诈死呢？
沈语迟努力不往坏处想，又止不住地想着他惨死的场面，身子忽冷忽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
白氏把她的手放在手掌里，用力搓热：“哎，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就是重情义，裴先生也未必就在火场里，没准他跑出去了呢？凡事要往好处想想。”她说归说，心里也觉着裴青临生还的可能性不高，倘裴青临无事，为何不回来呢？
她犹豫了下，又小心劝说：“你年纪还轻，要经的事儿还多着呢，生老病死还有天灾**这些意外，咱们都没法避免，若真有个万一...你当看开些。”
沈语迟一直低着头，不知听没听进去。
白氏把府里侍卫带来大半，忙活了两三个时辰，终于把尸首翻找出来。
侍卫小声回报：“少夫人，您要不要出来辨一辨？”
白氏瞧了眼沈语迟，正要点头，沈语迟突然扯了下她的袖子：“我跟嫂嫂一起去。”
白氏眼神担忧地瞧着她，见她神色笃定，这才和她一并去了空地上。
地上横七竖八摆着七八具尸首，烧的乌漆嘛黑皮肉外翻，死状极为渗人。白氏脸色白了白，深吸了口气才压住不适。
沈语迟作为一普通人，平时自然也怕见到这场面，但她顾不得旁的，目光仔细搜寻了一遍，在一具身量高矮都差不多的尸首上，看见了裴青临常佩戴的玉佩和发簪，虽然也被火烧的不成样子，但上面的纹样却依然清晰，她一眼就认出那是他日常用的。
她抿了抿唇，心里的痛楚不安反倒去了点，其他人烧的衣裳皮肉都没了，身上的佩饰刀具也多是残破不整的，独这具尸首的佩饰上只有几处焦痕，岂不可疑吗？
她明知是在自我安慰，到底留存了几分希望，低着头默默不言语。
白氏紧着宽慰：“我知道你和裴先生极好，但...世事无常，哎，你看开些吧，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向你兄长交代？”
沈语迟压根没听，她不由顺着裴青临假死的方向思考，但发现他如果真的是假死，她也没有旁的办法。除了身份之外，她对裴青临一无所知，他假死之后要干什么呢？去了哪里？是不是她此生都无法再见到这个人了？
这么一想，裴青临的死亡是真是假于她似乎也没多大区别了。
她脸色灰败，一路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她本想打发周媪走的，但周媪说什么也不肯走，也不肯多说什么，锯嘴葫芦似的闷头在她身边当差。
沈语迟根本无心顾及此事，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少天，终于收到一个唯一让她振奋点的消息——永宁醒过来了。
白氏忙把这好消息告诉她，沈语迟也没犹豫，立即递了帖子要上门拜见。
她很快见到永宁，永宁除了头上缠着一圈纱布，气色倒还好，见到她便抱怨：“我这几天快闷死了，每天就是清汤白菜，想整盘旋炙羊肉我哥都不准，嘴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她受伤多多少少跟沈语迟有关系，沈语迟本来还觉着无颜见她，听她这话，颇是无语：“你再这么说话，小心被教养嬷嬷张嘴。”
永宁细细瞧她神色，轻轻‘咦’了声：“明明受伤的是我，怎么你脸色这么差？”
沈语迟叹了口气，坐在她床边：“担心你担心的。”
永宁便笑了，揽过她的肩：“还是你有良心。”她沉吟了下，又问：“我那日给你的书信你收到了吗？为什么没回我？那饕鬄纹你究竟见过吗？”
沈语迟心里一突，低声道：“我还没来得及回，你就突然出事了，我哪里还顾得上书信？”当时就急着去找裴青临撕逼了，结果现在裴青临人也没了。
她心里一叹，又道：“那饕鬄纹，我是偶然间在哪见过的，当真想不起来了。”
永宁有些郁闷地撅了噘嘴，倒也不疑有他。
她又详细问了几句，见永宁恢复的不错，她就放下礼物起身告辞。
没想到她这边才出了永宁住的屋，迎面就走来一个和永宁有六七分相似的挺拔男子，他低声问：“可是沈大姑娘？”
沈语迟认出来这是永宁的大哥，郡王世子，她怔了下，慢慢点头。
世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劳沈大姑娘这边请，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你。”他话虽客气，却有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语迟推拒不得，跟着他走到一处花厅。
世子面色骤然一肃，沉声道：“沈大姑娘，给你送那封书信之事，是我妹妹鲁莽了，我先在这儿向你赔礼，但...”他拧起眉：“为何给你送信之后，我妹妹立即遇到刺客？”
沈语迟头脑空白了一霎，但这时候绝对不能乱，若让世子觉察出什么，只怕沈家也保不住！
她指甲掐了掐掌心：“我也不知，难道是送信途中被有心人瞧见了？听世子一说，我心里也纳闷得很。”
她本来是那种不擅长也不喜欢说谎的人，尤其是对朋友撒谎，她想到永宁因她差点丧命，哪怕动手的是裴青临，她心里也不可能不自责。她有一瞬想实话实说，幸好理智阻止了这份冲动。
世子并不是疑她，听她这话，倒也信了她的说法。他沉吟片刻，还是提点道：“沈大姑娘可知道隋帝之子？”他见沈语迟点头，这才道：“此人一直没死，这次圣上下旨，就是为了让我父王帮着找到他。”
他叹了声：“他近来露了不少踪迹，我和总督细查之后，发现他的许多轨迹都影影绰绰地指向你们沈家，从永宁送信遇刺之事也可以看出，他跟你们沈家有些牵连，至少是在沈家安插耳目了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对永宁下手。”
“据我所查，你们家那位女先生，似乎和他大有渊源。”世子进一步提点：“我听说那位女先生无意被火烧身亡了？“
沈语迟机械地点了点头。
世子还想说什么，但嘴唇一动，又把话咽了回去：“总之，你们最近注意些吧，你们沈府少不得要被盘问的。”
沈语迟心里更是雪上加霜，一路神思不属地回了沈府，白氏拉着她道：“你回来的正好，太子虽然已经出使北蛮，但太子府方才可派了人来，也不知是什么事。”
......
转眼又是一年盛夏，又到了熹明皇后的祭日。
熟悉景仁帝的都知道，他这日必然要轻装简行，去帝都外的帝陵待上一日，直到夜晚才会归来。
熹明皇后虽然葬在帝陵，但却没和隋帝合葬，景仁帝给她独修了一座较偏僻的陵寝，寻常除了洒扫的内侍宫女，一般是没什么人的。
但也是赶巧了，景仁帝才到熹明皇后的陵墓，居然就遇到了北蛮刺客的刺杀，他没带太多护卫出来，手臂上还挨了一刀，差点出事！
这还不是最巧的，最巧的是，裴青临也恰在此时赶到这里，居然救下了景仁帝，这是何等的机缘？要不是刺客都是地道的北蛮人，景仁帝准得以为这刺客是裴青临布置下的。
他得救之后，立即命人料理了刺客，又重新把陵寝收拾了一番，他终于得空瞧了眼裴青临，不由倒吸了口气，心神大震，几乎失态。
无他，裴青临除了轮廓有几分顾家人的影子，眉眼居然和熹明皇后一模一样，这让景仁帝如何不失态？他基本上没有和裴青临见过面，但只这一眼，他就断定，这必然是她的骨血。居然这么像，这么像...
他目光定在裴青临脸上许久，这才回过神来，重新找回了仪态，似笑非笑：“老三，你倒还敢回来，知道朝中上下找了你多久吗？”
裴青临神色从容，气度竟不亚于他，他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回圣上，知道。”
景仁帝静默片刻，挥退了要来给他包扎伤口的太医，他闭了闭眼：“怎么就这么巧，你这时候到了皇后陵寝，偏偏这时候救下了朕？”他还是不大相信，这些只是个巧合。
裴青临沉吟片刻：“我多年不曾归京，而今回来之后，恰巧赶上了母后祭日，故想来祭拜。哪怕不方便进来，离远了瞧一眼，也算是尽我所能了。”
景仁帝笑一笑：“你毕竟救了朕一命，朕该好好嘉奖你才是。”
裴青临垂眼：“愧不敢受。”
他回答的滴水不漏，景仁帝干脆不再纠缠此事，他平复了一下心绪，淡笑道：“你在外隐居多年，不也过的不错？怎么如今突然想回来了呢？”
裴青临倒没有瞒着：“因为...一些私事。”
景仁帝别有深意地道：“这一路过来，应该很辛苦吧？”
裴青临一笑置之。
景仁帝不再追问，他又定定瞧了他许久，突然站起身，遣退了屋里所有人，只留下他和裴青临两个。
“朕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他明知道现在不是最恰当的时机，可他苦等多年，着实按捺不住了：“你真正的生辰，究竟是几月几日？”
这个问题，是他多年来坚持寻找裴青临的原因。

第78章
沈语迟皱了皱眉：“太子府派人来做什么？”
白氏有些烦闷地揉了揉眉脚：“不知道，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来的那个好像是太子府上一位管事的大人，我应付了几句，又送了好些东西，他人却没走，一定要见到你才行。”
沈语迟眉头皱的更紧，白氏低叹了声：“我和他绕了一会儿，本想直接让他走人的，他话里话外又带上了你大哥，现在你大哥还在太子那里，为着他，我实在不敢来强的...哎。”
沈语迟道：“看来他们还真是铁了心要见我了？”
白氏抿了抿唇，轻声道：“你先去瞧瞧，我已命人请了顾郎君过来，若是情势不好，他还能帮咱们说几句。”
沈语迟便去见了那东宫官员，这人是东宫令丞，见着沈语迟先和气地笑了笑：“可算见着沈大姑娘了。”
沈语迟敛衽一礼：“不知大人来我们府上有何事？”
令丞叹一声，脸色却骤然一沉：“大姑娘知不知道，你们沈家惹上麻烦了？”
沈语迟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不知大人的意思，我父亲我大哥都是安分守己之人，只知一心为朝廷效力，我父亲如今还在庄子上修养，我大哥已经虽太子出使北蛮，我实不知，这麻烦从何而来？”
令丞一挑眉：“最近登州风传，沈家容留了隋帝之子，还和隋帝之子暗中勾连，您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罪名吧！”
沈语迟心里一跳，白氏当即怒斥：“你好大的胆子，我沈氏一门世代为国尽忠，断容不得你这般诬陷！”她又冷笑：“我们从没见过什么隋帝之子，更遑论和他勾连了！退一步说，别说传闻中隋帝之子早就死了，就算他没死，他是叛国了还是谋反了？我们又没有勾连乱臣贼子，何罪之有？！”
令丞冷笑了声：“少夫人难道不知道？太子特地来登州，就是为了找寻隋帝之子，纵然他无过，你们知情了却隐匿不报，这就是罪名！太子知道后，焉能不怒？！”
沈语迟沉声道：“证据呢？令丞不能无凭无据就血口喷人吧？”
令丞扫了她一眼：“证据我自然是有的，只是沈大姑娘真要令我呈出来，和你们当堂对峙？这样沈家颜面可就扫地了。那隋帝之子给太子找了不小的麻烦，若太子知道此事，他必然要迁怒于沈家，进而和沈家清算此事的，更别说沈千户现在还在太子身边侍奉，你们可承受得起储君之怒？”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下，观察沈语迟和白氏的反应，又笑一笑：“不过少夫人和大姑娘也别急，我这儿倒有个绝好的法子。”
他自顾自地叹了声：“太子走之前，给姑娘留了一块鸳鸯玉佩，对您的一片倾慕之心日月可鉴，您若是能遂了太子的心意，届时沈家和太子就是正经亲家，太子不但不会追究亲家，还会赏赐你们沈家，教养出这般好的女孩。”
白氏总算是听出来了，太子府上竟用这等捕风捉影的事儿来威胁沈家献上沈语迟！她脸色当即变了：“荒唐！这话也是你堂堂东宫官员说出来的？！我们大娘子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你再污言秽语的坏她名声，仔细我不客气了！”
令丞颇是无赖地一摊手：“少夫人可别这么说，不当的事儿是你们沈家做下的，我无非是给你们沈家出个主意罢了。”他瞟了瞟沈语迟：“当然，为着保险起见，还请沈姑娘这些天先住到太子内宅去，待到太子回来，再给沈姑娘请旨，赏赐名分。”
其实这锅让太子来背有点冤，太子虽然中意沈语迟，但也重脸面，做不出这般下作之事，他不过是临走的时候倒是交代令丞多照看关注一下沈家。偏偏这令丞是个极其不要脸的，他又恰巧从总督那里听了几句隋帝之子的事儿，便想着用此事拿捏沈家，逼沈语迟就范，待太子回来看见沈语迟从了，太子心里岂不欢喜？太子一高兴，他以后就前程可期了！
白氏给这般不要逼脸的话气的浑身发抖，沈语迟也是气血翻涌，面无表情地道：“我知道你这般威逼利诱是什么意思，无非为了搏个前程，你动动你那猪脑想想，若我真入了太子府，想起你这般逼迫，难道不会让太子治你的罪？！真个不知所谓的蠢货！”
令丞给她说的脸色一变，但一时气涌上来，当真什么都顾不得了：“沈大姑娘，太子已经送了鸳鸯玉佩下来，这与求亲何异？你若是现在不入太子府，那便是抗旨，仔细想想你受不受得起吧！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大哥着想！”
那对儿鸳鸯玉佩沈语迟已经交给沈南念，让他趁机还给太子，但听到后半句，姑嫂的脸色齐齐变了。
令丞也是瞧着沈家如今顶事的只剩下几个妇孺，这才敢上门威胁。他瞧着姑嫂变色，得意一笑，声口转柔：“太子愿意以正妃之位相聘，已是诚意十足，沈姑娘你难道不想为自己前程考虑...”
他话还没说完，一把低沉的男声从后传来：“她不能去太子府。”
令丞惊讶地转过头，顾星帷抬步走进来，面色沉肃：“我已和沈大姑娘定下婚约。”
这话一出来，把沈语迟惊了个目瞪口呆，幸好白氏死命掐了她一把，拼命给她使眼色，她这才努力忍住了惊呼。
令丞怔了下，顾星帷继续道：“我和沈大娘子早有婚约，有婚约的女子甚至连参加选秀也不能，岂能嫁给太子？你这混账东西，分明是要陷太子于不义！”
令丞不敢得罪他，却又不死心，不甘道：“敢问顾大人可有婚书定帖？！”
顾星帷冷冷道：“你还不配看。”他一指令丞：“把这个背主忘义，不知礼数的混账给我打一顿拖出去！”
令丞还没来得及辩驳，顾星帷身后就上来几个高壮护卫，揪住那令丞的头发就是一顿好打，不由分说地把他拖了出去。
顾星帷解决了这边，才转向白氏沈语迟：“白姐姐，语迟丫头，你们没事吧？”
白氏大为感激，忙行了一礼：“多谢小顾兄弟了，我们没事，就是被这贱人气得慌！怎地有这般贱人！”她又担心：“你这样打了他，不会有事吧？若是牵连到你，这可怎生是好？”
顾星帷不以为然地挑眉一笑：“我打的就是他这样没皮没脸的，太子是一国储君，又不是人牙子，他敢上门强行讨人，就算闹到皇上那里我也不怕，传出去了，没脸的还是太子！”
他顿了下，声音低了几分：“不过咱们两家定亲之事...还请你们暂时不要对外澄清辩驳，只有咱们两家有婚约，我才能光明正大地护着你们，否则...我怕太子府的人又上门来扰...”
他虽然是为了帮沈语迟脱困，但此时说定亲之事，分明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毕竟事情虽然棘手，但也没棘手到非要他说和沈语迟有婚约的份儿上，这时候提实不像君子所为...因此他面上虽镇定，手心已冒出薄汗。
白氏是过来人，如何能看不出他的心意？但顾星帷已说了两家订婚之事，这时候万万不能反口，而且她瞧着顾星帷和小姑挺不错...她心里踌躇片刻，缓缓点头：“只能先这般了...”
沈语迟给这般峰回路转的剧情弄的目瞪口呆，终于回过神来，当即道：“万万不可！”
凭良心说，顾星帷这样的条件娶她都算她高攀，但就在方才他说‘定亲’二字的一瞬间，她脑海里想的却是裴青临的脸。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裴青临，但她心里没有顾星帷，又总是想着另外一个人，她不能这么耽误人家啊！
她正色道：“我前头未婚夫已经黄了两个，我并不在乎什么名声，但你我订婚的消息传出去，你的婚事可怎么办？这岂不是耽误了你？”
这话一听就知道她是个实诚人，顾星帷不觉笑了笑，又扬了扬眉梢：“放心，大把的名门贵女排队等着我娶，这耽误不到我。”他迟疑了下，也不想逼她太狠，缓缓道：“放心，只是对太子府这么说罢了，我不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的，除了咱们，知道的便知道太子府那边了，想来他们为着颜面，也不会传出此事，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其实早已经给家里父母去了信，让他们立即向沈家提亲，把这事儿尽早坐实了才好呢。
他见沈语迟还想说话，又转了话头，沉吟道：“对了，你可知道你们府上那位被大火烧死的裴先生是什么来路？”
沈语迟听到裴青临三个字，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裴先生...怎么了？”
顾星帷斟酌了一下词句，才道：“传闻他和隋帝之子颇有渊源，所以那个令丞今日才会用此事胁迫你们。”
沈语迟喃喃重复：“隋帝之子，颇有渊源...”分明就是本人！
顾星帷却颔首，踌躇片刻，想着这即将不是秘密了，他便索性直言：“我也不瞒你们，那隋帝之子，近来好似在赶往帝都，只是不知他这一去，会惹出什么样的风云。”
沈语迟双目微瞠：“他去帝都做什么？他...已经抵达帝都了？”
顾星帷以手撑额，慢慢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有说他已经入京面圣过，也有说他死在去帝都的路上...”他没注意到沈语迟脸色微变，他又补了句：“现下也是流言纷纷，各有各的说法。”
不过这也是他急着和语迟丫头定亲的原因，他来登州就是为了隋帝太子，那人既然现身，他必然是要回京的，届时两边相隔千里，再结亲就不便宜了。
说来小顾同学还是个十分自恋自信的人儿啊，这时候都开始考虑成亲的时候穿什么衣裳好看了！
......
被众人议论的裴青临，现在正在新建的府上和曹国公说话。
曹国公是差不多跟裴青临前后脚返回帝都的，他一回帝都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因此只知道裴青临回来之后和景仁帝见了面，却不知两人说了什么。
他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忙把裴青临请到国公府上一叙，又问：“圣上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心里估摸着，圣上应该是不打算对裴青临动手了，自打裴青临从刺客手里救下他，他当即下旨嘉奖了裴青临，让满朝上下知道他归来的消息，还大张旗鼓地命人建造了府邸给以供裴青临居住，倒也没有安排人看押软禁...这么说来，景仁帝果真看在熹明皇后的面子上对他留情了？
裴青临沉默片刻，想到景仁帝那日的问题，他眼底掠过一道光芒，面色有些奇异和错杂。
他并不打算把和景仁帝那日的对话告诉旁人，只缓缓摇头：“圣上嘉奖了我几句便没再说什么了。”
曹国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景仁帝又是下旨褒奖又是给他开工建府的，看起来对裴青临颇为看重的样子，两人真不像没什么的。可裴青临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呢？
他也不好多问，急着追问一句：“虽然隋帝已死，但你毕竟是隋帝嫡子，宗室血脉，圣上既然打算留下你又给你建府，想必不会让你只做区区一介白身，他会封你什么爵位？亲王还是郡王？”这爵位一天不下来，他一天不能放心，他在裴青临身上投入了那么多政治成本，焉能不急？
裴青临看他一眼，一哂：“国公这话问的蹊跷，我怎会知晓圣上心思？”
曹国公怔了下，尴尬一笑：“也是，是我糊涂了。”
他还要说话，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门外传来一把娇柔婉转的女声：“伯祖父，祖母命我来添茶。”
曹国公又是一愣，本想呵斥门外少女，但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看了眼裴青临，掩嘴咳了声：“进来吧。”
片刻，一个身穿轻紫罗裙，头上佩着成套紫晶首饰的少女款款走进来。这少女最奇特的地方在于，她竟和熹明皇后的眉眼有三分相似，熹明皇后是天人之貌，这少女能和熹明皇后有相似之处，也是了不得的貌美了。
裴青临都不由多瞟了她一眼，随即眸光微沉。
少女放下手里茶具，目光也落到裴青临身上，裴青临这会儿当然不可能再穿女装了，她惊鸿一瞥，露出屏息惊艳之色，她怔怔瞧了会儿，又赤红了双颊，含羞低头，目光却不住落在裴青临身上。
曹国公笑着介绍：“这是我四弟家的孙女，名唤阿甄的，性子倒也有几分伶俐，很得你外祖母喜欢，时常把她带在身边的。”
他比了个手势：“阿甄，还不快给你表兄斟茶？”
曹甄柔顺应了，捧着茶具往裴青临身边走，一颗芳心快要跳出腔子。
裴青临看向曹国公，眼底几分怜悯几分轻鄙。
世人都在传熹明皇后背信弃义，舍了景仁帝而就隋帝，只有他们几个当事人才知晓，当初隋帝瞧上熹明皇后的时候其实还没有使出威逼手段，曹国公本可以向当时的皇上直接拒绝此事，可他那时候显然认为身为王爷的景仁帝前程远不如已经是太子的隋帝，所以当即悔婚，不顾女儿意愿，把女儿献给了隋帝，间接导致熹明皇后凄凉惨死。
说他不爱女儿吗？那也不是，他也曾为女儿的凄惨境遇痛悔流泪，也曾想法买通宫人，只为了让他们母子能过的好些，或许他对女儿的爱，就是让她母仪天下，结果隋帝登基之后，残暴无德的性子显露，他这才意识到害了女儿，可惜痛之晚矣。
如今也是一样的境况，他多般照拂自己，全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外孙吗？怕也不见得，景仁帝一直厌恨他背信悔婚，御极之后一直在削弱曹国公手里的权柄，这时候曹国公才找到自己，因为他知道在景仁帝手里混不下去，早晚是有一死的，所以才把政治筹码压了自己身上，希望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当初就想过把孙女许给裴青临，还拿药师试探过他和沈语迟的关系，不过被他直接处置了，现下瞧他和景仁帝关系和睦，又动了这等心思。要裴青临说，曹国公委实是个拎不清的，只看得见眼前小利，一辈子在别人手下打打仗卖卖力当个大将倒还可以，幸亏没有再往高位走，否则脑袋绝对不保。
他心念转了几转，曹甄柔柔一福：“表兄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古茶？我这就为表兄烹上一盏。”
裴青临有些厌烦地捏了捏眉心：“我不喜饮茶。”他转向曹国公：“我和国公正在商议正事，劳烦国公让闲杂人等退下。”
曹甄小脸微僵，曹国公讪笑着让她下去了，叹一声，一语双关地道：“阿甄点茶技术极是高超，我本想让你品评一二，看她的点茶技艺和沈家大姑娘比如何。”
裴青临手指把玩这一只紫毫笔，冷淡漠然：“在我心中，无人可与大娘子相较。”
曹国公不由挑了挑眉：“那你可知，你的大娘子，已经要和顾家嫡长子定亲了。”他摇了摇头：“这事儿我还是前日去顾家走动的时候，无意中听人提起的，想必不会有误。”
要不是他听说了此事，也不会让曹甄出来争一争了。
‘啪’地一声，裴青临手里的紫毫笔瞬间折了。

第79章
裴青临和她分别近两个月，若说心里不惦念，那是绝不可能的。他都不知道自己竟是个会多愁善感的，在帝都瞧见天上的明星皓月，或者吃到什么她喜欢的美食，都不禁想她能不能再登州看到吃到。
他当时离去的时候，确实心里负气，但并不代表他没做任何准备。沈语迟身边他让周媪继续留下听用，太子那里他安排了詹事看着，其实那日纵算顾星帷不来，那令丞所图也未必能得逞，可偏偏事情就是赶寸了。
小顾同志也不是那日才派人跟家里说的，人家在裴青临走之前就已经给家里传信了，提亲的消息传到的时候，裴青临还在亡命的路上呢。顾家人瞒的又好，倘不是曹国公去顾家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一耳朵，裴青临怕是还要晚几日才能知道。
曹国公和他相识这么久，至今从未见他失态，他没想到沈家女对裴青临的影响如此之大，他踌躇片刻，忙劝：“也许是我听岔了，顾家未必能看上沈家，你千万不要和顾家交恶，如今先把你的爵位定下来才是正事...”
裴青临沉默地把断了的狼毫笔丢在一边，神色淡漠：“我先回去了，国公自便。”
曹国公还想劝他几句，见一直不搭腔，便也只得随他去了。
曹国公一颗老心忐忑不已，幸好景仁帝没有让他忐忑多久，不过三日，终于下定决心赐裴青临亲王爵位，封裴青临为襄王，一应赏赐份例府邸皆按照亲王规制，对于一个先皇太子来说，这赏赐位份不可谓不优待了。
裴青临领旨进宫，帝都众人本以为他是要面圣谢恩的，谁知道他干了特匪夷所思的一件事，他请求皇上下旨，调沈国公一家回京上任。
景仁帝素来厌恶沈正德这样无才无德之人，但这回不知裴青临是怎么劝的，他居然应允了此事。
......
裴青临受封亲王的消息和沈家一家调任回京的旨意，几乎是前后脚到达沈家的。
按照一般的规矩，京官可比地方官尊荣得多，地方官转到京城任职，都是要比往日低上两阶，所以沈正德是从五品的官身，这么一回京，皇上只给他打发了一个从六品闲差。倒是沈南念的差事不错，他如今是正五品千户，回京之后还在羽林军领了个正五品实权差事，等他从北蛮回来就可以上任，这已是极优渥的任令了。
可沈语迟都没顾得上这一条，她就听见了一个消息，裴青临当亲王了！
她震惊了好半天才平复过来，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没有裴青临消息的时候，她每天担心他担心的一晚上要做好几遭噩梦，生怕他在外伤了残了，待到消息传来的时候，她唯一想的就是，这死鬼怎么就没死在外面呢！
人家不光没事，还捞了个亲王当，沈语迟给气的头昏脑涨，所以...裴青临就是为了这般前程才舍她而去了吗？既如此，一辈子两不相见倒也罢了！
沈语迟正在心里发狠，白氏就开始盘算着怎么带一大家子返京，恰好顾星帷也听闻了此事，他近期也是要赶往帝都的，听见沈家也要去帝都，心里自然欢喜，当即便邀请沈家人一道启程。
白氏自也高兴，她于是先把沈正德和楚姜从别院接回来，又命人收拾东西，清点人手，如此忙活了七八天，这才终于能动身返京。动身那日，永宁她们几个还特地赶来送行，拉着她依依不舍地说了好些话。
既然是在登州，两家人自然得走水路，顾星帷便包了一艘大船，让自家带的护卫下人和沈府一家上下都能住的开。白氏自打顾星帷上门说了结亲之事，难免就拿他当半个妹婿看待，见他如此周全妥帖，心下熨帖，深觉妹妹以后有福了。
顾星帷不但会刷长嫂的印象分，他还隐约跟沈正德透露了欲和沈家结亲的消息，沈正德是个势利眼，喜不自禁，就差没当场应下了。
沈语迟自打顾星帷上门提亲，对他的心意也有点察觉，她正给裴青临烦的一头毛线的，实在不想再招惹旁人了，奈何两人还在一条船上，她也只得闭门不出罢了。
如此行了两个多月，沈家一家子终于抵达帝都外的码头，来接的是沈家一个旁支的堂兄，名唤沈南风的，这位堂兄颇有出息，在帝都的时候也受过沈霓君不少照料提携，现在人在宫里禁军当差，为人亦是直率爽朗。
沈语迟印象中和这位堂兄关系不错，大家互相见过礼，沈南风一笑：“国公府我都命人收拾打扫好了，伯父带着人直接入住便是，若有哪处不合心意的只管告诉我，我着人安排。”
大家客气了几句，沈南风突问了句：“大哥还没回来吗？”
白氏不欲多谈此事，只笑笑：“嗯，太子出使北蛮，现在还没回来，他身为随行的官员，自然不得归了。”
沈南风抖擞了一下精神，有些振奋有些艳羡：“真羡慕大哥能在太子身边当差，可惜我就没有这样的运道了。”
白氏瞟了眼沈语迟，笑笑：“你只要认真当差，日后自是有前程的，在谁身边又有什么要紧呢？”
沈南风摇摇头，仍是羡慕：“在储君身边怎么能一样？”
白氏不再多说什么，顾星帷这时候也下了船，笑意盈盈地看向沈语迟：“家里宅子收拾好了，记得邀请我去你们家玩啊。”
沈语迟嘀咕了句：“我家有什么好玩的？”
白氏现在看顾星帷是千好万好，连忙应下：“这是自然的，不是我吹嘘，沈家祖宅有一处极好的景致，种了万千枫树，秋天看的时候当真是漫山红遍，美不胜收。”
顾星帷一笑：“那我可就等着收白姐姐和语迟丫头的赏枫帖了。”
他又瞧了沈语迟一眼，见她无甚反应，不觉气闷，他猝然伸手，摘下她头上簪的一朵蔷薇，笑的桃花眼飞扬起来：“空口无凭，不如以此为信物。”
沈语迟伸手想抢，但码头上人来人往的，两人拉拉扯扯实在不好看，她便哦了声：“我路上随便摘的，你非要以此为信也随你。”
顾星帷一挑眉，白氏打圆场：“好了，都是大人了，竟还斗嘴。”她笑着转向顾星帷：“星帷你一年多不曾归家，顾夫人心里定然是惦记的，你先回去瞧瞧父母吧。”
顾星帷把那朵蔷薇握在手里，挑眉笑看了沈语迟一眼，这才上马走了。
白氏和沈语迟由家仆服侍着，慢慢走出码头，她略说了顾星帷几句，见沈语迟兴致乏乏的样子，她便转而说起京中趣闻：“听说那隋帝之子一来京城就被封了亲王，当真是极大的体面了，也不知是何等样人，才能让今上这般厚待。”
沈语迟撇了撇嘴：“没准是个无信无义贪慕权势之人！”
姑嫂俩说着话便上了马车，谁都没留意沈语迟说话之后，码头边停着的一辆低调素简的马车掀起车帘，车夫轻声问道：“主上，您还要不要接沈大姑娘了？”
裴青临斜倚在车围子上，长睫遮住眼底冷光：“不必了。”他想到顾星帷和她谈笑风生的场景，脸上不掩冷淡：“派人盯着顾府。”
沈家一行动身回了沈家祖宅，沈语迟在白氏身边帮着收拾料理，用了两三天才堪堪收拾完。
她这些日子还听到了跟裴青临不少相关的消息，倒不是她刻意出去打听，而是裴青临委实太出名了，而且此人身上颇有奇异之处，以隋帝之子的身份得了亲王封位，这是其一，其二是他生的实在俊美，一出门满大街的大姑娘小媳妇就盯着她看，好几个贵女对他一见倾心，闹死闹活地非要嫁给他。
沈语迟听完之后，心里重重一哼以示不屑，干脆对他的事儿不听不想，更加卖力的干起活来。
——没想到祖宅的一摊事才料理清楚，沈家就接到宫里的消息，景仁帝五十岁整寿寿宴，要大宴群臣，沈家亦在受邀之列。
......
顾星帷轻轻把那朵蔷薇花别在前襟，一路直奔城门而去。亲娘顾夫人只带了几个心腹在城门外等着，看见一年没见的儿子回来，霎时红了眼眶，摸着儿子的脸道：“阿诺瘦了，也黑了。”
顾星帷不大爱听这话，哭笑不得地由她摸个够，这才咳一声：“我也没多黑，谁让登州那地方瞧着不热，日头却大呢？再说我哪怕是黑了，在大街上放眼望去，也没几个比我白的。”
顾夫人给他气笑，笑斥：“这话说的，真个轻狂！”
她拉着顾星帷上了马车，她本想问顾星帷几句平安，不料他才上马车，一张口就问：“母亲，我信上和你们说的事儿，你和父亲考虑的如何？”
顾夫人脸一沉，也不想儿子刚回来就训他，她轻描淡写地道：“到底是你的终身大事，哪能这么草率？”
顾星帷一挑眉：“母亲别拿这话哄我，这前后拢共也有三个月了，你和父亲都是干脆之人，为何要拖延这么久？”他垂眸想了想，忽轻声问：“你们觉着语...沈大姑娘哪里不好？”
他说完自己先皱了下眉：“可是因为太子纠缠她之事？我与你们说过了，这实与她无关，是太子自己行止不检...”
“一国储君你也敢这般非议？”顾夫人沉下脸斥他一句，然后才道：“我自知道此事与她无关，咱家在朝中还有几分面子，哪怕太子真对她有意，你若真娶了她，咱们也能护得住人，但...”
她轻哼了声：“你还年轻，不知那她父亲是个什么人品，这人好色无德，发妻才死没多久，就迎了楚氏女进门，说来那楚氏女也是个没有皮脸的，在沈大姑娘生母还没死的时候，就和她父亲搭上了手，后来她进门，家里的姑娘都是她这个继母教养的，这样的女人能教养出什么好孩子？”
顾夫人脾气也是帝都出了名的威风厉害，她越说越怒，重重拍了几下案几：“还有她那个二妹，当初在京城的时候见天儿地在你面前显眼，我为了给她留颜面，只当不知道罢了！你怎么这般不争气，竟看上了这样女子的长姐？！”
顾星帷叹了声：“我自知母亲的顾虑，但沈家人也没有各个都是厚颜无耻之徒，你看伯念兄，你不也常赞他品行端正，颇有才干吗？她是伯念兄的亲妹，若她像楚氏像沈二娘一般，我也不会喜欢她了，难道你还不信我的眼光吗？”
顾夫人实不愿结这门亲，她对沈语迟倒没什么看法，主要是厌恶和沈正德打交道。她也不想和儿子为此事闹不快，暂且缓了神色：“说归说，你总得容我相看相看那位沈大姑娘吧？”
顾星帷颔首一笑，显然志在必得：“届时我和母亲一并去。”
......
沈语迟自打穿来之后，头一回参加这种宗室级别的宴会，很是为穿搭佩饰纠结了一番。
白氏原来参加这等级别的宴会也不多，可惜沈家离京多年，她在帝都也没有自己的交际圈，不方便探听帝都风尚。她迟疑着道：“以往赴宴，尤其是这种喜宴，咱们着一些明丽点的颜色总不会出错，我库房里还有几块水红银红的上好料子，拿出来让帝都的绣坊给你赶制衣服吧。我自己倒是简单，穿诰命衣服就可以。”
沈语迟调侃：“还是嫂嫂好，有诰命在身，都省下衣裳钱了。”
白氏意味深长地一笑：“别急着羡慕我，你以后的诰命品阶没准比我还高呢。”
姑嫂俩说笑间就到了景仁帝寿宴的时候，白氏要走诰命专门走的门，她要行的仪式比沈语迟繁琐许多，便赶早进了宫。沈语迟只能独身拿着帖子入宫。
为了防止刺客，明肃规矩，宫门以外三里的地方不能坐马车带仆从，所以贵女们便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沈语迟才下马车，正准备徒步进去，就有三个少女邀请她一道走。
也是赶巧，为首的少女正是曹甄，她见沈语迟明艳娇美，在一片花团锦簇中芬芳灼然，容貌比自己还盛三分，身上衣着打扮亦是不俗，心下暗忖这少女定出身不俗，她有意结交，便主动上前：“这位娘子，咱们一道结伴进宫如何？”
沈语迟觉着曹甄有些面熟，她初来乍到，也乐得有人带她，于是跟着三人走了。
四人互报家门之后，其他两个听她来自沈国公府，都没了兴致，只围着曹甄说话。倒是曹甄言笑晏晏，一副玲珑模样，跟每个人都说得来。
几个人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么的，就转移到新进京的襄王身上：“听闻襄王生的俊美若天人，京里好些女娘为了看他一眼，差点栽进河里。”
另一人忙接口：“对啊对啊，不过他素来低调，平常几乎不怎么出门，上回好不容易出了王府，我本想去瞧瞧呢，偏生我娘硬是拘着我不让我出去。”
最先开口的少女遗憾地叹了声：“我也没见过，那样的美貌若是能有幸得见，此生无憾了。不知道这回宫宴上能不能瞧见他？”她又转向曹甄：“对了阿甄，按辈分算，你可是襄王表妹，你应当是见过他的吧？”
沈语迟怔了下，难怪她觉着曹甄和裴青临长得有点像，原来是表兄妹啊。曹甄抿唇一笑：“他来寻伯祖的时候，我倒是见过几次。”
另两人低叫起来，紧着追问“他是不是真的那般俊美？”“他成亲了吗？定亲了吗？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啊？”
沈语迟听的脑仁疼，万万没想到来宫里赴个宴都躲不掉裴青临的魔咒洗脑。
她还没想好怎么终结这个话题，几个女孩又轻叫了几声，目光直勾勾地往后看。
沈语迟下意识地顺着看过去，裴青临迎着晨曦的薄雾，步履优雅地向着宫门。
他已是换上了男装，一身华美的轻紫亲王常服，身量高挑挺拔，仿若玉树临风。他人冷漠无情，却天生一双极多情的眼睛，看人时总带了一段欲说还休的情意，倘世上真有琼宫天人，大抵就是如此模样了吧。
沈语迟静静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宫门，她涌上一股莫名的念头，仿佛他正在一步步走出她的人生。
这人是帝都的襄王，已经不是她的裴先生了。
她忽然气血翻涌，手心冒出薄汗来。
他突然脚步一顿，人拐了弯，向树下的四个少女走了过来。
曹甄三人立刻沸腾了，方才说话的少女激动地小声道：“襄王过来了！”
另个少女轻拍了她一下：“别乱嚷嚷了，他和阿甄是表兄妹，定是来寻阿甄的。”她轻轻咦了声，发现了什么似的：“阿甄，你今日也穿的紫色哎！”
其实裴青临身上的紫色常服和曹甄身上的衣服没啥相似之处，不过同色也让她们十分兴奋的，最先开口的少女一脸艳羡：“这也是阿甄和襄王的缘法了，阿甄这样貌美，又和襄王是嫡亲的兄妹，自然是亲近的。”
曹甄红了脸，娇羞地捶了她一记：“你们别胡说了。”其实她也觉着，襄王很有可能是来寻自己的，除了自己，其他人襄王也不知道是谁啊！
沈语迟心情更是雪上加霜，甚至想突然隐身，裴青临已经走到四人面前。
他摊开手掌，玉雕一般的掌心躺着一块五彩璎珞，他完全无视了周遭人，对着沈语迟徐徐开口：“大娘子，你的璎珞掉了。”
曹甄一行傻眼了。
沈语迟一摸颈项，才发现项圈上的璎珞果然掉了，她伸手要接：“多谢...襄王？”
裴青临却反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抽回，他这才转向曹甄几个：“劳几位回避一二，我和大娘子有话要说。”
曹甄笑容更有些勉强，疑惑地瞧了眼沈语迟，带着两个闺蜜走远了。
沈语迟抬头，正对上他含情的眼睛，不过她心里没啥波动，他天生长了一双多情眼，就算看狗也是这样含情凝睇。她内心吐槽完，心里稍微畅快了点：“先...王爷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她又转念一想，哎呦，这不连自己也骂进去了吗！
裴青临这才松开她的手，帮她把璎珞重新佩于颈间，两指有意无意搭着她的颈项，沿着跳动的脉搏缓缓摩挲。“要说的话么...”他嗓音里带着优雅温和的笑意：“恭贺大娘子定亲之喜。”

第80章
沈语迟眨了眨眼，才想起来他说的是顾星帷为了阻止太子府上门骚扰，故意说他和自己定亲之事。
裴青临假死骗她之后，自己在这儿吃香喝辣勾妹子，小日子过得美滋滋，又跑她这里来怪声怪气地说这话做什么！
她心里冒火，也没有急着否认了，重重哼了声，硬邦邦撂下一句：“多谢，到时候记得送礼金啊，不要九十八，不要九九八，我要一千九百九十八。”
裴青临：“...”
他听她这般说，气儿反而平了些，她若真的跟顾星帷定了亲，也不会说这样不着调的浑话了。
沈语迟皮这一下很开心，敛衽一礼：“王爷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裴青临手指绕到后面，灵巧地捏住她的后脖颈：“大娘子高兴么？”
沈语迟皮笑肉不笑的：“自是高兴，顾小郎君品貌上佳，为人坦荡，我为什么不高兴？”她还特地在坦荡二字上加了重音。
裴青临低笑了声：“我怎么觉着...大娘子有些心虚呢？”他略略抬眼：“ 大娘子教教我，一桩婚事若是没有婚书定帖，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算什么呢？”
他轻声道：“大娘子年纪尚幼，心性率真，我是怕你被有心人诓骗了去。”
沈语迟推开他的手：“这就不劳王爷操心了！”
裴青临听这称呼格外刺耳：“不叫我先生了吗？”
沈语迟嘴唇一动，想说什么又按捺住了，她直接转身走了。
待到进了宫门，自有内侍引着她进了设宴的昭明殿，这时大殿内来的人不多，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按照自己的座次落座。
沈正德在景仁帝那里不得脸，沈语迟也安排不到啥好座次，就在靠下首的位置落座。她刚坐下没多久，裴青临就已经走了进来，不过凭他的身份，坐的自然不可能是偏殿，被下人引着去了正殿，他目不斜视，径直从她面前掠过。
沈语迟更郁闷了，也梗着脖子，脊背坐的挺直，眼风都不往他哪里扫一下。
裴青临没有去正殿急着落座，而是站在连接正殿偏殿的小门处，接着柱子的遮掩，沉寂而长久地凝视着她。
沈语迟坐了一会儿就觉着饿了，可惜现在人还没到齐整，离开宴最少就一个时辰，她皱眉忍了会儿，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几声低低议论。
“...还有人敢穿红色？”
“圣上最不喜红色...天爷啊，她竟穿红色来给圣上贺寿...”
“嘘，小点声，她们一家是从登州来的土鳖，不知道这忌讳也正常...”
沈语迟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她打眼一望，发现殿内坐着的几个人里，还真就自己一个穿红色的，独她穿了银红上襦和深红齐胸下裙，其他人便是穿了红，也多是粉红桃红玫红这样的颜色。
她可给郁闷的够呛，他们一家才进帝都就宛如土鳖入城，白氏和她这几日都忙着收拾宅邸落实差事了，也没腾出空来特地打听景仁帝的忌讳，谁想就是这么倒霉，她随便穿一衣裳，正赶上景仁帝最不喜的颜色了。
景仁帝的心胸未必会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但人家寿宴犯忌讳多少有点给人心里添堵。说来景仁帝和裴青临在喜好上倒有些相似，裴青临也不喜欢红色...
沈语迟左右瞧了瞧，正打算叫来内侍，花些钱看能不能谋到一件其他颜色的外衣，好把自己身上这套挡一挡。
她还没抬头唤人，就见一个内侍端了一盘糕点，手臂上搭着一件玄色绣银莲的斗篷过来，内侍把糕点放好，又亲手要给她披上斗篷。
沈语迟一脸讶然地躲开：“多谢大人...不过这是谁给的啊？”
内侍赔笑着展开斗篷给她披上，又往裴青临站的地方瞧了眼：“糕点是襄王吩咐奴婢端给您的，斗篷也是王爷的，他吩咐奴婢给您披上。”
沈语迟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那里已是空空如也。待到内侍把斗篷给她穿好，她又被一股熟悉的兰麝香气包裹住，她心神一恍，不觉摩挲了一下身上的衣料。
选这时候给她，她还真是...没法拒绝，她一脸郁闷地把斗篷系好，裴青临的衣服她穿大了些，但斗篷偏短，瞧着也不算违和。
她系着系着又想到，方才曹甄那几个分明也瞧见她穿了一身红，为何不能提醒一句呢？多说一句也不费事，倘她遇到此事，必然是要提点一句的，帝都人情委实凉薄啊！
她感慨到寿宴结束，待到出了宫门，她看见裴青临的车架，忙让车夫追了上去。
裴青临见她追来，便让自己车夫放缓了速度，两指挑起车帘：“何事？”
沈语迟抿了抿唇，把折好的斗篷还给他：“方才宴上多谢王爷了，这是你的衣裳，请你验收一下。”
她这幅不想跟他有牵扯的姿态，让他眸光一暗，眯了眯眼，淡漠道：“我从不穿别人穿过的衣裳。”
沈语迟想了想：“我穿了还不到两个时辰，王爷若是执意不收，不防报个价给我，我折算成银子送到你王府上去。”
裴青临眼底更冷，他缓缓伸出手，沈语迟以为他要接过，忙往前递了递。
他却突然用上内力，伸手一扯，就把斗篷扯破了一块：“我突然转了主意，现在只想要这一件了，既然它已经损毁，劳大娘子补好给我。”
他施施然放下车帘：“记得亲自送到我府上。”
沈语迟：“...”她就很想一脚踹他脸上。
她回去之后就开始了在帝都的社交生活，白氏也有空余一点点打入帝都的夫人圈子。
不过最近沈家倒是有件大事——沈幼薇要定亲了！对没错，就是沈幼薇。
她和吴二出了那等丑事之后，吴二已经派人提了亲事，沈正德也应下了，只是要求正式给沈幼薇一个定亲礼，吴二自打太子出使北蛮之后就回了帝都，恰好沈家最近也赶回来了，两家都不欲这等丑事张扬，便就近择了吉日举办订婚礼。
顾夫人那边本来还考虑着怎么选一个不唐突的时候相看沈语迟，这定亲礼的帖子一下，倒是现成的机会，顾夫人便在顾星帷的催促下到了沈府。
路上顾夫人仍是没放弃劝说顾星帷：“你回汴京也有几日了，可曾见到那位沈大姑娘跟你递过一句话，给你送过一次东西？人家分明是对你无意，偏你还剃头挑子一头热。”
顾星帷倒是不以为意：“这又如何？我们二人非得私相授受，花前月下互诉衷肠，她才算是心里有我吗？”他掸了掸衣袖：“母亲你和父亲成亲的时候两两都不认识，不也恩爱携手了几十年？感情是婚后培养的，又不是婚前非得如何如何了。她不主动联络我，正是她的尊重，倘她是沈二娘那样的女子，我也不会喜欢她了。”
不得不说，先婚后爱什么的...顾星帷这也是典型恪守礼法世家子的通俗观念了。
“你无非是瞧着人家颜色好性子好才瞧中人家的，你对她的脾性一无所知，她喜什么厌什么，这些你可都清楚？还有人家的心思...”顾夫人额头直抽抽：“她若对你无意，直接拒了你的提亲，到时候还说不说得出这等话来！”
“看人无非就是容貌品行了，她有这两样优点，有的人貌美却无德，有的人品行高洁却面如钟馗，她有这两样优点，难道还不够吗？”
顾星帷挑唇一笑，又理了理衣裳发冠，确定通身无误了才道：“  我自问容貌才智不逊于世人的 ，跟她也不算不般配了，况且我又和伯念兄熟识，和她也早就认识了。待到成亲之后，她自然倾心于我，届时照样可以白首偕老，恩爱百年。”
小顾同学从小就是保持着迷之自信成长起来的啊！
顾夫人气的给了他一下子。
母子俩是贵客，一下马车就被管事婆子往花厅里引。顾夫人是一心想去瞧沈语迟的，没想到才走了几步，绕过照壁之后，竟围观了一场姐妹斗嘴。
沈幼薇一身吉服，姿容虽美，面容却带着怨毒和戾气，她两只手紧紧捏着吉服裙摆，怨恨地拦住沈语迟：“长姐害我至此，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沈语迟不耐看她：“求仁得仁，你敢说这事儿不是你自己作的？”
沈幼薇嘴唇颤了颤，怨愤喊道：“嫁给吴二的本就不该是我！”她咬紧牙关：“长姐的大恩大德，我会好好报偿的。”
沈幼薇的逻辑是，我害了你，你就该往坑里跳，因为你没跳坑，让我倒了霉，那就是你的错。
沈语迟委实懒得跟脑残吵架，她本来就不是啥高智商人才，和脑残吵架越吵越傻，她一把掐住沈幼薇的下巴，把她按在墙上：“少跟我废话，你若真有能耐报复，我也佩服你！现在干打雷不下雨有什么意思？！”
她沉声喝道：“把二娘子扶回去，等吉时到了再放她出来！”
她喝了一声，立刻冲出几个婆子来，七手八脚地把沈幼薇扯进了内宅。
顾夫人认出发作的就是沈大姑娘，她不觉在心里暗暗点头，心里的不满反倒消去不少。她夫家娘家都是煊赫门第，平生最瞧不上那样磨磨唧唧娇娇怯怯的人，沈语迟这样的性子才对她胃口，手段能耐可以慢慢学，性子爽利明快才堪造就。
顾夫人打算再问问她性情喜好成长之类的问题，自家儿子喜欢她喜欢得紧，若是沈大姑娘人品性子合适，她便可以着手准备提亲了。

第81章
本来顾夫人最中意的人选并非沈语迟，而是今上最小的女儿郦阳公主。
邺朝没有规定驸马不得入朝干政的规矩，娶一位公主明里暗里更有数不清的好处，只一条，娶公主就不得纳妾收通房，顾夫人也不是给儿子塞妾的母亲。更何况顾星帷这一走就是一年，圣上几度要为公主定亲，但公主死活不愿，只一意等着顾星帷。
对于顾星帷这样想要在仕途上有所斩获的年轻人来说，娶一位公主能带来的政治利益简直不可估量。可惜了，没缘法，毕竟千金难买心头好，儿子一心在沈大姑娘身上，幸好现在瞧来，沈大姑娘也是好的，日后若能安心打理内宅，料理庶务，前程也差不了。
顾夫人边思量，边绕过影壁，笑着招呼了句：“这就是沈大姑娘吧？好些年没见，大姑娘越发活泼伶俐了。”沈家和顾家勉强沾亲带故的，她这样打招呼，并不算突兀。
沈语迟还没认出眼前这位打扮清雅，面容端美的贵夫人是谁，她瞧见后面站着的顾星帷才恍然大悟，忙敛衽一礼：“见过顾夫人。”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我们家这一摊事，让您瞧笑话了。”
顾夫人忙扶她起来：“快别多礼。”她笑一笑，眨了眨眼，竟有些调皮的意思：“什么笑话不笑话的，我才过来，可什么都没瞧见啊。你们好些年没回来，我也好些年没来沈国公家的府邸了，你陪我逛逛可使得？”
沈语迟老实道：“不瞒您说，我也才回来呢，陪您走两步还是可以的，要是介绍景致，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顾夫人是正经一品诰命，身份煊赫地位尊荣，平日里上赶着巴结奉承她的不知有多少。她听沈语迟这话，就知道这是个实诚人，不觉笑一笑：“那咱们就去园子里逛逛。”
路上顾夫人问了她日常喜好行事，顾星帷便在身后默默跟着，两人说起她在登州做生意的事儿，沈语迟没觉着做生意赚几个零花有哪里不好，见顾夫人问起，她就一五一十说了。
顾夫人更觉着这孩子心实：“我就最烦的便是有人抱着那些死规矩，口口声声说经商有辱身份，这话当真可笑！咱们又没入商籍，怎么就有辱身份了？再说咱们女眷，手里头若是有田地铺子，细心经营了，还能置下一份家当来，这家当传下去更能福泽子孙。”
顾夫人得有四旬左右的年级，但性子委实活泼，沈语迟所遇到的长辈里，这位顾夫人算是难得好相处的了。
顾夫人不但人好相处，出手还特大方，摘下手腕上的一对儿翡翠镯子就给了她。那翡翠托在掌心简直宛若一汪凝碧，颜色澄澈透亮，实在不是凡品。沈语迟哪里好意思要啊，坚辞不受，还是顾夫人硬给她戴在腕子上头。
两人说话间就已经到了宴客的花厅，白氏瞧见顾夫人和沈语迟一并走进来，又见小姑手腕上多了一对儿眼生的镯子，她眼睛微微一亮，大抵猜到顾夫人的来意了。
不过这时候人来人往的，白氏又是女方家人，不好表现的太主动，客气招呼了几句，就拉着沈语迟四下认人了。
顾星帷桃花眼里满是笑意：“母亲觉着如何啊？”
顾夫人没好气地嗔儿子一眼，说话却很公正：“是个好姑娘。”她不担心沈语迟有什么狐媚手段笼络住了自己儿子，论手段，她也不可能怕一个小姑娘。但她性子人品都无暇，顾夫人反挑不出什么错儿来了。
顾星帷一副笃定模样：“她性子和母亲年轻时有几分相似，我就知道母亲定会喜欢她的。”
顾夫人又斜了斜儿子：“你回头去西山寺，请方丈卜个吉日吧。”
这便是答允的意思，顾星帷桃花眼挑起，眼底尽是喜悦。他自然是急着早点把定亲之事落实下来的。
沈语迟这还不知道自己又被人看上啦，就算知道，她估计也没啥心理波动，顾家是千年大族，这么些年累积下来，旁支嫡系的亲戚不计其数，各项事务更是烦不胜烦，她自问不是这等人才！而且，而且她和裴青临还剪不断理还乱呢。
她陪着白氏应酬了许久，眼看着吉时都快过了，白氏都着急起来，吴二这才姗姗来迟。
吴二一身吉服穿的歪歪斜斜，打扮的是花里胡哨半点不庄重，一进来先瞅了眼沈幼薇，瞧未婚妻盛装之下也颇为貌美，他心下一喜，又瞟见了沈语迟，觉着这个大姑子比原来还明艳三分，他那目光就黏黏糊糊的，看得人心里犯恶心。
沈语迟脸色越来越沉，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揍他一顿，便起身向白氏道：“嫂嫂，我待在屋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白氏亦是厌恶吴二，颔首道：“去吧，等会你不用过来了，这儿有我呢。”
沈语迟就起身出去了。
顾星帷本想教训吴二一番，结果发现沈语迟先走了，他瞧了母亲一眼，见母亲点头，他便跟着出去了。
沈家祖宅附近不远处有个坊市，里面吃的玩的东西不少，沈语迟买了个炸糖米糕慢慢吃着，冷不丁头顶传来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方才还没吃饱吗？居然跑这儿加餐来了。”
沈语迟转头就看见顾星帷带笑的桃花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她冷哼一声：“对着吴二那张脸，能吃下饭才奇怪呢！”
顾星帷眨了眨桃花眼，不经意地抛了个媚眼：“正巧，我也被恶心的吃不下饭，你不打算请我吃点？”
他这番完全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沈语迟随手一指卖糖米糕的摊子：“自己买呗，几文钱的东西还要人请？”
顾星帷还无师自通了耍无赖技能：“我在你家吃席没吃饱，你都不带管饭的吗？”
沈语迟也懒得为几文钱的事跟他吵，数出铜板买了两串糖米糕递给他。
顾星帷笑意盈盈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伸手接，而是弯下腰握住她的手，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沈语迟眼睛都瞪圆了，手里的糖米糕‘啪’就落了地。
顾星帷抿了抿唇，既觉着她反应有趣，又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后腰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腰间的玉佩被人一阵风似的掠走了。
一块玉佩他倒是不在乎，但上面还刻着顾家的印鉴，他冲沈语迟撂下一句‘等等我！’，纵身一跃就去追贼了。
那小贼不知什么来路，轻功怕是宫里羽林军也比不得，他堪堪追出去两三里，只找到那块被扔下的玉佩。他心里既然憋闷又狐疑，但沈语迟还在原处，他连忙折返回去，人来人往的坊市里，她却没了踪影。
......
沈语迟眼瞧着顾星帷跃了出去，她还没搞明白出什么事了呢，突然腰间一紧，几个服侍的下人护卫都没反应过来，她就给人半搂着到了一处暗巷。
裴青临一脸阴翳，取出一块帕子来，握住她方才被顾星帷握住的右手擦拭。他声音冷沉：“他还碰你哪儿了？”
他说完这句，又沉默了下，声音极轻地问：“你喜欢顾星帷了吗？”眉间头一回带上了不确定，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不想问这个问题了。
沈语迟怔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她愤愤抽回手：“你派人调开顾小郎君的？你还把我掳来！你又想干什么？！真以为帝都没王法了？！”
她又皱眉：“我喜欢谁跟你没关系！”
裴青临闭了闭眼，想到方才瞧见的画面，眼底便是掩不住的冷厉：“光天化日，你们没名没分的他就敢对你这般腻歪，我若是不调开他，谁知道他还要做什么？”
他伸手把她被他握过的手包裹住，让自己的味道驱散顾星帷带来的气息。
沈语迟使劲想抽回手，却怎么都抽不开：“那你这样又算什么？！”
裴青临握住她的手一时，心绪总算平复了些。他不想对她发作，让自己缓缓展颜：“我是你未来夫婿，怎么能和他一样？”
沈语迟啐他，又故意挤兑：“你是我哪门子夫婿？！我告诉你，我对未来夫婿别的要求没有，就一条，一定不能穿过女装！”
裴青临唔了声，做若有所思状：“好吧。既如此...大娘子做我的夫婿也可以。” 指尖摩挲着他的下巴，柔声媚色地道：“我有陪嫁千万，自己亦算有些本事，相貌也瞧得过去。绣活厨事亦是懂得，也无需大娘子出什么聘礼，日后更能帮你料理内外事宜，半点不需你费心，你觉着可好？”
沈语迟给这没节操的弄的脑袋发蒙，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听裴青临这样说，她硬是发不出火儿来：“你，你发癔症了！”
裴青临拿捏她脾气拿捏精准，声音更放缓了几分：“这样不好吗？”
沈语迟换了口气，努力不被美色所迷。她沉声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裴青临心下颇是遗憾地叹了声，笑一笑：“我的斗篷，大娘子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沈语迟皱眉道：“我已经补好了，王爷若是要，我这就命人给你送过来。你现在要是没别的事，能先让我走了吗？”
“不行。”他把她的手指摊开放在掌心，一根根的挨着把玩。沈语迟压着火儿问他：“你还有什么事？！”
“我说了，你就会照办吗？”他抬眸瞧了瞧她，微微一笑：“若我说我想你了，想见到你，亲你抱你，你会答允吗？”
沈语迟还没出声骂人，就被拥进了一个带着熟悉香气的怀抱里，他满足地喟叹一声。
沈语迟硬是没能挣脱：“你放手！”她怒哼了声：“你现在已是亲王之尊，又不是女子身份，更该注意名声才是！你信不信我喊一声就能让你颜面扫地！”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间，轻轻嗅着她的发香。他闷闷地笑了声：“大娘子喊吧，喊完了我就向圣上请旨赐婚，你娶回家之后就能抱个够，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沈语迟给他噎死，他似乎迟疑了下，终于直起身，捏着她的下颔轻轻问：“大娘子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先生？”
沈语迟嘴巴闭的跟老蚌似的，裴青临一挑眉，要说话的话还未出口，巷口传来顾星帷的声音：“不能！”
裴青临眼睛危险地眯了下眼，缓缓转头看着他。
顾星帷进京之后一直在做差事交接，压根没来得及会一会这位襄王，只是当差的时候老远看过几次背影，今日正面一见他心里极为震惊。虽然裴青临外貌体型都有了一定改变，他还是能一眼瞧出来，这位襄王就是当初沈家的女先生，两人竟早就碰过面！他若是早知道，若是早知道...安能在此人手下屡屡失手？！
他如何震惊痛悔也来不及，又开始思考裴青临把沈语迟掳来的意义。裴青临虽装扮成女子，但到底是男儿身，想必也是早就对沈语迟起了歹心，只是当初在登州的时候碍于女子的身份不好下手，如今恢复了男儿身，便要一逞兽.欲了。
他给自己的脑补弄的面沉如水，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冷冷道：“王爷，沈大姑娘跟你素不相识，你这般当街掳人，怕是不好吧？”
他咬重了‘素不相识’四字，讥讽至极。裴青临漠然一笑，他让顾星帷看着他和沈语迟交握的手，讥诮地重复：“素不相识？”
沈语迟被这样的场景弄的一个头两个大，拼命挣脱，死活挣脱不开。顾星帷脸色越发难看，强行按捺住了才没跟他动手。
他抬了抬下巴：“我若和大娘子算素不相识，你又算什么？”
顾星帷平时再如何沉稳练达，毕竟也才堪堪二十，重重扔下一句挑衅：“我和语迟丫头早有婚约，不日就要下聘行礼，到时候还请王爷来喝喜酒。”他向沈语迟伸手，加重语气：“语迟丫头，跟我回去。”
这俩人沈语迟哪个都不想沾，她趁着裴青临不注意，猛地挣开他的手，又避过顾星帷。她重重吸了口气：“我要先回去了，你们二位自便。”
裴青临和顾星帷齐齐怔住。
还是裴青临先反应过来，他却没再拦她，只唤了声：大娘子...”他声音一沉：“等我。”
顾星帷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再过两日我们就要正式定亲，沈家长辈已是允了，劳王爷对我的未婚妻说话注意着些！”
顾星帷绝不是妄言之人，他既然敢说这话，想必是真的打算择日定亲。
裴青临面罩寒霜。
顾星帷撂下一句便转身走了，裴青临在原地静静矗立了会儿，周媪这时候过来寻他，她手里还捧着一件斗篷。
周媪毕恭毕敬：“主上，大娘子让我把这件斗篷还给您。”
裴青临眼底掠过一道光彩，似乎有些欣喜期待，待落在斗篷那细密的针脚上，他神色又淡了下来：“这斗篷是谁补的？”
这样紧密的针脚，不像是她补出来的。
周媪为难道：“是...是大娘子让丫鬟补的。”
他眼底的光彩黯淡了下来，他暗暗用了内劲，好好的一件斗篷就碎成了破布，他垂眸瞧了半晌，转身离去。
......
裴青临说的等我真不是一句虚言，他第二天直接上门提亲来了！
由于沈正德出门会友，招待裴青临的是白氏，她本来还纳闷这位和沈家素无往来的襄王上门做什么？待看到裴青临的脸，白氏直接懵逼了。
她面上掩不住地错愕：“裴，裴先生？”裴先生竟然就是隋帝太子？！他当初居然是假死脱身的？！
裴青临轻施一礼：“少夫人。”他见白氏还没回过神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解释：“我在登州的时候，迫于无奈才隐藏了身份，还望少夫人见谅。”
见谅不见谅的，现在人家是亲王，白氏又能说什么呢？
她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想到在登州时沈家发生的一系列事儿，背后想必都有这位裴先生的手笔。她心惊肉跳半晌，勉强开口：“不知裴先生...王爷为何来此？”
“首先，我想答谢沈府在登州时对我的多般照拂..”他一指带来的若干厚礼，又笑一笑：“其次，我是来向贵府大姑娘提亲的。”
白氏还没从第一道雷中缓过来呢，他这转眼第二道雷劈下，把她彻底劈蒙了。
她不可思议地重复：“求娶...语迟？”
裴青临唇角微翘：“我在登州时，便倾慕大姑娘的风采人品，只是当时因身份所困，未能提亲。而今我解了危局，自然要上门议婚，唯愿和大姑娘良缘永结，恩爱白首。”
白氏现在脑海里彻底是一团乱码，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思路：“齐大非偶，凭王爷的人品才貌，什么样的女子寻不到？语迟性子才干都是寻常，着实配不上王爷。”
她想了想，又拿出对付太子的理由：“况且，我们和顾家已有婚约。”
她先抛开襄王就是裴青临这件事，单看他的身份，白氏就不愿小姑嫁过去，就算他现在得圣上信重，但隋帝太子这个身份，以后注定少不了是非。况且亲王什么的，能上玉牒的侧妃就能娶四个，小姑哪里能应付的过来？看裴青临这张脸，未来也少不了桃花！
裴青临略勾了勾唇：“可有婚书定帖？据我所知，顾家连媒人也没派来过沈家一个。空口白牙就算是许亲了吗？”
白氏被他挤兑的脸色稍有不快，理了理思绪：“这是我们家里的私事。”
裴青临叹一声：“纵然少夫人不愿大娘子嫁我，但她毕竟当初是我学生，我还得劝夫人一句，你还记着当初大郎君反对顾郎君向大娘子提亲吗？”
白氏眉心一跳，她对顾家这桩婚事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一时倒是忘了丈夫的态度。
他不疾不徐地道：“顾家在京中树大根深，家族子弟众多，人员复杂，规矩亦是极大。哪怕是旁支的儿媳，也要三更眠五更起，立足一整日规矩，无时无刻都要在长辈面前服侍汤水，更别说到婚丧节宴的时候，能合上一时半刻眼就不错，大娘子是清闲性子，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日子？”也是难为他，为了给顾家抹黑，把人家内宅的事儿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白氏是给人当儿媳的，自然知道他所言非虚，不知不觉就听了进去，慢慢点头。
裴青临缓缓道：“况且...圣上早瞧上了顾星帷，想招他为女婿，郦阳公主至今未婚，就是为了等顾小郎。少夫人不会真的以为，你们沈家能抢得过宗室吧？若是让圣上知道此事，又该如何呢？”
白氏心头一跳，不觉皱起眉：“我竟不知此事...”
裴青临慢条斯理地笑：“这便是顾家的聪明之处了。”他理了理袖口：“少夫人不会不知道娶一位公主的政治价值吧？纵顾小郎如今沉溺于大娘子，但一朝她容颜不再，顾小郎会不会后悔今日所选，后悔没有娶了公主呢？”
白氏给他说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就算顾家不合适，也不代表裴青临就合适了。
她强笑了一下：“多谢王爷提点。”她又沉吟着推托：“语迟年纪尚小，父亲和夫君都暂不忍她这么早出嫁。”
这便是典型的托词了，幸好裴青临今天来，一是为了让他们重新考量顾家，二也是让其他人知道，他来沈家提亲了，绝了旁人的念想。
他其实也可以向皇上要求赐婚，但谁让太子也对他的小姑娘表露的倾慕之意，太子毕竟是皇上的嫡长子，他不确定皇上会不会有所偏向，也不打算冒这个险。
他并不气馁：“是该慎重着些。”他又笑一笑：“我会耐心等着大娘子的。”说完就起身告辞了。
白氏待他走了，才擦了擦掌心的冷汗。她闭目思忖了会儿，突然沉声道：“把大娘子叫过来。”
沈语迟不一会儿就过来了，见白氏面色不佳，她疑惑道：“嫂嫂，怎么了？”
白氏遣退了下人，深深看着她：“方才襄王来提亲了。”
沈语迟惊讶地张大了嘴。
白氏焦虑地踱步，低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男子身份？你和他...”她咬了咬牙：“是不是早有私情？！”方才裴青临那模样，实在不像是没点什么的。
沈语迟脸色微白，直挺挺地给她跪下了。
白氏脸色更是难看，重重叹气：“你好生糊涂啊，遇到这等事，为何不跟我跟你大哥说？你怎么偷偷摸摸的就...哎。”
沈语迟苦笑，为什么不往外说？为了保全裴青临的一条狗命呗！
白氏瞧她神色，连着叹了好几声，又扶她起来：“罢了罢了，我们这么些人竟没瞧出半点不对来，可见此人心机极深，料你也不是他的对手。”她迟疑了下，面色肃然地问：“你和他有没有...”
沈语迟不解地看她，她吸了口气，努力想了个委婉些的词儿：“逾越之事？”
沈语迟尴尬地摇头：“没有。”
白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正色问她：“襄王提亲这事，你怎么想？我得告诉你，他的身份注定少不了是非，况且他又是亲王之尊，日后侧妃姬妾肯定少不了，你真的想嫁他吗？”
沈语迟烦闷地揉了揉额角：“嫂嫂不瞒你说，我和他确实好过，但...自打他假死逃离登州，现在又变成了王爷，一路说都没跟我说一声，就这个，我是再没心思掺和了。”
要说她现在完全对裴青临没心思，那自然是不可能，可他远走汴京那段时间，她伤心也是真的。现在用理智想想，或许裴青临真的不是良配吧。
白氏见她还算明白，脸色略微和缓：“但...我瞧他势在必得的样子，怕是不好推拒。”
沈语迟犹豫道：“我，我不想见他，嫂嫂，我能不能躲上几天？”
白氏正要反驳，但转念一想，现在除了暂避也没什么好主意了，反正裴青临身为亲王，自然不可能随意离开汴京的。她素有决断，揉眉想了一时，沉吟道：“我娘家在江南，我同他们去信一封，你暂去江南躲上几个月，他们也能照料一下。现在打听襄王亲事的人不少，你待上几个月回来，他想必已经成亲了。”
沈语迟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听嫂嫂的。“
白氏转眼理出了头绪来：“这事儿得隐秘着些，你近来不要出门了，父亲那里我去说，过上三五日你就动身。”
沈语迟当即应了。
白氏是雷厉风行之人，不到三日就备好了马车船只。
沈语迟是从角门走的，握住白氏的手歉疚道：“我给嫂嫂添了这么多麻烦，嫂嫂还一直帮我...”
白氏拍了拍她的手，一叹：“都是一家人，别说着外道话。”她跟她又把线路细说了一遍：“你这次去江南毕竟隐秘，不好大张旗鼓地调用家里的护卫，幸好我从别处给你调来了车队。你先坐马车出了西城，城外有车队等你，车队载你去码头，上船之后十来日就能到江南了，到那时候白家人会来接你的。”
沈语迟郑重点头应了。
待出了西城，外面果然停着一溜精悍车队，车夫带着幂篱遮住打半个身子。沈语迟对白氏极为信任，和他们对过彼此取信的凭证之后，便痛快上了马车。
别的不说，她其实挺想去江南转转的。她在马车里安静坐了会儿，突然觉着路有些不对，她忙撩起车帘瞧了眼，隐约觉着不是去码头的路。
她当即质问：“停车！你们怎么回事？！要把我拉到哪里？！”
车夫根本不理会她，仍旧带着车队往前开，沈语迟脸色都变了：“你们不是我嫂嫂派来的车队，你们是什么人？！”
她边说，边拔下发间的花钗，用刻意打磨出的尖头向车夫的穴位扎去。
她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沈府护卫也终于反应过来，当即拔刀要动手。
沈语迟眼看着要刺到车夫的腰间，以为能拿住他，她心里一喜，没想到车夫却在此事摘下了斗笠。
裴青临！
居然是裴青临！
她给吓得爪巴了，手里的小花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裴青临面色阴郁，眼底还隐隐透着股凄绝的哀怨，眉间更是凝着伤心——这也是沈语迟第一次见到他把伤心露在脸上。
他轻轻问：“大娘子，你也要抛弃我了吗？”

第82章
沈语迟好悬没给他吓死，惊愕道：“你，你怎么会...？！”
裴青临嗓音轻淡：“你还是那么傻，你们一家才到汴京多久？手下能有多少人手，行事能有多隐秘？稍微费点力气就能打听到动向了。”
沈语迟脸色一变：“嫂嫂雇佣的车队...”不会全被裴青临给害了吧。
他既讥且嘲地笑了下：“你们雇佣的车队，被我暂扣下了，直接换上我的人手来这里等着你们，并不麻烦。”
沈语迟脸色更是难看。
他手里还持着马鞭，用鞭梢抬了抬她的下巴，羊皮硝制的鞭子在她细嫩的肌肤上轻轻刮过，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他声音柔缓轻笑，眸光却泛着隐隐寒意：“年少时，母后说要伴着我长大，结果她自戕而死，舍我而去；等我再大些，身边的一个年长女官，也曾说过会尽心尽力护着我，绝不会负我弃我，但她却亲手端来了沈贵妃下过奇毒的汤羹。大娘子...”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曾以为你是这世上最不可能弃我而去的。”
他在曾字上还稍稍加重。
沈语迟虽然挺吃卖惨这一套的，但她逻辑也清晰得很，冷笑了声，不为所动：“你早几个月不也扔下我跑了吗？我无非是去江南散散心，又没有放一把火把自己烧死，也没让人摆灵堂上牌位，我有什么错处吗？我就是南下走走，你也要管？！”
她这话连讥带嘲，裴青临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他斜倚在车门上，表情竟出奇的和缓了一二，问了个很奇特的问题：“乍闻我死了，你很伤心是吗？”
沈语迟那段日子委实过的浑浑噩噩，她在家里，差点给裴青临把灵堂都摆起来了，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她却不愿在这时候露怯，怒哼了声：“我哪里会伤心？我高兴得不得了，烦人精终于没了！”
她又把话头扯回来：“你突然假死离开登州也没告诉我啊！现在倒来寻我的不是。”
她嘴巴虽然硬，但回想当时的时候，眼里流露出的伤感和颓然，着实让人动人。裴青临眉眼微缓：“这怎么能一样？”他淡淡道：“你走了，我会伤心，而我以为我死了，你也不会多么伤心的。”
沈语迟论口才自不是对手，给噎的差点翻白眼。
他又笑了下：“知道你会为我死了而难过，我倒是宁可真的死了。”
沈语迟给他的逻辑弄的脑子里云山雾绕的，她索性跳开这个问题，直接道：“你别又跟我装可怜，我知道你有你的大业要成，哪怕咱们才吵过架，但你只言片语都不留下，直接离开登州回了汴京，我再见你时，你已经是亲王了，这期间你一句话都没有带回来过！”
她深吸了口气，干脆摊开了说：“开始我以为你死了，差点在家里给你摆起了灵堂，后来从旁人口中我得知你没死，只隐约听说你好像在谋划着什么，在往汴京赶，我又担心你路上会不会出什么事，但凡见到个有些权势的，我都要旁敲侧击地打听你的动向...”她说到这里，不由哽了下，又挺着脖子道：“我说这些，不是招你同情，而是告诉你，我对你尽了心了，我问心无愧！”
裴青临又默了会儿，竟直接干脆地道歉：“对不起。”
他摩挲着手里的乌木鞭柄，眼神有些凝滞，像是在回忆着那段日子：“你为着个无感紧要的人跟我吵...我那日确实是负气离去，待走到山东边境的时候，已经过去几天，我的确悔了，甚至想带你一并返京。卫令他们轮番劝我，我又遇到阻拦，受了不轻的伤，我没把握让你完好无损地回来，这才止住了这个念头，但...”
他又眯起眼，声音渐冷：“你分明收到了我的书信，却还是和顾星帷传出定亲的事儿，来到京里又不来找我，这会儿还想着跑...”他一哂：“大娘子好大的主意，你翅膀硬了？”
沈语迟听到他后半段，一脸错愕：“书信？什么书信？”
裴青临慢慢抬了抬眉：“我在山东边境的时候，特地派人传信给你，交代了我离开登州的前因后果，也告诉你我要回帝都，等我到帝都安稳下来，会想办法去寻你，这一串的机会，我跟谁都不曾透露过，便是身边心腹卫令周媪等人，我都从未说全。我为着保险，特地选了个轻功高手去送信，他说这书信已经送到你手里了，这信你敢说没收到吗？”
沈语迟没想到这还扯出一封书信来了，她还以为这是他寻来的托词：“你别乱找借口，我可没见过什么书信！有本事你把那送信人叫出来，我和他当面对质！”
裴青临并不觉得沈语迟有在自己跟前撒谎的本事，事实上，天下大多数人都没那个本事。他见她口气笃定，不觉蹙了蹙眉：“那人在我来帝都的路上，已经战死了，如何能跟你对质？”送信的事儿，只有他和送信人知道，沈语迟问他要人证，他还真一时半会寻不出来。
沈语迟冷笑了声：“我看是根本没有这个人吧！”
裴青临淡道：“我若真心要骗你，随便从我手下拉出个人冒充就是了，何必跟你说他已经死了的事呢？”他拧眉问道：“你当真不曾见过那封书信？”
沈语迟被他说的也疑惑起来，她既没见着书信，也没见到送信人，难道这书信流落在外？那也不可能啊，里面记录了裴青临的计划，若是书信流落在外，裴青临哪能活着到京城？还是那人把书信放在了她屋里或者常去的地方，可也不能放在她完全不留意甚至找不着的地方吧？
若是被丫鬟拿去了也说不通，她贴身的两个丫鬟都对她忠心，断没有看见一封书信，私自拆了不拿给她的道理，这也不是她们的性子！
所以裴青临如果真的写了信，怎么可能那信就人间蒸发了呢？
她皱起眉，半信半疑地口气：“我连根鸡毛都没见到。”裴青临骗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她还是觉着，裴青临不大可信啊。
“罢了，此事容后再说。”裴青临握住她的手，声音放缓，柔声哄她：“大娘子，跟我回去吧，你若是想去江南，改日我陪你去，可好？”
沈语迟沉默片刻，摇头直言：“你以为我真想去江南吗？我就是为了避开你。”
她说话总是这样不留情面，裴青临眸光黯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道荒寒。
她低声道：“就算先不说书信的事儿，你和我争执之后，当即假死一走了之，你敢说没存了报复我的心思？回京之后，你若有心解释，总能跟我说上一句的，但你说什么了吗？”
她声音更低，显然情绪也不是太高：“你如今是亲王之尊，虽不知道为什么，但皇上也器重你得紧，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女先生了...”她心头发堵，还是把脑海里盘旋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你既有了不同的身份，也该开始新的人生，你有鸿鹄之志，我却是个一心只知道傻过日子的，以后...万水千山，就此别过吧。”
她以为自己会很平静的，没想到说到最后，裴青临还没说什么呢，她眼泪先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但不这样说又能如何呢？裴青临这样的身份，她要是嫁给他，日后后患无穷，她不能为着一己之私，把整个沈家都拖下水。再说裴青临深厌沈贵妃一系，对沈家的态度也暧昧模糊，实在是...太难了。
裴青临沉默的更久，他声音还是温柔和煦，额角却浮现几根湛蓝的青筋。他柔声问：“呦呦，你不喜欢我了吗？”
沈语迟低头不语。
裴青临手势温柔地给她擦着泪：“呦呦，你只能喜欢我。”
沈语迟怔了下，一双泪眼迷茫地看着他，他伸手摁着她的脖颈，低头亲了她一下。
沈语迟就觉着后颈一麻，人便倒在他怀里。
卫令在旁远远看着，本来一直没敢过来，瞧沈语迟昏过去了，他才敢上前，斟酌着问：“王爷，您真要把沈姑娘...额...关起来？”
裴青临把她放置好，又从马车里取出一张薄毯给她盖着，神色淡淡：“京里马上要乱一场，带她出去避一避也好。”
卫令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叹一声：“您才回来就要出乱子，实不是吉兆啊。”
裴青临不知听没听到他说话，只把目光落在沈语迟身上，不离左右。
......
这一昏可昏的够久，她记得自己出发的时间是在早上，等醒来后一看窗外，一轮金乌已经摇摇欲坠了。
沈语迟忙扫了一圈，发现自己人躺在锦绣被堆里，身上的衣裳倒还算整齐，不过瞧着秾紫床帐和床上锦褥都是极陌生的，这必然不是她住的地方。裴青临把她带到哪儿了！
她腾的坐起来，床边立刻有了动静，裴青临手里端着粥碗，撩起床帐：“醒了？”
沈语迟立刻问他：“你把我弄哪了？！”
裴青临唇角一挑，点了点自己白玉般的脸颊：“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沈语迟根本不理他，坐起来就想下地。
裴青临竟也不拦着，任由她往外面跑，她把屋里跑了一遍才发现，门窗居然都被锁住了了！
她大怒：“你到底想干嘛！”
裴青临不无遗憾地叹了声：“我本是想你亲我一下便告诉你，你非要招惹我，现下就不好打发了。“
他放下粥碗，走过去从后慢慢把她抱在怀里。
沈语迟身上汗毛险没炸开，在他怀里奋力挣扎，他只笑一笑，意有所指地问：“确定要在我怀里这般闹腾？”
她还没回答，背臀上已经感受到了异样的反应，她僵了下，不敢再闹腾了。
裴青临低下头，有些失神地看着她白嫩圆小的耳珠，上面没带耳环耳坠这些佩饰，也无需那些赘余的修饰，小小的一点，已勾的人止不住想吞吃进去。
他含住那点耳珠，反复啮咬着她的耳廓，热热的气流不断吹拂，沈语迟耳朵最不经逗，若不是被他抱在怀里，只怕这时候人已经滑到地上了。
他贪婪地嗅着她皮肤里渗出来的丝丝缕缕香气，又沿着耳珠慢慢向下，一直亲到尖尖的下颔，在脖颈处慢慢打转，最终在她脖颈跳动的脉搏处留下深深的痕迹。
沈语迟觉着有些呼吸不畅，挣扎着要躲开：“你，你撒手！“
裴青临依依不舍地用舌尖勾了勾那处吻痕，她被骚到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满意地摩挲着那处痕迹，又抬起她的下颔仔细端详：“大娘子瘦了，原来脸上还是有些肉的。”
沈语迟忍无可忍地问：“你到底把我弄到哪里了？！”
裴青临仍是不答，拉着她在桌前坐下，硬是给她手里塞了双筷子，逼着她吃了几口。
他这才撑着下巴悠悠道：“我在京郊外新置的一所别院。”他别开她鬓间的一缕长发，轻笑：“专用来金屋藏娇。”
沈语迟愤愤问他：“你想干什么？！”
裴青临给她嘴里塞了口黄独酥：“你既然要跑，我只得把你关起来了。”
沈语迟脸色一变，这，这不是囚禁那啥吗？！她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所以下一步是...
她脑补着脑补着，脸色都变了，四处乱瞄看能不能想个法子逃走。
裴青临转眼就将她心思猜出个七八，又笑了声，往她耳边吹了口气：“有人在想不好的事了。”他瞥了眼身后大床：“床在那儿呢，你眼睛往哪里瞟？”
沈语迟被他开车开了一脸，努力镇定下来：“虽然你是王爷，但你以为世上就没有王法了吗？我嫂嫂若是知道我失踪，必然会报官，到时候随便一查就能查到你头上，仔细你这个才当没多久的王爷就被人撸了。你现在就放我回去，我保证不说出去！”
他又往她碗里添了一筷子菜，神色从容：“不必担心，你嫂子现在怕是以为，你已经坐上去江南的客船了。”
沈语迟垂死挣扎：“到时候江南白家没接到我，两边一对，你还不得露馅？！”
裴青临失笑：“这来回送信的功夫，至少得一个多月，那时你肚子里怕是都揣上我的孩子了，被发现又如何？”
沈语迟目瞪口呆，他不知想到什么，笑意转淡：“白少夫人这人，惯会自作聪明，自以为手段了得，实则处处破绽。不过到底是个内宅妇人，便是手段也有限得很。”他笑意更淡了：“只是她不该唆使你逃跑。”
她听这话音不对，沉下脸问：“你想对我嫂子做什么？”
裴青临眸光微转：“你乖乖的，我就什么都不会做。”他又给她布了一筷子菜：“先吃些东西，攒点体力。”
沈语迟听他这么一说，哪里有心情吃饭哟，硬着头皮胡乱咽下去几口。
他不以为忤，专心致志地给她布菜，仿佛这是件多么愉悦的事儿一般。
沈语迟磨磨蹭蹭地吃完，他掐着点等她消好了食儿，直接拖着她到了那张床上。
她差点叫唤起来，裴青临在她□□上重重拍了一下，轻巧把她压在身下：“叫什么？”
她上半身现在实在没什么看头，□□却丰腴饱满，状若桃子，衬着腰肢更细，连起来就是跌宕欺负的线条。
沈语迟又羞又恼：“你别打我...”她说不下去了。
他唔了声：“你说的是，这处不该用来打，该用来吃的。”
沈语迟一时怒从心头起，扬手给他屁.股也重重来了一巴掌。真的是实打实地一巴掌，她都能听见响声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裴青临眼睛微眯，表情逐渐不善。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外面突然有人报了声：“王爷，圣上和嘉月郡主来了！”

第83章
沈语迟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来，她这次反应倒快，张嘴就想大声呼救。
裴青临一眼看穿她心思，漫不经心笑了下：“我带你过来是瞒着所有人的，于你的名声无碍，你若是自己喊了，我自是无所谓的，可你就瞒不住了，不想嫁我也不成了，到时候天天睡，换着花样睡。”
沈语迟嘴巴忙闭的跟个老蚌似的。
他本想出去见皇上，结果就听一把娇俏且高调的女声大呼小叫地传进屋里：“三皇兄，三皇兄在吗？！你们起开，我要找三皇兄！”
裴青临脸色略沉，但还是手下极快地放下床幔，又抖开被褥把沈语迟严严实实。
他解开长发，扯松了襟口，做出个慵懒模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嘉月郡主就大呼小叫的闯进来：“三皇兄，你怎么这么早就睡下了？”
嘉月郡主并非宗室女儿，而是景仁帝长姐寿阳长公主和陈驸马之女，长公主和驸马去的早，仅留这么一个女儿，景仁帝便赏了她郡主封号，留她在宫里妥善照料，她人是不坏的，就是性子过分活泼了些。从辈分上说，她算是裴青临的表妹，她自小有些个颜控的毛病，见到裴青临之后爱的跟什么似的，瞬间成了头号铁粉 。
景仁帝紧随其后也跟了进来，轻斥道：“没得规矩，寝屋也是你能随便乱闯的？”
说的跟他没闯进来似的...
嘉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三皇兄总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比大家闺秀还难见呢，今儿好容易能来瞧他一眼，我性急了。”她眼尖，扫见床幔里似乎有个人影，声音便拔高了：“三皇兄你床上的是谁？！你金屋藏娇了！”
裴青临脸一沉，景仁帝见嘉月闹的不成样子，也沉下脸：“嘉月休得胡言！襄王如今独身一个，身边有个把人服侍又有什么？”他沉声道：“你先出去，在园子里逛逛，朕和你三皇兄有话要说。”
嘉月虽有些跋扈脾气，却不敢违拗皇上意思，低着头闷闷地出去了。觉着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就裴青临这样看着洁身自好的，背地里却乱来哩！
景仁帝等她走了，这才皱眉看向裴青临：“你穿好衣裳出来，朕有正事要和你商议。”
裴青临回首扫了沈语迟一眼，确定她老实缩在被子里之后，这才掀开一角床幔下了床。
景仁帝看他下来，正要开口，表情突然凝滞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胯裆处。
他又长叹一声：“你也该节制些，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乱来，仔细老了吃苦头。”
裴青临给他絮叨的莫名其妙，也低头瞧了眼，就见胯裆处...一团血渍。
裴青临：“...”
景仁帝犹豫了下，又道：“三郎啊，你...去换条裤子吧。”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皇帝，他也不是没见过有人在闺房里搞这等把戏，还有用上鞭子蜡烛的，但...为什么受伤的是裴青临呢？
裴青临：“...”
沈语迟在床上听的一清二楚，她这时候才发现身上有些不对，忙低头看了眼，见自己裙幅上也是一团血迹...她历来没有痛经宫寒这些烦恼，方才又被吓了个半死，也不知道啥时候大姨妈来了，还蹭到了他素白的亵裤上...
她忙把脸死死捂住，并且庆幸自己是不用露脸的那个。
幸好裴青临的心理素质非比寻常，怔了一下之后，一脸淡定地拿了件大氅挡住：“圣上寻我有什么事？”
两人边说边走到了碧纱橱外，沈语迟见两人走了，正想翻箱倒柜地找能暂时充当姨妈巾之类的东西，她在柜子里翻了半天也没翻到，反而听见隔壁景仁帝说着什么‘三郎...你母后毕竟是隋帝正妃...朕暂不能给你个名分...’之类的话。
她听的一头雾水，怎么都觉着皇上的态度有些不大对头。裴青临到底是隋帝太子，这身份不上不下的，这么大张旗鼓地回来，皇上还给他弄了个亲王尊位，听皇上跟他说话称呼也甚是亲昵。
沈语迟不觉有些入神，景仁帝转眼有说到封地上了：“你身为亲王，不好久留京城，自该有块封地的。这是朕唯一能补偿你的，你可以自己择一块富庶的地方，只要不是要塞关卡，朕都会应你。”
他想了想，又叹了声：“当然，这封地能不能世袭，端看太子的了...朕也希望你和太子能和睦相处，待他从北蛮回来，你好生辅佐他些时日，若你们处出感情来了，以后对你的前程亦是好的。”
他又笑一笑：“你现在还未娶妻，前些日子你一露脸，把京中名门淑女迷倒了不少，可想过喜欢什么样的？不妨同朕说说，朕好跟你赐婚。”
他倒是有意把嘉月郡主许给裴青临，表兄妹做亲也是极好的，如今瞧来裴青临倒不像有那份心思。不过倒也无妨，单凭他这般相貌才华，眼光高些倒正常。景仁帝瞧他是越看越满意，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天仙能配得上他。
裴青临也笑了下：“届时我会向圣上禀明，还望您为我下旨赐婚。”
这便是有了心仪的姑娘了，景仁帝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放心，朕必做主的，也好给你们的婚事添些体面。”
这话不可谓不是肺腑之言了，可以说处处都在为裴青临打算，亲王领了封地那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只要自己不作死，日子甭提多逍遥快活了！但裴青临可是隋帝之子啊，就算是景仁帝白月光的骨血，也犯不着他这般为他谋划婚事谋划未来吧？
裴青临虚应了句，声音有些低沉模糊：“多谢...”沈语迟仔细听了，竟没听清他多谢后面跟的称呼是什么。
景仁帝显然是听到了裴青临的回话，声音带着淡淡的喜悦，感叹：“朕真的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你...哎。”他感叹完这一句，又把话头扯回到太子出使北蛮的事儿上了。
沈南念还跟着太子一道出使呢，沈语迟屏息听的越发专注，连自己来着大姨妈都忘了，不留神一股温热的液体总裤管里流了出来，她轻呼了一声，忙捂住嘴。
景仁帝没听见什么异常，裴青临却站起身：“圣上，天色不早了，臣担心您路上有失，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景仁帝听了这话，显然颇为欣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命人唤了嘉月郡主，起身出去。
沈语迟手忙脚乱地缩回床上，佯做无事发生。
裴青临显然不是那么轻易能够糊弄过去的，站在床边似笑非笑：“我方才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不知大娘子听见了吗？”
沈语迟心里挣扎片刻，立刻呼呼起来——装睡。
裴青临有的是招对付她，伸手握住她那把细腰，贴在她耳边故作讶然地道：“大娘子睡了？怎么不脱衣裳？我帮你换上寝衣吧。”
沈语迟立刻吓醒了，就见裴青临几乎贴着她的脸，眼底带着揶揄。
她尴尬地笑了下，脸皮极厚地跟他打了声招呼，神态自若地问道：“我还以为皇上跟你关系不好呢，没想到跟你关系还挺好的...”
裴青临挑了下唇：“还听到什么了？”
沈语迟硬着头皮：“就听到这么几句...”她还学会转移重点：“谁让你把我逮回来了？我要是不在这儿，不就听不到这话了吗！”
这孩子倒是变奸诈了...“大娘子，”裴青临眯了眯眼，纤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唇瓣：“你学坏了。”
沈语迟讪笑了下，他也没有追究此事的意思，瞧她身下狼狈得紧，拉她下来：“我命人给你准备了红糖水和贴司，床褥等会儿让他们换一套新的。”
贴司很快送上来，他大概是命人随便取的，还是那种古老版本，沈语迟就是用过这个，侧漏半张床之后才自己动手研发了改良的新版。
她犹豫着接过，比划了一下：“没有那种更宽一些，四角系着带子的...”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被人关起来的，当即没了标准：“算了，给我个针线包，我自己缝吧。”
裴青临居然还准备了针线包这种东西，斜了她一眼，拉开抽屉取出针线包，却没扔给她：“你要什么样的贴司？”
沈语迟懵了下，下意识地回答：“比这个宽两倍长一杯，能系在腰间的。”
裴青临瞟她一眼，命人取了一筐布料，动手给她封起了贴司。
沈语迟：“...”
虽然这也不是裴青临第一次在她面前缝东西了，但...看他穿着男装缝这个，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裴青临的绣活比她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三两下就缝好了带子，又摩挲了一下手里的贴司，蹙眉道：“有些粗糙了，垫着怕是要不舒服。”
他一边说，一边裁了一块看起来就很光滑柔软的细棉布给她缝了上去。三两下制好一个，他抬眸问：“你月事来的时候要用几个？”
沈语迟给这诡异的场景刺激的脑袋无法转弯，机械回答：“七八个吧...”
裴青临哦了声，先让她用了手头这个，又命人带她去重新换了衣裳，自己动手，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缝好了十个贴司。
他掩嘴，慵懒又优雅地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该睡了。”说完又向她伸出手。
沈语迟警惕地退后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裴青临似笑非笑睨她一眼，特诚恳地向她请教：“你觉着我瞧见你方才满身是血，血流成河的样子，还能做出什么？”
沈语迟：“...”你还搞成语接龙...

第84章
好吧其实沈语迟也知道他没打算干啥，除非裴青临想要她一条小命，才会在大姨妈期间这样那样，她也就是被吓到了，随口一说。
裴青临挤兑她一句之后，便起身去换寝衣了。
他也没避讳着沈语迟，解开外衫，脱下中衣，露出结实漂亮的身体来。裴青脸蛋已经够引人垂涎的了，这身材的吸引力竟然丝毫不逊于那张脸，饶是沈语迟现在正烦他，也不得不感慨一句人间尤物啊！
她扫了一眼就有些不好意思，装模作样地要去看桌上摆着的瓶子，目光却突然一凝，被他身上新添的几道伤痕吸引了注意力。
其中一道格外狰狞，沿着肩背斜斜划了一道下来，把他肩背上的饕鬄凶兽都斩了一半似的，若是这刀再深了半寸，伤到脊椎，他这辈子怕是都站不起来了。就是现在，也只是结了痂，痂都没有完全拓落。
她有些动容，脱口问道：“返京这一路，你遇到不少麻烦吧？”
裴青临回身扫了扫后背，淡道：“遇到些麻烦，不过也没太出格。”他手指绕到背后，抚了抚自己的疤痕：“我已经用了最好的祛疤膏，不过即便如此，也得小半年才能完全消去。”
沈语迟颇是无语：“你一个大老爷们，那么在意伤疤干嘛？再说又没伤到脸上。”
裴青临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回身冲她戏谑一笑：“我知大娘子爱我美貌，固不敢在身上留下伤疤，怕大娘子哪天厌了我，另寻新欢。”
沈语迟给雷的不轻，嘀咕道：“搞得跟你没伤疤我就不烦你似的。”
裴青临又冲她一笑，笑的她汗毛直竖，他才笑悠悠地道：“好了，咱们安置了吧。”
沈语迟左右看看：“我睡哪个屋？”
裴青临似乎懒得回答这等没营养的问题，直接搂着她的腰，把她拖到了床上。
沈语迟也不敢乱动，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
裴青临瞧了她一眼，搭在她腰上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在她腰间挠了挠，声调慵懒：“这时候倒是装起正经来了。”
沈语迟怕痒，噗笑了一声，又板起脸：“我本来就正经。”
他却不想瞧她板着一张脸，干脆把她脑袋埋在自己怀里，手指在她发间来回穿梭，良久，满足地深吸了口气，终于能安安分分地合上眼。
沈语迟想到自己被人搞囚禁py这个状态，就怎么都睡不着，觉着自己像一块案板上的猪肉，任谁在这个状态心情都好不起来。
她皱眉看着裴青临，才发现他眼窝竟起了浅浅两弯青黛，可见这些日子睡的都不大安稳。
她能理解他的殚精竭虑步步为营，但对他假死之后抛下她走了的事儿始终难以释怀，毫不夸张地说，当时知道裴青临可能死了，她真的险些呕血昏迷。两人之间的信任已经产生了数道裂痕，至于他说曾给她写过书信说明这一切...她真的很想信他，但那封书信她从头到尾都没见着，实在是没法相信。
而且，他这一言不合就把她抓来关住的行事风格，也够让她难受的了。
沈语迟眼瞧着他睡了，正想挪开他的胳膊，随便找个榻几窝一晚，没想到裴青临搭在她腰间的手突然收紧，轻声道：“别动。”
他懒洋洋换了个姿势，脸埋在她颈窝：“我好些日子没有安眠过了。”她不在的时候，不理他的时候，他几乎不曾入睡。
沈语迟没力气跟他吵，默默地闭上眼了。
裴青临也没睁开眼，只是手指勾住她的一缕长发把玩着。
哪怕想方设法地把她调回帝都，他还是能觉察到两人渐行渐远——从他提亲，她就想逃到江南就可以看出来，而这是他绝不能忍的。
现下她如他所愿的待在他身边，他心头的焦虑和惶惑却只增不减。
他慢慢睁开眼，发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她竟已沉沉睡了过去，他怔了下，不禁失笑，在她额上亲了亲，陪着她一道进入梦乡。
......
大概因为是她姨妈到了的缘故，裴青临也没有什么逾越之举，他还特地推了不少事，陪着她在这处院子里慢慢闲逛，仿佛她不是被他强行带到这儿的，只是来此处做客一般。
饶是沈语迟没啥心情，也不得不承认他这别院修的极雅致，一草一木皆是美景，这样的园子可不光是建造能建造出来的，非得认真下十几二十年的功夫，这才能把园子的景致一点点养起来。
她在公府呆久了，鉴赏能力也提高了不少，随意赞了句：“这园子修的真不错，尤其是这方湖泊，颇具灵气，生机勃勃，不似寻常府邸里的湖泊，跟一滩死水似的。”
裴青临一直神色淡淡的，见她喜欢，才露出今天头一个笑容：“这园子本是母亲的陪嫁，圣上登基之后就一直照管着，等我回来，他又把整个园子交给了我，自己的人一个不剩，都退了出去。”
沈语迟再次感慨：“皇上对你可真好。”居然连个耳目也不留，也难怪她被关在这儿的事儿没人发现，原来这儿早就被裴青临看的跟铁桶似的，看着松散，其实每一处都被他安排了人手，她就是想跑都不能够...她心里既感慨又郁闷。
裴青临不置可否地一笑，伸手点了点这处湖泊：“母后在世的时候，就极喜欢这处湖，它是引外面山间的活水修建的，直通园外，本就是活水，所以瞧着才有几分生机。”
沈语迟听说这湖泊直通园外，心里一动，想着裴青临总不能把湖底下也安排人手看着吧？她又打量这小湖几眼，不敢被裴青临看出破绽，她这才收回目光。
虽然裴青临待她不错，目前也没有兽性大发，但是谁乐意被人关起来啊！哪怕是在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那也跟跟坐牢似的！她又没犯错，却要享受囚犯待遇，心里能舒坦才怪了！偏偏她还不敢问裴青临打算关他多久！
两人又逛了会儿，直到有人唤裴青临议事，他这才带着沈语迟回去。
裴青临如今倒是并不防她，书房由她随意出入，什么公文书信之类的也由着她随意翻动，她不乐意看的时候，他还非得给她念，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沈语迟趁着他和别人谈事的时候，随意看了看，就看到一个敞开的乌木箱子，里面放着的东西有些眼熟。
她凑过去瞧了眼，发现里面装着的，都是她在登州时候给他的东西，有给他织的围巾手套，有给他绣的素色帕子，还有她给他交的那些作业。她没想到裴青临千里迢迢回到京里，竟彻底把这些东西带上了，她有些触动，凑过去翻了翻。
这一翻不要紧，好家伙，一本泛黄破旧的小册子就掉了出来。
她随手翻了翻，脸色瞬间精彩起来。
这小册子也不是别的，她记得当时有一回被人陷害，书包里不知道怎么就藏了这么个玩意，还被裴青临当场发现了！最关键的是，她现在都能记起这本小黄书上的剧情，讲的是一个落难书生为了逃难，装成女人给大家闺秀上课，最后和大家闺秀终成眷侣的故事。
沈语迟觉着，画这本书的人绝对有搞预言的天赋...
尤其是她把这书一代入，竟然觉着书里的男女主和她和裴青临长得有几分相似...这书的画风精致鲜艳，线条鲜明流畅，两人在床榻上，马车里，秋千上，花丛中四下缠绵，男子身形挺拔高大，女子窈窕婀娜，一柔一刚，相得益彰。
沈语迟有一种在看自己同人肉.番的羞耻感...
她正要把春.图塞回去，身后传来裴青临戏谑的声音：“啧，大娘子好不正经。”
他折腰从她手里取过这本春图翻了翻：“一本春图而已，至于瞧的这般入神吗？我进来半晌你竟没发现。”
沈语迟耳朵一红，立刻转过身先发制人：“你不是一路上艰难险阻不断吗！怎么还有心思带这玩意上路，我瞧你才不正经！”
裴青临不以为然：“我把你的东西都锁到一个木箱里，返京的时候一并带过来了，这本春图我瞧它故事有趣，这才顺手塞进来的，谁料居然被你翻到了。”
沈语迟忍不住：“哪里有趣了？！”
裴青临一笑：“极像你我。”他又把书递还给她：“我记着当初你把这本书取出来，是让我指点于你，如今你我师徒名分未除，你既有惑，我自当为你解答。”
他语带调笑：“大娘子不妨选一个花样，让我为你好好教导演示一番。”
沈语迟直接把书拍在他伸手，怒而爆粗：“你演示个屁，我什么时候让你指点这个了！
裴青临斜了她一眼：“学会说脏话了？嗯？”
这一眼就是标准地老师看学生的眼神，沈语迟一下回到从前，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额...你演示个...鬼，我用不着你演示！”搞得跟她没看过小电影似的。
他不理她，随手翻到她方才打开的那一页，唔了声：“原来大娘子喜欢这个啊。”
这页上画的是那位闺秀和先生面对面坐着，两人实际并未挨着，闺秀伸出双手...男人露出享受的愉悦表情。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花样，正是给身上来了癸水，不方便服侍丈夫的女子准备的。”
沈语迟：“...”
“名唤...”他叠指弹了下书页：“抚箫。”

第85章
沈语迟秒懂，脸上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好了。
裴青临不过逗逗她，瞧她一脸震撼，反倒讶异：“怎么？你倒是能听懂？”要说沈语迟当真是个有些歪才的，平常上课不见得多出挑，这种不大正经的事儿倒总是清楚。
沈语迟没想到他的读心buff发挥到这种地步了，她忙撇开脸：“什么抚箫啊，我就听过抚琴，你自己瞎编的名字吧，这种不着调的话不要说来脏我耳朵。”她还抬了抬下巴，摆出白莲花一般的高洁脸。
裴青临好笑地瞧她：“你既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又怎么会知道它会脏了你的耳朵？”他见沈语迟脸色一僵，伸手赞许地拍了拍她的头，调侃：“大娘子如此慧性博学，不愧是我的得意门生。”
沈语迟要给他怄死，他突然一捻她的手，脸上笑的暧昧：“既然大娘子什么都懂，不如我们先从这个试起？”
她眼一闭，脑袋往后一仰，当即装死，额头却挨了一弹，裴青临收回手：“这时候装什么死？你又不是没碰过。”
她啥时候碰过哟！沈语迟正欲叫屈，突然想到她上回被裴青临硬拉着手摸了一回，当即不敢吱声了。
她憋了半天，终于发了狠：“你再跟我说这些，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裴青临虽然意动，但他当和尚低当了二十一年了，断不至于连这一时半刻都忍不了 ，但主要还是喜欢看她憋个半死的小模样啊。
尤其是她这两天看着比刚被他逮来那会儿精神了些，娇俏活泼的模样让人瞧着就喜欢。
他一挑眉，正要问她怎么个不客气法，外面就有人说话：“王爷，曹国公带着人来了。”
裴青临蹙了下眉，这才想起曹国公今日要来的事，他沉吟道：“请国公来书房。”
外面回话的人忙应了，又道：“王爷，曹国公是带着曹五姑娘一并来的，咱们府上没有女眷，曹五姑娘无人作陪，要不要派个侍婢陪曹五姑娘逛逛？”
裴青临脸色淡淡：“不必，让她一道过来就是。”
他说完，眉梢轻轻动了下，转向沈语迟：“你知道曹五姑娘是谁吗？”
沈语迟一脸的无所谓：“不知道啊，也是你家亲戚？”曹国公是裴青临外公，这个她倒是知道的。
裴青临一手托腮，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似随意地道了句：“你当时见过她的，就是上回在宫门你在宫门遇见的那个，名唤曹甄。”
沈语迟回忆了一下，才想起那个颇为美貌的紫衣少女，她记得曹甄几个看她穿了身犯忌讳的衣服，没有一个出言提醒的，当然，人家不提醒也不是人家的过错，人家又没义务给她提醒。不过因着这事儿，她对曹甄几个印象很深就是了。
她敷衍应话：“哦，是她啊。”
裴青临深深看她两眼，不着痕迹地强调：“ 近来曹国公但凡见我，必是要带着她的。”
沈语迟潜意识老是把他当成个女人，倒是没觉着哪里不妥，不走心地道：“你们是表兄妹呗，实在亲戚了...”她恍然哦了声：“难怪我觉着她看着眼熟呢，你和她是表兄妹，有一二分相似也正常，她也是少有的美人了。”
裴青临讨了个没趣，又听她这样说，有些不愉地眯起眼：“你眼神是不是不大好了？除了都有五官，她哪里跟我像了？”
他不是那等十分在意容貌的人，但那什么曹五生的连他万分之一都不及，真不知她这眼睛怎么长的！
沈语迟觉着他奇奇怪怪的，裴青临侧头端详了她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托住她的下巴：“别动。”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不知从哪摸出拇指大小的一只白玉盒子，里面盛着正红的膏状口脂，他拔下她发间玉簪，用簪头挑出一些，细细给她涂好，直到她的双唇饱满灼目，他满意地打量许久，才笑悠悠地点了点自己修长的脖颈：“亲我一下。”
沈语迟：“？”你是不是在想桃子。
裴青临又轻扬了一下眉：“怎么？这也要我教你吗？”
沈语迟直接拒绝：“我不。”
有时候记性太好也是件让人不大愉快的事儿，裴青临本来心情不算差，但仔细回忆了一遍，她好像一直没对自己主动过，心情又有些微妙起来。
裴青临治她总是有法子的，瞟她一眼：“还是大娘子想试试更有趣的？”他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地上的小黄书。
沈语迟打了个激灵，又怕他不依不饶，硬着头皮往他脸上贴了一下。
他选的口脂十分浓艳，就轻轻挨了一下，他脸上就多了一道唇印。
他却不满意，手指摩挲着自己脖颈：“往常我亲你的时候，就是这般敷衍的？”
沈语迟心说那也不是我愿意的啊！她见裴青临作势要凑过来，吓得忙往后缩了缩，见他一副笃定模样，她只得苦着脸凑过去在他脖颈处亲了下——又留下一处唇印。
裴青临唇角微勾，这才稍感满意，命人在书房里摆了一处不透明的屏风：“我和曹国公就在书房里议事，你若是有意，也可以在屏风后跟着一道听听。”
她神色古怪地点了点头，他又扫了她一眼：“记着不要出声。”他想了一下，终于说出心思，微哼了声：“曹五等会儿也要跟进来，你可得仔细瞧好了，看她到底像不像我。”
沈语迟：“...”你这...病的不轻啊。
裴青临让她坐在实木屏风后，这才顶着两个唇印请曹国公和曹甄进来。
曹甄十分乖觉，一进来便低头行礼，轻唤：“表兄万福。”
裴青临打量曹甄一眼，一下瞧出她脸上擦了不少香膏，脂粉也用的多了些，不过却是恰到好处的多，衬的小脸精致娇媚，乌发唇红，很是动人。
他心里冷笑了声，这般厚施脂粉精心修饰的相貌也配和他比？
他又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屏风后的沈语迟，淡道：“起来吧。”
曹甄察觉到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心头砰砰乱跳起来，裴青临忽问了句：“曹五姑娘颇擅梳妆？”
曹甄不解其意，恭谨答了声：“不敢说擅长，不过略有心得罢了，我容貌虽鄙陋，却也精心研制了几个胭脂方子，因是见您，不好不郑重，这才着意梳洗打扮了一番。”
裴青临唇角一勾，哦了声，确实鄙陋。
沈语迟咂摸咂摸嘴巴，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啊...
待曹甄起了身，才发现裴青临脸上脖颈上顶了两个浓艳唇印，他也并不遮掩，一手撑着下颔，淡漠地看着曹国公和曹甄。
裴青临身边一向干净，曹甄约莫是存了希望，这些日子频频跟着曹国公来寻他，没想到见到这样香艳的痕迹，一颗芳心登时碎裂成渣——能在他脸上留下这样痕迹的，显然极得他宠爱。
曹国公也是尴尬，不过裴青临既然大大方方地在二人面前袒露出来，显然是对曹甄无意。他心底喟叹了声，也算有眼力：“五娘，我和王爷要商议正事，你先去外面马车上等着吧。”
曹甄心思一朝落空，脸色都灰灰的，被下人引着出去了。
裴青临成功解决掉对手，心里适意了不少，和声问曹国公：“国公有什么事？”
曹国公不答，笑问了句：“难怪你这些日子一直呆在山中别院呢，原来是金屋藏娇，不知是何等样的美人，才能被你看上？”他以为是姬妾之流，不过还是想打探一番。
裴青临道：“她甚得我心。”
这回答十分敷衍，曹国公也不好再追问，沉吟道：“前些日子，皇上来寻你了？”
裴青临嗯了声，曹国公又问：“商议的可是北蛮之事？”
裴青临颔首：“太子出使北蛮也有小半年了，如今迟迟未归，这一个多月又断了消息，圣上自然担忧。”
曹国公一叹：“我今日来，要说的就是这事儿，自太子一去，北蛮似乎闹了不小的乱子，所以太子才久久未归。”
沈语迟再屏风后面不由动了动身子，太子是死是活她当然不关心，可沈南念和沈霓君这回却伴着太子一并去了北蛮，要是北蛮出了乱子，她哥和堂姐岂不是要倒大霉？
裴青临往后瞥了眼：“哦？有此事？”
曹国公有些讶然：“莫非你还不知道？那我可得跟你细说了。”
他沉吟道：“北蛮王的继承人本来是王后所出的北蛮世子，然而王后早逝，世子又一向不得北蛮王宠爱，倒是三王子的生母很得北蛮王喜爱，他也难免爱屋及乌，对三王子比太子还上心。半年前，北蛮王染了咳疾，这不过是小病，他两个儿子一向不大和睦，私下有了小动作，他为人父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方便从中调停，就向咱们皇上求助，希望皇上能派人调节。”
裴青临不无嘲弄：“身为父亲都处理不好儿子之间的关系，竟还要求助于外人？”
“是啊。”曹国公润了润喉，这才继续：“本来这也不是大事，北蛮王只是小病，世子和三王子虽然私下有了小动作，但大面上是无虞的，毕竟是亲兄弟，也没闹出生死大仇，圣上见事态不严重，又有心让太子拉拢北蛮，这对他日后稳坐皇位也有好处，便派了太子出使。但，不知怎么地，北蛮王眼看着就要好了，病情却突然急转直下，世子和三王子在金帐大闹了一场，各自指责是对方害了父亲，情势陡然森严起来。不过两人纵然闹，也不敢伤及太子，可是太子又许久未曾传信，圣上和皇后难免挂心，储君可是国之重事，就是京里，现下都人心惶惶的...哎。”
曹国公紧紧皱眉：“这事儿说蹊跷也蹊跷得紧，圣上特地派了御医给北蛮王请脉，都说北蛮王病的不重，怎么就突然严重了呢？要是牵连到太子，到时候又少不了一场战乱。”
沈语迟听曹国公这般说，心里七上八下的。假如北蛮内乱，她哥他们怎么办？
裴青临知她心思，轻声问：“太子的随行呢？”
曹国公缓缓摇头：“如今太子尚没有消息，其他人就更顾不上了。“
曹国公顿了下，又恍然一笑：“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向沈家提亲被拒的消息了，你哪里是打听太子随行，你打听的是跟太子一道出使北蛮的沈南念吧？”他就是知道裴青临被沈家拒了，才好带着曹甄上门，看她有没有一争之力。
他打趣一句：“你提亲都未提成呢，竟关心上大舅子了。”
裴青临笑一笑，曹国公便把自己知道的透露出来：“沈南念倒是没什么消息，不过太子待他颇为礼遇，只要北蛮不乱，料想他应当无事。”
他嗯了声：“多谢国公。”
曹国公笑看他一眼：“不过...听说沈家为了躲避你的提亲，赶早就把大姑娘送到了江南，这事儿做的可不大讲究，他们不乐意倒也罢了，这么赶忙把姑娘送走，岂不是有意折辱你？真是可笑，难道你还缺姑娘嫁了，会强抢他们沈家女不成？沈家嫌弃你至此，我真不知你听了心里是何感受。”
他是个老奸巨猾的，不紧不慢上着眼药：“五娘你不愿意倒也罢了，就凭你这般品貌才干，汴京的高门闺秀还不是随着你挑？就算你无意高娶，说个明理懂事，持家有方的半点不难，沈家姑娘也未必就是良配，依我看，舍也就舍了。”
裴青临手指有意无意点着桌面：“她已长在我心头，如何割舍？”
曹国公给他麻了个好歹，他也不再纠缠此事，把话头转了回来，提点道：“此事是太子的麻烦，未尝不是你的机缘，你若是运作得当，圣上定会更看重你一分。”
裴青临面无波澜，轻轻嗯了声。
曹国公起身告辞，临走之前起身说了句：“哦对了，沈府似乎惹上了不小的麻烦，具体原因我不大清楚，不过...也算是报他们当日嫌弃你之仇了哈哈。”他对沈家无甚感情，完全是当乐子讲出来的。
裴青临蹙了蹙眉，下了逐客令：“天色晚了，夜黑山路不好走，国公还不回去？”
曹国公起身：“这就走。”他又笑着看向裴青临：“沈家倒霉的事儿，真不是你的手笔？”
裴青临脸一沉：“绝无此事，国公切莫再说。”
曹国公会意地向他眨眨眼，转身走了。
裴青临绕到屏风后，见沈语迟一脸心神不宁，他上前握住她的手，拧眉道：“不是我做的。”
沈语迟抿了下唇，绕开这个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回去？我不能一辈子在这儿吧？”
裴青临伸手轻抚着她的脊背，声音里有种让人灵魂安稳的力量：“太子出事，京里难免要乱上一场，沈家没能耐护得了你，我并不放心你这时候回去。”
他停顿了一下，蹙了蹙眉：“我会帮你留心沈家的事，你...放心。”
沈语迟低下头，慢慢地哦了声。
裴青临眸光微沉。
她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嫂嫂一向贤淑明达，素来对我照料周全，我和先生的事儿，我一直瞒着她，给她添了不小的麻烦，可她不但没有怪我，反而多番帮助，我对她...甚是感激。这次我下江南之事，全是我提议的，我想一个人出去散散，看看江南风光，嫂嫂不过帮我确定行程，联络车队罢了，还望先生不要怪她。”
她叹了口气：“她膝下幼子不足一岁，上头我父亲又是个靠不住的，嫂嫂...很是不易。”
裴青临微露嘲讽：“这时候记起我是你的先生了？”
沈语迟低低道：“我这皆是肺腑之言。”
两人都没了说话的心思，傍晚的一顿饭也吃的颇是沉闷。
曹国公今天带来的消息实在震撼，家里和沈南念两头都出了事，她没法不担心家里头，沈正德是那个德行，沈南念又不在府上，白氏一个人能撑下来吗？沈家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
不是她不相信裴青临，除了她之外，裴青临对其他沈家人都是漠不关心甚至有些厌恶的态度，两边毕竟有怨，若沈家出了事儿，裴青临凭什么帮忙？若裴青临袖手不管，她也不会怪他，沈家不是裴青临的责任。但在这种时候，她身为沈家长女，势必要回去分担的。
从自己本心上说，她也完全不愿意被人关着。
裴青临今晚上倒是没有硬拗着要搂着她睡，只是仍要跟她睡在一张床上。
沈语迟心里存着事儿，一晚上惊醒好几遭，侧头就瞧见他那张美的无与伦比的脸，这样一个精于算计阴冷无情的人，睡着之后，竟罕见地带了一点天真澄净，实在是迷人得紧。
她静静瞧了会儿，慢慢叹了口气。
裴青临实在太厉害了，厉害的让人不由胆战心惊，假若她有他一半才智，也不至于对两人的事儿这般犹豫了。
一大早天还未亮，两人就被外门的一声巨响给吵醒了，这座别院面积极大，外面大门的动静居然能传到寝屋，可见外门闹成什么样了，巨响过后，便是一片喧哗呵斥之声。
沈语迟猛地惊醒：“出什么事了？
裴青临哪怕才醒，仍是万分机警的，他伸手护住沈语迟，沉声问屋外的仆从：“怎么了？”
外面有人犹豫着道：“回王爷的话，顾家郎君上门来了...”他犹豫了下，轻声回报：“他让您...交出他的未婚妻。”

第86章
裴青临垂眸冲沈语迟笑了笑：“大娘子果真招人。”
沈语迟迟疑了下，方道：“当初在登州时，太子府上的人逼我入太子府，小顾...顾郎君为了帮我拦住太子府的威逼，这才称和我早已定下婚约。”
裴青临淡淡道：“我知道。”
她抿了下唇，语调诚恳地道：“现在顾郎君已经找上门来，可见你带我来这儿的事已经被人知晓，说不定我家里人都知道了，没准顾郎君就是他们请托过来寻我的。这事儿传出去，于你于我都没什么好处，你何不现在就放我回去呢？”
裴青临一笑，竟有些欣慰模样：“大娘子，你变聪明了。”他伸出一根白洁如玉的手指，在沈语迟眼前晃了晃：“不过...不行。”
沈语迟气结：“你到底想怎么样？顾星帷都找上门了，你以为你还能关我关多久！”
裴青临眯起眼：“你想跟他回去？”他不待她回答，手指轻轻点着眉心：“你们答应他是形势所迫，他却不见得是一心为了帮你们，你真以为他是圣人吗？就算有沈南念的情面，他也不至于为了你们这般开罪太子，他分明是对你有觊觎之心。”
沈语迟愣了下，她也不好否认，小顾有时候确实热心过头了...她低声道：“就算不跟他回去，我也该回去了，家里的事儿...我嫂嫂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裴青临叠指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那可不成。”他笑着扫了眼她的小腹：“最起码得等你有了我的孩子才能回去。”
沈语迟吓了一跳，忙捂住了肚子：“你做梦！”她啐一口：“要生你自己生去。”
裴青临不过是吓唬她 ，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要是我自己能生，生一个你的孩子又如何？”
他起身道：“顾星帷和沈家的麻烦都交由我解决，你只管安心住着就是。”你必须尽快适应，因为我们不久即将大婚。
他故技重施，又点了点自己脖颈，一笑：“亲我一下？”
沈语迟哪里会上他这个当，当即撇开头。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取出一只极细的软毛笔，沾了胭脂，慢慢在脖颈上勾勒出一道唇印。
沈语迟总算是看懂了他婊气冲天的操作：“...”
她憋出一句：“你...什么毛病啊？”裴青临这人精的跟鬼似的，为什么也会有比三岁小孩还幼稚的举动。
裴青临还未说话，这时外边又是一声巨响，有侍从苦着脸回报：“王爷，顾郎君已经开始撞门了，他还口口声声说让你交出他的未婚妻，还说如今沈家摊上麻烦，又是群龙无首，正需要大姑娘去主持局面，若您执意不放人，别怪他不客气了。”
沈语迟心里一跳，腾的站起身来。
她肩上搭了一只手，裴青临轻轻把她压回原座：“他在危言耸听。”他瞧她心慌意乱 ，唤来侍婢：“我去前厅见顾星帷，你去后面园子逛逛。”
声音虽轻，却带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语迟本还有意从顾星帷那里打听些消息，见他这般，她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跟着侍女走了。
......
这所别院当初修建的时候，就是为了给熹明皇后作为陪嫁，供她出宫时赏景游玩，修建的时候又怕皇后遭人唐突，所以特地选了个极清幽隐秘的地方，就隐匿在层叠山林中。因此顾星帷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山中还是一片幽静，无人觉察。
顾星帷特意修饰了一番，穿一身玄色劲衣，上面绣着脚踏祥云的麒麟纹，额间勒着一道抹额，黑发用玉冠定住。他手持一柄盘龙枪，见裴青临出来，眸中的怒火几欲把他烧尽。
同为男人，裴青临倒有几分理解他这种不愿在情敌面前失了仪态，所以精心修饰一番的心态。不过他也一眼看出顾星帷的心绪极差，脸色亦是难看透顶。
他不急不忙地走过去，路过一株松木的时候，他折下一根松枝，把尖锐的那一段对准顾星帷，袍袖一扬，便把松枝激射了出去。
顾星帷忙用手里的盘龙枪去挡，险险挡住直插面门的松枝。他手上却猛地一震，手里的□□被这股劲力震的几乎脱手，他倒退了几步，这才堪堪定住。
裴青临这时已经稳稳地站在他六尺之外，他唇角微勾：“既然顾按察使不懂叩见亲王的规矩，那本王只好代你父亲教教你了。”
顾星帷一眼瞧见他脖颈上的唇印，脸色更是难看：“微臣自知礼数规矩，也更知道例法，敢问语迟丫头哪里得罪了王爷？竟让王爷你不顾身份律法，私下扣押了她！”
裴青临稍稍侧头，脖颈上的唇印更为鲜明，他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她拿了本王的心，难道不该罚吗？”
竟是直接认了此事，一副完全不怕顾星帷知道的样子。
顾星帷给他这般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的青筋乱跳，他深吸了口气，冷冷道：“ 王爷还想关她多久？！”
他那日回去之后总觉着裴青临不会善罢甘休，他又命人留心沈语迟去江南的船只，发现她压根没上船，只不过她没上船的消息不知被谁压住了，他也是废了许久的功夫才终于确定，她压根没去成江南！再加上裴青临这些日子一直隐在山中别院，他立即将事情推测出七八，当即上门要人。
顾星帷虽然怒极，但他行事到底有分寸，今日只想把沈语迟接回去，因此带来的人不多却个个都是顾家死士，绝不会把消息外泄，以防消息走漏，沈语迟被毁了名声，若是能悄无声息地把她带回去，自然再好不过。
裴青临低低一笑，既讥且嘲：“顾按察使自重，本王未婚妻的闺名，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叫得的。”他在未婚妻三字上加了重音。
顾星帷脸一沉，并不欲跟他争执谁的未婚妻这个问题：“沈家如今有事，沈家上下也对她挂念得很，我欲接语迟丫头回去。王爷若打算将她强留在府中，别怪微臣以下犯上。”
他心里止不住地想沈语迟现在如何了，她如今可还好？身子可要紧？会不会已经被裴青临这个变态给...
裴青临神色从容：“我邀我的未婚妻来别院小住几日，如何叫强留？若沈家真的有事，我会亲自送他回去，用不着顾按察使费心。”
顾星帷脸上的线条一寸一寸冷硬起来，他紧着逼问：“这么说，王爷是执意不打算放人了？”
裴青临轻蔑一笑，根本不接他话茬：“敢问顾按察使，你算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管我和她的事？”
顾星帷并不想和他起冲突，事情若是闹大了，毁的还是沈语迟的清名。但此时此刻，听裴青临这般说，他再按捺不住心中怒意，脚尖一挑，地上的盘龙枪就已经入手，他枪尖一动，直接向裴青临刺了过来。
既然谈判无用，那便直接抢人吧。
裴青临鄙薄地看向他，抽出身边侍从的狭刀，刀锋向前，硬碰硬地迎了上去。
锋刃相撞，在半空中交织出一团亮银的火光
......
沈语迟完全没心思逛园子，她现在满心都是沈家到底出了什么事，虽然顾星帷的话是为了让她出来，但他也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说沈家有了麻烦，想必是不小的麻烦。
她在凉亭处沉默地坐了会儿，越发觉着心神不宁，她想探听些前院的动静，不料前院这时候倒是安静起来了。
她皱眉问身边伺候的侍女：“顾郎君走了吗？”
侍女轻声回道：“王爷好像和顾郎君...打起来了。”
沈语迟愣了下，担忧的份额又分了一份给裴青临：“顾郎君家里尚武，裴...王爷不会有事吧？”她不大了解裴青临的武功深浅，但顾星帷家里毕竟是吃这碗饭的，可别把她先生给打残了...
侍女笃定道：“姑娘放心，王爷不会输的。”
沈语迟哦了声，点头：“对哦，府上有不少侍卫。”
这话说的...侍女颇为无语：“奴婢是说，王爷身手出众，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沈语迟叹了口气：“你这么一说...我又开始担心顾郎君了。”小顾好歹是为她而来，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得内疚一辈子。哎，做人真难。
侍女：“...”
她心神不宁地站起身：“我去前院瞧瞧。”
侍女拦住她：“王爷吩咐了，不让您到前院去，还请您别让奴婢为难。”她温和又坚定地劝道：“沈姑娘，前院估计还要乱好一会儿，您若是现在过去，万一伤着了您，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还要乱好一会儿？
沈语迟把这话咀嚼了一遍，心头一动。
她又瞄了眼那潭清澈活水，心里乱跳了几拍，慢慢起身：“罢了，你先陪我去湖边走走吧。”
侍女不疑有他，沈语迟在湖边走了几圈，大致摸清了水的流向和深浅，她水性不错，这湖以观赏为主，又不是很深，顺水想必能潜逃出去。
她看向侍女：“你过来扶着我吧。”
侍女走近了要扶着她的手，沈语迟低声嘟囔：“别怪我啊。”
侍女没听清，沈语迟武功不咋地，此时卯足了力气，单掌重重在侍女脖颈上一切，她便软着身子倒了下去。
“罪过罪过，我敲昏你也是为了你好，不然先生指不定怎么罚你呢。”她抱着昏过去的侍女先藏到一边，选了个没有侍卫的空档，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湖中。

第87章
顾星帷踉跄着退后了几步，终于体力不支，用手里的盘龙枪拄着，单膝跪倒在地上，他低低咳嗽了几声，嘴角咳出血沫来。
小顾实在惨了点，他的功夫是宫里排名前三的羽林军将领亲自教的，他的身手在帝都也是一等一的，可惜遇到裴青临，美色上不如人不说，一向引以为傲的脸上还被揍出几块青紫，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裴青临瞧着也伤了几处，不过比顾星帷要强太多，至少现在还是稳稳站着。
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顾按察使就这点能耐，还惦着我的人？”
顾星帷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又咳出一口血沫。
他缓了缓，才嘶声道：“王爷若是想要宠姬玩物，什么样的娇娥弄不到手？你这般轻贱堂堂世家嫡女，就算皇上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两人方才是单打独斗，手下人都没掺和进来。
顾星帷言辞颇是凌厉，一下子就把裴青临放到世家对立面了。裴青临面色一冷，往前踏出一步，顾星帷带来的死士表情警惕，齐齐上前 。
卫令真怕裴青临一怒之下把顾星帷给搞死了，忙拦了一下，悄悄递上一封信笺：“这是顾尚书送来，让您给顾按察使看的信儿，王爷，三思啊。”
裴青临垂眸瞧了瞧他，这才伸手接过信笺，他大略扫了一眼，随手扔给顾星帷：“看在令尊的面子上，我今日暂不追究你以下犯上之过，滚回去。”
顾星帷抬起眼，额角隐隐跳出青筋，毫不客气地予以回击：“以下犯上？我和语迟已有口头婚约，王爷而今无故扣押折辱我的未婚妻，我便是以下犯上又如何？！”他心里怒极，顾家在帝都盘踞数代，他的手段绝不止这么点，但为了沈语迟的名声，他偏偏不能用那诸多手段。
裴青临眯了眯眼，表情危险，这时一个侍女神色慌张地跑来，低低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跑了？她居然就这么跑了？就因为顾星帷来了，她这般按捺不住吗？！
裴青临脸色一变，哪怕明知顾星帷不会这么轻易罢休，他也顾不得许多，命人在顾星帷面前‘砰’地一声关上大门，直接去了后面庭院。
顾星帷被几个死士慢慢扶起来，他面有不甘，当中有个死士拿着顾尚书的书信急急劝他，他面色阴沉，沉默看了眼王府牌匾，抿着唇翻身上马。
......
沈语迟憋着气顺水游了许久，既然这处小湖和外面通着，两边必有连通的地方，也是她运道好，稀里糊涂游了一阵，居然真的游出去了。
她不敢这么快就上岸，缩在水里打量了一时，确定自己是真的出了那所别院，这才慢腾腾地爬到了岸上。
众所周知，游泳是个体力活，更何况她大姨妈才来完，瘫在岸上躺了一时，终于顾得上打量周遭环境。
现在已经是正午时候，盛夏烈阳当空，哪怕她浑身湿透，也没觉着太冷，她环视一圈，发现自己是在一处河边，这河流离别院并不算远，约莫三四里的距离，在这儿一眼能望见别院隐在层层叠翠中的轮廓。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别院，等身上衣裳被晒的三四成干了，她这才慌手慌脚地爬起来，往别院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沈语迟依稀听裴青临说过，他这所别院建在西山，只是不知道西山离京城有多远，她估摸着，若是走路的话，最快也要两三天才能回去。她一边动手给自己草草扎了了男子发髻，又在脸上抹了些黑灰，一边思量着路上该怎么办。
首先，肯定不能让裴青临抓住，否则她别想看见明天的太阳了，其次，要是能回到沈府，必须得先了解沈家出了什么事，待事情解决，她再去江南好好避避风头，裴青临总不能从她家里把她直接逮出来吧？
她不禁想着，小顾既然过来了，要不要...向他求助？
这片山林甚是清净，一路上竟连根人毛也没瞧见，她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了一圈，居然在山林里迷了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后面也没人追上来，她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干脆咬牙一条道走到黑，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见一对儿下山采药的老年夫妇。
她权衡了一下，觉着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她还是有把握制服的，也不怕两人起了歹心，她走过去道：“大爷大娘，你们这是要下山吗？”
两口子看她一身狼狈，齐齐吓了一跳，犹豫着不敢开口。她摘下手指上的素金戒指：“大娘，我不是坏人，我和家里人上山踏青，路上不留神跌进水里，跟家人分散了，你们要是能给我指一条明路，回去之后我还有重谢。”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她趁机问道：“咱们现在这是在山里哪处？”
老太太操着一口土话回答：“咱们在翠微山的半山腰，再往前山脚的地方有个歇脚的茶亭，你要是看到茶亭，就证明路走对了，顺着往下走就是。”
沈语迟惊了下：“不是在西山吗？怎么跑到翠微山上了？”
老太太摆手解释：“可不敢乱说咧，西山是朝廷赐给王爷的地方，咱们老百姓进去是要杀头的咧。”她想了想又道：“不过西山和翠微山有一条河是连着的。”
沈语迟这才反应过来，她是不留神被河水冲到了另一座山上，难怪现在裴青临还没追过来。
她又取下一只葡萄金耳坠递给老太太：“老人家，我能不能拿这个跟你换件衣裳？”
老太太又给吓了一跳，但金子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她吞了口吐沫，取出竹筐里的备用衣裳给沈语迟，又接过她的耳坠，生怕晚一刻她就不换了似的，搀着老伴儿健步如飞地跑了。
沈语迟躲在密林里把衣服换好，又重新给脸上手上涂了一遍煤黑，确定亲妈站在自己跟前都认不出来了，她才敢甩开步子飞速往山下走。
大步走了许久，她累的腿都快断了，脚底估计也磨出了泡，下个山已经耗费这许久功夫，真不知回京的路上她又该怎么走？
她咬牙硬撑着继续往下，这才看见了老太太说的茶亭，茶亭里坐了不少客人，不过茶亭后面的马厩里居然养着一匹枣红色的老马，她眼睛一亮，摸了摸身上揣好的首饰，看能不能想法把这匹马换过来。
她才走进茶亭，就听见掌柜的和小二议论八卦：“...刚下来的小伙子俊俏得紧，衣裳也华贵漂亮，不知道是哪个衙门里出来的大官，我看他好像是来办什么公差的。”
小二附和：“是啊，就是形容不大好，脸上还带了伤，好像被谁打了似的。”
面容俊俏？衣裳华贵？被人打了？这说的是小顾？顾星帷方才路过这儿了？
沈语迟心里一动，走过去开口问道：“掌柜的，你方才说的那人...他往哪走了？”
掌柜的随手点了个位置，沈语迟还要追问，茶亭大门被砰的一脚踹开。
卫令直接带人闯了进来，裴青临面沉如水地在后面跟着，卫令抬了抬下巴，伸手比划了一下：“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这么高的小姑娘？”
沈语迟脸色微变，在他进来的一瞬就缩在角落里了。
掌柜的也是吓个半死，哆哆嗦嗦地道：“没，没有，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啊官爷，可不敢窝藏逃犯...”
卫令看了眼裴青临，裴青临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茶亭里坐着的每一个人，在沈语迟身上停顿了片刻。
她想低头，但又怕引他怀疑，只好做了个含肩缩颈的猥琐姿势，以求他别认出自己。
他轻声道：“你是做什么的？”
沈语迟不敢张嘴，也不敢正脸看他，缩着膀子指了指自己嘴巴，又胡乱比划了几个手势。
他淡淡挑眉：“你是哑巴？”
沈语迟忙不迭点了点头。
他又问：“会手语吗？今年多大了？”
沈语迟乱七八糟地做了几个手势。
裴青临默了片刻，在她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他终于收回目光，轻轻冲卫令摇了摇头。
卫令点头：“都滚出去，我们主上要搜查这间茶亭。”
茶亭里的人见他这般威势，早就没人敢继续喝茶，闷着头一声不吭地往出跑，沈语迟在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跟着人流挤挤挨挨地出去了。
裴青临就站在正门处，茶亭就这么一个出口，她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听他叹息般的喃喃自语：“她要是再不出来，我可真要生气了。”
沈语迟心里被火燎了一下似的，呼吸都停了半拍，她没敢多想，更不敢再惦记那匹马了，走出茶亭之后，立刻选了条无人走的隐蔽小道，撒丫子跑开了。
这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她喉咙火烧火燎的，却半步都不敢停下。
忽然，一轮清透皎月被斜吹而来的云朵遮住，挡住了地上的清辉，让世间万物都朦胧下来。
即便如此，她还是看清了环胸站在野花丛里的高挑身影。
她身子一抖，长睫微微颤动，她艰难地道：“先生...”
裴青临踏出那片花丛，慢慢向她走过来，手势温柔地帮她理了理一头乱发：“又淘气了？”
沈语迟艰难道：“你...”
“你喜欢玩，我就陪你多玩了会儿。”他徐徐地问：“好玩吗？”
沈语迟闷头，硬是没敢回答。他两指捻住她的黑发，轻轻道：“知道你就这么走了，我心中十分难过。”
沈语迟脑子处于当机状态，嘴唇颤了颤，表情悲怆苍凉：“难过你就...多喝点热水。”

第88章
裴青临就是这样的性子，心里如何翻江倒海，面上也总是春风拂面。沈语迟这话可让他一张脸彻底沉了下来。
她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嘴巴子，裴青临也懒得再装出和善模样，矮身就把她牢牢横抱在怀里，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
沈语迟见他走的还是回别院的路子，脸色一僵，心里乱跳，垂死挣扎地道：“强扭的瓜不甜...”
“是吗？我怎么觉着强扭的瓜也甜的很？”他板过她的下巴，用尽自制力压住心里的妒意，面上终究还是泄露出几分：“你打定主意要和他跑了，这时候却跟我谈强扭的瓜？”
沈语迟咬着牙，硬是不去看他：“我什么时候要和他跑了？”
裴青临讽刺地弯了下唇，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敢说你选在这个时候逃跑，不是想让那姓顾的带你走？”
倘她换个时候跑，他或许还不会这么生气，偏偏顾星帷一来，她就动了这念头，他简直...无法按捺心里的妒恨。
沈语迟不得不正视他的脸，却愣了下，顾不得他的问题，一脸错愕：“你，你受伤了？”
裴青临嘴角破了皮，眼尾也青紫了一小块，形容说不上狼狈，但比往日那样胜券在握的模样要糟糕不少，但因着这份糟糕，倒显得鲜活了些。
他扫了她一眼：“拜你那顾郎君所赐。”
他见她一脸错愕，冷淡地补了句：“他伤的更重，现在人已经被我打发走了。”沈语迟皱起眉，他漠然道“你瞧，他口口声声要接你回去，只因受了点伤，不也干脆利落地走了？”他天生早慧，这辈子甚少有幼稚的时候，为数不多的几次，皆都用在她身上了。
沈语迟当真无语：“人家和我非亲非故，难道要为了接我回家，跟你生死相搏，把命耗在这儿？”
“我会的。”
裴青临默了片刻，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如果有人带走你，哪怕是殊死之争，我也一定会带你回来。”
他面色又慢慢沉下来：“所以...为什么那姓顾的一来，你就想方设法地要离开我？”
“这跟顾星帷有什么关系？”沈语迟咬牙道：“这儿又不是我家，我想回家难道有错吗？！”
这话当真比什么兵器都要伤人，裴青临心头一闷，不觉抿起唇，冷硬砸下一句：“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去了。”
沈语迟惊骇地看着他，两人争执的功夫，他已经拎着她回了别院。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她就又被逮回来了。
卫令在旁一直跟着，本想劝和几句的，见裴青临脸色少见的难看，他想了想，到底没敢吱声，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裴青临把强行抱进了寝屋。
他犹豫片刻，没能跟进内院，忙给两个服侍的侍女使了眼色，两个侍女会意，靠近寝屋预备着服侍，屋里传出两人的对话，接着是一声女子的轻叫，连绵不绝地布帛撕裂之声，虽不大，却声声入耳。
两个侍女对视了眼，慌的不敢再听了。
裴青临一言不发地把她撂在床上，沈语迟脑海里划过一串囚禁py的经典情节，伸手做了个休战的动作：“等，等等。”
他冷冷一笑：“你还想说什么？”
沈语迟干脆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道：“这样吧，你不就是想...那啥吗，我让你...那啥一次，你放我回去，怎么样？”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当真没有古代女子那么强的贞.洁观念，这玩意跟自由比，当然是自由更重要，她还能少吃点苦头。
裴青临真正怒极，脸上反倒显不出什么来了。他怒极反笑：“我就算碰了你又不放你，你现在能耐我何？”
沈语迟脸色微白。
他慢慢俯下身，将她整个人笼罩自己的阴影之下：“通常对待你这般不识好歹的，我会告诉他，你若是再跑，我就砍掉你的腿。”
他又冷笑了下：“但对你...砍掉你的腿我自是舍不得的。”
沈语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衣裳就被他三两下扯了个干净，等她反应过来了，身上就只剩下一件兜衣一条亵裤了。虽然这两件还在，但在古代这时候，穿成这样跟裸奔也没区别了。
裴青临把她系在腰间的如意绦子扔到一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再跑啊，这个样子看你怎么敢跑出去？”他冷哼了声：“回头就把你的所有衣裳都命人烧了。”
她两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待过，立时懵了下，秉持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的精神，一边高声求救，一边把什么铺盖被褥胡乱往身上裹，一副惊慌失措模样。
裴青临没料到她来这一手，耳膜一震，皱眉道：“消停点。”
沈语迟才不理他，双手环胸，胡乱推拒地不让他近身，嘴上胡乱呼救，显然是被吓到了。
左右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倒不怕她这般鬼叫，只是操心她叫坏了嗓子。
裴青临见左右劝不住她，面色更冷，一手解着襟扣，贴在她耳边低低道：“再不听话，我就剥光你的衣裳，掰开你的腿儿，像那本春图上那样，狠狠地弄你了。”
沈语迟打了个激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声音一下子止住了，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情绪仍是激愤。
方才闹腾的功夫，她身上的薄被已经滑落，他终于有功夫瞧一眼别处。她显然不是沈贵妃那种丰腴妖媚的体态，哪怕这些日子鼓了不少，凭良心说一句，尺寸也还是够感人的，这眼瞧着就快十七了，注定也就这么大点了。
——可他就是喜欢，她身上的哪一处，他都喜欢的不得了。
兜衣轻薄，透光看过去，反而有种欲说还休的美态，倒是比全脱下来更为有人。他瞧了几眼，脸色有些不对头，眸光也暗沉下来，干脆也上了拔步床，轻松镇压了她的反抗。
他两指在她腰侧打转，嗓音渐低：“你方才说...让我做一次什么，然后放你出去？”
沈语迟哪里会中计，忙把嘴巴闭的跟老蚌似的。
他低笑了声，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他指尖一根一根的把她的手指挑开，语调多了些莫名的味道：“亲王妃入王府之前，会请宫里的女官验明清白，若清白无恙，宫里才会下封妃的旨意。你若要入门，必为正妻，身子不能有失...”
他直接把那软软嫩嫩的一双手拽过来，嗓音蛊惑：“暂先委屈你了。”
......
两个侍女在外头侯了大半个时辰，才听见王爷淡淡吩咐了声：“备温水。”
音调与往日也截然不同，几分慵懒几分餍足，还隐隐带着勾人的尾音，显然心情比进去之前要好上不少。
侍女不敢耽搁，备了温水和香胰子放在碧纱橱外，两人也不敢多看，便退下了。
裴青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他衣襟敞着，外衫腰带也扔到一边，他亲自给沈语迟把温水端到床边：“不洗手？”
他说到做到，说不给衣裳就不给衣裳。
沈语迟现在就上下两件里衣，她拿被子蒙着脸，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你...”
裴青临凑近了：“嗯？”
她脸上不掩怒色：“你是真的狗！”
裴青临把她微颤的手浸在温水里，用香胰子给她清洗干净。他长睫低垂：“你若觉着我轻薄了你，我随时欢迎你轻薄回来。”
沈语迟的手在温水里泡了会儿，两只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才稍稍平复了些，她紧紧抿着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几分震撼几分委屈，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他蹙了蹙眉，真的把人欺负的太狠了？
他轻轻道：“恼了？”
沈语迟恨不得把两只手砍了：“ 你方才，方才...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她两只手的清白就这么没了！
裴青临哦了声：“对不起。”
沈语迟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看他没下文了，不可思议地问：“然后呢？就对不起就完了？”
裴青临不得不再次给记性不好的小娇妻再次强调：“我说了，你若是觉着我轻薄了你，随时可以轻薄回来，我绝不反抗。”
沈语迟给他噎死：“...”
他语调无辜地反问：“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有什么不对吗？”
沈语迟真正怄死：“你，你别说话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不觉笑了下：“我记着在登州的时候，你疑我是宫里的太监，我还拉着你的手，让你亲自试了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正中面门。
幸好沈语迟手上现在没什么力道，要是换成顾星帷来打，他这一下非得破相不可。
她简直没法忘记方才的触感，要不是真的打不过，她现在就恨不得扑上去把他揍个半死！她大大的桃花眼里盈着水光，不知是怒的还是羞的：“禽兽，不要脸，你这样的就该被拖出去打个半死！”
她现在真的宁可和裴青临堂堂正正地打一架了，哪怕被揍死呢，也比这么扒光衣服给人关起来，想做什么做什么的强！
裴青临本来破皮的伤处又开始渗血，他蹙了蹙眉，面上带了几分痛楚，他又重重咳了几声，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
沈语迟才不上这个当，他这样装可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她紧紧抿着唇瓣：“你少来这一套，又来蒙我！”
方才生龙活虎的，她手腕酸的直哆嗦他都不停，那力道大的她怎么挣都挣不脱，现在轻轻挨了一拳就不行了？！
他又掩嘴重重咳了几声，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房要害处：“大娘子若想出气，该往这儿打才是。”

第89章
沈语迟方才恼的时候，真恨不能跟他拼了，这时候他把她的手放在他心口处，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她反而熄了火，虽然心里仍是恼怒，但怎么也下不去手。
她感受着手下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皱眉问：“你这又是干什么？”
裴青临睨她一眼：“让你出气啊。”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我绝不反抗，你确定不动手吗？”
沈语迟恼怒地看着他，她倒是有心给他个教训，可是，可是...她苦恼地看着自己的手，为什么手上不听使唤，就是下不了狠手捶他呢？
“我数三下。”裴青临眉眼微弯：“一。”
沈语迟一脸纠结。
“二。”
她开始咬牙切齿。
“三。”
沈语迟绝望地放弃治疗，蹲坐在地上不起来了。她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她和裴青临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裴青临总占上风了，裴青临想对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而她就是对他下不了狠心，活该被镇压的命。
她在心里自我唾弃，裴青临心情则截然相反，伸手拎着她一只软软的耳朵：“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他抬眸瞧了瞧窗外的天光：“时候不早了，用晚膳吧。”
沈语迟身上光溜溜的，就剩一件亵衣一件亵裤了，白生生嫩呼呼的脊背和两条细长的腿儿都露在外面。裴青临自然不会让旁人瞧见她这样，早把屋里侍奉的下人打发出去了，晚膳也是他亲自出去传了，然后自己一道道端上来的。
他精心摆好：“吃吧，特地命厨下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
沈语迟哪有吃饭的心思，她拿了个薄被裹着自个，盘腿坐在床上缩成一团，语调闷闷地道：“我不吃。”
这间寝屋颇大，碧纱橱外才是用膳的地方，难道让她就穿一条内衣内裤走到碧纱橱外，跑去和裴青临一道吃饭吗？现代人也没有这么看得开的啊！
她忍着郁闷说了句：“你把衣服给我。”
裴青临直截了当的拒绝：“不给。”她险些噎死，他又悠悠补了句：“万一你又跑了，我找谁要去？”
沈语迟生怕他二度兽性大发，到时候她吃菜裴青临吃她，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那我也不吃了。”
裴青临挑了挑眉：“大娘子莫不是在...威胁我？”
人在屋檐下，更何况人还是光着膀子在屋檐下，她闷声闷气地道：“ 我...我不饿。”
她才说完，裴青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床边，他慢慢弯下腰：“耍性子？嗯？”
沈语迟警惕地看着他，忙把身上被子拽的更紧了，他假意要把她打横抱起来，她不由松开抱住被子的手，十指扒紧了床沿，他终于露出狐狸尾巴，轻轻松松扯下她身上的兜衣，连同那床薄被一道收走了。
沈语迟就觉着胸口一凉，两只手都不知道要遮哪儿了，等她反应过来，终于一脸惊慌失措地环住胸口。
裴青临被白馥娇小的两团晃得有些眼晕，他慢慢错开视线，深深吐纳了口气，拿着她的兜衣和薄被走到餐桌边：“过来吃饭，不然这件小衣你也不用要了。”
他一边说，一边细细把衣裳薄被叠好，等整理完了，发现她还保持着双手环胸的姿势，身子缩在拔步床上不动弹，连脑袋也埋进了手臂里。
他蹙眉走过去，听见她的臂弯处传来几声断续的呜咽，细瘦的肩膀小幅度地轻颤着。
裴青临难得慌了一瞬，伸手握住她的肩，浓冶的眉毛拧起：“傻孩子，不想吃就不吃吧，哭什么？”
呜咽声停了一瞬，她似乎是啐了口，脸仍旧没抬起来。
他并不喜欢别人在他跟前哭哭啼啼的作态，要说眼泪，很多人濒死之时向他痛苦求饶的眼泪，绝对比她哭的更撕心裂肺惊天东西，但他也没有那次心软过。但只是听着她那断断续续的哽咽，他觉着自己的心肝都被拧在一处了。
他伸手把她揽在自己怀里：“不想吃饭就不吃，衣裳我等会给你找出来，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别哭了，行吗？”
沈语迟又沉默半晌，这才抬起脸。他伸手楷去她长睫上的几滴泪：“这点事也值当哭？你个傻子，你好声跟我说几句软话，要做什么我会不依你？”
她抿了抿唇，躲开他的手，胡乱抹了把脸，说话却还是一顿一顿的：“要是，要是我把你抓起来，扒光你的衣裳，威胁，威胁你不准跑，你，你会不会说软话，求，求我放了你？”
裴青临眼底掠过一丝讶然。
她倒是没再掉泪，不过神色仍是颓靡：“你既有能耐，又有本事，要论手腕势力我远不如你，难道就因为这样，我就活该被你关起来，连家都不能回，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让她真正愤怒又无力的，是那种处处受制于人的憋闷感。
“我并没有想对你如何...”他想到下午对她做的事儿，这话就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喟叹了声：“难道要我看着你离开我远行江南？”
沈语迟神情恹恹：“你要是不逼我，难道我愿意离开家里人跑到江南去？”她声音渐低：“沈家式微，我们家里人绑一块都不是你的对手，更无约束你的本钱，你强我弱，你又处处强势，当初在登州的时候，你想离开就离开，现在到了汴京，你想把我带到哪里就带到哪里，左右都是你说了算，我们连反抗的本钱都没有，让我怎么能不怕你？”
她例假才行完，今天又折腾了一天，身上已经乏的厉害，小腹隐隐泛着酸痛，声音也越来越轻，透着一股子疲惫。
裴青临似有动容，抖开衣裳给她一件一件穿好，又轻轻揉着她的小腹：“罢了，先睡吧。”
沈语迟本就倦极，他声音带着魔力一般，很快就将她昏昏沉沉地拉入梦乡。
他看她睡了，才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一夜守在她床边。
......
第二天早上，两人被敲门声吵醒，卫令在外轻声道：“王爷，圣上给您送了东西过来。”
沈语迟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裴青临已经取了东西走进来，他手里捧着一方古拙雅致的盒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不过檀木盒子的线条已久流畅间接，可见是难得的佳品。
经昨晚两人谈了一番，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和缓不少，沈语迟也不敢再提逃跑的事儿，她看了看这方檀木盒子，干脆扯开话题：“这是什么？”
裴青临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本《风俗通义》，书页侧边密密麻麻地记着好些注释：“母后当年常看的书，母后好经史子集，她内库存了不少名家手书，可惜被战乱所毁，能存下的寥寥无几。”
他翻了翻书页：“当年母亲陪嫁里的书籍何止万卷？后来陪嫁七零八落，我没有归京之前，圣上一直代为保管，不断搜寻母亲流落在外的旧物，等我回来之后，圣上将母后陪嫁尽数归还，他仅留下几件做几年。”
沈语迟隐隐觉着不对，随口问：“既然皇上留了几件，为何又把这书还给你？”
他喟叹一声：“母后生辰快到了，他大概是想让我陪她去祭拜母后吧。”
他把手里的《风俗通义》递给沈语迟：“你一向喜欢杂记奇谈，这本书上又有不少母后的批注，你不妨瞧瞧。”
沈语迟一头雾水地接过，裴青临转身去书房处理公文。
她莫名其妙地翻看，书上熹明皇后批注的字体端正大气，虽然墨色陈旧，但一股雍华之意扑面而来，这字迹和裴青临的有些相似，可见裴青临的字是受过熹明皇后指点的。
再往后翻，批注的字迹就新了许多，字迹磅礴恢弘，力道十足，应当是景仁帝的手笔。不过景仁帝批注的文字，明显多了些伤感怅然的意味。
沈语迟忍不住搔了搔头发，景仁帝怀念熹明皇后倒是能理解，不过裴青临给她看这个做什么？这本《风俗通义》十分厚重，翻到中后段，这时熹明皇后应该是有了裴青临，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母性的温柔，她甚至偶尔还会提及裴青临，不过语气则不全然像一个母亲，更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悲凉。
而景仁帝则在她的批注后面，一字一字地写着裴青临现在的模样，仿佛这样就能跨越生死，迈过时空，把想说的话传递给那个人听。
沈语迟有些动容，心里却越发疑惑。景仁帝，熹明皇后，裴青临...
说来景仁帝对裴青临的态度也不大正常，哪怕裴青临是他白月光的儿子呢，景仁帝对他也好过头了吧？景仁帝是一位英明的君王，英明的首要条件就是不能随意感情用事，他要是个恋爱脑，也不可能从藩王混成帝王。
她心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上次景仁帝来和裴青临商量就藩之事，裴青临答了一句‘多谢...’，让景仁帝龙心大悦。她当时没听清裴青临的回答，现在想来，倒真有了些眉目，他答的是什么呢？多谢皇上？跟景仁帝说‘多谢皇上’四个字的人多了去了，他至于这么高兴吗？！
多谢父亲，他答的一定是多谢父亲！才会让景仁帝如此开怀！
沈语迟脑洞一发散开，思维怎么收都收不住，如果这是真的，那未免也太吓人了！她给自己的脑洞惊的不轻，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一时，咬牙去了裴青临的书房。
裴青临似乎并不意外见到她，唇角微弯：“看到哪了？”
沈语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她咬了咬牙，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真的是今上和皇后的儿子？”她又咳了声，忙补了句：“你就是随口一说，你当我发癔症了吧。”
裴青临打量了眼她的神色，神色欣慰：“大娘子颇有长进，居然这么快就猜到了。”
沈语迟又被雷劈了一下：“你，你故意让我知道的？”她委实不能理解：“你让我知道这个干吗？”她哪怕不掺和朝政，也知道这事儿一旦传出去了，朝里必然会风起云涌，他岂不是把自己置于险境？
裴青临一手托腮，眉间蕴了淡淡笑意：“我如今的软肋，除你之外，唯有出身罢了，此事若是传出去，朝中必然震荡，想杀我之人数不胜数。”他轻声道：“你昨日不是说，因为我势大，你在我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吗？”
他慢吞吞地笑了：“如今，我把这个软肋交给你，随你怎样处置都可以。”

第90章
沈语迟一挑眉：“你就不怕我拿这秘密威胁你？”
“怕。”裴青临点了点头：“但我说了，既然软肋已经给你，你怎么用它，我都不会有二话。”
沈语迟张了张嘴，郁闷地道：“我可没想知道！”
她现在就是想跟他减少纠缠，这下可好了，知道了这等秘闻，两人的纠葛不但不可能减少，反而越来越深。关键这事儿还不是裴青临告诉她的，是她自己悟出来的，她想怪他都怪不着！
裴青临一眼看穿她心事：“可你已经知道了。”
沈语迟险些憋出个好歹来，她干脆跳过这个话题，噼里啪啦蹦出一串来：“可你不是隋帝之子吗？熹明皇后怎么能有机会和今上生下你呢？你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隋帝的儿子？”既然知道都知道了，索性问个痛快。
裴青临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神情有些奇特错杂，但绝对称不上愉悦：“虽然我和隋帝不睦，但我从未怀疑过我的身世，直到几个月前我面见今上，他给我讲了一段内情...”
熹明皇后在蜀中的时候，就和景仁帝有了婚约，两人自小一道长大，可谓相知相识青梅竹马，后来隋帝横插了一杠子，硬是迎娶她为后，熹明皇后心下抑郁，又不得反抗，偏生隋帝是个昏庸好色的，强娶熹明皇后不过是瞧中她美貌，加上宫里年年有新人入宫，隋帝对她没过几年就冷淡下来，皇后又出身名门，做不来媚宠邀好之事。
有一年，隋帝重病，皇后被妃嫔和妃嫔母族陷害，说隋帝这病来的蹊跷，只有皇后去帝陵祷告祈福，隋帝才能康复。皇后不喜隋帝，更无所谓中宫身份，辩也没辩一句就出了宫，但那妃嫔设下的是个连环套，皇后去帝陵没多久，帝陵塌陷，皇后险些丧命，当时还是蜀王的景仁帝冒死去偷偷救下了她，两人...就这么成了好事。
裴青临拧了拧眉：“母后最重礼法，就算心里再惦念今上，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和他做什么，若我没猜错，必然是今上主动唐突了母后。”他脸色不愉。
沈语迟呆了会儿，又缓了缓神色：“这么说，你真是今上的儿子？”
裴青临表情更加不愉，半晌才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他淡淡道：“母后没来帝陵几天，帝陵就塌陷了，我查过宫里记档，来帝陵之前，母后曾经侍寝过。”
沈语迟愣愣地接过：“所以...你既有可能是今上之子，也有可能是隋帝之子？”
裴青临默了半晌，才‘嗯’了声。
他虽然无数次的想手刃隋帝，但一下子从隋帝之子变成了父不详，他心里也高兴不起来。不过这事儿别说是他了，就是熹明皇后都没法说清他是谁的孩子。
沈语迟就不得不问一句了：“那...你们滴血认亲过了吗？”
裴青临淡道：“自然验过。”他知道她要问什么：“也相融了。”
沈语迟在现代的时候看过科普，其实滴血认亲的法子并不准确，但她这时候也只得道：“呃...相融了就好。”
“我并不信这个。”裴青临手指点着下颔：“但今上却深信不疑，他如今已把我视为亲子。”他没有跟景仁帝说出来的是，当年隋帝疑过他的血统，也曾跟他滴血认亲过几次，血也是相融的。
身为一代帝王，景仁帝当然不可能完全信任一个简单的滴血认亲仪式，他主要是觉着，裴青临这样的才干，隋帝那样的蠢货肯定是生不出来的，熹明皇后虽好，但也没强到这种地步，裴青临的能耐，必然是从他身上继承的啊！
景仁帝还是个十分自恋的人儿啊。
沈语迟瞧他一脸冷淡，不由道：“有皇上上赶着给你当爹你还不高兴？换了哪个人不都得高兴死？”
裴青临沉吟道：“我是今上亲子，就意味着母后要遭人诟病。”景仁帝这般硬要认儿子的行为，打乱了他的一些计划，不过幸好，他还来得及重新布置。
沈语迟张了张嘴：“你真是...事母至孝。”
裴青临轻描淡写：“孝不孝的也谈不上，她当初也护过我，她生时我无法回报，只能让她死后清净些。”
沈语迟感叹：“她肯定很爱你。”
裴青临不带任何情绪地笑了下：“你又犯傻了。”
“若我是今上之子，那我就是她失.贞的证据，若我是隋帝之子，难道她会喜欢一个强娶强辱她的人的孩子？”他一手懒懒地托腮：“她护着我，并不是因为她爱我，而是因为我是她的骨血。她即便厌恶，也斩不断血缘给她束缚和牵绊。”
沈语迟挠了挠头：“你毕竟是她的孩子，她怎么着都会喜欢你的。”
裴青临好笑地看她抓耳挠腮想着安慰的话：“你不必宽慰我，她厌我还是喜我，很容易就能瞧的出来。我也过了因为母后不喜我就会郁郁不快的年纪了。”
她只好道：“我没见过皇后，但她...毕竟是你母亲，你也不要怨她。”熹明皇后也是个可怜人啊。
“我从未怨她。”裴青临有些出神：“她虽然不喜我，也从未打骂过我，我不会怨她。”
沈语迟只好拍了拍他的肩，没什么新意地道：“那个...你看开点。”
她忽想起一件事，不由悚然：“在你出生之前，隋帝和熹明皇后关系只是冷淡，但你出生之后，隋帝待皇后便暴虐起来，会不会是...”
裴青临赞许地笑看她一眼：“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上纵行事隐秘，但还是有些破绽。只要母后一日是皇后，我就一日是太子，有的妃嫔觊觎后位久矣，虽然没拿到实际证据，却暗中散布了不少流言。隋帝暴虐多疑，今上却天子卓绝，传闻昔年若不是隋帝占了嫡长名分，太宗本是有意把皇位传给今上的，隋帝既厌弃我母后，又嫉恨今上才干，他便把一腔怨恨尽数泄我母后和我身上。”
他轻轻抚着鼻梁：“我母后没过多久，就死在了自己的宫中。”
沈语迟叹气：“凭良心说，她丢下你自戕也是没办法。若换了我，我不光要自己死，我死之前，还得把那贱.人一刀捅死！”由于隋帝行事实在恶心，在她心里已经由路人升级成贱.人了。
裴青临温和笑笑：“这便是我的软肋了，你既然知道了全部，不打算拿它来做点什么吗？”
沈语迟低下头，半晌方才犹豫着开口：“你...能不能放我回去？”
裴青临神色有些黯淡：“这就是你的要求？ ”
沈语迟怕自己又心软，索性不去看他的眼睛，扭开脑袋：“我想回家了。”
他既没同意也没拒绝：“还有两天就是母后诞辰，我打算去她的陵寝祭拜。”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可要陪我一起？”
沈语迟道：“我的身份，怕是不大合适吧？”她虽然没见过沈贵妃，但毕竟和沈贵妃是同族堂姐妹，想来熹明皇后若是地下有灵，也不会乐意见到她。
裴青临看她一眼，话里带了几分别的意味：“你的身份若是不合适，这世上也不会有合适的了。”
他又轻轻勾住她的手指，再次重复：“陪我去？嗯？”他竟带了几分撒娇意味：“好不好？”
他这好一时歹一时的，把人郁闷个够呛。沈语迟吃软不吃硬，再找不出拒绝的由头，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裴青临笑一笑：“母后素不喜我，我一个人去会紧张。”
沈语迟颇为无语：“你差不多得了，卖惨卖上瘾了啊。”
裴青临也不和他争辩，只一笑。
......
景仁帝也不欲声张，只叫上裴青临一并去祭拜，裴青临不知出于何故，居然拒绝了景仁帝的同行要求，时间还特地跟他错开一天。
也是裴青临运道不好，他准备动身的前一刻天儿还是晴空万里，他刚命人备好马，天上突然就下起暴雨来。万钧雷霆裹挟着磅礴大雨呼啸而至，山河霎时变色，乾坤都仿佛颠倒了一般。
沈语迟被这般骇人的雨势惊了下：“这天气...还能去吗？”
裴青临倒是毫不意外，他在廊下静静瞧了会儿，倒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神色：“想不到今年亦是如此。”
沈语迟不解地看向他，他神色自若：“当年我还在京里的时候，每当要去陵寝祭拜母后，天上不是狂风大作，就是倾盆大雨，逼得我不得不放弃祭拜，偶有几次勉强出门，路上也总是风雨更甚，无一次例外。”
他慢慢转向她，面容在黯淡的光线里依旧白皙：“我以为我多年不祭拜，这样的气候也能改了，没想到今日要去又是异象频生，可见母后仍是厌我。”他自嘲一笑：“后来宫中有传言，说我生而不祥，这话倒也不算空穴来风。”
沈语迟知道他是个不信神佛的人，但此时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心中寥落 。
他袍袖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即便站的笔挺，也无端生出一股寂寥来。
沈语迟想了想，转头回了屋里。
不过半刻，她取出一柄宽大的油纸伞来，她迎着狂风撑开，踮起脚给他打在头顶，撑出无风无雨的小小一方天地。
裴青临不解地看着她。
沈语迟语重心长地道：“你要是想去就去呗，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伞一撑，不就是晴天了吗？”
裴青临眉眼微弯，笑意渐渐疏朗：“你就是我的晴空。”

第91章
裴青临这样的容貌气度，说着缠绵的情话，效果绝对要翻十倍。
沈语迟只是眨了眨眼：“因为我人好。”
她心里头不是不感慨，但无论裴青临有多喜欢她，她也没法否认他现在不顾她意愿强行关着她的事儿，上回一言不合就扒了她的衣裳折辱她，她现在依然对那样的羞愤和无力反抗的感觉心有余悸。
不过知道他年少时的凄切悲凉，让她心里又挺不是滋味的。他幼时受到的虐待不公让她心生怜惜，她也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控制欲极强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别扭性格，可是他受到的伤害又不是她造成的，这不能成为他对她为所欲为的理由吧？
总之，裴青临就是这么一个极强和极弱共同存在的矛盾体，让她既同情又害怕，她心疼他的过往，又恐惧他阴晴不定的性格和手段。这么一想，她自己也挺矛盾的。
裴青临笑了笑，伸手想触碰她的肩头，可落在她肩上的时候，分明觉着她身子有些僵硬。
他眸光微黯。
沈语迟干笑了一下，想躲又不敢的，她把伞往前递了递：“你还去不去了？”
裴青临转圜了神色：“走吧。”
这天气骑马当然不现实，两人干脆上了一辆宽敞马车，也不知道是不是裴青临的诚心感动上苍，马车行至半路，天突然放晴了，万道金光从云层中射出，让原本灰蒙的天色为之一清，乾坤清明，天地浩荡，兆头极好。
虽然裴青临的别院极为典雅精致，但被关在一处的感觉总归不好。沈语迟这么些天头回能正大光明地出来，又遇上这样的好天气，不觉露出个笑来：“你看，我都跟你说了吧，巧合而已，天这不就放晴了吗？”
裴青临斜斜靠在车围子上，只含笑看着她：“以往从来没有放晴过，我说了，你就是我的晴空。”他玉骨般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哪怕阴雨连天，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的世界就是天朗气清的。”
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人的喜而喜，为一个人的乐而乐，只要她一笑，他就会觉着开怀。
所以这就是你把我强关起来的理由？沈语迟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话在嘴边转了转，到底没敢说出来。
两人闲话了几句，就到了熹明皇后长眠的陵墓，熹明皇后本是要和隋帝葬在一起的，但今上称帝之后，就把皇后迁了出来，单独修了这处陵寝，等闲人都不得靠近的。
他们到的时候，天色已有些晚了，再加上陵墓清幽，只能听见几声凄切的蝉鸣，乍一进去还真有点渗人。
沈语迟搓了搓手臂，裴青临把她半搂在怀里：“怕吗？”
两人没名没分，在这等地方腻腻歪歪可够渗人的。沈语迟缩了缩肩膀：“不怕，你放开我吧。”
裴青临歪了歪头，唇角勾出一抹笑：“可是我怕。”
沈语迟忍无可忍：“你给亲娘上香，有什么可怕的？”
“怕黑，怕冷，怕孤魂野鬼。”他反而把她搂的更紧了些：“你抱抱我，我就不怕了。”
沈语迟好悬没闷死，不情不愿地被他搂着到了陵寝正殿——孤雁殿。大雁是忠贞爱恋之鸟，这名字是景仁帝亲自题的，他对熹明皇后的心思可见一斑。
她以为要有十分复杂的祭拜仪式，没想到裴青临倒是省事，他取出一只万寿金盆和金银箔纸，半蹲下来慢慢烧着，神色也被跳动的火光映的温柔起来。
沈语迟陪着烧了几个纸质金元宝，看他唇角弯起，唇瓣微动，似乎在祈祷什么，不由问道：“你在祷告？”
裴青临看她了眼，一笑：“我请母亲保佑，以后岁岁年年，你都能陪我一道祭拜。”
沈语迟嘴唇动了一下，但在死者牌位面前，她硬是没敢反驳。
待烧完了手里的纸钱，裴青临又拈出两把香来，递给她一把之后，他端正跪在蒲团垫子上：“母后素不喜铺张奢靡，叩拜完便算是祭拜好了。”
沈语迟对这位皇后是既敬佩又同情，让她叩拜熹明皇后她倒是无甚异议，跟裴青临一道跪下
裴青临眉梢带了淡淡笑意，跟着她一道，两人当着熹明皇后的面拜了三拜。
她不疑有他，上好香之后，她瞧见裴青临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不由问：“又怎么了？”
裴青临站起身，拨了拨香炉里的香灰：“自古夫妻就有成婚时拜堂的习俗，你我已经一道三拜过母亲，你是再不能抵赖的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回身看她一眼：“不然...仔细母后晚上托梦给你。”
沈语迟呵了声：“你吓唬小孩呢。”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纸灰：“再说熹明皇后也不一定同意这门亲事，你这叫生搬硬套 ！”
“不会的，她喜欢你。”裴青临指了指孤雁殿外盛开的几株绿菊：“这绿菊是我回京的时候亲手所种，至今从未开花，你一来，它们就全开了。”
他望着那从绿菊，眉梢眼角有股‘你赖不掉’的淡淡得意：“你看，她同意这门亲事。”
沈语迟：“...你就强行解释吧。”
裴青临明知道这么做很幼稚，但又忍不住想要从任何细微的蛛丝马迹和她扯上关系。
两人从孤雁殿里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沈语迟接过一盏琉璃风灯：“这天气怕是不好回去，陵墓里有没有能住人的地方，要不要暂住一晚？”
裴青临缓缓摇头：“不必，京里没有宵禁，现在赶回去也来得及。”
虽然京城里没有宵禁，但两人回去的时候，四个城门都落了锁，裴青临就命人从东南城角的一处小门进了城。
这处小门离沈国公府不远，沈语迟不免有些意动，她掀开帘子频频向外张望。但想着自己跟家里不过隔了几里远，现在却依然不能回去，她心里就有些闷闷的，脑袋也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
裴青临瞧她神色恹恹，帮她捋开额前的几缕发丝：“前面就是京里最大的长兴坊，坊里有一间‘十六楼’，这家的澄沙团子和润兔润鸡做的极好，阖京都是有名的，你可要去尝尝？”
他这样聪明的人，沈语迟就不信他看不出来自己想什么。她现在的心情哪里是吃点好的就能挽救回来的，她恹恹地道：“都听王爷的。”
裴青临笑了下：“你自己知不知道...”他把玩她柔软的五指：“每当你不开心的时候，总是唤我王爷。”
沈语迟也懒得跟他辩这个，无精打采地道：“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裴青临五指顶进她的五指缝里，和她牢牢地十指相扣：“大娘子素来聪慧，我有一惑，不知大娘子是否能解？”
沈语迟抿了下唇：“你说。”
他轻轻道：“我养了一只芙蓉鸟，我爱她甚深，为她用金子建造了住处，让她住在金屋里，我还想把这世上最珍惜的宝贝都捧到她面前，只为了博她一笑，可她志不在此，总想逃离我给她建造的金屋，我知她心意，心下却万分难舍，一想到她可能要离我而去，我便辗转反侧。就怕她离了我之后，有人欺她伤她，我再也找不回来她。”
他轻轻一笑：“大娘子说，我该怎么办？”
沈语迟眉心一跳：“若那只鸟不愿意被人关着，你别说建一处黄金笼子了，你就算把皇宫给她住，她也不见得会稀罕。”
裴青临不觉把五指收拢了些，她忍不住蹙了蹙眉，轻呼了声，他这才稍稍撤了些力道：“大娘子说的是。”
这时马车已经停了，他拉着她下车：“去用饭吧。”
沈语迟叹了口气，低着头跟他进了十六楼。
十六楼之所以叫十六楼，完全是因为人家真的有十六处高楼，就分布在京城各处，每一座高楼都有不同生意，他们进的这处，就是专门做美食的——传闻十六楼还是今上的产业，等闲人想进来吃一顿都没门，不少达官贵人都以能进十六楼用餐摆宴为荣。
凭裴青临的身份，自然是不用排队的，一进去就被人引着去了二楼雅间。
沈语迟肚子不大舒服，在雅间坐了没多久，就拽上小二去更衣（如厕）的地方。
一楼的隔间儿里有七八个官宦娘子正在聚会宴饮，沈语迟随意扫了一眼过去，身子立即僵住了。
白氏也在这群官宦娘子中间，她眉间凝了几分不散的郁结，不过仍是言笑晏晏的模样，三言两语就成了聚会的焦点，很快便和其他几个娘子熟悉起来。
她才来京城没多久，本来人生地不熟的，不过小半个月的功夫，就打开了自己的社交圈，这份本事当真令人佩服。
沈语迟顾不上想那么多，她被裴青临带走以来，第一次见到家人，一时眼眶发热，心里砰砰乱跳，步子也挪不动了。
白氏是背对她坐的，倒是没有瞧见她，其中一位辈分颇高的娘子显然对白氏很是喜欢，不由笑道：“...听闻你还有个小姑子是你一路教导长大的，看你这般人才，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瞧瞧你们家小姑子是什么样了。”
白氏抿唇一笑：“哪里有您赞的这么好。”她又道：“这孩子心实，知道我惦念娘家父母，又抽不开身，她便代替我去江南拜见娘家长辈了，等她回来，我必让她上门给您请安的。”
沈语迟听了这话，呼吸更急了几分，陡然涌上向她求助的冲动。

第92章
身后跟着的卫令轻声问：“沈姑娘，您怎么了？”
沈语迟宛如兜头被浇下一盆凉水，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明起来，她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就算她现在向白氏求助，白氏又能怎地？她也惹不起裴青临啊，说不准还要给家里带来麻烦。
理智上明白这个道理，但真正见到家里人，又要一步一步远离的时候，她胃里跟灌了冰似的，拧巴的不行，每一步都走的十分沉重。
裴青临一眼瞧出她神色不对，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故意逗她：“怎么了？出去一会儿的功夫，脸色这么差，可是吃坏肚子了？”
沈语迟：“...”她无语地道：“我刚去的是解手的地方。”吃坏什么肚子啊！
卫令给裴青临使了个眼色，趁她出去端酒的功夫，他悄悄附耳跟裴青临说了几句。
裴青临神色淡了几分，他似乎喟叹了一声，看着她的神情有几分错杂。
沈语迟把酒壶摆在桌上，闻了闻味道：“豁，度数不低啊。”虽然酒气被甜果子和花香遮掩了，但酒气依旧浓烈。
裴青临冲她勾了勾手指，她狐疑地凑过去，他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这么想回去吗？”
沈语迟脸色微变：“你知道了？”这么快就知道白氏在楼下了？
裴青临但笑不语。
沈语迟调整了一下神色：“我嫂子是在楼底下不假，这回我可没想跑啊，你别又发作了。”
裴青临睇她一眼，又重复了遍：“你就这么想回去吗？”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沈语迟斜眼看他：“我关你几天，你试试。”她低下头，闷闷地道：“我想家里人了，我想我哥我嫂子还有阿秋了，我还想家里做的饭菜了，还有...反正我就是想家了。”
裴青临一手托腮：“我也可以做你的家人。”
沈语迟默了下，声音里带了匪夷所思：“你...是要给我爹当二房吗？”
裴青临：“...”
裴青临无语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又伸出玉雕一般的手指，轻轻弹了弹酒壶：“想回去吗？给你个机会。”他稍稍侧头，淡色的唇瓣勾出一个弧度：“你若是能灌醉我，随你怎么回去，我绝不追究。”
沈语迟一脸不信：“你别又是哄我吧？”
裴青临一挑眉：“机不可失，信不信由你了。”
沈语迟瞬间激动起来，当即挽起袖子倒了一盏酒，又举着酒盏递到他嘴边，杯盏边沿差点磕到他嘴上：“来，喝！”
裴青临睨她一眼，不动：“你就是这般劝人喝酒的？”
沈语迟反思了一下，觉着自己诚意不大够，于是特诚恳地搞了几段劝酒词：“东风吹，战鼓擂，今天喝酒你怕谁！酒杯端不动？小弟双手帮你送！万水千山总是情，王爷你三杯我看行！”
裴青临：“...”
他也是第一次见放着美色不好好利用，把劝酒搞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他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唇瓣：“小傻子，还不明白？”
沈语迟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表情是大写的一言难尽：“你这是逼良为娼啊...”
裴青临蹙了下眉：“这叫什么话？别把自己说这么难听。”他又瞟了她一眼：“机会我已经给你了，你自己没把握住...”
沈语迟一咬牙，拼了！她给自己满满灌了一口，嘴唇凑过去贴在他的唇瓣上。
虽然她这难得主动的亲吻，也是自己连哄带骗得来的，但她柔软双唇贴上来的一刹那，他还是几乎心神失守，从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叹息。
沈语迟见他不张嘴，急的眨了眨眼，一对儿眼珠子拼命往上斜，用眼神示意他张嘴。
他已经调整好心绪，气定神闲地垂下长睫，任由她这么干巴巴地贴着。
沈语迟急了，犹豫片刻，学着他往常的样子，试探着伸出舌尖，叩着他的齿关，她觉察到他有些松动，忙渡了一口酒过去，一时间两人舌尖尽是缠绵香甜的果香。
裴青临狠狠地裹住她的舌尖，舔舐过她口腔中的每一寸地方，像是要把心绪发泄出来。
沈语迟错愕地睁大了眼，他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急切激烈地亲吻她，甚至带出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酒液顺着两人唇边划过，竟有些淫.靡的意味。
她眼睛被捂住，其他感观就格外敏锐起来，被他亲吻的感觉如此清晰，让她呼吸不畅，几乎陷入了这奇特的氛围里，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被迫地给予回应。
裴青临过了许久才舍得放开她，又轻咬了一下她水润肿胀的唇瓣，眉梢眼角带着一股奇特的媚意：“还要再来吗？”
沈语迟瞧的心里一跳，尽管明知他凶残本性，但她有时候还是忍不住被他的皮相所慑。
她重重呼了口气，别开脸不看他，一拍桌子：“来！”不进行到底的话，便宜都被白占了！
裴青临倒是没继续作弄她，她递来的酒，他也就着她的手喝了。
沈语迟从来没跟他喝过，也不知道他酒量到底如何，不过他浅浅喝了七八杯之后，面上已经泛起薄红。她试探着问：“先生，你是不是不常喝酒啊？”
他稍稍侧头，青丝顺着肩膀滑落，显出几分风流的绝艳：“没人敢像你这么灌我。”
这也能理解，他又不是品酒爱好者，凭他的身份，也没人敢劝他酒。
沈语迟立刻澄清：“是你让我灌你的！”她十分殷勤地又倒了一杯：“再喝再喝。”不过要把他灌到什么程度才算醉了？难道要把他灌趴下？
裴青临低头满饮了一盏，玉面上已经浮了层红霞，他指尖托着她的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端详良久：“小坏蛋。”他揉了揉眉，站起身：“走吧。”
沈语迟抱着酒壶站起来，急着扯住他衣袖：“你不喝了？”
裴青临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我送你回去。”
沈语迟心里狂跳了几下，都有些结巴了：“回，回哪去？”
“沈府。”
沈语迟不敢把喜色露在脸上，忙把头压的低低的，跟着裴青临下了楼。
现在已经到深夜，一楼没什么客人，白氏那一席自然也散了，裴青临径直带着她上了马车，他伸手叩击着车窗，轻声吩咐：“去沈府。”
马车立刻行了起来，这里离沈府并不远，约莫半个时辰就能到，这马车走了俩时辰还在外头晃悠。眼看着天都快亮了，沈语迟这想催又不能的，甭提多郁闷了。
裴青临看起来真的醉了，一直轻轻揉着眉心，眼波滟滟迷离：“大娘子可真够心狠的。”
沈语迟心说还不是你逼我灌的，她想了想，从瓷盆里取出一块半凉的帕子，给他拍在脸上：“擦把脸。”
裴青临又看了她一眼，缓慢而认真地擦拭起来。
就在沈语迟心焦的等待中，马车终于停在了沈府所在的那条胡同口，她一挺身就想跳下去，又顾忌地看了裴青临一眼。
他握住她的手臂，凑近了贴着她的耳珠，轻轻问：“大娘子会舍不得我吗？”神色难得带了点脆弱
一股淡淡的酒香混合着兰香盈入鼻端，沈语迟恍了下神，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怜惜，很快又压了下去，安叹一声美色误人。
她选了一个不让他挑毛病的答案，点头：“会。”
裴青临唇角略勾：“撒谎。”他摸了摸她的脸，眸光流转：“不过即便是谎话，我也爱听，你可以多说几句来哄我。”
沈语迟叹气：“你能不能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我是回家又不是回老家。”她挠了挠头，问：“我能回去了吗？”
他终于松开手：“趁我后悔之前。”
她迟疑了下，看他一眼：“你回去...喝点醒酒汤吧。”说完立即站起身，撩起车帘就跳了下去。
裴青临笑了下，待她一走，微醺的神色一收，眼底一片清明，只是周身掩不住的郁然之意。
又过了会儿，卫令在外轻轻叩着车门：“王爷，沈姑娘平安入沈府了。”
裴青临嗯了声。
卫令在外小心问道：“您既然舍不得沈姑娘，又何必...”
裴青临以手支颔，淡淡道：“回去吧。”
......
沈语迟离家已经有十来天，这十来天过的可谓是跌宕起伏，她‘嗖’一下就飞奔回了家里。
这可把门房的管事惊了个好歹来，管事先引着她回院子用了宵夜，又忙请了白氏过来。
白氏眉宇间尽是疲态，见着沈语迟也惊了下：“语迟？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要去江南住上几个月吗？可是哪里不好？你怎么单个就回来了，服侍的下人呢？”她轻轻拧眉：“现在家里乱糟糟的，我倒真宁可你晚些回来...”江南的信还没送过来，她压根不知道沈语迟被掳走的事，只当她是突然回来了呢。
顾星帷是知道她被裴青临带走的事儿，瞧白氏这般模样，应当是顾星帷没把此事告诉沈家。沈语迟欲言又止：“嫂子。”
白氏瞧出她神色不对，遣退了屋里服侍的下人，轻声问：“怎么了？”
沈语迟支吾了半晌，才颓然地耷拉下脑袋：“我没去成江南。”
白氏神色疑惑，沈语迟低声道：“就是那日准备上船去江南的路上，我被裴...襄王劫走了。”
白氏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沈语迟干脆把这十天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今天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决定放我回来，我这才得以归家。”
白氏心慌意乱，一时也没了主意：“可有受伤？”
她真正想问的是，裴青临有没有把她怎么着，若她贞.洁被毁，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啊！但仔细想想，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关了她十多天，不做点什么，白氏自己都不信。
她心里乱跳，却也知道现在问这个不合时宜，要是裴青临真的把沈语迟如何了，她现在肯定是最难受的。
白氏握住她的手，也不敢多问，竭力柔声道：“好了，万事有我和你大哥呢，你心思放宽些，别总想着这事儿，更别想不开，前头还有我们顶着呢，你只管安生过日子，这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
她宽慰完，语调又转为愤恨：“襄王欺人太甚！这么屡次三番地对你下手，真当这世上没有王法天理也不成？！”她恨归恨，心里也知道，凭沈家如今的情势，很难为沈语迟讨回公道来。
沈语迟听白氏一副劝慰自己别想不开的口气，既感动又哭笑不得，她犹豫了下：“嫂嫂，襄王没有...碰我？”她也不知道标准在哪，裴青临也没有真把她给强辱了，但要说他什么事都没干，那也是不可能的。
白氏听她口气充满犹疑，就算裴青临没有强要了她，显然也做了别的。她鼻子一酸：“你大哥临走之前特地嘱咐我要照料你，这让我怎么跟你大哥交代呢？都是咱家无能，倘你是经年世家的女儿，或者是什么郡主公主的，看他还敢不敢这般对你！”
别说，他还真敢...沈语迟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轻轻拍着白氏脊背：“嫂子莫要难过，好歹我现在是回来了，再说这也怨不得你，咱家根基本就浅薄，父亲又是那样的人，大哥现在年纪尚轻，也未成气候，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
白氏用绢子擦了擦眼泪，勉强理出个头绪：“这事儿可有其他人知道？”
沈语迟摇了摇头，又犹豫道：“小顾郎君...应当是知道的。”
那和顾家的亲事怕是不成的了。白氏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心下一叹：“罢了，顾小郎不是碎嘴的人，他不会往外说的，你只记着别往外说就是。”她就怕裴青临外传此事，她重重叹了口气，面色伤怀疲惫：“能瞒多久是多久吧，若是实在不行，回头送你去别处避避风头。”
沈语迟听她一心只为自己考量，狠狠抽了一鼻子，还是得到：“嫂嫂，我暂时先不离开京城了。”上回她要去江南，裴青临直接带人把她逮了回来，现在她要是再跑，还不知道裴青临会干什么呢。
白氏见她神色倦怠，也不想再提这事儿惹她伤怀，正要劝她回去休息，外面大门突然传来几声重响，柳媪匆匆来报：“少夫人，承恩公府的人又来了。”
白氏面色一沉，眼底几分烦躁几分厌恶。
“承恩公府？”沈语迟前些日子就听说了家里出事的消息，忙问道：“嫂嫂，家里出什么事了？”

第93章
白氏却不欲让她一回来就受气，她蹙起眉：“好了，你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呢，无须你操心。”
沈语迟握住她的手：“你不说，我哪里歇的了？”她千方百计赶回家里，不就是想看看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白氏拍了拍她的手，目露欣慰：“你二妹和吴二的婚期已经定了，这你知道吧？”她见沈语迟点头，深深地叹了口气，重重一拍身侧案几：“也不知咱们家犯了哪门子的邪，竟惹上这等冤孽。”
话既开口，她索性痛快说了。沈幼薇和吴二的婚期已定，眼看着婚事在即，吴二贪图沈幼薇美色，对她倒也热络起来，时不时邀请她出去上香听戏，沈幼薇对这桩亲事不满得紧，十次有九次都拒了。
吴二是个不要脸皮的，既然沈幼薇不理他，他就整日往沈家跑，有一次他来了沈家，又没见着沈幼薇人，他一时恼了，就在沈府里不干不净污言秽语地骂了起来，说的话极为难听，闹的别府的人都跟着知道了。
白氏面色一沉：“咱们家才来汴京不久，根基本就不稳，若是由着吴二闹腾，咱们家日后如何立足？我就使人教训了吴二一番。”白氏并不在乎沈幼薇，她和吴二的亲事是她自己作的，但任由吴二在沈家撒野，沈家人以后出去还怎么做人呢？！
沈语迟蹙了蹙眉：“这不算大事，承恩公府不至于为这个闹这么大吧？”
“问题就出在这儿了。”白氏抿了抿唇：“吴二是承恩公的嫡次子，承恩公府虽然没什么能耐人，但出了一位皇后一位太子妃，我也不会往死里得罪他们，我不过命人敲打他一番，把他撵出去罢了，本以为能消停一时，可谁知...”
她深吸了口气，拧眉露出几分疑惑：“吴二的伤势回家就急转直下，没两天承恩公府就传来消息，说吴二...废了。”
沈语迟倒吸了口气，她相信白氏的分寸，她就算真的厌憎吴二，也不会大庭广众之下就把人废了，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她连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氏啜了口茶，继续道：“ 这事儿实在蹊跷，我直接请了顺天府府尹来查明此事，府尹都说了，吴二在我手底下不过吃了些皮肉苦头，断不至于残废了的，但承恩公府一向霸道惯了，硬是不信府尹判案，非说是我们要谋害吴二，见天地来咱们府上闹腾。”
白氏说着说着，眉毛都竖起来了：“简直是无稽之谈！我跟吴二无冤无仇，不过教训他一二罢了，为何要去谋害他？”
沈语迟皱起眉，轻声问：“嫂嫂，这事不大对头，吴二在你手里受的只是轻伤，但回去之后突然残废了，中间必然有人动了手脚！动手脚的人，要么是跟吴二有仇，要么是跟咱们有仇，所以故意弄残了吴二，意图栽赃。”
白氏面色微沉，半晌才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只是暂时没查到中间动手的人。”
沈语迟沉吟道：“吴二当真伤的极重？”
白氏呼出一口气，沉着脸点了点头：“右腿废了，而且...”她斟酌了一下词句，隐晦地道：“男人的根本也受了影响，今后只怕再不能生育了。”
她说的虽然委婉，但沈语迟一下子就明白了，吴二被变成太监要断子绝孙了？要是搁在往常，她听说吴二那等卑劣之人出事，只有拍手称快的份儿，但如今和沈家扯上关系，她当然不能看热闹，若是不找出中间动手的人，背黑锅的只能是沈家，届时沈家和承恩公府岂不是结下生死大仇？
那么中间下黑手，让吴二残废，挑拨沈吴两家关系的是谁呢？
沈语迟有的没的琢磨了会儿，下人已经领着吴家派来的人进了屋，来的大概是吴家极有体面的女管事，头上插了四五根金钗，一身的绫罗绸缎，打扮的比白氏这个五品诰命还招摇，白氏头上也不过挽了一对儿玉钗罢了。
吴管事一进屋，礼也不行一个，直直地看向白氏，倨傲地抬了抬下巴：“沈少夫人，我们夫人让我问问您，贵府想没想好要给什么说法？若是少夫人还不能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夫人就得亲自上门来讨个公道了！”
白氏脸一沉，沈语迟奇道：“你是公府哪位夫人？”
吴管事脸一僵，她瞧了沈语迟一时，猜测她是沈府哪位姑娘，便不大把她放在眼里：“回姑娘的话，奴是吴府的管事。”
沈语迟更奇了，歪着头哇哦了一声：“哦豁，你们承恩公府提倡人人平等吗？下人见了诰命可以不行礼的？你见了你们夫人也是这般鼻孔朝天的说话？”她倒是没那么强的阶级意识，只是这婆子的态度委实恼人，完全没把白氏放在眼里！
吴管事吃了一噎，她自然不敢说她比个诰命还尊贵，便只得草草对着白氏行了个礼，气焰也矮了几分：“奴一时性急，浑忘了。”
白氏也懒得跟她计较，冷冷道：“回去回禀你们夫人，顺天府尹已是结了此案，此案与我无关，也与沈家无关，敢问承恩公夫人还想要什么说法？”
吴管事下巴又往上抬了一寸：“我们二郎君是在贵府受的伤，人也是少夫人您打的，若不是您动了手，我们二郎君何至于重伤？伤成那样，我们二郎君一辈子可就完了！就连原本定下的正妻也取消了婚事！”
吴二除了要娶沈幼薇为平妻，他还有一个正妻的婚约在身。
她眼睛阴毒地从沈语迟身上扫过：“我们夫人说了，若少夫人实在没法子，既然贵府害的二郎君少了一位正妻，那就请贵府再出一位姑娘，照料我们二郎君终身吧，反正贵府二姑娘也是要嫁的，不如一并嫁了，也是娥皇女英的美谈。”
白氏已是满面怒容：“荒唐！我沈家女儿自来是金尊玉贵养到大的，岂能由你们想要就要？”
吴管事敷衍地又福了福身：“这是我们夫人的意思，奴只是负责带话的，若少夫人无事，奴就先告退了。”
沈语迟待她走了，才蹙起眉：“嫂子，吴家这阵仗，怕是不会甘休的，咱们得做好应对。”她迟疑了下，又道：“还有中间暗地里把吴二弄废了的人到底是谁？咱们也得尽快查出来，不然这事没法了结。”
她不由想到在裴青临别院听到曹国公说的话，难道是...
白氏捏了捏眉心，苦笑道：“你已经够烦的了，回家我还让你面对这一摊糟心事儿，都是我无能啊。”
沈语迟忙拍了拍她的肩：“这是怎么说的？咱们是一家人。”她皱了皱眉：“父亲呢？他就半点不管吗？”
白氏苦笑了下，沈语迟颇为无语，沈正德这爹...还不如没有呢。
她看白氏还是神色郁郁，给一旁伺候的柳媪使了个眼色，柳媪把阿秋抱了过来。
阿秋现在都学会走路了，也不用人抱，小小的人速度飞快地扑进母亲怀里。白氏果然展颜，又有些愁绪，她摸了摸儿子的小脸：“阿秋不知道怎么了，原来身子也结实，最近看着病恹恹的，饭也比原来吃得少了。”
沈语迟摸了摸小鬼的脑袋：“没有吧，我瞧着咱们阿秋还是挺精神的啊，最近快入秋了，阿秋可能胃口不好，等换了季应该就没事了，要不嫂子给他喂几粒消食丸？”
白氏点了点头，又叹：“你大哥出去也有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阿秋怕是都不记得他了。”她说到这儿，不由一笑：“我这儿有个好消息，你听了保管高兴。”
沈语迟好奇：“什么消息？”
白氏笑：“长义郡王被皇上召回帝都，他这回是一家子返京，永宁想必也会回来，你想不想永宁啊？”
沈语迟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笑还没露出来，忽然觉着有些不对：“皇上召长义郡王回来，可说了是什么事？”
白氏摇了摇头：“这倒是没说，不过皇上的召令下的很急。”
沈语迟抿了抿唇：“嫂嫂，好像不大对劲啊。你想想，京里又没什么事，皇上为何要急召郡王从登州回来，既然不是京里的事，那必然就是登州的事儿了。”
她沉吟道：“我这些日子听闻北蛮似乎出了乱子，登州和北蛮相接，会不会是...”
她自己没什么政治素养，更遑论政治敏感度了，她所能说出的这些，都是裴青临有意无意地灌输和培养。她诧异于裴青临对她无处不在的影响，不觉露出几分迷茫，为什么他会对自己有这般大的影响呢？
白氏固然聪慧有手段，但碍于身份，对朝堂上的事也不大明白，她听了沈语迟的分析便是一惊：“你的意思是，北蛮要动兵，可能会牵连到登州，皇上怕郡王出事，这才把郡王一家召了回来？”她脸色发白：“若北蛮真出了事，你大哥怎么办？”
沈南念还在陪太子出使北蛮，北蛮若是出事，沈南念恐有危难。
沈语迟忙安抚她：“这只是我的猜测，嫂嫂你先别慌，你若真的放心不下，不如先命人打听打听，可别自乱了阵脚。”她又道：“咱们想的再深些，太子如今还在北蛮呢，大哥跟在太子身边，太子是国之储君，国祚所在，若北蛮真出了什么事，朝廷必然会全力营救。”
白氏慢慢点了点头，姑嫂俩又说了几句话，心事重重地散了。
沈语迟一回来，日子又恢复了风平浪静，承恩公府暂时没作什么幺蛾子，北蛮也没什么消息，最让她讶异的是...裴青临也没了动静。
她难得的放松了两天，又开始琢磨起自己的书店和乳茶生意了。
乳茶铺子倒是不难开，就是溽暑记第四部 她还迟迟没有动笔，出于出一口恶气的心态，她给第四部加了个超级无敌大反派，杀人放火囚禁小姑娘，无恶不作的那种，最后被主角狠狠打倒——值得一提的是，反派名字就叫裴青临。
她写了之后，硬是没胆子发行，只好自己留了一本当珍藏版，以便日后翻出来解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帝都这地儿有点邪门，沈语迟堪堪写完前十章，外面的下人就急匆匆地跑来：“大姑娘，不好了，襄王和顾郎君不知为何都来了咱们府上，这两人也不知有什么龃龉，现在正剑拔弩张地对峙呢。”

第94章
沈语迟一惊，提起裙子匆匆就要往外跑。
她还没出二门就撞见了闻讯赶出去的白氏，白氏忙把她拦住了：“这事儿你怎么好掺和，赶快回去，这儿交给我来处理。”两人是为沈语迟大打出手的，这时候她再跑出去，岂不是火上浇油？
沈语迟皱了皱眉：“可是...”
白氏立即道：“别可是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出去见见襄王和顾郎君。”可别闹大了，于沈语迟的名声也不好。
沈语迟被人给扶了出去，白氏忙扶着小丫鬟的手去了门外。
说裴青临和顾星帷对峙都已经是谦虚了，两人分明动了手！顾星帷嘴角和脸颊都青了一块，裴青临面上倒是没什么伤，只是衣裳略有凌乱。
不知为何，顾夫人也在沈府门口，她见着儿子受伤，匆匆下了马车，一手扶着顾星帷，忍怒质问：“敢问王爷，星帷究竟犯了哪条律法，竟需要您亲自出手惩治？！”
裴青临并不看顾夫人，只把目光落在顾星帷脸上，眼底带了淡淡讥诮：“我以为顾按察使已经过了遇到麻烦就向父母啼哭求助的年级。”
这话说的着实损，顾夫人和顾星帷都是满面怒容。
白氏沉了沉心，走出府门，先是看向顾家母子俩，也不问事情经过，先和缓了脸色：“顾郎君可伤到了哪里？你既然是在我们府门伤的，我们自不会坐视不理，正巧府里请了问平安脉的大夫，还请夫人和郎君先进去，让大夫为你瞧一瞧吧。”
她命人搀了顾夫人进去，这才转向裴青临，神色冷硬：“顾家和我们家素来交好，顾郎君又是我夫君的至交好友，我不知事情原委，但王爷在我们沈府对顾郎君大打出手，打的不光是顾郎君，更是我们沈府的颜面。您虽是天潢贵胄，但也不能半点不讲道理吧？若还有下次，别怪我们沈家无礼了！”
沈语迟就是被裴青临劫走了十来天，白氏想到这事儿就气不打一处来，没抽他两下都算是轻的了！她能给裴青临露出好脸才怪了。
幸好裴青临对她的冷脸早有预料，他嗓音平缓：“夫人还没问清原委，就急着责怪我吗？”他轻声道：“我今日是来上门提亲的，恰巧在门口遇见了顾按察使，他一言不合就对我大打出手，这难道也是我的过失？”
白氏脸色一变：“王爷慎言，您如今正当盛宠，兼之品貌出众，自能选一位家世人才样样出挑的名门闺秀。我们沈家倾颓残败，人才凋零，实不堪配，还请王爷您另觅良人吧！”把他家姑娘劫走关了这么久，这会儿还指望亲，做梦！
裴青临从容依旧，他忽调了个话头：“听闻承恩公府的人近来常到贵府闹事招摇？”
白氏不敢轻易接这话，他继续道：“承恩公府的人本想寻机报复，被我拦下几回...若我能帮少夫人彻底解决此事呢？”
裴青临这话倒是可信的，吴家人好些天都没再上门骚扰，但白氏听了裴青临的话，脸色却更为难看：“王爷是打算以此为要挟，逼我们许下亲事？”
裴青临喟叹了声：“少夫人何必把我想的如妖魔一般？”他声音放低，一派诚恳之态：“上回那般对大娘子...是我一时冲动所做，我心下甚为愧疚，所以十分想做些什么弥补沈府和大娘子，以证我的诚心。”
他顿了下，微微垂下眼，面上难得带了一份尴尬，但仍是轻声道：“还望少夫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就算不允亲，也能让我补偿一二。”他性子高傲，就算面对隋帝的虐打折辱都不曾服软，今日说这样的软话，已经是难得。
白氏深吸了口气，坚定道：“王爷请回吧，吴家的事儿我自会处理，您是要处理朝堂政事的，这等须末小事，原也不该惊动您。”
就裴青临那样一言不合就把人抓走欺辱的性子，她实在没法相信他能就这么转了性。况且婚姻大事，本就是你情愿我也情愿方好，难道就因为裴青临服了软，他们沈家就得没骨头地把女儿双手奉上？世上再没有这样的道理！
裴青临唇角一动，见她把顾家人请了进去，却独独赶自己走，他眸光微动：“夫人就这般看好顾家？”
白氏沉声道：“这与王爷无干。”
裴青临神色先是一冷，继而又黯淡下来，深深望向沈府里沈语迟住的方位，一步一步地离她更远。
......
白氏先打发顾星帷去看大夫了，她又亲手给白夫人奉上一盏热茶，一脸歉然：“在沈府大门口出了这样的事儿，我真是没脸见您了。”
顾夫人已经敛了怒容，反宽慰白氏：“人又不是你们打的，这事儿本就跟你们无关，何必把错儿往自个儿身上揽？”
她一脸不以为然：“也是你年轻见得少，我当年随我家老爷外任，去过广西云南那一带，那边的民风剽悍，别说是打一架了，就是为了抢亲，动刀子的都有。就算不说那些地方，京里的好姑娘就这么些，想要结一桩好姻缘，可不得各出手段吗？当年我家老爷为了娶我，好悬没给人揍残了，还有卫国公世子，柳侍郎的儿子等等，为亲事打架还真不算稀奇。难道就非得咱们女子为了抢个把臭男人明争暗斗，就不许男人为了讨媳妇争斗一番？”
她说完又是一笑：“这话我这个辈分说出来，倒显得孟浪了。”
白氏深觉着她脾气爽利：“您说得对。”她又是一叹，正色道：“只是这事儿与我家大姑娘实无干系，要是传出去，还指不定京里怎么说她呢。”
顾夫人一笑：“这也是你们家姑娘实在好，这才会一家有女百家求的，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你理他们做什么？”她私下查过了，又不是沈语迟勾引了襄王，的确是襄王自己相中了她。
她的思维完全和其他人相反，她想着，沈家这位姑娘先被太子瞧上，又被自己儿子和襄王连着瞧中，这三人又不是瞎子傻子，可见沈姑娘确实有出众的地方。
她也是爽快人，既然儿子瞧中了沈语迟，她觉着这姑娘也不赖，她沉吟了下，便道：“我今日来，确实有事...”她笑了下：“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死活相中了沈大姑娘，我也喜欢沈姑娘言辞爽利，脾性耿直，伯念和我儿子素来交好，彼此也都了解，若你们家不嫌弃，我便厚着脸皮来问一问，你们家是否有意？”
白氏没想到顾夫人会这时候提亲，登时给震了一下，为难道：“这...”
顾夫人能在此时提亲，显然是不知道沈语迟曾被裴青临劫走的事儿，不然她就算再开明，只怕也见不得这等事的。她一边担心沈语迟心里仍存了阴影，一边又担心婚后顾夫人发现此事，会厌弃她失了清白。
她左右为难，只得推托：“这有些突然，我还不知道语迟的意思呢...”
顾夫人爽朗一笑，取出一对儿早就备好的羊脂玉簪：“终身大事，自然要问问姑娘的意思。这对儿玉簪是我年轻时佩的，若是沈姑娘愿意，这玉簪就算是咱们定亲的信物，若沈姑娘不愿，这玉簪就是我赠予小辈的小物件，少夫人意下如何？”
白氏感念她这般体贴，便收下这对儿玉簪，感激笑道：“多谢您体谅。”
......
顾星帷受的是皮外伤，也不算严重，他随意打发了大夫，自己溜溜达达就去寻了沈语迟。
沈语迟心神不宁地在后面园子里乱逛，顾星帷撞她个正着，他伸手弹了弹她额头，懒洋洋地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语迟愣了下，瞧见他脸上的伤：“你伤没事吧？我这还有金疮药，我让人给你上点药吧？”
顾星帷摆了摆手：“大夫已经上过药了。”他犹豫良久，忽然凑近了她，轻声道：“你...没事吧？”
沈语迟不解地眨了眨眼，他叹了口气，面沉如水：“上回我得知你被他掠走的消息，我不敢声张，只带了几个心腹过去向他讨人，不料却被他拦住了，我前日没想到多带些人手，直接把你抢回来的，一打听才知道你回家的消息。”他眉间一冷：“他居然主动放人了？”
沈语迟先是道：“我没事。”她又叹了声：“总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况且我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平白失踪了，早晚会查到他身上来。”
顾星帷似乎迟疑了下，轻轻道：“你被他带走的消息，我没告诉任何人，这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想开点便是，更别做出什么傻事来。”他星眸流转，隐隐含着希冀：“今日...我央了母亲过来，是为了提亲之事。”
沈语迟给惊出个好歹来：“啊？”顾星帷对她一直有些朦朦胧胧的意思，她也没想太多，只不过日常避讳着些，万万没想到，顾星帷这时候居然上门来提亲了！
她惊完之后又有些感慨，现代男欢女爱自不必提，她被裴青临带走十来天，在大多数人眼里，已经是没了清.白，顾星帷作为一个恪守礼法的世家子，能不介意这事当真难得。好人呐~
不过她感慨归感慨，当即拒绝：“顾郎君，我一向只拿你当兄长看的，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再说我们家差你甚远，我也不是什么出众人物，实在跟你不配，你还是另择名门闺秀吧。”
说到男女之情，她心里就浮现了裴青临的样子。她忙甩了甩头，她和裴青临这边剪不断理还乱呢，要是应下亲事，岂不耽误人家？
顾星帷灿然星眸黯淡了下，不过他心里有些准备，倒也没有太过伤怀。他从容一笑：“那又有何妨？多少夫妻成婚之前见都没见过，之后照样携手白头，恩爱百年。我虽寻常，但容貌比多数人好看了一点点，才干比多数人出挑了一点点，只要成亲后悉心经营，你难道还会对我没有一分一毫动心吗？”
沈语迟两辈子都没听过这么自恋的理论啊！她给惊的目瞪口呆！
不过先婚后爱也是大多数古代人的想法，只是她这个现代人觉着怪异而已。
沈语迟抹了把脸，把快惊掉的下巴往回托了托：“不是，还有这样的啊？而且那些盲婚哑嫁的也不全都是恩爱夫妻吧？也有不少怨偶呢！那我万一婚后对你还不动心呢？难道咱俩还要折腾着和离不成？”
顾星帷眨了下眼：“是我哪儿不好吗？”
沈语迟头疼，语重心长地道：“你冷静一下，我...”
顾星帷预感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拧了下眉，干脆运起内力，逼催出一大口血吐了出来。
沈语迟吓得当即闭嘴了，声音都不大对劲，扶着他道：“你，你怎么了？”
顾星帷成功转移了话题，他一掩唇，试探着握住她的手，轻轻道：“可能是方才受了内伤。”他放软了语调，缓声道：“你腰腹处还伤了一块，你来亲手帮我上药，好不好？”他还着重加了‘亲手’两个字。
沈语迟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她忙扶着顾星帷坐下：“你都受内伤了，还抹什么药啊，赶紧去找太医啊！”
她担心顾星帷不好挪动，特地叫了个板车来，让四个壮仆小心把他抬了上去：“路上平稳着些，万不能颠簸，他伤势极重的。”
沈语迟瞧见顾星帷被板车拉远了，这才抹了把头上的汗。
哎呦，救了小顾也算做了一把好人好事，希望能改善一下她最近的霉运吧~小顾也太惨了，年纪轻轻的，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啊！
平躺在板车上一动不敢动的顾星帷：“...”
他当然没事，不过自己作的死，含着泪也要作完。他等马车出了沈府才敢下来，眼瞧着顾夫人也出来了，他走上去唤：“母亲...”
顾夫人拍了拍他的手：“我已经提了，簪子也送出去了，瞧沈少夫人的模样也是愿意的，就是不知道其他沈家人的意思。”
顾星帷笑一笑：“那便用诚心打动吧。”
他既说得出，自然也做得到，这几天没差事的时候，见天的在京城里搜寻好吃的好玩的，附上自己的书信送去沈府，白氏对他倒是越来越满意，沈正德也没什么说的，只是沈语迟不愿，搞得白氏十分纠结。
顾星帷今天才出沈府所在的胡同，迎面竟撞上了襄王的车架，他眸光微沉，先避让到一边，依照礼数招呼：“王爷。”
裴青临撩起帘子，脸上仍是淡淡讥嘲：“顾按察使。”他扫了眼顾星帷，面色冷淡：“若不是知道按察使家世，我必得以为按察使已经入赘了沈府。”
顾星帷皱了皱眉，却扯了下嘴角：“民间有句俗话，一个女婿半个儿，我去沈府勤了些也无甚不妥。”
裴青临脸色骤冷，顾星帷唇角却扬的更高：“我和沈家婚期已定，现在身上不便，没有带帖子，等到了时候，，一定给王爷下一张喜帖，还请王爷赏脸来喝杯喜酒。”
虽然婚事八字还没一撇，但他年少气盛，实在瞧不惯裴青临目中无人的样子，所以就有了这番话。
顾星帷冲他欠了欠身，转身拨马去了。
......
沈语迟最近收到顾星帷送来的东西，能退的多是退了，实在退不了的只好放在库房积灰，至于书信更是一封都不敢回，生怕他误会。
她还在屋里为自己莫名其妙地桃花运而头疼，这时进来一个眼生的侍女，手里捧着书信：“大娘子，顾郎君又送书信过来了。”
沈语迟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先放一边吧。”
侍女站在她身边不动：“大娘子不瞧瞧吗？”
沈语迟蹙了蹙眉：“你放一边就是，我...”
她说完才意识到侍女的声音不对，忙抬眼去看这侍女，她普普通通的一张皮囊，眼底深邃如海。
她瞪大了眼，试探道：“王爷？”
侍女把鬓边一缕青丝勾到耳后：“大娘子勿怪，实是最近进不得沈府，这才出此下策的。”
沈语迟惊疑不定：“你又想干什么...”
“又？”他轻轻重复，突然欺身挨近了：“听闻大娘子和顾府婚期已定？”
沈语迟一时愕然，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突然伸手扣住她的腰，似乎喟叹了声，眼里透着股凄切的狠绝：“我一意想要善待沈家，也不想再逼迫大娘子，大娘子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她惊愕不语，他注目凝视她了会儿，突然倾下身，亲吻着她的唇瓣，声音恍若呢喃：“我想大娘子了。”
沈语迟挣脱不开他的辖制，闷声道：“你又想...那样对我了吗？把我关起来，不让我穿衣裳？”
他长睫震了震，她用力揪着自己衣裳下摆，抿了抿唇：“你一向强势惯了，你天性如此，我也不怪你。你让我给你机会，但你这样我行我素，只按照自己心意来的人，永远也学不会尊重人，更不知道怎么正确地喜欢一个人！在你心里，只要你喜欢我，我就必须是你的，可我又不是谁的物件，凭什么要被你随意摆弄！”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裴青临心跳猛地停了下，他用力咬了咬舌尖，才让自己从那种窒痛中缓过来。
沈语迟调开视线，胡乱揉了揉眼眶：“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裴青临最后看了她一眼，沉默着走到廊外。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束手无策，心头肉仿佛被人挖了一块的时刻。
他强忍着心头窒闷，重重咳了几声，唇瓣溢出几点血迹。

第95章
沈语迟其实说完就发觉自己话重了，但有些话还是早些说明白的好，不然难道就这么一日一日拖下去？这种话，本来也没什么委婉的说法，越遮掩越要坏事，索性直说了吧。
裴青临的性子里带了一些奇特的天真的残忍，大概是因为年少时不通情义，所以他跟正常人对感情的认知有所偏差，她一日不说明白，他一日不会懂她的委屈和恼怒。
沈语迟在屋里呆了片刻，探头往窗外瞧了眼，发现走廊处空无一人。
周媪端着汤盏，轻轻走进来：“大姑娘，能否容老奴说一句？”
沈语迟虽然知道了周媪是裴青临派来的人，但她也没赶她走，只是没让她继续贴身服侍，也不像以往那般信重她了。
周媪慢慢叹了声：“奴自小看着殿下长大，在您出现之前，奴从未见过他这么高兴过。”
沈语迟撇了下嘴，她真没看出裴青临哪儿高兴了，不都是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吗。
周媪低声道：“他若是犯了错，您可以打他骂他，逼着他改过来，改到您满意为止，但唯独不要...”她声音带了丝轻颤：“唯独不要就这么放弃他，否则奴真不知道殿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语迟心下一颤，还是纠正她的逻辑：“我知道他过去不易，但你不能以他的过去来绑架我，逼我对他奉献，他不是我的责任。”
周媪忙道：“奴没有这个意思，奴是想说，他做了伤害您的事儿，可能自己意识不到，您尽管罚他就是了。”
沈语迟疲惫地揉了揉眉：“我哪里敢罚他，这世上有人敢罚他吗？”
她不想再说这个，起身道：“阿秋最近身子不大好，总是咳嗽，我去帮嫂子照料他了。”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被她说动了还是他有别的事要忙，裴青临这几日居然都没了动静。
......
裴青临还真在忙其他的，北蛮已经确定在打仗了，太子又了无音讯，景仁帝急的口疮都长出来了，他和一些朝中重臣因为此事，已经快在宫里住下来了。
又是加班到深夜的一天，景仁帝重重扔下手里的密函，声音里含着压抑不住的怒气：“蠢材蠢材！朕怎么生了这般蠢货！”
他声如洪钟，浑厚却饱含着怒意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大殿，让殿内明烈的烛火都摇晃了下。
这声‘蠢材’骂的是太子，尽管太子有着种种不靠谱的行迹，但作为唯一的嫡子，邺朝的储君，景仁帝在人前一向是给他留了颜面的，这时候当着这么重臣的面儿骂出这句，可见心里是何等震怒！
赵宰执首先劝道：“圣上息怒，太子年少气盛，难免妄为了些，这也不算错处。殿下是邺朝储君，万万不能有失，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商议个章程，救出太子。”
他一开口，余下的重臣纷纷劝了起来：“是啊，太子也是一心为国，心思总是好的，圣上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太子回来后岂不惶恐？”
景仁帝深吸了口气，还是郁愤难平：“他惶恐什么，我看他巴不得气死朕！”
他怎么能不恼怒？太子这厮，本来派他出使北蛮，是要让他在北蛮展现一下大国储君的风采，和北蛮各部联络一二，登基后对他自有好处，多轻松的刷分差事啊，景仁帝琢磨许久才给他派了这么一个轻松简单没危险又不烧脑的差事！
太子这混账倒好，他不知从哪儿打听出北蛮大王子和三王子不睦的消息，他就动手给北蛮王下毒，导致北蛮王重病，又暗中挑拨两位王子的关系，两个王子果然按捺不住欲争王位，北蛮一时大乱，兵祸迭起，但这两个王子也不是傻子，一边动手互殴，一边把太子扣下来为人质。
景仁帝知道这般脑残操作之后简直气的要吐血，什么叫自作聪明，这就叫自作聪明！你若是真有能耐，挑拨的北蛮大乱之后还能全身而退，那对邺朝也是有好处的，结果北蛮是乱了，你堂堂一国太子也搭进去了，这不是脑子有病吗！行事之前难道不想一下退路吗，当别人都是脑残？
不光太子如今在北蛮进退不得，北蛮两个王子杀红了眼，战火已经波及到了山东，眼看着山东千里沃土都快守不住了，景仁帝只好急急忙忙把亲弟一家叫回来，又令山东总督巡抚和北蛮谈判，一边还得令驻边大将全力守住登州。
假若太子现在在这儿，景仁帝非得掐死这个逆子不可！想他一世英名，生的儿子却是这般夯货！
裴青临见他呼吸粗重紊乱，显然气的极狠，他瞟了眼殿里侍奉的内侍，内侍会意，欠身给景仁帝倒了碗静心的凉茶。
景仁帝心不在焉地喝了几口，深吸了口气，直接点了裴青临：“三郎，你可有什么主意？”
裴青临先劝：“陛下放心，北蛮如今局势胶着，战火四起，他们自身形势本就严峻，若是不想惹麻烦的话，定然不会对太子如何的，哪怕擒获了太子，为求邺朝支持，也暂会对太子奉若上宾，短时间内，太子的性命是无虞的。仔细想也知道，他们无非是为了北蛮王的位置，若是伤了太子，朝内岂会袖手？到时候他们不光夺位不成，性命也堪忧。”
他顿了下，又道：“北蛮如今大乱，皆因为北蛮王突然重病，咱们不妨派出使节和太子，先治好北蛮王的病，再请北蛮王稳住局面，然后和王帐交涉，要回太子。”
他话虽不多，却直击要害，还是个切实可行的法子。这话一出，殿内大臣都露出赞叹之色，景仁帝更是毫不掩饰地欣赏：“朕有三郎，可以解忧。”
不过唯一的问题是，北蛮王那病八成是太子搞出来的，北蛮王若醒了，万一要追究太子呢？所以必须得派一个十分机敏多变，心思深沉，十分靠谱的人去，而且这人身份也不能太低，得让北蛮有所顾忌，要是去个跟太子一样的倒霉货，也不过是去送人头罢了。
景仁帝沉吟片刻，当机立断地转向裴青临：“襄王后日去礼部任职，朕准你挑选合适的人手出使北蛮 ，朕从羽林军里拨给你三千亲兵，等本月雨季一过，水路上风浪平息，你立即就出发！”
他会有这番决断，倒也不全是为了太子，如今山东告危，涉及江山社稷的事儿，景仁帝绝不会有半点含糊，而且若裴青临能力挽狂澜，对他以后也有好处。
裴青临略略欠身：“是。”
待转身出宫的时候，他没有直接出宫，而是站在城楼上眺望远处。
景仁帝对他不可谓不好了，但他进京多月，景仁帝把能给他的尊荣恩宠尽数给他，只是有一点——他手里没有任何实权，不过是空有名头的富贵王爷罢了。
但这回从北蛮回来，一切都会不同。虽然景仁帝认儿子的行为打乱了他的一些计划，但目前来看，他的大局未乱，他布下的棋子，正一个一个进入他的瓮中。
他慢慢伸出白玉一般的手掌，极目远眺，仿佛天下乾坤已尽在掌中。
他目光流转，忽然又扫到西边——那是沈府的方向，他神色渐渐黯淡下来。
这回出使北蛮，他势必会途径登州，他和她之间的裂痕，皆由他假死遁走而始，到现在闹的一发不可收拾，也是因为假死遁走之事，她对他彻底失了信任。
他记得很清楚，他当时绝对留下书信告诉过她原委，可那封书信却走失不见了。他不敢说留下书信她一定会原谅他，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信任全无，他这回路过登州，必然要查一下书信丢失之事。
但在这之前，他该怎么挽回她呢？
她已经很久没对他笑过了，他马上就要离京，他能在离开再跟她说说话，让她再对自己笑一笑吗？
裴青临的神色由胜券在握转为了阴郁黯淡，变化之快，让旁边站着的卫令都忍不住同情起他了。
卫令正琢磨着要不要劝他几句，裴青临又往西面瞧了眼，一言不发地下了城楼。
......
沈府现下也不太平，白氏眼眶发红，神色疲累：“前些日子我瞧阿秋还算活泼，这怎么突然就恹恹的呢？”
沈正德也关心这个长孙，忙问道：“可请了大夫？”
白氏点了点头，神色也不大精神：“京里有名的小儿大夫都请了个遍，我还舍了情面，让顾夫人请了太医来府上诊治，都没诊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孩子着了风寒，所以精神不好，开了些去风寒的汤药罢了。”她咬了咬唇瓣：”可我总觉着...阿秋的病好像没有这般简单。”
沈正德忙道：“你可别胡思乱想，咱们阿秋福泽深厚，既然太医都说是受了风，那想必真就是风寒，你别把孩子没病再瞧出病来。”
沈语迟忙道：“嫂子，我听说陪都住着一位姓江的神医，他极擅小儿症候，咱们要不要带阿秋去看看？“
沈正德还没出声呵斥，刚在宫里当完差的沈南风就匆匆跑进了正堂：“伯父，弟妹，大妹妹，出事了！”
沈南风是沈南念和沈语迟的堂兄，和兄妹俩一向亲厚，当初沈家一家子回京的时候，他还特地来接过一家子，京里的祖宅也全靠他收拾打理。他如今人在羽林军当差，虽然官位不高，但因为是天子近军，总能得到不少一手消息。
沈语迟见他踉跄了一下，忙扶他坐下：“堂兄，你慢慢说。”
沈南风语调急促：“北蛮起了兵乱，太子如今身陷北蛮，不得归来，就连山东也被牵连，卷进这场纷争里...”
这事儿虽然严重，但跟沈家到底没什么关系，沈语迟正不解他为何着急忙慌的，他继续沉声道：“当初沈侧妃和伯念都被太子带去了北蛮，太子身份贵重，在战乱中尚能保全自己，但侧妃和伯念如今...”他咬一咬牙：“不知所踪。”
沈正德直接瘫在椅子上了，白氏脸色惨白一片：“南念，南念他..”
沈语迟忍住心慌问道：“可有什么法子能把他们救回来？”就算救不回来，至少打听一下消息，知道他们是生是死啊！
沈南风道：“皇上派襄王出使北蛮，若说谁还有可能救下伯念和侧妃，也就只有襄王了。”他一直在宫里当差，也不知道家里出的事，说完便摇了摇头，喃喃自语：“哎，可是咱们家和襄王素无交情，襄王凭什么要帮咱们？”

第96章
白氏听到襄王二字，下意识地看了眼沈语迟，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沈语迟手里的帕子都绞紧了，不住地脑补着各种可怕结果，指尖微微泛白。
她第一次感受到沈南念对于这个家的意义，阿秋尚还年幼，沈正德又是全京城公认的无用之人，若沈南念出了什么事，家里的老弱妇孺该怎么办？还有...对她那么好的大哥，真就这样没了吗？
沈正德也慌的没了主意，他自入京以来就被流放到闲散衙门了，裴青临来的那几回，他又恰好不在，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裴青临就是襄王。他喃喃道：“咱们家从未和襄王来往过，要不备份厚礼，请他帮忙留心留心？”
他说完自己先摇了头：“如今太子未归，襄王定是要以太子为先的，难道，难道就让老大就这么悄没声地没了？”他语无伦次：“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
沈语迟心里猛地一沉，勉强让自己从那股伤感慌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理了理思绪，尽管沈南风都说只有襄王可救了，她却是完全不抱希望的。
就算不提两人最近这番折腾，哪怕是搁在几个月前，两人情义正好的时候，她也不觉着裴青临会出手救下大哥和沈霓君，他极厌沈霓君，当初在泰山的时候还差点要过她的命就不说了，那毕竟是他仇人的妹妹，不光如此，他对沈家的态度也是平平，说来沈家人还和沈贵妃同族，血缘极近的，他凭什么去救仇家的人？
况且这次北蛮大乱，他这时候过去必然是有不少麻烦的，又凭什么为了仇家人让自己更添一重风险呢？
沈语迟既没那个脸也没那个心让他冒险，她根本没考虑裴青临会出手相助，当即跳过这个话头，先宽慰白氏：“北蛮路途遥远，现在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总比真出了事强，要是真收到大哥出事的消息，那才是悔之晚矣。”
她问沈南风：“太子上回出使北蛮带去的人不少，太子一出事，其他人想必也跟着遭灾，没有消息的肯定也不只大哥和侧妃两个，不如联络一下其他官员的家里，这么多官宦家族聚在一起，这力量也不可小觑了，总能商量出章程的，而且可动用的关系也会大大增加，至少比咱们家单个瞎打听的强，堂兄你说是不是？”
她说完自己也诧异，要是搁在一年前，她绝对不会这么快就在这种危急时刻梳理出主意来，可见裴青临带给她的并不只是恼怒和伤心这些负面影响，他也曾毫无保留地指点开导过她，为她拓宽眼界，开阔心胸，甚至帮她能站在更远的位置上，更好的认识这个她并不熟悉的世界。
她穿来这本书里，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裴青临，他更像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引路人，从某种角度来讲，他对她而言，绝对有着不同意义的。
沈语迟说完这一通，自己先有些迷茫，低着头看鞋尖。
白氏和沈正德面露希冀，沈南风神色一喜：“妹妹说得对，到底是念过书的人，脑子就是灵光！”
沈语迟把散乱的思绪收回来，继续道：“还有，这次出使北蛮，总不可能是襄王单蹦一个人去吧？襄王那里不好入手，咱们可以打听打听随行的人，就算暂时救不出大哥和侧妃，至少也能打听清楚情势。”
沈南风神色一松，低头思忖片刻：“皇上要拨三千羽林卫给襄王，我在军中有不少关系不错的兄弟，到时候倒是可以请托人打探一二。”
沈语迟松了口气：“可见天无绝人之路，有劳堂兄了。”
沈南风行事利落，直接站起身去忙活了。白氏握住沈语迟的手，垂泪道：“我一听你大哥出事，慌的都没了神志，幸好有你在一边出主意，不然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沈语迟阿秋和沈南念接连麻烦缠身，她肩上的胆子几乎快把她压垮了。
沈语迟自然知道她的难处，温声宽慰她：“嫂嫂不过是一时没想到罢了。”
为了此事，沈家上下都动员起来，可惜此事关系重大，不光太子被困，山东一省也岌岌可危，一路问下来，敷衍推搪的倒是不少，就是没收到一句准话。
沈语迟心里也着慌，正和白氏商量着 如何联络跟沈南念一样了无音讯的官员家属呢，门房匆匆来报：“少夫人，大姑娘，襄王递了帖子，想要上门一叙。”
白氏面露迟疑，看了沈语迟一眼，咬牙起身：“我出去见一见王爷。”
沈语迟心里一跳，但还是扶住她：“我和你一道去吧。”
白氏拍了拍她的手，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和她一并出去了。
几日不见，裴青临还是那般俊雅如天人的模样，只是脸色比原来更白了些，倒有些许病态的意味。
他斜斜靠在照壁上，见到姑嫂二人来了，这才稍稍侧头，微微一笑：“要见大娘子一次可真不容易。”
沈语迟叹了口气，白氏先一步道：“不知王爷前来我们家里，所为何事？”
裴青临扫她一眼，淡笑：“少夫人当真不知？”他纤长手指点着下颔：“让我想想，除了沈南念失踪，沈家如今还有别的事吗？”
白氏眉心一跳，裴青临直接了当地道：“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大娘子说。”
白氏想也没想，断然拒绝：“不行！”
裴青临含笑不语，目光落在沈语迟身上。
沈语迟压了压白氏的手臂，直直看向裴青临：“好。”她想了想：“王爷想在哪儿谈？”
裴青临漫不经心：“大娘子来定。”
沈语迟便引着他到了后面的一处花厅，待两人进去之后，裴青临又补了句：“把门关上，不要让旁人靠近。”
白氏脸色当即变了，还是沈语迟给她使了好几个眼色，她这才十分不放心地出去，又留了几个粗壮仆妇守在花厅外，打算一有动静当即就冲进去。
沈语迟坐在裴青临对面，他似有些不满，指节敲了敲椅子扶手：“离我那么远做什么？难道我还能吃了你？”
她只好默默挪了过去，坐在他身边的一把椅子上，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为我大哥失踪之事来的？”
裴青临微微倾身，凑在她耳边道：“我可以直接告诉大娘子，除了我之外，没人能救下你兄长。”
沈语迟长睫动了动，她思量片刻，低声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王爷有什么条件？”
裴青临笑了下，懒洋洋地撑着下颔：“大娘子果然聪慧。”他轻声问：“我提出什么条件大娘子都会答应？”
沈语迟看他一眼，低低‘嗯’了声。
裴青临瞥了她幼嫩的侧脸，心头微涩，仍是道：“一，永远不见姓顾的，二，嫁给我，等我回来之后，你我便成婚。”
沈语迟毫不迟疑地应了：“好。”
裴青临反倒蹙起眉：“你答应的这般干脆？”
沈语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神色疑惑：“有来有往的事儿，这些条件能换我哥一条命，我为什么要拒绝？”
“所以答应婚事，在大娘子的眼里只是一桩交易了？”裴青临冷笑了下：“兄妹情深真是感人，我若换个条件呢？”
沈语迟抿了抿唇：“你说。”
裴青临冷冷道：“解开衣裳。”
沈语迟眼底有些错愕，很快又低下头，手指按在衣领的襟扣上，轻轻解开了第一颗玉扣。
裴青临的神色却没有因她这般乖顺听话而好看多少，反而面色更沉，他攥住她的手腕：“大娘子...”他冷笑了声：“你好的很。”
沈语迟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生气了，蹙眉不解地看着他，这不是他的条件吗？
他慢慢松开她的手腕，淡淡道：“若是换个人上门来，以沈南念为要挟，同样提出这些条件，大娘子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应下？”
沈语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经他一问，神色又迷茫起来，不由顺着他的思路思索起这个问题 。
她半晌才慢慢摇头：“不会，其他人上门，我怎知他是好是歹？我也不能确定他一定会信守承诺，更不会和他做交换了。”她清澈双眼望向他眼底：“但你不一样，我信你。”
虽然不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裴青临的脸色却和缓了些：“当真？”
沈语迟点了点头，她似乎踌躇了下，又轻声道：“再说这也不是胁迫，你冒风险救出我哥，这风险本来不是你应该受的，你却为此冒了这个险，你想要报偿是很合理的事。就是我心里，也是感激你的，哪怕你不说，我也会竭尽所能报答你的。”还是那句话，沈家人不是他的责任。
裴青临垂下羽睫，似乎喟叹了声：“大娘子素来是极明白的。”
他看向她：“我会救出沈南念。”他提也没提沈侧妃，只是轻轻补了句：“无须你的报偿。”
只是我见不得你忧心，哪怕我不喜沈家人，但为了让你展颜，我仍会去做。
沈语迟这才露出错愕神色：“王爷？”
她知道这对裴青临来说如何不易，再说这本来就不是他分内的事儿。她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裴青临会这么做的原因，当然是为了她。
他出手救沈南念，对沈家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沈南念出事，沈语迟如何不难过心焦？只是不好在白氏面前展露，怕惹得她更伤心罢了。裴青临要是真想得到什么还好说，这样一无所求，反而让她心情复杂，一时间连旧怨也淡了些。
至于沈侧妃... 到时候家里再努努力，希望能把沈侧妃救出来吧。
裴青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我下个月动身，恐怕至少两三个月才能回来，送我一样能随身带着的东西，好让我时时惦念着你。”
他手指轻轻拨弄她耳珠上的桃花金坠：“不如把这个给我。”
沈语迟怔了怔，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躲开了。
他神色微黯，沈语迟似乎犹豫了下，从荷包里取出一枚赤金的牌子，她摊开手掌：“这个是我和嫂嫂去普济寺求来的平安福，在佛前开过光了，据说十分灵验，你路上带着吧，保你一路平安。”
裴青临手指把平安符勾过来，唇角微弯：“因为我要去救你兄长，所以你赠我这个，好让我们平安归来吗？“
沈语迟正色道：“就算你不是去救我兄长，我也依然希望你平安回来。”
即便恼恨的时候，恨不得挠花你的脸，在你身上狠狠地踹几脚，但我从未想过让你出事。

第97章
裴青临抬了抬眉，似乎有些动容，他又斜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我以为你恨不得让我出事。”
他托起她的下巴看着她：“你不恨我吗？”
“谁说我没想过让你出事？”沈语迟居然点了点头：“我想过让你吃坨粑粑，走在路上摔一跤或者吃饭的时候吃到蟑螂。”
她不无遗憾地道：“你最近吃饭有吃到虫子没？”
裴青临：“...”他无语道：“没有。”
沈语迟表示遗憾，他戳了戳她的眉心：“你也就这点出息了。”他侧头问：“再没有别的了？”
她想了下：“我不知道你问的是哪种，但让你生病受伤，我是再没想过的。”
就算是最恼怒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让他受伤。
“比起吃虫子摔一跤...”他戏谑一笑：“我倒宁可受伤。”
沈语迟抿一口早已凉掉的茶水，轻声问：“我们这算是谈妥了吗？”
裴青临瞧了眼天色：“天色已晚，大娘子不打算留我吃饭？”
这么大的事他都打算帮忙了，请客吃顿饭倒不算什么，沈语迟当即应下：“你想吃什么？我命厨下去做。”
裴青临眉眼微弯：“做些大娘子喜欢的吧，你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
沈语迟深深看了他一眼，她先一步迈出了花厅，白氏一直在外面候着，生怕她被他欺负了，等她一出来，先打量一下她周身，见她衣裳完好，身上也没什么痕迹，她这才松了口气。
沈语迟轻轻扯了扯白氏衣袖：“嫂子...”她迟疑了下：“王爷答应这次出使北蛮，会救下大哥，咱们暂时报答不了王爷，现在天色晚了，咱们留他吃顿饭吧。“
白氏愕然看了眼裴青临，又看了看沈语迟，忍住了发问的冲动，低头下去备饭了。
裴青临留在沈府吃饭，最吃惊的不是沈语迟也不是白氏——而是被遗忘在角落的沈正德！
沈正德哆哆嗦嗦跟犯了蒙古症似的：“裴，裴先生？”虽然裴青临的模样和身高都有改变，但那容色气度绝对是裴青临无疑！
裴青临笑吟吟的：“沈公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正德筷子上夹的萝卜丝儿撒了一桌子，表情宛如智障儿童：“你，你不就是我们家教书的女先生，裴青临吗？！”
他说完这句，又想起自己曾经还想求娶裴先生的事儿，脸上甭提多精彩了！他，居然想求娶襄王，他是不是疯了？这一定是一场梦，肯定是因为他太想裴先生了才做的梦！
沈语迟瞧的丢人，还不得不帮着描补：“父亲可别乱说，裴先生是女子，襄王怎么可能是裴先生呢？”她说完，自己都觉着一阵心虚。
白氏瞧沈正德吓成这样，生怕他惊出个好歹来，忙命人把他给扶下去了。待饭菜上桌，她本是想摆铃兰桌分开吃的，不过裴青临却不允：“不如摆一张圆桌，也省的麻烦。”
白氏不想这时候和他冲突，只得勉强一笑，命人摆上一张圆桌，她自己坐在沈语迟和裴青临之间，硬是把两人隔出一道天河来。
裴青临从容地剥着螃蟹，他姿态优雅，待剥好了，螃蟹还能原样组装回去。他剔出一壳子蟹肉放在她碗里，语调温和，谆谆叮嘱：“这季节正是吃蟹的好时候，只是螃蟹性寒，别吃太多，记得蘸些姜醋，再喝一盏黄酒，才不会伤了脾胃。”
沈语迟倒不是不爱虾蟹，只是嫌麻烦，懒得去壳。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挠了挠头：“王爷你吃你自己的吧，我这儿不用麻烦你了。”
裴青临干脆自己蘸了姜醋，亲手喂到她嘴里：“帮你剥蟹，怎么能叫麻烦？”
像是被ps进这个桌上的白氏：“...”
幸好裴青临帮她又添了一筷子菜之后，就没做什么让为难的举动，安安静静地用着饭，偶尔点评几句，能看出对易牙之道也是颇通的。
待用完了饭，他起了身，又道：“大娘子不送送我？”
白氏正想拦着，沈语迟已经起了身，她挑了盏风灯：“我送你出去。”
两人并肩走了出去，这时吹来一股习习凉风，让人顿觉清爽。裴青临偏了偏头：“我记着在登州的时候，大娘子有时候晚归，我...”
沈语迟不觉接了下去：“你会一直等到我回来，送我进了院子你才走。”
裴青临有些讶异：“大娘子还记得？”
沈语迟轻轻嗯了声。
裴青临笑了下：“大娘子就没什么别的想说了吗？”
沈语迟声音轻却坚定：“谢谢你。”
她不是不知道裴青临喜欢她，但他这样的喜欢让她无措，好的时候处处为她考量，堪称无微不至，歹的时候，可以抛下她假死遁走，又不顾她意愿强掳了她。到底什么样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她对他真是充满感激的。她抿了抿唇：“多谢你愿意冒着风险救我哥。”
他道：“只是谢谢？”
沈语迟想了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裴青临已经伸手点在她唇上：“我不想你是因为感激，这才嫁给我。”
他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夜深了，你回去歇着吧。”
沈语迟把手里的风灯交给他，又深深看他一眼，这才转身去了。
......
裴青临已经定在下个月离京，他这些日子仿佛转了性一般，有事没事总要来沈府看看，每次来也不空手，多是带一些时兴有趣的小玩意，不管有没有见着沈语迟，都是待足半个时辰再走，就算实在没空来不了，也会按时打发人送东西过来。
他要是送一些金贵物沈家人还能拒绝，偏偏送的都是些小物件或者是新鲜吃食，都是低调东西，也不惹眼，心思体贴细致，就连白氏都不好拒收了。既然收了礼，沈家也不可能不还礼，这样一来，沈家和襄王府的往来也频繁了起来，只是两边都低调，京里倒也没什么风传。
裴青临来硬的她不怕，现在这样体贴，沈语迟倒有些不知所措。
今夜她又一次带着纠结睡了过去，睡到三更天的时候，白氏房里的柳媪满脸慌乱地跑进她院子：“大娘子！”
沈语迟一下子被惊醒：“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柳媪神色慌张，眼眶红肿：“小郎君半夜突然发了天花，少夫人现在正照料着呢，劳您去瞧瞧吧。”
阿秋发了天花？！
沈语迟腾的坐起来，匆匆披了件衣裳就往外跑，她边跑边道：“我记着天花传染性极强，咱们...”她说到这儿有点卡壳，古代人怎么预防传染病啊？
柳媪忙道：“您放心，小郎君屋子里的人都调了出来，现在住的屋子也拿开水浇洗了一遍，各样东西都用烈酒擦拭过了，屋里也薰了醋和艾草，传不出来的！”她又补了句：“现在少夫人带着心腹正在照料小郎君呢。”
沈语迟心情没有轻松多少，仍旧死死咬住唇瓣。如今沈南念生死未卜，阿秋又出了天花，要是她没记错，天花在古代可没什么切实有效的治疗法子，家里的支柱一下倒了一半，这该怎么办呢？
柳媪不敢让她直接去见白氏，先让她在院外坐下，白氏通身拿烈酒擦洗了一遍，又换了身衣裳，这才敢出来见她。
她一见到沈语迟便止不住地流泪：“ 要是阿秋出了什么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阿秋前些日子生病也请了太医来诊治也说是寻常风寒，只开了驱寒的汤药，他们见孩子烧退了，太医也说阿秋康建了就没再多想，谁料今夜竟突发了天花！
沈语迟劝慰她几句，她到底是当家主母，强撑着止了眼泪：“我对阿秋的康健一向上心，寻常我也不会让他在外面乱跑，这天花绝不可能是平白得的！”
她眼底闪过一丝凶光：“咱们家来京城也没开罪过什么人，要说有龃龉的，最近只有吴家了，若阿秋出了什么事，我必要让承恩公府血债血偿！”
她分析的有理，沈语迟不觉点了点头，又劝道：“现在先不想这些了，只要阿秋没事，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讨回公道，当务之急是先治好阿秋。”
她语速飞快：“最近阿秋身子骨不大结实，我也一直留心打听着专治小儿的大夫，陪都有一位夏神医，是儿科圣手，传闻当年几个皇子王孙发了天花，都是他一手治好的，咱们得尽快带着阿秋去陪都找夏神医。”
白氏眼睛一亮，升几分希冀，又问道：“我怕阿秋不方便挪动，能不能请夏神医来府上？”
沈语迟叹了口气：“我打听过了，夏神医如今已经八十多快九十岁的人了，虽然仍是耳聪目明，但到底身子骨不比年轻人结实，轻易也不会出远门，就算出去，马车也不敢走太快。咱们派人去请他，这一来一回浪费时间不说，万一夏神医路上出了什么事，阿秋岂不是更险？”
陪都离京城不算很远，但也算不得近，至少得有一日的功夫才能赶到，阿秋的病可耽搁不起。
白氏当机立断：“你把详细住址给我，我这就带阿秋赶过去。”
沈语迟立即道：“我和嫂嫂一道过去。”
白氏也不再多劝，只是命人准备了两辆马车，她带着阿秋坐一辆，让沈语迟单独坐一辆。
马车擦黑行到了城门口，却突然被人拦下了。
沈语迟还没探头问怎么回事，车帘一下子被人掀开，裴青临蹙眉，两人一在车里一在车外：“我和你一道去陪都。”
她愕然：“你怎么知道的？”
她问完才反应过来，无奈地看了周媪一眼。
裴青临道：“你小侄出天花的动静闹的不小，只要稍微留心就能打听得到，我知道了也不奇怪。”
沈语迟还是拒了：“不必了，我知你是好意，你又不懂医术，小孩出天花你能帮上什么忙？而且你临行在即，还是先好好准备吧，万一有个疏漏就麻烦了。”她又道：“夏神医治好过许多得了天花的孩子，有他在，阿秋必然无事的。”
“没见识的小傻子。”裴青临睨了她一眼：“夏神医名声极响，他的医术就是在宫中也是一等一的。只是他如今年老体弱，寻常根本不接诊，一般出来给人看病的都是他的徒子徒孙，这些人医术还欠了些火候。你凭什么认为，你去了，夏神医就一定会见你？”

第98章
沈语迟挠了挠头，天花毕竟是传染病，阿秋是她侄子，她跟去倒罢了，她实在不愿意让裴青临冒这份险：“医者仁心，我好好求求夏神医，他说不定会答应出面诊治。再说就算你去，夏神医也不一定给你面子啊。”
裴青临挑了下眉：“我当年和夏神医有几分交情，想来他应当会卖我几分薄面。”
沈语迟这才不说什么了，裴青临见她松动，得寸进尺，提气纵身一跃，整个人化为一道秾紫的影子，直接钻进了她的马车。
沈语迟想了想，命人告诉了前面的白氏一声。
她这马车设计的小巧，他虽然身量劲瘦，但个头不低，这么一挤进来，两条长腿就和沈语迟的腿紧紧贴着了。
沈语迟下意识地避开了些，嘀咕道：“你也不嫌热...”
裴青临又贴了上来：“现在已是深秋，哪里热了？”他用膝盖有意无意蹭了蹭她的大腿 ：“我畏寒，所以想离大娘子近些，方便取暖。”
他的腿修长漂亮，哪怕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十足的力道，特别是她还见过他光着腿的样子。饶是沈语迟此时正在焦心，脸上也不由一阵燥热，忙把双腿合拢，挺起身子坐的直直的。
裴青临好些日子没有这般靠近她了，闻见她身上甜甜的一股奶香，他不由心思浮动，稍一用力，右腿就顶开了她的两条小细腿，用膝盖轻轻摩挲她的大腿内侧。
沈语迟脸都变了，不由轻哼了一声，怒的在他腿上捶了一下：“你坐好，别乱动，不然我就把你撵下去了啊！”她现在和没心思和她折腾。
裴青临终于老实了，他挨了一捶反而挺高兴，笑吟吟地道：“我可是老实坐着。”
马车是木制的，为了防走水，沈语迟也没敢点灯，车里漆黑一片，他却准确无误地帮她捋着鬓发 ：“方才...大娘子有没有想到些什么？”
沈语迟声音拔高了两分：“我能想什么，你腿细的跟妹子似的，我还能想什么！”
裴青临那双腿跟超模的腿似的，又细又长又直，又不失力道，体毛稀疏，老天不光给了他美丽的脸，还给了他无可挑剔的身材，委实人间尤物了。
裴青临懒洋洋地把一条腿搭在她腿上，似笑非笑：“我恍惚间记得大娘子说过，你觉着我的腿可以玩一年？”
沈语迟：“...”
她当初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只剩下被噎死的份儿了。她没心思再跟他瞎扯，撩起车帘往外看了眼，硬生生掰开话题：“现在已经出了城，我记得汴京离陪都隔了一长段山路，这大半夜的，山路怕是不好走。”
裴青临也不再逗她，坐正了身子，沉吟道：“毕竟汴京和陪都是两座城，有些距离也正常。”他缓了声音：“你放心。”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含了千钧之力，并不沉重，却听的人心里无端踏实起来。
这些天沈家大灾小难不断，这话听起来竟比无数浓丽辞藻还要动人。沈语迟眼眶微热，轻轻拉住他的一根手指：“多谢。”
裴青临唇角微弯，感受到她不那么排斥，慢慢把她的手包裹在手掌里。
汴京秋冬时候黑夜长，白昼短。车队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天色还是暗沉沉的，只有远处几点疏星闪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车队终于进了山林，出了这片宽阔林子就离陪都不远了。
这边才进林子，裴青临脸色忽然微变：“不对。”
沈语迟精神一直紧绷着，闻言立即问他：“怎么了？”
他沉声道：“咱们进林子的动静不小，为何没有惊鸟飞出？”他眯了眯眼：“除非有人提前进过这个林子，先将鸟儿惊飞了出去。”
沈语迟愣了下：“会不会是商队？”
裴青临摇头：“一般商队都是走官道，这条路虽然会近一些，但寻常商队并不敢走。”他撩开车帘，冷声吩咐：“暂先停下，卫令，你去前面打探情况。”
卫令立即领命去了。
裴青临带的都是手下的精兵强将，但沈家手下没有兵马，只带了些寻常护卫，更何况为了照料阿秋，还带了不少仆婢妇孺，反应自不比裴青临的人迅速。
这时停下为时已晚，就听见密林里几声□□破风而来的响声，沈家好几个护卫立即被射倒在地，前面妇孺发出几声尖叫。
一直燃烧着的弓箭直接射在了沈语迟的马车上，幸好裴青临在出事的那一刻，已经揽着她跳了出去。
沈语迟惊魂未定：“怎么回事？是吴家派来的人？！”
不对啊，吴家虽然是外戚，但也没这般能耐直接派刺客来杀人吧？再说沈吴两家虽然有嫌隙，但也称不上血海深仇，他们犯得着冒这般大风险在城外埋伏刺客吗？
那些刺客本来还在搜寻着什么，但裴青临一露面，刺客立刻丢下阿秋和白氏的马车，直勾勾朝着他扑过来。幸好裴青临的手下也反应及时，当即围成一圈把裴青临护住。
裴青临眯了眯眼：“不是吴家的人。”他顿了下：“他们是冲我来的，这些人虽然身手了得，但布置仓促，应该是临时设下的埋伏，为了就是在这儿等我。”
沈语迟终于反应过来，阿秋是突然发的天花，裴青临也是临时赶过来陪他们的，这帮人估计是裴青临的对家仓促之夏派来的，但即便如此，也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捏了捏眉心，神色发冷：“倒是我连累了你。”
白氏和沈语迟是分两辆马车走的，刺客都冲着裴青临过来，白氏那边的压力就为之一轻。沈语迟稍稍松了口气 ：“说这个干什么，你也是好心来帮忙，谁料到会有这等事？”
又有几只长箭射来，他袍袖一卷，帮她挡下几只箭矢，后面还跟了多少刺客暂且难以判断，裴青临当机立断：“卫令，你带着大娘子先出去，把她送到少夫人身边。”
沈语迟一惊，他声调沉稳，即便是在这等场景下也并不急乱：“这帮人是冲我来的，你离我远些，才会安全。”他又转向她：“你安全了，我才能放心。”
沈语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立即点了点头，卫令护着她走出包围圈。
这时正在和裴青临的人马缠斗的一个刺客，瞧见裴青临目光一直望向他身边的少女，刺客心下发了狠，拼着被斩断一条手臂的痛楚，使出身法来，悄无声息地凑近了沈语迟。
这人的武功平平，大概是专门练刺杀暗杀一类的高手，身形隐匿的极好，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像一道影子般贴近了，就连卫令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沈语迟肌肤都感受到匕首尖端的冰凉触感了，她甚至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突然被人狠狠地推了出去，人踉跄着往后倒在灌木丛里。
裴青临正在有条不紊地和刺客首领动手，他余光扫到一条影子贴近了她，他脸色登时变了，一脚把刺客首领踹开，用如风一般的速度纵跃过去，眼看着匕首就点在她脖颈处，这时候再杀了那个刺客已经来不及，他揽住她的腰，一把把她扔了出去，代她生生受了这一下。
沈语迟手忙脚乱地从灌木林里站起来，就看见裴青临的心口被划了一刀，一片妖冶秾红如绸缎的心头血就飞溅了出来。
她眼前一黑，手脚瞬间冰凉，仿佛那一刀是砍在她身上的一般。
先生出事了？他伤的重不重？还有救吗？她觉着他出了事，自己也跟着魂飞魄散了，一时间简直无法思考。
这时候空气都静止下来，沈语迟不知道哪里催生出来的力量，随意捡起地上的一柄不知道是谁掉落的匕首，从后冲着那个才站起来的刺客扑了过去。
刺客堪堪站起来，他压根没把后面的沈语迟当回事，正想上去给裴青临补刀，腰间突然一阵剧痛，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过去，她眼里含着泪，像是被逼急了的小兽，匕首的血槽把手掌划破了也浑然不觉。
沈语迟瞧见裴青临心口上挨了一下，脑子也不甚清明了，甚至顾不上这刺客会不会反手杀了她，她牙根咬的死紧，奋力往刺客身上戳出了七八个窟窿，刺客再无还手之力，抖着嗓子出声提醒：“这匕首...有毒，有毒...你扎一下我必死无疑...”
他下一刻就死透了，用得着这么狠吗！他现在就想留个全尸啊！
沈语迟就听见有毒俩字了，她心里一颤：“你还敢下毒？”狠狠地又往刺客身上扎了几个窟窿。
刺客：“...”
人家本来还有半条命在，结果愣是被她戳成了米筛子。
场面的马赛克程度卫令都有点看不下去，他连着叫了好几声：“沈姑娘，沈姑娘沈姑娘，他已经死透了，你快去瞧瞧王爷吧。”
这时场面已经控制住了，他们虽然措手不及，但裴青临行事谨慎周密，带出来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很快击溃了临时突袭的刺客，现在正逐渐稳定局面。
沈语迟听到‘王爷’二字，终于恢复了些神志。
裴青临斜靠在一棵树上，脸色苍白，原本阖上的双眼终于睁开，双眼仿佛被点亮的星海，光华璀璨，直直地望向她。
沈语迟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几步跑过去死死握住他的手臂，嘴里语无伦次，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先生你不能有事啊，我还想着我死在你前头呢！我的遗嘱里都有你的一份，你要是走了我的遗产谁来继承呜呜呜呜呜...”
她无助地牢牢抓住他，仿佛这样就能把他从阎王手里拉回来：“反正你就是不能走，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裴青临轻轻帮她揩去脸上的眼泪，他似乎喟叹了声：“你知道吗？你杀人了。”
其实如果抛开他对她的滤镜，沈语迟在他的评价标准里，实在算不得出众人物，不甚聪慧倒也罢了，有时候又过分拘泥，显得愚鲁了些。
当初他逼着她在自己和楚淇之间做个选择，哪怕楚淇人品低劣，有负于她，她也不愿意为了让自己苟活而去害一条人命，这显然不是聪明人所为。
她也说明她是个心软拘泥的人，至少对人命看的极重，凡事总想着靠官府靠律法。但仔细想想，她就这么一辈子手上干干净净的也好，所以他见到她动手杀人，心里不可谓不震惊。
沈语迟脸上又是泥尘又是泪水，乱糟糟一片，模样实在不怎么好看。她身子轻颤，撕下里面干净的中衣，竭力给他堵着伤口，声音哽咽的不成调子：“我...我要是不杀他，死的就是你了。”

第99章
裴青临心弦颤了下，抬眸看着她，又慢慢叹了声：“小傻子。”他帮她擦着糊成一团的脸：“我没中毒。”
他本还想装一下的，但硬是给她这样的惨样哭的良心痛了一下。
沈语迟睁大眼瞧着他：“可是...那人说匕首上有毒。”她又开始嚎的惊天动地：“你就不要骗我了，你要是真有什么事，我也不过了呜呜...”
裴青临只得伸手给她擦着泪：“你知道我当年中过一种奇毒，后来还是白龙王给了解药，我这才好起来吧？”
沈语迟怔怔地点头，他沉吟道：“禹强之毒伴我多年，它的毒性极为霸道刚烈，但也有一点好处，受了禹强之毒后，其他的毒全没了作用，就算是鹤顶红鸩毒那样的剧毒都不能杀我，后来禹强虽然解了，这份特性却留了下来。”
他取过匕首仔细打量：“这上面抹的应当是某种蛇毒，想来还比不上砒霜鹤顶红，更没什么可怕的。”
沈语迟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脱了力一般，腿一软就倒在地上。
她抹了把脸，哽咽了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方才一直死死搂着他的要，这时把掌心摊开，裴青临这才发现她掌中血迹，脸色微变，忙展开她的手掌细看，又拿着匕首比对了一番，声音一沉：“你手掌被血槽划破了，怎么不早告诉我？”
沈语迟心情仿佛做了个过山车，一下沉到谷底，她猛地吸了吸鼻子：“我也不知道啊，当时就顾着去捅人了...”
“罢了罢了，我活这些日子本来就是白赚的...”她一边抹眼泪一边交代遗言：“没想到中毒的不是你是我，我死了之后，我的贴司店就交给你了，你记着要把它发扬光大，为邺朝女性做贡献...哦对了，你再穿一次女装给我吧，让我临死之前再瞧一眼，我想看你穿露腰的西域舞裙，我看西域舞娘穿这个挺好看的... 先生，咱俩注定有缘无分啊。”
裴青临：“...”
好不容易酝酿的温馨略带伤感的气氛被她一下冲没了，裴青临捏了捏眉心：“毒是涂在刀刃上的，你见过谁会把毒药涂在放血的血槽上？”
沈语迟眨了眨泪眼，心情乍起乍落的太快，她一下子接受不过来，好悬没有厥过去。
裴青临帮她包扎好手上的伤，又捏了捏她的下巴，哼笑一声：“西域舞娘？回头咱们好好聊聊。”
沈语迟：“...”
卫令去追击余下的刺客了，幸好白氏这时候匆匆跑过来，不过她没敢靠近，怕天花传染了，就站了一丈多远的地方问道：“语迟你还好吧？”
沈语迟忙点了点头：“刺客已经被王爷的人击溃了，嫂嫂和阿秋没事吧？”
白氏也是一脸惊魂未定：“多亏有侍卫护着，我和阿秋都没受伤，就是阿秋吓得不轻，柳媪正哄着他呢。”
她眼瞧着裴青临也半身是血，心里一乱，咬了咬牙，红着眼眶道：“这刺客来的蹊跷，后面还不知有什么呢，要不咱们...先别去陪都了？我继续在京里找大夫吧。”
沈语迟还没开口，裴青临从容道：“刺客已经赶走了，少夫人放心，后面我会命人沿途搜查放哨的，你们定能平安见到夏神医。”
白氏还能说什么呢？这时候唯有千恩万谢罢了，她福身一礼，抱着阿秋重新回了马车。
沈语迟忙把裴青临扶起来，她取出金疮药和纱布，简单给裴青临处理包扎了一下，勉强止住血：“虽然你不会中毒，但血流多了也是会死人的，万一发炎伤风就更麻烦了，咱们也快去找夏神医看伤吧。”
裴青临本来唇色就淡，失了血之后唇色更是隐隐发白，他倒是没再说什么，由着她扶着上了马车。
沈语迟还怕他路上颠簸，伤上加伤，又给他身下铺了一层干草。
裴青临神色倦怠：“有些困了。”
沈语迟想到原来看的影视剧，一般套路都是受重伤之后睡一觉就醒不过来的，她忙道：“可别睡啊，万一起不来了怎么办？要不...咱们来玩成语接龙？”
裴青临好笑瞧她一眼，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他微微撑起身子：“想让男人不睡的方法唯有一个，大娘子想知道吗？”
沈语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凑在她耳边说了句：“弄箫。”
沈语迟表情空白了一瞬，一下秒懂了，喃喃道：“...你好sao啊。”
流着么多血还想着这玩意合适吗？再说那啥，俗话说一滴精十滴血，她就是再禽兽也不能趁他失血过多的时候把他那样了啊。
裴青临神色无辜：“大娘子问我，我便答了，这也有错吗？”他手指轻轻点着下颔：“只要大娘子肯碰一碰我，我立即就振奋的睡不着了。”
沈语迟无语道：“那我抽你一嘴巴子，你岂不是更睡不着了？”她作势举起巴掌：“来来来，耳光不响不要钱呐。”
裴青临笑吟吟地看她：“倒也无妨，只是你舍得吗？”
沈语迟：“...”她硬是没下去手。
经过遇到刺客的事儿，沈语迟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好容易到了夏神医住的宅邸，别说，裴青临的面子还真管用，老人家一听说他来了，当即亲自出门接两人进宅诊治。
裴青临和阿秋这一大一小暂时都不能挪动，便先留在夏神医的宅邸诊治。
裴青临虽然流的血多，但他的外伤并不难治，夏神医开了内服外敷的方子就没再多管。
倒是阿秋得的传染病，夏神医很是重视，当即把后院辟出一小块专门诊治天花，寻常人不得入内的。
虽然刺客尽数被歼灭，留下的几个活口也都服毒自尽了，这样以来，幕后主使就查不出来了，裴青临却也不是那等轻易善罢甘休的，等伤口痊愈了些，当即命人去京城里给皇上呈了折子。
景仁帝收到折子，自然震怒不已，别人不知道他和裴青临的关系，他心里却清楚，那可是他的亲儿子！儿子受伤，他焉能不恼？但是敢在帝都外行刺一位亲王的，背景必然不可小觑，甚至有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党派，一个组织，只怕牵连甚广。
景仁帝思量之后，先命人私下调查，调查出来之后，处置自然是要处置的，只不过处置结果不能公之于众，私下里了结了便是。
与此同时，白氏也查出吴家到底是怎么给阿秋种的天花，其实这也不复杂，阿秋的吃穿用还有服侍的人都是白氏亲自挑的，一番排查之后，白氏查到了喂养阿秋的乳娘身上。
这乳娘对阿秋倒是忠心耿耿，但却是个没什么心眼的性子，吴家就把主意打到了乳娘头上，用迂回手段给她身上种了天花。不过乳娘年轻时就发过天花，已经有了一定抵抗力，吴家又控制着剂量，乳娘倒是没什么症状，身体还是康健的，白氏当初就没在意。
只不过她没发病是因为抵抗力强，但身上还是有天花的毒性，阿秋年少体弱，又吃了乳娘不少奶水，没多久就发作了。
白氏查出吴家这般毒害她儿子，心里恨极，裴青临就把她查出的吴家戕害阿秋的证据一并递给了景仁帝。
不得不说，裴青临这一手玩的漂亮，景仁帝理了理前因后果，先是纳闷：“沈家小郎君发天花，为何三郎要过去帮忙？他和沈家的交情还没到这个地步吧？若不是他带着沈家人去陪都见夏神医，还不一定能遇着刺杀的呢。”
身边负责留意京里动向的内侍委婉道：“回圣上，沈家的嫡长女，天性纯善，窈窕淑美，近来王爷也和沈家颇多往来。”
景仁帝一怔，心里立刻有了底，笑骂一句：“这小子，朕还纳闷他为何迟迟不定婚事，原来缘法在这儿呢。怎么？他竟是瞧上沈家姑娘了，难怪这般热心呢。”
他说完又有些犹豫，他自是希望裴青临能娶一个貌美贤淑的高门贵女，凭裴青临的本事，也配得上一位好姑娘。但沈家...沈正德...啧，他真是一万个瞧不上眼，心里实在替裴青临担忧啊。
景仁帝硬是忍住了嫌弃的表情，把心思绕回来，这回要不是吴家使坏，沈家也不用去陪都找夏神医，裴青临这个八字没一撇的毛脚女婿也不会遇刺受伤，思来想去，根底竟在吴家这里。
严格来说，吴家那位承恩公是他岳丈，承恩公世子是他大舅，但吴家这些年行事不检，在外跋扈张扬，想也知道，倘是知礼人家，如何能公然不把沈家放在眼里，作出残害小二的事儿呢？
景仁帝对吴家早已厌弃至极，人心本来就是偏的，他干脆借着此事发作，当即下旨把承恩公降为二等承恩侯，褫夺三年薪俸封赏。本来沈府和吴家都是同级公府，这么一降品阶，吴家当家人见着沈家当家人就得行礼了。
吴皇后知道娘家被罚的事儿后，又是一番好闹，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景仁帝神色有些担忧，转头吩咐内侍：“眼看着出使北蛮在即，你去帮朕问问，看三郎的伤势能否出使北蛮了？”
......
夏神医和裴青临是旧识，在裴青临来就诊的这两天里，夏神医还时不时来寻裴青临说话。
老头甭看一大把年纪，精神头还是不错的，他趁着换药的时候，仔细诊治了裴青临的伤处，捋须道：“王爷身体底子好，伤口也恢复的不错，最近不要乱动，一点疤都不会留下。”
裴青临解开衣裳，让人给自己敷药，闻言一笑：“小伤而已，劳神医费心了。”
夏神医一叹，神色有些怅然：“老朽没能耐治好殿下当年中的毒，也没能耐医好您背后的烧伤，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尽心了。”
沈语迟正端了一碗药走进来，闻言奇道：“背后的伤？王爷背后什么时候有烧伤了？能治好吗？会不会影响身子啊？”
她本来也以为自己对裴青临是既敬又畏的那种感情，要不是他在她眼前挨了一刀，沈语迟都不知道他居然这般重要。
现在裴青临俨然成了一级保护对象，沈语迟对他的可是相当关注。
夏神医人老成精，早就瞧出这姑娘和裴青临关系暧昧，闻言笑一笑，点了点他背后的饕鬄纹身：“就是这个。”他看了裴青临一眼，见他不语，这才道：“有一回殿下犯了些小错，隋帝就动手打了殿下，还将他推至宫里的饕鬄青铜鼎上，便烙下了这么一个疮疤。”
夏神医十分灵光，说完就走了，留两人独处。
沈语迟心下不由大为怜惜，身上摸了摸他后背的饕鬄：“疼不疼啊？”
裴青临握住她的手，偏头看她一眼：“已经十多年前的事儿了，怎么可能还疼？”
沈语迟叹了声：“我是问当时...”
他不以为意地挑了下唇：“当时昏过去了，倒也忘了疼还是不疼。”
沈语迟拍了拍他的肩，语调郑重：“我以后肯定不会让你欺负你。”她见裴青临笑了下，认真地道：“我是说真的。”
裴青临一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卫令就在门外道：“王爷，皇上口谕，他问您现在的伤情怎么样了？能否如期出使北蛮？若是不能，就安心休养，他会另选人去接回太子。”
裴青临弹了弹修长手指：“告诉皇上，我伤好的差不多了，会如期出发的。”
沈语迟当即道：“这怎么行？你伤还没好，万一伤口又崩开，路上可没法休养！”她苦口婆心地劝：“太子跟你关系又不大好，而且太子那人...啧，你这么为他费心费力的干嘛呢？”
裴青临只一笑：“不得不去。”他又道：“而且你不想早日救下你兄长吗？”
他一般这样说，就代表主意定了，沈语迟一万个不放心：“我当然想早些救下大哥，但也不想你出事啊，要不这样，你先派副使前去北蛮，打听一下情况，看我哥到底有事没事，然后等你伤好了，再动身如何？”
裴青临不以为然：“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有些事却不好耽搁。”他眸光一闪，微微一笑：“我这一去就是几个月，大娘子莫不是舍不得我？”
沈语迟啐他一口：“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笑悠悠地道：“若是大娘子肯舍身诱我，我倒不是不能考虑晚些去。”

第100章
沈语迟用一声冷笑表达自己的不屑：“那你就去做梦吧，梦里啥都有！”
“既然大娘子不肯舍身相诱...”裴青临握住她的手，懒洋洋地把玩她的手指：“那就让我即刻启程吧，哎，这一去北蛮倒是有大半要走水路，路上气候湿寒，若是有了炎症，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就算侥幸没死，若是落下疤痕，大娘子不会遗憾吗？”
沈语迟颇是无语，请教他：“我是头一回见拿自己的身子和人做交换条件的，合着我不诱你，你就不管自己的身子了？敢问你还能有点操守吗？”
裴青临颇是从容的表示：“我的身子大娘子已经看过摸过评价过了，如今我的身子为你私有，这怎么能叫交换呢？”他修长手指点了点下颔，神色低落：“大娘子不怜惜我 。”
沈语迟：“...”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裴青临逗了她几下，便起了身。沈语迟扶了他一把，忙问：“可是要去小解，我扶你去吧。”
他目光一下饱含深意起来：“扶我？”他神情古怪地瞧了眼她完好的左手：“扶哪里？”
沈语迟没听懂，眨了眨眼睛。他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慢慢给自己倒了盏茶：“喝口水罢了，大娘子不必紧张。”
她和他沟通不来他那清奇的逻辑，把手里的膏药调好，揭开他身上缠着的纱布，点头道：“是恢复的不错，都结痂了，幸好最近天气凉快，不然还得担心你的伤口发炎。”
裴青临衣裳半敞，慵懒地倚在靠椅里，拨弄开胸前的发丝，让光洁紧实的胸膛更好的暴露在她眼前。他懒散一笑：“你就只看到了伤口？”
他轻轻一抬她的下颔：“其他地方不好看吗？”
沈语迟本来纯良得很，被他一问，目光也不由得跑偏了。
那道口子正好落在左心房处，长约三寸，正在那点不可描述的位置旁边，深红色的疤痕被光洁的肌肤衬出几分凄美凌厉的意味。尤其是他大袖上衣要退不退的，松松搭在腹肌分明的腰际，让整个画面看起来更加色.气，简直羞耻度爆表。
沈语迟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正对上他戏谑的目光，她忙低头挖出一大坨药膏：“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上药了！”
她一时不留神，涂药的时候小指无意擦过他心口，他肌肤一阵细小的颤栗，慢慢传导在她的指尖。
他低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轻哼了声：“大娘子不愿负责到底，何必上来惹我的火气？”
沈语迟眼瞧着要坏事，忙一边给他均匀涂药一边转了话头：“夏神医说，你这伤最少也得十来天才能好全，失掉的气血更是得好生养着才能补回来，可你再过五六天就要出发了，这时间哪里跟得上？”
她不由絮叨他几句：“皇上都说你可以晚些去了，你又何必这般拼命？我相信你的眼光，我大哥的事，你暂时交给副手也是一样的。”
裴青临懒洋洋笑了下：“一点小伤而已，死不了人的。”
沈语迟知道他拿定主意要走，再劝也是无用。她展开纱布的手突然一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要不...你把我也带上？”她越想越觉着这是个好法子：“我和我嫂子惦念大哥得紧，我要是能跟去，也能趁早打听清楚情况。”
而且裴青临这伤还是为了救她受的，要是半路上有个什么意外，她非得后悔死，左右放心不下啊。
裴青临侧头瞧了她一眼，语调带了点得意，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大娘子就这般舍不得我？”
沈语迟推开他的手：“我是操心我哥，我们一家可担心他了。”
他唔了声：“既然你们兄妹情分这般好，你为他亲我一下也不算什么吧？”
沈语迟被自己的话撅住，只得硬着头皮在他脸颊上亲了下。
裴青临稍稍侧头，准确无误地衔住她的唇瓣，品尝果子似的□□了半晌，这才回味似的咬了咬唇瓣。
沈语迟郁闷地摸着自己微肿的唇瓣，心说哥我为你可牺牲太大了：“这下你能带我去了吧？”
裴青临笑了下，悠然道：“不能。”
沈语迟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让我亲你一下就带我一道走吗？！”
他毫无愧疚地道：“我骗你的啊。”
沈语迟：“...”
裴青临瞧她嘎巴捏着拳头的模样可爱，歪头欣赏片刻，温声道：“虽然不用担心北蛮会对使节下手，但那边毕竟在打仗，乱糟糟的，你又何必趟这个浑水？”
沈语迟给他噎死，干脆把沉默贯彻到底，一言不发地给他包起纱布来。
裴青临看着她白嫩幼滑的侧脸：“大娘子还记着前日晚上对我说了什么吗？”
沈语迟敷衍地哼哼了声，他眉眼微弯：“你说...和我有缘无分，这是什么意思？”他撑着下巴笑问：“你也承认和我有缘了。”
沈语迟毫不留情给他一记社会的毒打：“我骗你的。”
裴青临：“...”
他既决定了要出使北蛮，注定不能耽搁太久，等伤口不再渗血，他就先回了汴京收拾准备。
景仁帝先宣他入宫了一趟，关切问：“三郎不必行礼，伤口可好全了？”他沉吟半晌：“若是还未痊愈，晚些出使北蛮也未尝不可。”
裴青临拱手一礼：“托圣上的福，已经结了痂，倒是不担心半道上会突然开裂。”
景仁帝很不放心地问了几句，见他主意已定，又赏了许多极品伤药下去。
他似有话要说，斟酌了半天还没想好如何开口，倒是裴青临先一步说了话：“臣有一事有求于圣上。”
景仁帝隐隐猜出他要说什么，默了下才道：“何事？”
裴青临微微一笑：“沈家长女秉性纯善，质朴自然，臣对她心悦已久，欲迎娶她为正妃，还望圣上下旨赐婚。”
景仁帝叹了声：“再过几个月宫里就会选秀，朕本想到时候给你挑一位名门淑女，你何必急着这一时呢？”
他对沈家这桩婚事并不是很满意，他的想法跟当初顾夫人差不多，沈正德庸碌无能，德行更是一塌糊涂，内帷不修，沈家也大有倾颓之势。凭裴青临的条件，完全能择一个门第高贵，家风清正的女子为妻。
他甚至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这个亲爹当的太让他没安全感了，他是不是为了不让自己这个当皇帝的猜忌，才特地挑了一位门第平平的女子为妻，甚至这女子还是和他颇有龃龉的沈家人。
裴青临瞧出他在想什么：“沈家人也并非都如沈正德一般，沈家长子沈南念，称得上是人杰了，有他继承家门，沈家兴旺可期。”
景仁帝眸光微沉，直直地看向他：“你若真想娶沈家女，朕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但你别忘了当初沈贵妃和你母后的龃龉，你婚后当真不会后悔？宗室可没有休妻再娶之例。”
裴青临默了片刻，淡道：“圣上过虑了，沈家是沈家，她是她。”
景仁帝只得道：“既然你意已决...”他想了下，还是转了话风：“不过你不日就要出使北蛮，现在赐婚也来不及你们举行定亲礼，不若等你从北蛮回来，朕再给你们赐婚。”他还是希望他能多想想。
裴青临本也没指望他能当即下旨，有他这句允诺便可。他再施一礼：“多谢圣上。”
景仁帝想了个迂回的法子：“淑妃最近咳疾又复发了，你去后宫瞧瞧她吧，她见着你，心里也能开怀些。”
卫淑妃是昔年侍奉熹明皇后的旧人，还曾照料过裴青临，景仁帝入主宫廷之后，不忍她四下流落，饱受苛责，就给她了个名分，把她安置在宫里安享荣华。裴青临也拿她当半个长辈看待，以后她老了，也算是有靠了。
裴青临淡淡一笑：“是。”
......
虽然给狗男人气的够呛，但裴青临出使北蛮那天，沈语迟还特地来送行。
裴青临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大娘子记得日日夜夜都要想我。”
沈语迟粉高冷地道：“我没空。”宁可让她空想都不肯带她去，呵，狗男人。
“那大娘子随意吧。”裴青临暧昧一笑：“我倒是日日夜夜都会记得想你，尤其在我沐身独眠的时候。”
沈语迟面皮一燥，看着身后有别人来了，忙退后了几步。
裴青临这次出使北蛮，声势十分浩荡，眼瞧着他圣眷正隆，不少烧热灶的官员都来送行，两人很快就被人群分隔开来。
让他有些讶异的是，顾星帷竟然也在送行队伍里，两人隔着人群对望了一眼，清楚地看见了彼此眼底的冷意。
裴青临侧头思忖了片刻，突然抬了抬手：“劳顾按察使上前几步，本王有话要叮嘱你。”
顾星帷并没有犹豫，不卑不亢地走到他身前，躬身行礼：“王爷有何吩咐？”
裴青临一笑，又招了招手：“按察使再靠近些。”
顾星帷又凑近了几步，两人现在只有一尺之隔。
裴青临居高临下地坐在马上，淡淡看他一眼，忽然微微倾身，哂笑：“顾按察使，记着离我的人远一点。”
顾星帷毫不示弱地抬了抬下巴，毫不犹豫地回他一句：“王爷要离京几个月，还有功夫操心这个？”他意味深长地哼了声：“几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什么变数都有可能出现，我要是王爷，就不会如此笃定...”
他最后几个字说的极轻，几乎含在嘴里一般：“她是你的人。”
裴青临神色危险：“她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顾星帷不卑不亢：“男未婚女未嫁，我光明正大地求娶，何谈招惹？”
两人这番对话，旁观的人自然没听见，只瞧见襄王和顾星帷凑近了一阵窃窃私语，状态倒很是亲密，不由感叹顾按察使会做人，襄王也是个会收拢人心的，没几个月这俩就搭在一起了。
在远处旁观，不明就里的沈语迟：“...”
你俩这是突然看对眼了咋地？
裴青临和顾星帷也没再多说什么，彼此对视了一眼，他就拨马动身了。
前些日子沈语迟还巴不得离开他呢，今儿真瞧见他走了，她心里就有些恹恹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干脆躺在床上翻看裴青临当初给她批改的作业。
她看着看着，不知不觉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一阵悉悉嗦嗦的动静，她眼皮底下的眼球滚了一圈，有些迷茫地睁开眼，侧头就见一个高挑人影站在自己床边。
沈语迟吓了一跳，慌忙就要张嘴喊人，人影凑过来轻轻掩住她的嘴：“大娘子，是我。”
听见这无比熟悉的声音，沈语迟才镇定下来，抹去额上的几滴冷汗，惊魂未定地道：“先生...你怎么回来了？”她一脸纳闷：“这时候你不都该登船了吗？”
“我赶了五十里夜路，特地来见你的。”裴青临撩起衣摆坐在她床边，清润的音色在夜色里缓缓流荡，极具蛊惑力：“大娘子可要跟我一道去北蛮？”
沈语迟怀疑自己在做梦，当然她不是兴奋的那种，而是懵逼：“啊？”她一脸不解：“你不是死活不带我去吗？”
裴青临倒也没瞒她，悠悠一叹：“我怕走了之后，有人对你图谋不轨。”他见她神色迷茫，便补充了句：“若是不带你，我只能带顾星帷去了。”
他本来是想临时把顾星帷带上，彻底拔出危险因素，但顾星帷官阶不低，轻易不好调动，而且他也不想跟顾星帷面对面待上几个月。
沈语迟无语道：“合着我是备选？而且还是小顾的备选？”你俩真有一腿吧。
裴青临又重复了一遍：“大娘子去不去？”
沈语迟也是有尊严的，当即拒绝：“不去。”
他声音微沉，再问一遍：“你当真不去？”
沈语迟迟疑了下，高傲地点了点头。当初是你爱答不理，今儿让你高攀不起！
“那我只好...”裴青临也不知道怎么动的，手指虚虚划过领口，扣子便解开两颗，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和十分撩人的喉结。
他又勾了勾她的下巴：“引.诱大娘子去了。”
沈语迟：“...”气氛突然奇怪了起来。
她沉思片刻，诚恳地道：“我去...”
裴青临不觉一笑：“大娘子是被我引诱成功了？”
沈语迟诚恳地道：“我是想求你别引诱我了，真心的。”
裴青临：“...”

第101章
没事嘴欠的下场，就是裴青临直接把她从被窝里抱了出来，取了件大氅给她裹上：“大娘子答允了便好。”
她睡觉的时候素来不耐人伺候，一向是把人打发出去的，两人这番动静竟是无人觉察。
沈语迟轻轻‘哎’了声，人已经稳稳落在他怀里，她鼓嘴哼了声，揶揄：“我怕我要是不答应，你又跟上次一样强行带我走。”
她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如今两人情分正好，这些惹怒人的话题平时总是小心避讳的。她怨愤自然也怨愤过，但裴青临这些日子帮了她这么多，他最近又格外小意，体贴备至，再无任何强迫之举，她心里不是不动容。
裴青临手下一顿，垂眸瞧着她，声音极轻：“不会了。”他又补了句：“我以后再不会强逼你了。”
沈语迟脑袋拐到诡异的地方去了，她低头想了想：“所以我要是不答应跟你去，你今儿晚上是打算去顾府，把小顾从被窝里挖出来强行带走 ？”
裴青临：“...”
她本想收拾几件衣服来着，却被裴青临给拦住了：“船上什么都齐备，你人过去便是了，无须带那些家当。”
她只好留了一封家书给白氏交代了原因，然后被裴青临搂着翻过几重院墙，他直接把她放进了马车里，然后驾着车把人给拐跑了。
白氏早上瞧见那封留书，委实头晕脑胀，但这时候裴青临已经把人拐上了船，她就是赶着去追也来不及，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把书信一烧，严令下人不准嘴碎，对外只称沈语迟抱恙在身，不便见客。
眼瞧着裴青临对小姑这般执着，这么软硬兼施的，她这个做家长的也逐渐放弃了抵抗，她心里只求裴青临有点良心，别在婚前要了她，不然若是失贞 ，就怕以后成婚她做不了正妃。
裴青临显然也考虑到这点，他准备了一套男装放在马车里：“委屈大娘子先充当我的侍卫了，我的那艘船上只住了我的心腹，他们不会随意乱说，等上了船你便可以把这身换下来了。”
沈语迟倒是饶有兴致，她缩进马车速度极快的换好一身男装，因为他给的侍卫服宽大了些，她不得不把袖口和裤筒挽起来点，又潦潦草草绑个男子发髻，然后从马车里探出脑袋来：“我换好了。”
她跳下马车转了一圈，弯起手臂摆了个秀肌肉的造型，兴冲冲地问：“我这样像不像男人？”
裴青临目光只落在她那乱糟糟的一头飞毛上了，他伸手给她顺了顺飞毛：“ 还差一根草标，就能出去插标卖身了。”
沈语迟瞅了他一眼，琢磨着：“我要真出去卖身，你说能卖几两银子？”
裴青临显然准备周全，不知从哪里取出一盒姜黄色的脂粉，用垫子揉匀了细细给她扑在脸上。他悠然道：“一文钱都卖不出去。”
沈语迟挠了挠脖子，正要瞪眼，他已是笑了笑：“因为除我之外，再没人敢买。”他屈指弹了弹她眉心：“这位小郎君好生俊俏，不如跟我回去做个禁.脔 。”
沈语迟斜了他一眼，他微微一笑，不再逗弄她。
也不知道裴青临是哪儿学来的化妆技术，他用姜黄色的脂粉给她扑了一层，遮挡住嫩白的脸色，又把她眉毛画的粗黑浓长，脸部轮廓也更为硬朗，沈语迟摸出一枚镜子瞧了眼，明明五官还是那样，但棱角轮廓却成了男子的模样，看起来十分阳刚硬朗，再没有少女的娇柔婉转。
她大为叹服，裴青临女装时候的装扮几乎没人瞧出破绽，没想到画男子妆容也颇有一手。
裴青临给她乔装完之后，就坐在车外赶着马车，沈语迟干脆出来跟他并肩坐着，十分叹服：“你这手化妆术是在哪学的啊？”
裴青临扬起马鞭赶着车，似笑非笑瞥她一眼：“这有什么难的？是你手笨，教了一年多都学不会。”
沈语迟不服地鼓了鼓脸，打听了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你当初为什么想着穿女装？不会觉着...别扭吗？”
现代大火的女装大佬可不少，好些明明身高一米八，硬是长得比女人还娇媚，但古代人挺忌讳这个的吧，《三国演义》里，诸葛亮还送了一套女装羞辱过司马懿，可见这在古时是很严重的侮辱了。
“女子身份更有利于我行事。”裴青临干脆往她身边靠了靠，肩膀懒懒地和她靠着：“再说性别从来不忿贵贱，真正能区分贵贱的，只有一个人的本事了。”
沈语迟没想到他还挺有现代意识，她又比划了一下，双眼放光地问：“我记着你是用了缩骨才矮了三寸多，你的缩骨术是什么时候学的？能教教我吗？”
裴青临睨她：“你想学？”
沈语迟用力点了点头。
他扬起马鞭一笑：“不成。”
“那功法学起来痛不欲生。”他温声驳斥，嗓音柔缓却不容置疑：“我怎么舍得让你受那份疼。”
沈语迟先是不解地眨了眨眼，继而又品出丝丝莫名的甜，她扬起头，不知不觉对着月亮傻笑起来。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赶到了码头，裴青临果然布置周全，卫令在码头迎着，看两人到了，直接接了他们上船。
裴青临身边突然多了个小侍卫，别人倒好瞒着，只是万万瞒不过景仁帝的眼睛，他干脆修书一封，说自己实在舍不得和沈家姑娘一分别两个月，干脆把她也强行带往北蛮。
景仁帝收到修书后小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想到裴青临还有这样混账的时候，他一颗老心操的稀碎，还不得不帮着裴青临描补。既然沈姑娘扮成了男装，他干脆大手一挥，在襄王的随行名单里又添了一个沈姓侍卫，好歹能把这事儿遮掩过去。
他还想着，要是路上裴青临没忍住碰了沈家女，回来验过身之后，那就只能给沈氏女一个侧妃身份了。凭沈家的门第，嫡女做侧妃也不算委屈。
......
沈语迟还不知道自己被景仁帝当做未来儿媳评判了一番，她在船上待着闷得慌，平时还好，这条船上大都是裴青临心腹，她也不用总是遮掩，但有时也有礼部官员上船，和裴青临议事，这种时候沈语迟只得换回男装，老老实实当自己的小侍卫。
今夜裴青临特地在船上摆了一桌宴席，宴请同行的官员，沈语迟就安生站在他后面端茶倒酒，一席宴下来，她杵的腰都酸了，醋溜溜地跟裴青临道：“还是先生命好，走到哪儿都有人服侍。”
裴青临好笑道：“我让你在屋里睡一会儿的，你自己非要出来凑热闹，这也怨我？”
沈语迟挠了挠头：“我主要是想试试我女扮男装有没有人能认出来。”她一脸郁闷要给他解扣子：“哎，又到了给你换药的时候，我怀疑你哄我上船来就是为了服侍你的。”
裴青临略勾了勾唇，指尖搭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住：“那换我来服侍大娘子如何？”
沈语迟不信：“你又哄我。”
“为什么要哄你？”裴青临勾住她的手指，柔声媚色：“我已经是大娘子的人了，大娘子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沈语迟眼睛一亮，激动道：“真的？我让你干什么你都干？”
干？小傻子要开窍了？裴青临含笑瞧她：“那是自然。”
沈语迟立刻牛气哄哄地要脱鞋：“那你给我把袜子洗了。”
裴青临：“...”
他脸上笑意一滞，淡定道：“换一个。”
沈语迟嘀咕了句：“什么嘛...”她想了想，指了指桌上的酒壶：“那你给我倒杯酒。”
裴青临先用小炉温了温，这才一手托着递到她嘴边。
沈语迟嘴巴凑过去喝了，瞬间有股子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喜悦，又点了点桌上的水果，十分大爷地道：“你，你再给我剥个葡萄。”
裴青临眉眼含笑地瞧了她一眼，这才取了一颗晶莹饱满的葡萄，细致地剥了皮，喂在她嘴边。
沈语迟一口咽了，舒服地叹了口气：“我算是知道古代昏君为什么会被那些宠妃迷的死去活来了。”
她不慎舔到了他的指尖，他眼波一横，唇角勾了下。
她心里又猛然升起一股酸酸甜甜软软的感觉，当初在登州的时候她就有这种感觉，不过这次要更强烈。好像坐在先生身边，就不由得感到快活。
他幽幽地道：“昏君纳宠妃入宫，可不止是为了吃吃喝喝。”真个吃货，美色当前还只想着吃。
他一手点在她粉嫩的唇瓣上，点出浅浅一点凹陷：“大娘子真的想知道当昏君的感受吗？”
沈语迟还没说话，他突然低笑了声，伸展长臂揽住她的脖颈，一旋身就坐在她腿上了。
沈语迟：“...”
他贴在她耳边，一把靡靡嗓音灌入她耳朵里，勾人的一塌糊涂。他有意逗她，故意往她耳朵里吹了口气：“还望大娘子垂怜。”
沈语迟：“...噗。”
裴青临是那等高瘦挺拔的身材，但大概是常年习武的原因，他是骨头里长肌肉的那种类型，分量着实不轻。她给这么一坐，才喝下的一口酒呛了出来，人受不住力，直挺挺地往后一倒。
裴青临：“...”
他颇是无语地拉她起来：“你啊...”他摇了摇头：“不解风情。”
沈语迟更气：“你对自己的体重没点数吗，我肠子快给你坐断啦！”嫌他重。
裴青临：“...”

第102章
沈语迟摔的屁股疼，她一脸的痛心疾首：“宠妃要都是你这个吨位的，昏君还不得给活活坐死啊！”
裴青临正弯腰给她拍灰，闻言轻轻一挑眉，在她屁屁上重重拍了一下。
沈语迟惨叫一声，差点没跳起来，他这才哼笑了声：“是你力气太小。”他拎了拎她的小细胳膊，在手里掂量两下：“平时你吃的也不少，肉都长哪里去了？还有，我不是让你每日早上坚持练舞吗，最近是不是偷懒了？”
沈语迟不乐意了：“我力气哪里小，你是坐下来的太突然，我没准备好！”
裴青临拍了拍她身上的木屑，闻言斜了她一眼：“那不还是力气小？”
沈语迟郁闷的：“我力气一点都不小，对付几个泼皮无赖一点问题都没有，不信让我抱一下你，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力道！”她活动了一下膀子：“你站好，别动。”
裴青临就站在原地，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沈语迟深吸了一大口气，卯足了力气，张开双臂搂在他腰间，试图把他往上提起来。
一瞬...
两瞬...
沈语迟看了眼他纹丝不动的脚，尴尬地和他对视了片刻，还不得不给自己挽尊：“肯定是我刚才没吃饱饭，这才没力气的。”
她又试了几下，最后还是裴青临自己发了善心，把脚稍踮起来一点，一脸好笑地宽慰她：“这不就把我抱起来了吗？大娘子的力气真大，我自叹不如。”
沈语迟更郁闷了：“我怎么觉着你在嘲讽我呢。”
她眼珠子转了转，伸手在他腰间呵了几下痒，没想到裴青临看着钢筋铁骨的，腰却挺细，而且还怕痒得很，她挠了几下他就跟着颤了几下。
裴青临眼瞧着那双白嫩馥郁的手在自己腰间和小腹乱摸，这儿揉揉那儿捏捏，惹得他眸光都暗了几分，心间滚过一团热意，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不得不拎住她的手腕：“你又搞什么？”
沈语迟自以为发现了制服他的法子，得意地奸笑N声：“没想到你怕痒啊，怎么样？服不服，不服我可就再挠你了！”
裴青临唔了声：“我是怕痒，不过你没找对地方。”
沈语迟把他全身上下扫了一遍：“不是腰？那你还有哪里怕痒？”
裴青临神秘一笑：“这可是我的命门，怎么能轻易告诉人...”他慢慢拖长了音调：“不过大娘子不是外人，若你想知道，告诉你倒无妨。”
他勾了勾手指：“大娘子近前来，不要被旁人听到了。”
沈语迟被他说的好奇起来，弯腰凑过去：“你哪儿最怕痒啊？跟我说说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他猝不及防地在她耳珠上轻咬了一口，又握住她的手覆在一处：“这里。”
沈语迟就觉着手下的物事极快地苏醒矗立起来，好大一个她握都握不住，她脸色精彩至极，急死忙活地抽回手：“要死，你又不正经！小心等会有人进来了！”
“放心，他们不敢进来的。”裴青临拨了拨一头青丝，不以为意：“是大娘子问我要害在哪的，我照实答了，这也有错？”他唇角勾起，声音却是一本正经的：“这确实是我的要害所在，且只对大娘子起作用，若你肯握一握它，我的命就都是你的了。”
沈语迟听他用极正经的声音说着极不正经的话，这份反差简直让人面红耳赤，她恨不得掩面跳江。
裴青临见她耳朵都快冒出缕缕青烟了，唇畔笑意更深，悠悠然拨着她耳边鬓发：“你羞什么？周公之礼，人伦大欲，本就是寻常事。”
沈语迟嘴角抽了抽：“再寻常也不能随口就拎出来说吧？”
裴青临弹了弹修长手指：“这可不见得，高门女子在嫁人之前，家里多是要请教习女官来教导女子伦敦，以免夫妻阴阳失调。”
他语带戏谑：“大娘子以后嫁了人，若是什么都不懂，岂不是为师的失职？”
沈语迟心说我上的生物课比你多多了，但她也不好在他面前显得太博学，万一他非要拉自己试一试，那她岂不是要哭瞎了？
她硬邦邦地撂下一句：“不懂就不懂，我也不想学。”
裴青临唔了声：“无妨，婚后我可以慢慢教给大娘子。”他抬眼看了看窗外，这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一片皎月清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水天仿佛接在了一处，他却收回看美景的视线，只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笑：“天色暗了，大娘子可想真正体会一下当昏君的快乐？”
沈语迟硬是没敢接话茬，他自顾自也能说下去，悠然褪下外面穿的大氅，柔声媚色，形容婉转：“让我来侍奉大娘子枕席吧。”最后伸手在她下巴上勾了下。
沈语迟：“...”什么叫尤物？随便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能勾的人心猿意马。这才叫真的尤物！
她给他撩的腿软，半晌才憋出一句：“呵，磨人的小妖精，你这是在玩火，你知道吗？”
裴青临：“...”
她气鼓鼓地把他扑在床上：“你不是要睡吗？睡吧。”　反正两人在别院的时候 早已经同床共枕过很多回了，再睡一张床上也无甚别扭的。
裴青临一笑，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心满意足地揽着她进入梦乡。
他们这次出使北蛮，事关太子安危，任务重大，船只也比普通船只快了许多，兼之所到之处，官府都会命人提前清了河面，好让他们尽快通过。从汴京到山东，本来四十来天的路程，他们一行硬是十来天就跨入了山东府境内。
北蛮战火已经波及到了山东，自打进入山东，气氛就陡然紧张起来，沈语迟受到影响，精神也直跟着紧绷起来，不住地跟裴青临絮叨：“你说...我哥会不会真的出事了啊？”
她本来是坚信沈南念没事的 ，她对沈南念的能耐还是有信心的，而且沈南念好歹是正五品千户，他若真在北蛮有个好歹，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但沈南念这些日子连封书信也没送来，若是无事，怎么至于连封信都不给家里捎？再加上她亲眼目睹了山东的紧张局势，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
裴青临气定神闲：“不会。”
沈语迟狐疑道：“你这么确定？”
裴青临只一笑，她又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握着阑干：“也不知道北蛮现在局势如何了？虽说是北蛮自己内斗，但到底是打仗呢，就怕你这回出使北蛮也遇到危险。”
她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就觉着整个人都不好了：“万一你和我哥都出了事回不来了，我也不能好了哇。”
裴青临宽慰道：“别的不好说，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和你哥都会平安回来。”他声音柔缓：“只要你还在，我怎么舍得会不回来？”
现在就是他的温言软语也没法安抚沈语迟这颗七上八下的小心脏，她眉头聚拢：“可是如今北蛮情势不明，你哪来的自信不会出事？”
裴青临眺望远处河岸：“再等等就知道了。”
沈语迟微怔：“等什么？”
“等...”他神情莫测，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阑干：“一封书信。”
沈语迟不解其意，不过裴青临也没让她等太久，他们快到登州的时候，终于收到一封黑鹰送来的书信。
沈语迟见他解下黑鹰脚上的竹筒，迟疑着道：“这是...谁给你送来的书信？”
裴青临并不瞒她，先查验了信封上的火漆是否完好，随意道：“北蛮送来的书信。”
北蛮为什么要给裴青临送信？沈语迟怔了下，随即既惊愕又恍然：“你在北蛮也有自己的人手？你什么时候布置的？”
裴青临神色一动，有些异样，点头嗯了声：“多年之前，在隋帝病死，逆王谋反失败，今上讨伐谋逆的时候，我当时无法以太子的身份回朝。也不光是北蛮，那时候局势动荡，我急需自保之力，所以就在邺朝内外安排了人手为我探听消息，只不过是北蛮的这个最得用罢了。”
沈语迟听的叹为观止：“你居然布置的这么长远。”
裴青临轻轻拧眉，似乎陷入了某个久远的回忆，过了会儿他才道：“当时我也没有着意安排什么，恰好有那份机缘罢了。”
他取出竹刀拆开书信，一股清雅细腻的香气传了出来，香气能保留的这般持久，显然是给信纸上洒了花露，而且信纸印了多多暗金兰花纹，纸上的字迹娟秀柔婉，可见来信的应该是个女子。
沈语迟深吸了口气：“好香。”
裴青临先是确定这香气没危险，才弹了弹信纸，神色略带嘲弄：“若是遇到有心算计下毒的，这香气便是极好的遮掩。”
他又看了沈语迟一眼，干脆把信纸摊开，和她一起看信。
书信前面简单寒暄了两句，很快便进入正题，来信者显然对北蛮局势很是熟悉，寥寥几笔就介绍清楚了北蛮如今的局势，大王子和三王子还在对峙，北蛮王的病情有所好转，但人还是没醒，邺朝太子暂时被北蛮王的心腹——他帐中的一个将军保护了起来，两位王子都想得到太子这个人质，以太子要挟邺朝出兵，帮他们打败对方。
不过有将军保护，太子如今还算安全，暂时没有沦为人质，三方现下正在僵持，谁也奈何不得谁。
这番叙述简单明了，北蛮局势已经跃然纸上，沈语迟心里头赞叹了一番，看到最后，来信的人还额外留下一句‘卑下如今身在北蛮，唯有遥祝王爷岁纳永康，长乐未央。’
裴青临看完有用的便把书信烧了，沈语迟神色疑惑：“要说这太子也奇了，他在登州的时候瞧着也挺正常的啊，好像也没多蠢，怎么一去北蛮，就能搞出给北蛮王下毒的馊主意来？还把自己落在这般被动的局面。”
裴青临哼了声：“你很了解太子？”
这回沈语迟可算听出他话里的酸味了，推了他一把：“爱妃你要宽容大度，不要拈酸吃醋，快帮我分析分析这事儿。”由于裴青临最近表现的各种小矫情，还老拿昏君和宠妃的比喻来调侃她，她还私下给裴青临封了个妃——就叫绿茶妃。
裴青临捏了捏他的脸，这才道：“太子本也没有这般昏头，能让他突然昏头，对北蛮王下手的...”他看了眼信纸燃后的灰烬：“似乎是一个女人。”

第103章
沈语迟愣了下：“女人？太子又看上哪个了？”这太子当的怎么回事啊，当初在京城里看上她堂姐，来个登州吧看上她了，跑到北蛮又看上一个，这是立志向四面八方播种啊？
裴青临听到她的‘又’字，不禁笑了下。
沈语迟一脸好奇：“而且他看上就看上呗，为何要给北蛮王下毒？难道他看上的是北蛮王的妃妾？”
裴青临羽睫动了动，他似是不想谈这个 ，悠悠然岔开话题：“也不光是为了个女子，倘太子真能挑拨的北蛮大乱，对邺朝也有极大的好处。”
沈语迟冷笑：“我是没瞧见他得到什么好处，反倒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累的我哥出事不说，你也得跑到北蛮为他奔命！”她现在真是恨死太子了，要不是太子作妖，她哥现在还好好的，裴青临也不用冒风险揽这份差事了。
裴青临摩挲着她的脊背，温声安抚：“我来倒也不全是为了太子。”
现下山东战乱四起，若是有谁能救回太子，稳定山东局面，这是何等的功勋？所获得的的政治利益和政治筹码将不可估量。
沈语迟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她心里有些不好受：“我哥的事...让你费心了。”她叹了口气，瞧了眼那封书信，书信拢共三页，她只瞧了第一页，轻声道：“后面有...提到我哥的下落吗？”
裴青临自己简略读了一遍，沈语迟整个看完，大概因为她哥就是个跟随太子出使北蛮的小人物，所以书信上提都没提他一句，倒是简略提了一下太子侧妃沈霓君失踪的事儿。
因为太子不喜吴太子妃，所以这回出门只带了沈霓君，出使外交可不光单单是男子的任务，同行的沈霓君还有和北蛮的王室女眷打交道的责任，她在太子出使北蛮的这段时间频频露脸，陡然这么一失踪，自然颇为引人注目，来信的人自也提了一句，让裴青临注意着些。
沈语迟瞧见沈霓君的名字，不由道：“难道我哥和侧妃是一道失踪的？不知两人现在还在没在一处...”要是不在一处，沈霓君一个弱女子可怎么活下来？
她无非是瞧见信上提起，这才说出了口，说完她有些后悔了，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沈霓君一直是两人的禁区，裴青临每每都避过这个话题，她也从始至终都没敢提沈霓君一句，唯一想的就是先救出她哥，然后他们兄妹二人再一道尝试，看能不能把沈霓君也救下来。
她生硬地调开话头 ：“今天天气不错啊...”
裴青临扭头看了眼乌云蔽日的江面，似笑非笑：“是啊，狂风大作，大雨倾盆，如果这都不算好天气，还有什么算好天气呢？”
沈语迟给他讽刺的面皮一窘，他伸手刮了刮她的脸：“放心，我承诺你的事儿，自不会忘，我已经命人打听沈南念的下落了，等下了船，我会先把他救下，等你们兄妹团聚了，我再正式去北蛮王帐赎回太子。”
这是把她的事儿排在朝廷的事之前了，沈语迟还是忧心：“哎，你别当我不懂朝政就糊弄我，在我心里，我大哥自然是比那什么劳什子太子重要千万倍的，可朝廷不这么认为啊，若你把救我哥置于救太子之前，这事儿让有心人知道了，难保你不会造人诟病。”
裴青临一手撑着下颔：“那就在别人觉察之前，尽快救出你兄长。”
沈语迟轻轻拍了他一下：“你可别说大话了，现在我哥的下落都不知道呢，你倒是想快，如何快的起来？”她犹豫了下：“你...你也要平平安安的才好，绝不能急切鲁莽行事。”
“只要人还活着，总能查出踪迹。”他倒是从容依旧，凤眼斜斜向她看过去：“况且沈南念也算我大舅，我焉能不急？”
沈语迟头回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双眼直直地看向他：“那也不要急切行事，一急就容易生乱，我会担心你。”
她不知道自己双眼多么明亮，如果世间苦难终有尽头，温暖终有起始，那么这终点和起始，一定在她的双眼里。
裴青临神色不觉柔和下来：“好。”
沈语迟眉眼一弯，拉了拉他的小指，凑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半天，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了。
所以说两人感情进展太好也是有坏处的，两人坐了一上午，正事就商量了几句，倒是闲话一来一往地说个没完。
还是沈语迟强行把话题扯回来：“哎呦不成啦，我还有正事要问你呢，你不要老是引得我不务正业，妖妃！”她清了清嗓子：“你想好怎么救下太子了吗？北蛮那边乱成一锅粥，别人没救下来，把你也搭进去了。”
两人少有凑在一处认真讨论正事的时候，确切的说，裴青临心里自有韬略，也很少需要和别人讨论自己的计划，这样一本正经地讨论于他而言也是新奇的体验。
他并不隐匿，修长如玉的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三个圆：“如今北蛮王病危，北蛮势力分为三股，大王子三王子和北蛮王的心腹将领，这你当是知道的。”
他沉吟道：“这位大将名唤申屠烈，他是北蛮王的心腹嫡系，一向对北蛮王忠心耿耿，现下也是他平衡北蛮各方势力，不然现在北蛮乃至整个山东都要战火四起。而如今...太子就在这位申屠烈的手里。”
沈语迟被他带的也进入了状态：“也就是说，只要说服这位申屠将军，咱们就能平息纷争，救回太子？”
“我带了太医院医术最为高超的两位太子，若是能救醒北蛮王，纷争自然能平息，但首先，北蛮王不一定能挺得过来，其次，就算北蛮王醒了，未必会愿意放过给他下毒的太子...”裴青临手指点着眉心：“ 能从申屠烈这里入手，再好不过。”
他唇角略勾了勾，就如同当初给她上课时那样，并不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细细引她深想：“我打听过，申屠烈有一幼子，最近打仗的时候不慎失踪。”
沈语迟挠了挠头：“要是帮申屠将军找回儿子，就能增加说服他的筹码？”
裴青临眉眼一弯：“大娘子聪慧。”
沈语迟叹气：“你又是要帮我找大哥，还要帮申屠将军找儿子，我看你是来北蛮搞打拐寻人事业的。”不过裴青临这般有把握，她心里头也安定许多，不用每时每刻既得操心他又得操心大哥了。
裴青临见她眉间拧出一道痕迹，他不欲让她太过劳神：“这些都得下了船才能细细布置。”他调开话头：“晚膳还没用，大娘子想吃点什么？”
沈语迟还没开腔，他悠悠然补了句：“我给你做。”
她立刻来了精神：“我要吃烤鱼烤虾，船上是不是又补充了不少鲜蔬和牛羊肉 ？那我还想吃烤牛羊肉串和烤蔬菜！”
裴青临自然无有不应的，也不管手下们一言难尽的神色，去厨下取了烤架和铁丝网就在甲板上烤起来。
有时候气度和风采当真是天生的，像他这样的，哪怕是切肉洗菜这等小事都做的雅致。沈语迟都不知道该看他还是该看炉子上滋滋冒油的烤肉了。
沈语迟满足地吃个半饱，边喝茶解腻，边拍着她家绿茶妃的小嫩手，十分感慨地道：“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呐。”她趁机在人家的手上摸了几把：“茶妃啊，你实在是太贤惠了。”
“多谢陛下夸奖，不过...”裴青临含笑瞥她，轻轻楷去她唇边的茶渍：“茶妃？”
沈语迟私底下给人取得外号，不留神说漏嘴了，忙掩嘴咳了声，有些心虚地道：“我这是夸你呢，夸你人像绿茶一下，清新高洁，优雅醇香。”
裴青临拖长了腔哦了声。
沈语迟为了掩饰心虚，闷头猛吃了足足小半条烤鱼，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口气吃太多烧烤的缘故，她第二天早上起来，左边屁屁上就长了个大大的火疖子，坐下的时候重心都得搁在右边，别提多别扭了。
裴青临一眼就瞧出她不对了：“你怎么了？”
沈语迟哪里好意思说，当即摇头，死鸭子嘴硬：“我没事。”
裴青临向她伸手：“过来，我瞧瞧。”
沈语迟还往后缩了缩，他眯起眼，重复：“过来。”
她忙捂紧了腰带：“爱妃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我都说了没事，你再这么磨叽可要被我打入冷宫了啊。“
裴青临直接把才自封了不到七天的鱼翅帝拎了起来，赶在膝头，解开她腰间玉带，把裤子扒拉下一半来。
□□粉嫩白皙，只是圆滚滚的小屁股上面长了个黄豆大小的红肿疖子，又红又亮，好不煞风景。
沈语迟忙手忙脚地就要把裤子扒回来，嘴上还在过cos皇帝的瘾：“大胆妖妃，以下犯上！我要扒光你的衣裳罚你去船上裸.奔！”
他又好气又好笑，在她另一半臀瓣上拧了下：“陛下好狠的心，臣妾是为了您的身体才不得以而为之的，您居然这般是非不分，让臣妾好生伤心啊。”
唔，她胸口那处实在没什么看头，倒是臀瓣生的圆润饱满，像是蜜桃一般，不光穿衣裳的时候漂亮，手感也是上好。
他伸手碰了碰那火疖子，她疼的连连吸气 。
他不觉一笑，取来清凉去火的膏药来给她涂上：“最近别吃那些油腻上火的了，要不然还要更疼。”
沈语迟一脸郁闷地把裤子穿好，嘴上继续过干瘾，嘟嘟囔囔：“看来是我最近宠你太过了，不狠狠罚你一顿，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才说完，就见裴青临开始解腰间的锦带。
沈语迟傻眼了：“你这是干嘛？”
裴青临淡定地把锦带抛到一边：“不如就罚我好好在床上伺候大娘子吧？”
沈语迟：“...”
他含笑飞了个眼神过来：“还要不要罚了？”
沈语迟认怂：“...我今天开始喝白粥。”
两人又鸡飞狗跳地在船上过了几天，终于抵达了登州的河岸港口，裴青临对登州是极为熟悉的，所以先带着沈语迟下船，打算在登州休整筹谋两天，然后再向北蛮出发。
他不欲闹出太大动静，自己静悄悄地下了船，便携上沈语迟去往青霜园住下。
没想到他还没安置好，卫令就来传话：“王爷，有人上门求见。”
裴青临略一挑眉 ，他才来，风声就传出去了？他随口问：“是谁？”
卫令神色略有古怪：“登州同知，江同知。”他补了句：“就是当初的蓬莱县令——江渥丹，这些日子山东战乱频发，他帮着剿匪近千人，原来的同知又死在战乱中了，所以他连升了两阶，如今已经是从六品同知了。”
裴青临面色一沉：“他为何而来？”
卫令道：“当初沈千户和沈侧妃失踪最先发现的就是他，折子也是他递上去的，要不是他反应及时，京里头只怕还不知道沈千户和沈侧妃失踪之事。”
他说完又道：“据他自己说，他这次来是为了沈千户失踪之事，好像...他知道沈千户和沈侧妃如今的下落。”
裴青临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语迟这时已经走了进来，惊喜道：“ 江探花过来了？他知道我哥的下落？”

第104章
老实说，顾星帷都没有让裴青临觉着有太大威胁，独独江渥丹，他毕竟是这小傻子亲口承认过喜欢的类型，他听到江渥丹的名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就感到不快。
他不悦地蹙了蹙眉，冷冷清清地哼了声：“小江探花？叫的倒是亲热，你想去就去吧，我难道会拦着你？”
沈语迟完全没听出他话中深意，瞬间眉开眼笑：“那我就去了啊。”她还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就知道爱妃你最贤惠了。”
裴青临：“...”
她急着问出她哥的下落，抬腿就要娶问话，被裴青临一臂搂回来了，他伸手在她屁屁上重重拍了下，她那颗火疖子还没下去呢，疼的‘嗷’叫了一嗓子，差点没蹦起来，两眼当即飙泪。
“知道疼就对了。”他两指重重捏了下她的脸　：“你还真敢去？”
沈语迟总算能觉察到他微妙的心思了，忙哄他：“我和江探花多久不联络了，他说不定都已经有了家室，这回来必然是为了我哥的事儿，爱妃啊，你可不能胡思乱想。”
裴青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小混蛋，你就是这么哄人的？”
沈语迟不解地眨了眨眼，他也不厌其烦地教她：“你是谁的？”
她愣了下，忙不迭地道：“你的你的。”她还自发买一送一地赠了一句：“我心里只有你。”
裴青临唇角微勾，这才终于松口：“让江同知进来吧。”
不过片刻，江渥丹就被人带了上来，沈语迟为了避免麻烦，换了一身男装，还让裴青临给自己易了容，他倒是没认出沈语迟来，目光一下落在裴青临身上。
他自然是见过裴青临的，这回又见他一身男子装扮，瞳孔都地震了，表情万分惊骇：“你是...”
裴青临勾了勾唇：“怎么？江同知认识我？”他不等江渥丹回答，悠悠然调转开话头：“江同知特地前来，是为了告诉我沈千户和沈侧妃的下落？”
江渥丹心里惊骇至极，他哪怕远在登州，都听到了隋帝太子被封襄王的消息，因为和沈南念是至交好友，他隐约知道些隋帝太子和沈家的纠葛，但心里惦念沈南念的安危，这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上门求助，其实心里没存多大希望。
不料这一来竟有这般惊人的发现，他几乎可以断定，襄王就是当初沈家的女先生，可他为什么要男扮女装？他蛰伏在沈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但既然来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回禀王爷，微臣确实知道一些消息。”
这里不得不夸赞沈南念一句，他的朋友不算多，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错的人。像顾星帷愿意在他走之后帮他照料家人，百般奔波，江渥丹因他失踪，也是千方百计向朝廷上折求援，又想方设法打听他的下落，堪称十佳好友了。
裴青临扯了扯唇：“方才还说已经知道沈千户的下落，现在怎么又成了只知道一些消息？”他不欲和江渥丹废话，开门见山地问：“我要沈南念如今的确切下落，江同知若是知道，大可直接告诉我，我必有重赏。”
江渥丹来见襄王，本来也是为了和盘托出，但见到裴青临的一刹那，他却是完全不敢信任此人。
他贸然上门求见，完全将自己置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他只好硬着头皮问：“此事非同小可，我若说出来，王爷一定会去救千户和侧妃吗？”
“看来江同知是不信我了？”裴青临眯了眯眼，若是搁在以往，对付江渥丹这种磨磨唧唧的矫情货色，他早让人把他扔出去了，但现下...他看了眼旁边站着，神色紧张的沈语迟，硬是按捺下心中冷意：“自然。”
他又淡淡补了句：“沈千户随太子出使北蛮，于国有功，我自会出手救他。”
江渥丹却不敢信他，又问一句：“那沈侧妃呢？据我所知，沈侧妃和沈千户现在被关押在一处。而侧妃一直侍奉太子，周旋北蛮王室女眷，同样劳苦功高，王爷何不顺手将沈侧妃一道救下？”
他这话一出，可是踩上了大雷，屋里的气氛骤然一冷，沈语迟心里砰砰直跳，不由吞了口口水，紧张地去看裴青临。当初沈霓君出事落水，他可是差一点动手推她一把了，如今他又凭什么去救沈霓君？
裴青临见他敢在自己面前这般咄咄逼人，神色漫上一股冷意，于冷意同时流露的还有极淡的厌恶。
沈语迟瞧的更是手心冒汗，不等裴青临出声，自己先开了口：“江同知。”
江渥丹被她这一声唤的懵了下，沈语迟直接走到他面前，沉声道：“江同知，我知道我哥出事之后，心里惦记得紧，所以乔装改扮之后随王爷一道来此，为的就是想找机会救出我哥，你信不过王爷，难道还信不过我这个亲妹妹吗？还请你说出我哥的下落，我自会全力营救。”
江渥丹脑子都卡成死机状态了，慌忙之中一把攥住她的手，语无伦次：“沈姑娘，你，我...你怎会？”
裴青临的脸色简直难以形容，沈语迟也给吓个半死：“...你你你你撒手。”她都感受到后背刮过一阵冷岑岑的阴风，她十分有求生欲地转头向裴青临喊了一嗓子：“我心里只有你，只有你啊！”
裴青临：“...”
江渥丹也被这一声叫的回了神，他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下，神色复杂又错愕地来回看了两人几眼，但对着她，江渥丹毫不犹豫报出了沈南念的踪迹：“他和侧妃如今应该被关在越城。”
他又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部倒了出来：“越城是山东边界，和北蛮相连，战事一起，北蛮的叛军就攻占了越城，但后来被山东驻兵夺了回来，但越城这地方情势复杂，它现在被作为交战缓冲之地，由山东驻兵和北蛮的叛军同时把守，你们千万要小心。”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伯念和侧妃不算十分重要的人物，凭王爷的身份，只要出面交涉，想要讨回他们应当不难。”
裴青临略略颔首，直接道：“多谢江同知，送客。”
江渥丹本也没想多留，只是深深看了沈语迟一眼，欲言又止，似乎又千言万语想问，最后只摇头叹了声，垂着头走了。
沈语迟叹了口气：“我觉着江同知这下肯定要有心理阴影了。”
裴青临斜睨她一眼：“那就好。”
沈语迟：“...”
裴青临是雷厉风行之人，他带着沈语迟在登州略休整了一晚上，第二日直接带人出发赶往越城。他临走之前，还留下了卫令的助手闫怀在登州，似乎特地命他查些什么东西。
沈语迟瞧的纳闷：“你身边正是缺人的时候，留闫怀在这儿做什么？”
裴青临啜了口茶：“我命他去沈家祖宅。”
沈语迟更愣了：“我们家？我们家有什么好查的？”
裴青临捏了捏眉心：“我跟你说过，我当初假死遁走之后，分明给你寄了一封书信，后来那书信却不见了踪影...”他沉吟道：“我特地命闫怀留下来，就是为了调查此事。”
他假死遁走，可以说是两人信任破裂的根源，那么这封留书就至关重要了，即便是现在，他能感受到她的亲近和心喜，但在亲近之中仍留了一份本能的疑惑，他越发地想修补好两人间的裂痕。
他假死遁走的事儿，两人一向是能避则避的。
沈语迟没想到他这时候提起来，不由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不用找了，我信你。”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信你当初是给我留过书信的，也是考虑过我的。”
裴青临弹了下她的额头：“你若是真的全心信我，今日江同知问我能否救下沈南念和沈侧妃之时，你就不会出声拦住他了。”他摩挲着她的眉眼：“你是怕江同知激怒我，我两个都不再出手相救了，对吗？”
沈语迟张了张嘴：“...你好矫情。”她，她当时真么想那么多。
裴青临笑了下：“就让我把这事儿查清楚吧。”
他看她还有话要说的模样，想了想，又补了句：“再说书信上写了不少关于我的筹谋计划，若是落入他人之手，被有心人散步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实情，不过他略微夸大了几分。
沈语迟这才不说什么，她心里虽然对他抛下自己假死遁走的事一直有个疙瘩，但她已经决定试着接受裴青临，当然不会再纠结于过去的事儿，但裴青临这般看重，让她多少有些动容，咕哝了几句，被他轻拍着背，在宽大的马车上睡了过去。
她入梦一向快，裴青临拍了一会儿，就听见她发出几声梦呓：“先生，你...真好...”
裴青临不觉一笑，伸手刮了刮她的脸：“我哪里好？”
沈语迟半梦半醒，居然还答上来了：“你做的...烤鱼...特好吃，绣的花...也好看。我就喜欢...你这种贤妻良母。”
裴青临：“...”
......
跟裴青临和沈语迟这些日子的浓情蜜意相比，沈南念作为阶下囚，过的可谓是度日如年。
当初太子要对北蛮王下手，他立时就意识到不对，当即劝了几句，不料太子颇为刚愎自用，压根不听他劝阻，一意孤行，他的官阶在出使北蛮的队伍里连中上都不算，说话也没多少分量，劝了几回太子就把他打发走了，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北蛮王一病，北蛮果然大乱，战事四起，沈南念对太子也没多少忠心，反正太子身边自有人护卫，他能劝的都劝了，罪责也不在他身上，所以带着几个心腹便要逃跑，哪里想半路遇上了和太子一行走散的沈霓君。
太子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对他这等上位者而言，女人不过是后宅用来调剂点缀的物事，他对沈霓君再如何宠爱，情分也有限，更何况沈霓君的身份是侧妃，是妃妾，她就是丢了他也没顾得上找。沈南念却不似太子一般凉薄，当即救下这位堂姐，多般照料，便带着她一路往山东跑。
结果才跑到越城，北蛮叛军就攻下了这里，他和沈霓君也被叛军抓获，暂时关押在了越城。后来山东驻兵和北蛮叛军同时把守越城，可他和沈霓君都不算什么要紧人物，山东驻兵也没想着把他救回来，毕竟现在朝里的心思都放在太子和战事上了。但他好歹也抓住了机会，送信到江渥丹手里，这才给自己争取了一线生机。
但如今...他看了眼脸色苍白，昏昏欲睡的沈霓君，轻轻推了她一下：“二姊，快到用饭的时候了，起来吃饭吧。”两人虽然是嫡亲的堂姐弟，也是讲究男女大防的，只是现在顾不上那么许多，他想法儿贿赂了负责关押的叛军将领，这才能和沈霓君关在一处，方便她照料。
两人现在被关在北蛮叛军临时扎的营帐里，到底是关押犯人用的地方，条件有多恶劣可想而知。沈霓君很快发起低烧，这些日子一直病恹恹的。
她捂着额头醒来，看见沈南念便叹气：“是我拖累了你，若不是我，你这会儿只怕早就跑回邺朝了。”她指节按着眉心：“我方才睡着的时候就想着，若是现在能病死就好了，也省的给再当累赘。”
沈南念正色道：“二姊莫要说这话，当初家里落魄的时候，没少靠你襄助，难道你富贵时我们就上赶着结交谄媚，你落难时我们就弃之不顾？你说这话，就是瞧轻了我。”
沈霓君到底不是寻常妇人，也不再多说那些废话，自己静静坐了会儿，只盼着快点好起来。
营帐的帘子被一把掀开，一个长相粗糙，身材高大的北蛮男子走了进来，这人是负责看押战俘的小头领，对俘虏极是苛刻的，但自打瞧见了沈霓君之后，来两人的帐篷就格外殷勤，时不时备些不错的饭菜送过来。
这人进来之后，淫猥的目光在沈霓君身上扫了一圈，见她姿容妩媚绝伦，眉间还带了二分病态的凄美，他心下更是大动了一下。
本来碍着军法，他暂时不敢对沈霓君如何，只不过最近襄王要来北蛮，军里很是乱了一阵，他又没见过沈霓君这等绝色，被勾的魂不守舍，就想趁乱把这美人俘虏弄上手。
他恋恋不舍地从沈霓君身上收回目光，把手里的托盘放下，压根没把沈南念放在眼里，操着生硬的汉话呵斥他：“你，拿了吃的，滚出去。”
沈南念心里一沉，面色一冷：“你想干什么？”他会些简单的北蛮话，所以这话是用北蛮话问的。
小头目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指着沈霓君道：“本来将军是要杀了你们这些俘虏的，留着你们也是浪费粮食。把你姐姐给我当奴隶，我可以向将军求情，饶你一命。”
沈南念早就瞧出这人眼神不对，这些日子一直防备着，听他这般说，他倒也不惊慌，沉声道：“她不是你能碰的，她是我们太子有名有份的妃嫔，你打她的主意，若是日后邺朝追究起来，你必然要被作为交代推出去，到时候你性命难保。”
小头目反倒哈哈大笑起来：“你们邺朝的太子现在都被我们俘虏了，他的一个小妾，还有人会管？我可从来没听过太子提起过他这个小妾，看来你们太子也没有多喜欢她吗。”
沈霓君对太子的情分平平，但到底是她仰赖的丈夫，听他这般绝情，她不觉揪紧了手下的席子。
他伸手要摸沈霓君的脸，发出几声沙哑的怪笑：“美人，你们那个太子，一看就是个没有卵子的玩意，小白脸！你跟他还不如跟我，我保管让你知道什么叫快活！”
他欺人太甚，这般情势，沈南念若是再犹豫，沈霓君下一刻就要受，辱，他眸光一冷，伸手握住他的手，反手一拧，压的他跪在了地上。
沈霓君轻叫了声：“伯念，万万不可！”
小头目扯着嗓子唤人，瞬间营帐里涌上来七八个人，将本来就不大结实的营帐挤的直接垮了。
沈南念当机立断，立即抽出小头目腰间的佩刀，劈手向他砍了过去，他也顾不上看砍没砍死了，拖着沈霓君趁乱冲了出去。
小头目肩膀被砍的鲜血直流，不过北蛮人的身体素质要强过纤细知礼的邺朝人许多，他膀子都快废了，居然还能追上来，扯着嗓子喊道：“抓俘虏，他们要跑了，快追上去！”
他边说，边抽出底下人腰间的佩刀，用完好的那只手向着沈南念的方向乱砍。他才舞出几刀，不知从哪里射出一只□□，直直刺进他咽喉里。
小头目临死之际，只来得及向发箭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只见到一个美的惊心夺魄，犹胜世间女子的男人。他眸光冷淡，慢慢收回手里的弩机。
沈南念自然也觉察到这番异动，他忙看过去，瞳孔猛然一缩。
裴青临对沈南念一贯是淡淡的，只是目光落在他背后驮着的人身上，眸光微冷。
他连夜赶到了越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很多，现下看守越城的居然是长义郡王，他当初本来被景仁帝下旨召了回去，但听说越城告急，他当即带领三千亲兵留下来帮忙守卫边境。
长义郡王是个颇聪明的人，裴青临一道明来意，他当即就应下，还帮着裴青临跟把守越城的北蛮将领沟通，再加上沈南念和沈霓君都不算重要人物，把守的将领也是主和派，所以很干脆地同意放人了，为了避免纠葛，他还特地让裴青临自己带人走。
沈语迟就站在他身后，见着沈南念，她大喜过望，身子不由动了动。裴青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两人这才由一干精锐护着，缓缓走下了高坡，他不欲摆出施恩的姿势，只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沈千户，本王奉皇上之命救出太子和一干使臣，千户跟我回去吧。”
沈南念心中疑惑累叠，裴青临怎么会在这里？！居然还救下了他？！
他深吸了口气，声音低沉粗粝，显然也是许久没休息好了：“王爷，怎会在此处？您...为何要救微臣？”他区区从五品小官，现在太子还没得救呢，他何德何能，居然能让裴青临跑来先救他？
裴青临略挑了下眉，觉着沈南念的问题有点意思，熟人第一眼见到他，像江渥丹之流，第一个疑惑的问题都是：他不是沈家的女先生吗？怎么突然成了朝中的襄王？
而沈南念却仿佛对他从女到男，从教书先生到邺朝亲王的身份转变毫不好奇，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疑惑的只是他为什么会来这儿救他。
可沈南念这些日子又没有见过他，为何会知道他现在已成了男子，还是亲王之尊呢？
他心思一动，眯了眯眼，轻描淡写地避开话头：“本王说了，是皇上下的旨意。”他抬抬手，比了个手势：“沈千户，走吧。”
沈语迟自然乔装了一番，沈南念也没认得出她来，她确定亲哥平安无事，心下雀跃不已，只等着到了能说话的地儿，就和大哥相认，又盘算着尽快给白氏写信报平安。
沈南念心情复杂，又看了裴青临一眼，也不再矫情，背起沉沉昏迷过去的沈南念就往外走。
裴青临先走了两步，突然脚步一顿，身子转了过来，直直地看向他背后的沈霓君。
他淡淡道：“沈千户，本王是来救你的。”
沈语迟睫毛动了动，不觉抿紧了唇瓣，双手紧紧交握起来。
沈南念心底一沉，他自然是听出裴青临的言外之意，手里沁出一层薄汗。裴青临想救谁当然是他的自由，难道...他能把沈霓君撂在这里不管吗？
他单膝跪下，低声道：“多谢王爷相救，只是沈侧妃是微臣堂姐，这次出使北蛮，她也从中多般周旋。微臣愿自己照料她，绝不会有半点麻烦王爷。若是有人阻拦，微臣也会自己和他们交涉，绝不让王爷为难，还请您开恩，让我带她一并离去。”
沈南念跪不跪的，裴青临并不是很在意，但...他瞧了眼沈语迟。
裴青临默了片刻，似乎只有一瞬，似乎又过了漫长的一年：“你自己负责。”
言下之意是，他不会救沈霓君，沈南念若是要救，他也不会拦着，但他得把人看好，别惹出乱子来。

第105章
反正想要沈霓君的命不在这一时，没必要当着她的面让她心里不舒坦，以后总有的是机会让她消失的悄无声息。
裴青临说完之后便垂下眼，又自嘲一笑，没想到自己也有无端自欺欺人的一天。
沈语迟心底长出了口气，同时又忍不住叹了声，她知道这对裴青临来说定然是极难的，她知道他愿意暂时放过沈霓君，并不是因为他对旧事真正释怀，而是不想让自己心里难过。所以她方才一直没出声，就是想把选择权留给裴青临。
她想伸手去握他的手，目光触及他脸上的冷意，伸到一半的手也僵住了，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裴青临看见她的小动作，脸上的冷意稍稍消融，伸手反握住她的手，回首看了他一眼。
沈语迟眨了眨眼，把他的手攥的更紧，又悄悄撑开他的十指，借着袍袖的遮掩，跟他做了个十指紧扣的动作。
放过沈霓君非他本愿，甚至于如果没有沈语迟，他可以让整个沈家都不好过。所以他做是做了，心里仍旧不痛快，淡淡转向沈南念：“沈千户，可以走了吗？”
沈南念脸上也是一松，默默地点了点头，背起了沈霓君，一言不发地跟着裴青临走出北蛮的营帐。
沈语迟跟着裴青临上了马车，她见他神色仍是淡淡，不由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先生，你是不是心里不高兴？”
她侧头想了下，语重心长地道：“你要是有火，可以冲我发，别老是闷在心里，对身体不好，容易月...”她本来想说月经失调，因为裴青临郁郁不快的样子实在太像女孩子来大姨妈了，话说到一半又意识到不对，忙转了话头：“容易伤肝。”
裴青临定定看了她一会，这才牵起唇角：“事情是我自己选的，决定也是我自己下的，你并没有劝说或者影响我，若是出了什么事，该负责的也是我自己，我为何要冲你发火？”
沈语迟长长地叹了口气：“要是没有我在一旁，你会做这个选择吗？”她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先生，我是真的希望你高兴，但为什么世事总是难两全呢。”裴青临已经遇到过太多不开心的事儿，她希望他以后的每一天都过的开心，但有些事儿就是这么拧巴，救下沈霓君，他必然不快，可难道要让沈霓君去死吗？
“想让我高兴——”他手指勾住她的下颔，忽的一笑：“那你就对我好一些。”
他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这样，你陪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我都是高兴的。”
裴青临暂时落脚在越城的一处宅邸里，这宅邸本来是一位常在北蛮和邺朝来往经商的富豪修建的，越城战事一起，富豪就主动献出这所宅邸，成了重要人物暂时的落脚点。
马车驶进了院子，裴青临缓了缓神色，淡笑道：“你和你兄长多日不见，想必是有不少话要说，你去洗漱一番，卸了易容，陪他去说说话吧，然后尽快写信给家里报平安，别让家里惦念着。”
沈语迟点了点头，她掀帘下了马车，没过一会儿，突然又把帘子掀开，探了个脑袋进来。
裴青临挑眉问：“怎么了？”
她探长了脑袋，在他侧脸上亲了下，裴青临心里受用，表面上还是斜她一眼：“这唱的又是哪一处？”
沈语迟自发地附赠了一发土味情话：“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裴青临：“...？”
她自顾自地接下去：“知道我为什么觉着你胖了吗？”她见裴青临不搭话，自己硬着头皮接下去：“因为你在我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了啊。”
说完，拿期待的小眼神看着他。
裴青临：“...行吧。”
沈语迟没收到想要的回应，幽幽怨怨地走了。
作为一个审美正常的人，裴青临当然不可能对土味情话感兴趣，他托腮坐了会儿，细品之后，才回味出细细的甜，唇角轻轻挑了下。
卫令在车外报道：“王爷，沈千户和沈侧妃兄妹二人已经安置好了，您看...是先让沈千户留在这儿听用，还是让先把他们两人送回境内？”
裴青临唇边那缕笑又淡了下去：“你看着安排。”
......
沈语迟心里也惦念着大哥，卸下易容，急不可耐地去寻了沈南念。
沈南念看见她比看见裴青临还要吃惊，愕然道：“语迟，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沈语迟避重就轻：“你和侧妃都失踪了吗，家里人都担心的不得了，咱们家又没什么人脉能救下你，我就乔装之后跑到北蛮来，看能不能打听到你的消息。”
她努力把话题岔远：“也是我运道好，在登州遇到了江同知，他告诉我你和侧妃的下落，我这才能顺利找到你。”
沈南念直直地看着她：“你是和襄王一道来的？”
沈语迟表情一僵，硬着头皮嗯了声。
沈南念继续问：“他为何会同意带上你？”他深吸了口气，神色肃然：“莫非你们已经...”他有些难以启齿，不知怎么该问亲妹这个问题。
他挣扎半晌才问道：“他可曾...强迫于你？”
沈语迟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大哥你别乱想。”她想了想：“王爷对我很好。”
沈南念表情复杂，半晌才苦笑了声：“你们在登州的时候就已经...私下有了情愫？你那时候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沈语迟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踌躇道：“我也是后来才一点点发现的。”
沈南念喃喃道：“后来才发现的...”他轻声问：“你也对他有意？”
沈语迟被问的愣了下，才颔首：“王爷的脾气有时候琢磨不定了些，但对我，至少是真心实意的。”
他喟叹了声：“襄王原本是隋帝太子，当初熹明皇后死的时候，你尚且年幼，你可知道咱们家和他的纠葛？”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奇特的情绪，低垂着头：“熹明皇后和隋帝感情不睦，沈贵妃又在她跟前张扬跋扈，间接导致皇后郁郁而亡...他蛰伏在沈家这么久，我竟没有半分觉察，好深的心机...”
沈语迟皱了皱眉：“我知道。”
“有件事你定然不知。”他有些恍神：“沈贵妃当年有了身孕，太医断言是个男孩，她剑指太子之位，那时裴先生就是她儿子登基路上的唯一绊脚石，据说沈贵妃为了夺位，给他下了禹强之毒，他虽然侥幸未死，却也饱受寒毒之苦。不过沈贵妃也没落下好下场，她不久之后便小产了，也为此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有孕。”
沈语迟神色不快：“哥，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你别忘了，王爷才救下你。”
沈南念摇了摇头：“他救下我，我愿以性命为报，只要他需要，就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他抬首和她对视：“而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你性子率真执拗，既认定了他，想必是愿意和他过一辈子的，男子成亲之后尚且能休妻和离，但女子却没有那么多选择，更何况他还是宗室中人，我告诉你这些，并非为了挑拨离间，而是想让你仔细权衡。我愿不想让你牵扯进这些事儿中，但你既然已经牵扯进来，我作为兄长，有义务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你，而不是为了让你嫁她，把这事儿瞒住。”
沈语迟正色道：“哥，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你说的这些，并不会让我有所动摇，只是会更想帮助他从昔年旧事中走出来，让他以后都不再被旧事所扰。”
“既然你心意已决。”沈南念闭了闭眼：“好吧。”他对沈语迟的寄愿就是希望她找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过完一辈子，但他也是过来人，也知道这种情意正浓时是何等入心，旁人再劝都是枉然。
他神色多了几分郑重：“接下来无论我出了什么事，你都不可偏帮，更不要为我激怒于他，就是冷着我也无妨。”
沈语迟不解：“哥你说什么呢？你能出什么事啊？你还担心先生对你们下手 ？放心吧，先生若要害你们，就不会救你们了。”
沈南念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并不想多言：“罢了，你先出去吧。”
沈语迟只得叮嘱让他好好休息，自己一头雾水地走了出去。
......
裴青临就在主院的寝屋里，他手里捧着一沓公文，低头细细批阅。
只是沈南念和沈霓君两个沈家人的脸时不时晃入脑海，引得他偶尔停下来，轻轻皱眉。
他看公文看的有些烦了，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绣棚，绣棚上架着一件肚兜样式的衣裳，他慢悠悠绣着肚兜上的一丛兰草，想着这件兜衣穿到她身上的样子，神色这才舒缓了些，唇角不觉微勾。
突然，卫令在外叩了三下门，裴青临落下一针，最后一片叶子便绣好了，他这才漫不经心地道：“进来。”
卫令走进来，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自家主上做绣活，但他还是没忍住露出个错乱的表情。半晌，等到终于平复了心绪，这才道：“您让闫怀查的事，有眉目了。”
他递上一封书函，裴青临接来扫了一眼，面上瞬间罩了一层冰霜。
......
沈语迟回来之后，正在提笔给白氏写信呢，身边的女护卫突然匆匆跑过来：“大姑娘...”她神色满是迷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王爷突然大发雷霆，直接命人把沈千户住的院子给封了起来，竟是软禁的架势。”

第106章
裴青临在见到沈南念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猜疑，只不过当时情景并不容他多想，待到闫怀递了书函过来，他才真正确认，沈南念果然就是当初偷走他给沈语迟留书的人。
虽然这事儿过去已久，但裴青临想到两人的误会皆由此始，他心里就抑制不住地泛起寒意。他也不是以德报怨的圣母，救下一个沈家人原就不是他本意，要是早些知道此事，他绝不会辗转来到越城救下沈南念，想到自己救下的竟是这等心怀鬼祟的货色。
自救下沈霓君起，他心里就积存了火气，此时知道沈南念做下的事儿，更是将他的怒意点燃了。
沈南念见裴青临折返回来，眼底还蕴着星点寒芒，他似乎并不意外，只微微叹了声，站起身：“我原是打算向王爷承认的，不料王爷还是快我一步，这就查出来了。”
他神色从容，裴青临也不缺气度，淡淡问他：“我送来书信的时候，你应当还在陪太子出使北蛮吧？你是如何截下这封书信的？”
沈南念沉吟道：“语迟性子莽撞，处事也不够周全，我便派了性子周全的夏纤去服侍她，王爷派来送信的人并没有寻到语迟，便把书信留在了语迟房里，那些日子王爷假死，她伤心不已。夏纤收拾房子的时候瞧见书信，她意识到事情不对，生怕语迟又受刺激，也不敢擅自拆开，便命人送到我手上。”
他顿了下：“那时候我还没到北蛮，就在驿馆里收到这封书信，上面记载了王爷的身份和谋划，还诉说了王爷对语迟的情意，王爷那时候要去帝都，朝不保夕，语迟的性子我却是清楚的，她收到这封书信，说不准头脑发热，就直接跟你走了，我如何能眼瞧着自己的亲妹妹身陷这般险境？何况王爷的身份，也绝非语迟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绝非良人...”裴青临慢慢重复，随即一哂，带了淡淡嘲弄：“所以你就私下扣了书信？他眯了眯眼：“是谁给你的胆子，连我的书信都敢扣下？”
沈南念默了片刻，颔首：“王爷放心，书信我看后便毁了，此事也绝没有对外人提过。”
“王爷有所不知...”
他眉眼沉着，抬起头来直视裴青临：“语迟出生不久，母亲就撒手去了，后来进门的继母居心叵测，我那时尚且年幼，既要保全自己，又要护住牙牙学语的妹妹，所耗的心血可想而知，语迟是我唯一的妹妹，或许我平时对她严厉了些，但她之于我的意义非比寻常，我只希望她后半生过的安稳，嫁一个普通人，在我死之前，能继续护她半生无忧。王爷志比天高，你的权势和能耐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够得上的，我只怕...以后想护她也有心无力。而且语迟才干平平，性子也鲁直，和您并不相配。”
“你以为我会在乎书信是否泄漏？”裴青临眼底讽刺意味更浓：“沈千户这般独断专行，竟连我的主都一并做了？我和令妹，不是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的。”
沈南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慢慢地叹了声。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拂袖转身：“沈千户，此事不由你做主，这点你最好早些想明白 。你就待在这院子里，静思己过吧。”
他跨出门口的前一刻，忽又旋身，脸上不无嘲弄：“若知你是这般人品，我就该让你在北蛮大营里，多反省几个月才好。”
沈南念静坐不语。
裴青临救他之事，他自然是心中感激的，当初拦截下书信的时候，他也不知裴青临会来救他，若是知道...他还是无法支持语迟和裴青临的事，但他会选择一个更妥善的处理方式。
裴青临径直回了自己住的主院，卫令轻声道：“王爷，沈姑娘知道后，已经赶过去瞧沈千户了。”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轻轻嗯了声。
卫令问道：“沈千户被咱们的人看管起来，可要放沈姑娘进去？”
裴青临慢慢颔首：“让她进去。”
他垂眸思量片刻：“最近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你吩咐下去，明日我便动身前往北蛮。”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待我走之后，她也不宜多留，你们护送她返回登州，让她在登州等我回来。”
北蛮情势复杂，战乱四起，裴青临也不欲带她前去，就是越城如今也不大太平，两人救下沈南念之后，一个去北蛮一个暂时返回登州，这也是早就商量好的。
卫令却还是惊了下：“这般急？您不再休整两天了？”
裴青临摇头：“速战速决。”
卫令抱拳应了，他细细吩咐了一时，外面又有人来报：“王爷，沈姑娘求见。”
裴青临默了片刻，并不想听到她替沈南念求情，他抬眸看了眼天色：“夜深了，让她先回去歇着吧。明日我要动身去北蛮，她也得尽快返回登州，这些日子她累的够呛，该好好休整才是。”他顿了下，到底缓和了神色，温声补了句：“让她不用劳神，更不要多想，这事儿跟她无关。”
虽然他这般说了，但沈语迟知道沈南念私藏书信的事儿，又听说他这就要出发去北蛮，她哪里能睡得着？
辗转反侧半宿，她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裴青临准备出发，她这才匆匆跑了出去，见他已经一身亲王常服立在马上，她脚步突然顿了顿，半晌才仰起脸看他：“这么快就要去北蛮？”
她犹豫了下，轻声道：“是因为书信的事儿...让你恼了吗？”
在旁人看来，裴青临确实是因为沈南念拦截书信的事儿震怒，只有他自己知道，事情远非如此。虽然沈南念此举让他不悦，但毕竟已经过去很久，他又想娶人家的亲妹，正该是讨好小舅子的时候，他只要跟沈语迟说清楚事情的原委，重新修补两人的信任便可，这时候发作，其实弊大于利。
沈南念拦截他书信在前，强要留下沈霓君在后，又处处不看好他和沈语迟的婚事，这种种行径，当真是不识好歹，这般惹他动怒的，偏偏还是个沈家人。所以书信只不过是个诱因，让他真正不快的，是沈家，是他同时救下的沈南念和沈霓君。
但这些事到底与沈语迟无关，裴青临不想因此迁怒她，缓了缓神色：“怎会？”
他岔开话题，温声嘱咐：“我今日动身去北蛮之后，你也早日赶往登州吧。我听说长义郡王府上过两日也有女眷要返回登州，我已经请托过郡王，你可以和王府女眷一道回去，路上也更有保障。”
沈语迟见他这般，不由把要说的一肚子话都咽了回去，默默地颔首，她想了想又道：“我大哥，他...你...”
她本是想代替沈南念道个歉的，裴青临却忽的倾下身，截断了她的话，语调泠然：“大娘子赶在这时候来见我，就是为了跟我说令兄的事儿？”
沈语迟眉眼都泛着隐隐冷意，连道歉的话也不敢说了，抿了下唇，她不再提这个话茬，侧头想了想：“我想来叮嘱你，路上小心，千万要平安归来。”
裴青临还是淡淡的，嗯了声：“多谢大娘子。”
沈语迟一阵气闷。
他一扬马鞭，一行人缓缓向前挪动，面上有些轻嘲：“大娘子放心。”他神色淡淡的：“...我一走就会解了沈南念的禁足，大娘子带他一道返回登州吧。”
沈语迟这才回过神来 ，她眉头直皱，追上前几步：“不管你信不信，我并不是来替我哥求情 ，就是出来跟你道别的！”
裴青临不知听见了没，或者听见了也并不相信，总之没给任何回应，纵马径直走了。
沈语迟：“...”什么人呐！不伺候了！
她自己没说几个字，愣是被裴青临补全了全套内容，一口气差点没憋死。不过她憋气归憋气，心里却隐约能觉察到他现在的复杂心绪，聪明人总是爱多思多想，更何况是裴青临这样绝顶的聪明人，这样的多思多想也造就了他们阴晴不定的性格。
她也没继续追上去说话，深吸了口气，对着冷清的空气吐出一口白雾，眼瞧着裴青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这才转身折返回院子。
原本软禁沈南念的人果然撤走了，沈语迟一见他便叹气：“大哥，你怎么能做这等事呢？”
沈南念：“我是担心你...”他用力按了按额角：“算了，这事不提也罢，现在说什么也是枉然。”
沈语迟正色道：“哥，不管你怎么想，但先生对我是实打实的好，若不是为了我，他何必跑到越城来大费周章地救你？你既然受人恩惠，就该心存感激。”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书信这事儿是你做的不对，不管你的动机是什么，这都不是你拦截人家私密信件的理由，而且我年纪也大了，就算你觉着那书信不妥当，也该让我来做决定，而不是偷偷地处置了，你这样，既不尊重先生，也不尊重我。”
沈南念苦笑一声：“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这话已经够重了，沈语迟见他脸色有些苍白憔悴，也叹了声：“哥，你好好休息吧，别再让家里记挂了。”
她推门走了出去。
裴青临不在，沈语迟也不愿在局势复杂的越城多待，就安排人收拾休整，准备动身返回登州。
这些日子来回奔波，底下人收拾休整了三四天才堪堪恢复了一些元气，沈语迟见他们疲累至此，也没再催促他们，正要派人去问问郡王府何时动身，没想到郡王府就先派人来了。
郡王府前来的是个管事，他客客气气地递上来一张帖子：“沈姑娘，我们郡主邀您去郡王府一叙。”
“永宁？”沈语迟愣了下，先问：“她怎么知道我在越城的？”她可是乔装成裴青临侍卫跟过来的，路上也没有惊动旁人呐。
管事笑：“王爷来请托我们郡王的时候，已经告诉郡王您的真实身份了，我们郡主早就想您想的不行，听说您也在越城，早就央着我们郡王请您过去了。”
“我也想她了。”不论什么时候，能见到好友总是件让人愉快的事儿，沈语迟咧嘴一笑，又迷惑：“越城局势复杂，郡王怎么会让永宁留在这儿呢？”
管事叹：“我们郡王的腿伤复发，王妃特地赶来照料，郡主也放心不下，硬是跟过来帮忙。现在郡王的伤势也稳定了，再过两天就会把王妃和郡主送回登州，您不妨寻郡主商议一二，跟着她们一道回去便是。”
沈语迟笑：“好，我下午就去找她。”
既然是见知道她身份的好友，沈语迟也没再易容，简单穿了身素色裙子，便坐上马车往郡王府去了。
卫令操心她的安危，不光给她选了辆造型浮夸却坚固耐用的马车，还特地派了几十个护卫跟着，嘴上劝道：“沈姑娘可别嫌排场大，最近越城乱的很，不是这般大的排场，可镇不住人。”
沈语迟暂住的宅院离郡王府还挺远，途径过一处坊市，迎面走来一行商贾队伍。
为首的那个商贾生的体态丰满，油光满面，偏偏手里还搂着个极其貌美的少年，这少年高鼻深目，眼瞳泛着微微的蓝，颇有几分异域风情，实在貌美得紧，虽然一身粗布衣服，依然难掩容色。
这么一对比，商贾的形象更加惨不忍睹，他拥着少年上下其手，大庭广众之下，姿态淫猥，惹得路人都纷纷皱眉避过。
少年一双水润大眼盈满了屈辱，却垂着头不敢反抗。
邺朝龙阳之风盛行，沈语迟倒不歧视断袖，可大街上这么缠扯还真让人看不过眼，她皱了皱眉，坐在马车里多瞧了几眼。
商贾见少年不敢反抗，心下更是得意，一只手已经快摸到少年挺翘的臀部了，少年突然有了反应，神色发狠，重重搡了商贾一把，挣脱开他的钳制，推开人群奋力跑开了去。
商贾被推的摔了个跟头，随即大怒，抽出腰间的鞭子，狠狠地挥了过去：“贱奴！看老子不剥了你的皮！”他高声吩咐身后下人：“把那个小贱人给老子抓回来，当了老子的奴隶，还敢跑！”
少年边跑，还不忘恨声回话：“你胡说！我本来是自由身，是你强行将我捉回来的！“
商贾本来是和沈语迟的马车迎面过来的，他们这么一追一赶的，眼看着就要冲撞到沈语迟马车了，卫令和一众护卫当即拔刀，拦住这一行人。
商贾大概是在边城跋扈惯了，见状不但不躲，反而指着卫令高声叱骂：“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挡老子的道儿！知道老子是谁吗？还不快把那逃奴给老子扔过来！”
少年倒是极有眼力，跪下冲着沈语迟的马车砰砰磕头：“求大人救我一命，我并非奴隶，乃是正经良民，是这人不由分说强掳了我，只要大人肯救我，我愿意肝脑涂地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沈语迟实在受不得这个，反正也不是大事，她跟卫令道：“拿些钱把人赎下来吧。”
车外磕头的少年大概没想到车里坐着的是个女子，微微愣了下，水润的眼睛往车里看了过来。
卫令便拿着银票走了过去，这商贾性好余桃，难得落到这般绝色，自然不肯放人，卫令才不是那等讲道理的，三两下把商贾一行人揍的七零八落，把银票塞进他嘴里，直接把人扔出了街外。
少年感激不尽地叩首，大眼里沁出泪来：“多谢恩人相救，某愿跟在恩人身边，哪怕是做些洒扫打杂的粗苯伙计，也只求恩人给我个报答的机会。”
卫令闻言皱了皱眉，生怕沈语迟一时冲动把人给收下了，沈语迟已经撩起车帘：“举手之劳，我也不用你报答，你回家便是。”
有善心和圣母是两码事，越城这么乱，这少年身份又不清不楚的，她怎么可能把人带到身边？
少年咬了咬下唇，直直瞧过来：“某并非不知恩义之人，多亏了恩人，某才能免受折辱，某愿以性命相报！”
他双眸在阳光下泛出剔透的蓝色，可惜完全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沈语迟直接摇了摇头，随口道：“不必，你我萍水相逢，我也不是图你的报答才救下的你，你好好活着就是了。”
她说完就放下了车帘，又让卫令给他递了几两银子和粥饼等干粮，直接命人把他护送出去。
少年听到她的话，似乎愣了下，回眸瞧了眼她华美璀璨的车架，神色有些复杂，低着头跟侍卫走了。
这于沈语迟不过是小小插曲，她也没放在心上，打发人走之后就去郡王府寻永宁了
永宁见着她高兴地不得了，搂着她又是拍又是打的：“我可想死你了，你个没良心的，回京这么久，也不说给我写封信，我都不知道你在京里过的怎么样！”
沈语迟老腰快给她拍断了：“一回到京里就是一摊事，我也说给你写信呢，结果老是抽不出空来。”
永宁道：“怎么会那么多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她很豪迈地一挥手：“下回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只管报我名号！”
沈语迟嗯了声：“下回谁要是得罪我，我就去城墙角套人麻袋，打完我就报上你的名号。”
永宁给她气笑，拉着她往一处凉亭里走，边问道：“你是怎么跟襄王搅和到一块的？”她还不知道襄王就是当初的裴先生。
沈语迟心说这可就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她含糊道：“你也知道，我哥和太子出使北蛮，结果在北蛮出了事，我们一家都放心不下，我乔装之后偷跑出来，央了襄王带我来这儿，也是运道好，襄王又是个好人，所以稀里糊涂就把我哥救出来了。”
永宁心思单纯，闻言不疑有他，感叹道：“你胆子也太大了，这段都能写在话本里了，这跟木兰代父从军也不相上下了吧？”
沈语迟干笑：“我哥没事就行，哎，你是不知道，我哥一失踪，我家里人都吓得不成，都不知道是怎么出的事。”
永宁闻言冷笑了声：“除了太子，谁能作这等大死？”
也只有她这般身份才敢说这话了，沈语迟见她像是知道内情的样子，挠了挠头发：“我听说太子是为了个女人才这般搅和的，这传言...是真的吗？”她十分费解：“而且太子就算瞧中了北蛮哪个女子，也不至于给北蛮王下毒吧？难道他看上的是北蛮公主？”
“岂止？要是公主反倒好办了！”永宁重重一擂桌案，提起此事就直咬牙根，重重啐了口：“他瞧上的，是北蛮王的王妃！”
沈语迟：“...”真乃神人也。
她都结巴了：“王，北蛮王妃都多大岁数了？太子这是找娘啊？”
“什么啊？”永宁白了她一眼，干脆跟她细说：“如今北蛮王妃并非北蛮人，而是咱们邺朝人，如今不过双十年华，她本是赵国公的嫡长女，但参与了逆王谋反一案，今上登基之后当即发落了赵国公一家，这位王妃也入了大牢。”
她润了润喉咙：“本是她作为罪臣之女吗，是要充为官妓的，结果正赶上北蛮王前来求亲，今上膝下就只有三位公主，今上不舍得女儿远嫁，考量之后，就把这位赵国公之女从牢里提了出来，干脆物尽其用，封她为‘和柔公主’，让她替真的公主远嫁北蛮和亲。”
“传奇人物啊。”沈语迟感慨：“ 不过她跟太子有什么关系？”
永宁哼了声：“传闻王妃还在邺朝的时候，太子就倾慕于她，后来听说今上让她远嫁，太子还和自己皇帝亲爹闹了一场，只可惜没闹出个结果来，眼睁睁地看着人嫁出去了。所以后来太子选的妃嫔姬妾，都和这位王妃的相貌性格喜好有些相像。”
沈语迟暗暗点头，看来太子就是拿沈霓君当这位的替身了。
永宁冷笑：“这回去北蛮，太子可不就旧情复燃，情难自禁，这才作出这么大的幺蛾子来！”
从一介罪臣之女成了公主又成了王妃，还被一国太子倾心相恋，这经历都能写书了。
沈语迟本来是纯吃瓜的心态，还在心里感慨了几句卧槽卧槽好牛逼。
但她不知怎么的，思路突然开阔起来，她记着当初太子看上她，就是因为她和白月光性格相貌都挺像，她又想到裴青临一去北蛮几个月，可能都要和这个跟自己很像的女人相处...
沈语迟：“...”
手里的瓜突然就不香了。

第107章
永宁见沈语迟说着说着就走了神，不由伸手拍了她一下：“想什么呢？”
沈语迟晃了晃脑袋：“你说的这些可真够惊人的，太子这般糊涂的吗？就算北蛮王死了，难道赵...额，和柔公主也依旧是北蛮王妃，还能嫁给他不成？”
永宁微微哼了声，眼皮子一撩：“北蛮习俗和咱们不同，他们那里的女子从没有守节的讲究，一般兄长死了，他的妻妾就由弟弟继承，父亲死了，妾侍就由儿子继承。不过和柔毕竟是公主，北蛮王身死，她就是自由身，太子自然能带着她返回邺朝。”
沈语迟张了张嘴，没忍住朝天上翻了个白眼。
永宁拉着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闲话，还留着她用了一餐饭，最后道：“对了，你赶紧收拾行李，我和母亲再过三五天就要动身回登州了，到时候你跟我们一道回去。”
沈语迟点头应了，两人一直说到天黑，直说到嘴巴都干了，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她坐在马车里，周遭陡然安静下来，那个什么北蛮王妃又在她脑子里乱晃，她又想到裴青临连她一句解释都没听，就这么提早走了，她心里更是一阵窝火，不住脑补着裴青临带了个和她很像的小妖精回来的场景，没忍住对着空气挥了一拳——幻想着揍到他脸上。
不过现在裴青临那讨厌鬼已经进入北蛮境内，她就是想追过去都来不及，她琢磨了会儿，突然想到沈南念也是去过北蛮王帐的，她跳下马车便去寻了沈南念。
沈南念最近除了过问沈霓君的病情，几乎都是闭门不出，他见沈语迟一阵风似的搓进来，伸手扶了她一把，才道：“稳重些，这么大人了，再摔一跤还不够丢人的。”
沈语迟咕嘟嘟喝了几口茶水，急吼吼地问道：“哥，你在北蛮王帐的时候，见过北蛮王妃没？”
沈南念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怔了下才答：“见过，怎么了？”他似乎反应过来，沉吟道：“我大概猜到你想问什么了，不错，太子这些年倾慕的人就是那位王妃，太子这次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也确实有她的缘故，而她和你，和侧妃，相貌都有些相似。”
他闭目回忆了会儿：“老实说，她和你更像一些，大约有七八成相似了，我瞧见王妃第一眼也吃了一惊，不过她肤色不及你白皙，身量比你更高挑健壮一些，若是看得久了，还是很容易区分的。”
沈语迟越听越郁闷，不由张了张嘴，把心里话溜了出来：“你说...先生不会看上她吧？”
沈南念闻言又是一怔，似乎被触及了一段很久远的回忆，过了半晌才缓缓道：“若我没记错，襄王和那位北蛮王妃，应当是认识的。”
沈语迟眨了眨眼，沈南念微微阖上眼：“当年襄王还是隋帝太子，他满十五岁那年，内阁就要着手为他拟定太子妃人选，而北蛮王妃出身富贵煊赫的赵国公府，她是赵国公的嫡长女，言容德功无一不是上乘，那时候京里还没出乱子，她也没有被封为公主，远嫁北蛮，所以...当初内阁欲择她为太子妃...”
沈语迟脸色甭提多精彩了 ，她脑洞一下扩散开，话说景仁帝父子俩真是极品，景仁帝惦记隋帝的老婆熹明皇后，太子惦记隋帝儿子的未婚妻，这父子俩怎么就盯着隋帝父子俩可劲绿呢！
——她恍惚中仿佛看到了裴青临头顶冒着绿光。
她心疼完裴青临绿云罩顶的脑袋，又想到这王妃是她前未婚妻，又和自己长得那么像...从时间先后来看，她才是先认识裴青临的那个。
她不由摸了下头，隐隐觉着那朵绿云又飘在了自己脑袋上。
沈南念觉察到她脸色异常，他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这点你倒是不必挂心，内阁一共择了十来个太子妃备选人，她不过是其中之一，甚至不是希望最大的那个，这跟选秀倒差不多了，一群人放在一起，择出个最出挑的罢了。”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天家选正妻，无不慎之又慎，若说襄王认识她倒是可能，别的是再没有了。就拿咱家举例，你自打十五岁上头，就相看过无数人家，什么楚淇江探花等人，难道就因为你相看过，这些人就都是你的未婚夫了，都能跟你扯上干系？岂不无稽之谈？”
他润了润喉咙：“后来还没等内阁定下太子妃人选，逆王就篡位谋反了，所以襄王并没有所谓的未婚妻。”他叹了口气：“我把这些原本告诉你，一是怕你从别人嘴里听到，更要多心，二也是想跟你说，北蛮王妃当初就没和襄王成事，如今过了这些年，她容貌年华不再，又已是嫁过人了，更不可能和襄王有什么。”
沈语迟还是一脸忧郁，她突然想起来，裴青临是和北蛮有所往来的，现在想想，和裴青临来往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王妃！而且二十来岁，在古人眼里那叫年华不再，在她这边看，正是一个女子最貌美的时候。
她原来从没在意过这些事的，但现在不知道怎么的，想到裴青临认识个和自己很像的女人，她心里就烦闷的不行。哎呦，愁死人了。
她摆了摆小胖手，难得露出伤春悲秋的表情：“哥，你不懂。”
沈南念给她弄的哭笑不得，扯了扯唇角，忽又叹了声。
他原来总是觉着妹妹还没有长大，需要他事事为她打点好，让她每一步都走的平平顺顺，但从他拦截书信，被妹妹训斥之后，他才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语迟已经长大了。
沈南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胡思乱想了，他若是真的喜欢你，怎么会放着你不要，去选那些相仿之人呢？若他真和北蛮王妃有什么，你也不必发愁，有些事，婚前发生了，总比成婚之后再出事要强。”
......
裴青临如今已经率着亲兵进入了北蛮境内，正带着人在驿馆休整，他此时还浑然不知沈语迟那小混蛋硬是往他头上扣了顶绿帽。
他在驿馆里歇了片刻，掩嘴轻咳了声，不经意般的问闫怀：“可有书信送过来？”
闫怀是个老实人，闻言笑道：“您离开越城不过四五天，就是想收到沈姑娘的书信，也没有那么快啊。”他不由在心里默默槽了句老板，现在这么急着收书信，当初又干嘛撂下人家急死忙活地走人？
裴青临当然不想这么早和她分别，但他一怒之下关了沈南念，更不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帮沈家人求情的话，约莫心里是担忧她为沈家人说话的吧，他抢在她求情之前放了人，自己却在复杂心思地驱动下，急匆匆离了越城。
这些心思，他自己心底清楚便是了，被闫怀道破，他脸色有些不悦，又想到自己走了这么些天，她连个口信也没捎过来，心下越发不痛快。
他漠然挑了挑眉：“谁跟你说我问的是她的书信了？”
闫怀忙住了口，他泠然补了句：“我问的是越城是否送来过公函。”
闫怀闭紧了嘴，忙不迭点头。他淡淡转了话题：“我让你留心查申屠将军幼子之事，你可查到了眉目？”
他这人是有些矫情的小毛病的，哪怕路途奔波，一到驿馆里，他还特地沐浴了一番。此时他拨弄着微湿的头发，面上露出思索之色，他沉吟道：“申屠将军脾性暴烈，爱憎分明，且极重恩义，他又对北蛮王忠心，若是不能寻到他幼子，跟这样执拗脾气的人和谈，怕也不易。”
闫怀脸色一苦，叹息：“也不知那小崽子躲到哪里去了，竟这般会藏，卑职多番打听，如今还是没寻到人。”他又忙补了句：“不过，消息倒是打听出来不少，卑职已经派人去四下寻人了，想来不久就会有眉目，您放心。”
裴青临嗯了声：“务必在去北蛮王帐之前找到此人。”
闫怀应下，又面露犹豫，裴青临问：“还有什么事？”
闫怀沉吟道：“您...若是惦记着越城那边，要不要趁如今距离还不算远，给沈姑娘去信一封？”
裴青临羽睫微动，却忽的抿起唇，像是在克制什么：“你一天到晚揣度的就是这些事？难怪办不好差事。”他不悦拂袖：“下去。”
......
沈语迟这边终于休整的差不多，又特地去和永宁她们商量好了时间，这才有些疲惫地回了暂住的院子。
她这回来就没带几个侍女，多是护卫一流在身边服侍，幸好她自理能力强，也不用人每天服侍，把护卫打发出去，自己端来热水，拿干净的巾子擦了擦脸颊和手臂。
她解开头发的时候，一根玉簪从手里滑落，‘咕噜咕噜’地滚进了床下。
她忙蹲下身，手臂探进去，左右摸了半晌，却突然摸到一根温暖微糙的圆柱形物体。
沈语迟脑袋懵了下，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手指，而且是活人的手指！
她第一反应就是高声叫人，床下一个黑影却猛地蹿了出来，黑影身手绝佳，力大无比，轻松就挟持住了沈语迟，他手里握着一柄弯刀，刀尖对准她的脖子，冷声道：“别出声。”
沈语迟下意识地侧了侧头，正对上一双水润漂亮的蓝色眼睛。
她愕然之后，才认出来，这少年居然是她前些日子从商贾手里救下的那个！可是卫令已经把人打发走了啊！
她不觉睁大了眼：“是你？”

第108章
这大半夜的，哪怕从床底下跳出来的是个曾经见过的美少年，也够人吓个半死了。
沈语迟瞟了眼那雪亮的刀锋，心口别别乱跳，幸好她这些日子也经了不少事，面上倒还能沉住气：“你想干什么？”求财求色？他也犯不着冒这么大风险啊！
她不经意往外瞟了眼，她院外就有侍卫护着，现在喊一声，侍卫当即就能冲进来，不过这少年也能再瞬息之内要了她的命。她眼珠子转了转，强压住了呼救的冲动。
少年浑身湿透，仿佛是走水路进来的，不过他手上的匕首稳稳当当架在她脖子上，神色不同那日的卑怯可怜，显得极是沉稳。他开门见山地道：“我看姑娘出身不凡，想必是个重要人物，我和我的侍从困于城中多日，只求姑娘能带我们出城，助我们返回北蛮，某感激不尽。”
那日沈语迟出门，车架厚重牢固，身后跟着的侍卫也个个是精兵强将，他断定她出身不凡，他还暗中跟着她好一阵，确定她就住在这府里，这才挑了今儿晚上动手劫人。这少女既然是邺朝某个重要人物，若是能挟持她出城，想必守城的将士也不敢拦着。
沈语迟的脖颈被冰凉的刀锋贴上，那处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就是你求人帮忙的态度？拿刀子架在人的脖子上？”
少年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沈语迟听他说‘返回北蛮’四字，心里不由动了下，现在越城又没有封城，只是由北蛮人和邺朝人分别把守两个城门，想回邺朝的，拿着邺朝颁发的文牒走东边城门；想回北蛮的，拿着北蛮颁发的文牒走西边城门；当然一些身份不凡的，自可以免去这些检查，比如沈语迟如果要出城，不管往哪边走，报上襄王的名号就可以顺当出去。
少年既然是北蛮人，放着正道不走，跑来挟持沈语迟出城，说明他身份肯定大有问题，至少他绝不想让驻扎此地的北蛮军知道他的身份。
她试探道：“现下在越城驻守的北蛮军，是大王子麾下的将士，你既然不想被驻守在此的北蛮军发现，莫非...你是三王子的人？”现在北蛮大王子和三王子在线掰头，若少年是三王子的人，想要避过大王子麾下将士也说得通。
少年眼里掠过一丝被冒犯的不快，他握着匕首的手都紧了紧，刀尖刺破沈语迟的肌肤，冒出几颗血珠来。
他冷冷道：“我是谁的人，姑娘用不着知道，你只用把我带出城就是了。”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万一你挟持我出城之后，就地杀人灭口怎么办？”沈语迟看到他脸上的不快，狠了狠心，下一剂猛药：“莫非你是申屠将军的人？”如今北蛮的势力无非就是这三方，现在排除了大王子和三王子，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少年脸色微变，把手里的匕首又递进了几分，沈语迟忙道：“我屋外就是护卫，你要是现在杀了我，不光不能出城，性命也是难保，你既然想让我帮你，总该把身份表明啊。况且我现在性命都被你拿捏在手，你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着说着，心里快跳了几分，喉间也有些发干。
她和裴青临来北蛮的路上，还特地讨论过关于申屠将军的事儿，她也知道这位将军有个幼子在战乱中失踪了，莫非...这少年就是将军失踪的孩子？
少年听她说完，沉默良久，这才微微颔首：“不错，我是申屠将军的人。”
沈语迟没想到最后找到申屠将军幼子的居然是自己，她知道这人对裴青临这次任务意义重大，忍不住在心里雀跃，面上竭力镇定下来，问他：“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少年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他人手有限，只能打听到沈语迟身份不凡，再多的就探听不到了。
“你知道襄王吗？”沈语迟有些自豪地道：“我是和襄王一道来的，你也知道，襄王文韬武略无一不精，而且他智深似海，更有经天纬地之才，十分得皇上器重，所以皇上特地派他出使北蛮，赎回太子，襄王这次出使北蛮的目的就是为了太子，太子如今人在申屠将军那里，所以咱们的利益是一致的，若是你信我们，我们不光能送你出城，还能送你回到申屠将军身边，你意下如何？”
少年：“...”
他只听见前面一长段对襄王的彩虹屁，合着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沈语迟边说边晾出裴青临的腰牌，少年看了之后，这才信了她的身份，不过他神色仍是犹疑，显然在信与不信之间：“纵然襄王身份属实，但他毕竟是邺朝人，难道会为我们北蛮人考虑？”
沈语迟不是那等特别有口才的人，不过她语调诚挚，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一般：“申屠少将军，你们老将军的手里可攥着我们的太子呢，太子是邺朝国祚所在，你们手里有这么大的筹谋，何必担心襄王会不帮你们？”
少年：“...”
他表情挣扎了会儿，似乎在纠结回答哪个问题，半天才道：“我不是...少将军。”
沈语迟愣了下，有些不快：“少将军这时候就别演我了吧？我听说申屠将军幼子在战乱中走失，你敢说这不是你？”
少年：“...自然不是，少将军身份贵重，我们怎么可能让他亲自出来行刺？”他顿了下，又道：“不过姑娘也没猜错，我是少将军的近身护卫。”
沈语迟闹了个大乌龙，面皮一窘，很快反应过来，当即道：“我要见一面你们少将军。”
少年的神色立刻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沈语迟理直气壮地道：“你既然想让我们护送少将军回北蛮，总得让我们见着人啊，不然怎么护送？”她沉了沉心，干脆豁出去了：“你可以挟持我出去，让我先见一眼你们少将军，待见到了人，咱们再商议如何护送你们平安返回北蛮。”
少年有些不快：“我们少将军是大将军的亲子，你和襄王是什么关系？焉能和我们少将军相较？”言下之意是，沈语迟分量不够。
沈语迟给气的，脱口道：“襄王还是我男人呢！”
少年虎躯一震：“...”
他看了眼沈语迟，这才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既如此，我便带你去见一见少将军。”
他也不再啰嗦，用匕首顶着沈语迟就出了房门。
卫令一瞧之下，脸色大变，当即反应过来，取出一柄□□，瞄准少年眉心，沈语迟立刻一摆手：“先别动手。”她叫来卫令，轻声道：“他要带我去见申屠少将军，你给我备上马车，我随他去见人。”
卫令当即要反驳，沈语迟轻轻给他打了个手势，他会意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令人牵了马车出来，又亲自带人瞧瞧跟在沈语迟的马车后面。
少年驾着马车七拐八拐，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这才终于到了一处偏僻民宅。
少年挟持着沈语迟下了马车，按照某种奇特节奏叩了半天门，来开门的居然是那天折辱少年的商贾！
沈语迟嘴巴微张，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们是一伙儿的？”
少年引着她走进院子，倒也没瞒着她，淡淡道：“他是我的部下，我们早就计划着挟持一个身份贵重的人逃离越城，那日我们早就瞧见了你的马车，从你的护卫和马车纹样上料定你身份不凡，而且我们在越城蛰伏许久，越城里的达官显贵我们几乎都认识，独独你的马车眼生，应当是才来越城不久的贵人，更容易下手一些。所以我就演了那么一出戏。我自问生的还算貌美，又主动央着要做你奴隶，一般人救下我之后，不都该想着据为己有吗？你倒是不同凡俗，竟是直接命人把我送走了。”
他神色居然还带了几分幽怨，转头看了看沈语迟：“我本来想着，你把我从他手里买下来之后，我就能顺利混进你身边，先弄清你的身份再做决断，想不到最后买人那环出了岔子，所以我只能想出下策，去府里行刺你了。”
沈语迟：“...”这自恋的，你是小顾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
她又蹙了蹙眉：“不过...我住的那院子守备森严，你是如何闯进去的？”
少年勾唇一笑：“也是赶巧了，你们住的院子原本是一个豪商的，那豪商常在北蛮和邺朝往来贸易，我和他也认识，几年前我还来这处院子小住些时日，我也恰巧知道院里的排水道直通着外面的水道，所以就由排水道潜了进去。”
沈语迟心下叹气，这等潜入法子，难怪把卫令那等老狐狸都瞒过了。
两人说话间便进了屋里，屋里坐着三五个高大健壮的北蛮汉子，见到沈语迟突然走进来，都面露警惕。
沈语迟目光也在这几人之间逡巡，暗暗盘算着哪个才是申屠幼子。
这时候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娃娃从桌子里钻了出来，扑过来一把抱住少年的腿，嗲声嗲气地道：“蒋尤哥哥，你回来了，你不在我好怕啊。”
“蒋尤是我为了行走方便，起的汉名。”少年伸手摸了摸娃娃的头，沉吟道：“这就是申屠将军幼子。”
沈语迟默默瞅了眼抱着蒋尤腿蹭来蹭去的小孩：“...”
还真是幼子。
既然见到了正主，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多了，沈语迟直接叫来了卫令，两边开诚布公地说开，就开始直接制定计划。
众人商议了一宿，终于拿出了个章程，先把申屠幼子藏在沈语迟的马车里，让蒋尤带着人乔装之后，假扮成她的护卫，跟在她的护卫队里出城。等出了越城之后，两边再分道扬镳，由卫令带着人前去北蛮，把申屠幼子交给裴青临，让裴青临带他们去见申屠将军，沈语迟则是直接返回登州，一步都不要多留。
沈语迟沉吟道：“我能不能一并跟去北蛮？”
卫令当即摇头：“北蛮现在兵荒马乱，我们既得看护您，又得负责幼子安危，只怕人手不够，更担心两边都护不住。再说王爷若是知道您也跟去了，心里只有更惦记的，您只有在登州平安待着，王爷才能放心，才能有精力处理北蛮之事。”
这说的她跟祸国妖姬似的，好像她一到裴青临身边，裴青临就会怎么地了...不过卫令说的也是实情，沈语迟不再多说什么，摸了摸脑袋，点头应了。
众人又商讨了一番细节，她这边东西反正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此事宜早不宜迟，众人整装一番，第二天下午就往东门行了过去。
沈南念本也想护她先回登州，奈何沈霓君的病一时挪动不得，他只好暂时留在越城，过几天和永宁他们一道返回登州。
沈语迟马车内部空间宽大，放着两个两尺宽，六尺长的雕花酸枝木箱子，出行的时候这两个箱子不光能用来存放行礼，给箱子上面铺上坐垫，锦褥和枕头，可以充当短榻，方便人在上头坐卧小憩——她就把那小孩放在这箱子里头，生怕小孩透不过气，她还特地在箱子底部连同马车底部凿了两个洞，方便小孩呼吸。
她路上生怕小孩突然哭闹出声，还琢磨着要不要给孩子喂点安神茶安神汤，没想到这孩子出奇懂事，路上半点都没有吵闹的。
越城东门通向山东省内，一贯是邺朝将士看守，沈语迟拿着裴青临的牌子，自然走东门最宜，没想到一行人才走到东门城边，发现守备东门的居然换成了北蛮人！
沈语迟不由撩开车帘，看了卫令一眼。
卫令轻轻颔首，她深吸了口气，都走到城门底下了，再折返回去更惹人生疑，她比了个手势，示意一行人接着往前走。
卫令在队伍最前面，客客气气地向守城的北蛮将领递上襄王的腰牌，又奉上了出城的文牒。
凭裴青临那块腰牌，本是可以不用检查直接出城的，可那北蛮将领显然不做此想，他目光阴鸷地扫过沈语迟的马车，带着士兵纵马走到车边，轻轻撩起车帘，见里面坐着的是位少女，他不由怔了下。
将领愣了会儿才回过神，操着生硬的汉话桀骜道：“姑娘，我们王子要捉拿北蛮的一位逃犯，他特地下了令，进出越城的马车都要搜查过才能放行。”
沈语迟心知他所谓的抓捕‘逃犯’必然是大王子在找寻申屠将军的幼子。
她不悦道：“往常不都好好的吗？怎么你们一来守东城门，这儿就开始搜查了？”
将领撇嘴一笑：“咱们也是奉命而为，还请姑娘谅解。”
守城门的北蛮将士共有五百来人，这时候硬拼必然是不行的，哪怕是一味推拒，也只会惹的人生疑。
她就坐在左边的短榻上，小孩被安置在右边的短榻里，她扫了那短榻一眼，沉了沉心，慢慢抬起下巴，摆出个刁蛮样儿来：“你们要搜便搜吧，不过这车里的贵重物不少，你们要是磕伤了碰坏了哪个物件，我断不会轻易算了。”
将领大概是把她当成襄王的哪个宠妾侧妃了，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咧着嘴一笑，带了两个侍卫，用刀柄在马车里敲来敲去。
沈语迟从上辈子倒现在都是十佳少年，长这么大连作业都没不交过，这时候车里藏了个活人，而且还是那等一被翻出来就会要命的活人，她心里的慌乱就别提了，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手心都被汗水打湿了，偏偏这时候那将领就在马车外站着，她还不好和卫令使眼色。
将领用刀柄在车厢内敲了半晌，终于敲到右边的雕花短榻上，他重重敲击几下，回叹出空洞的响声，他怔了怔：“空的？”
沈语迟十指紧握，呼吸几乎一窒，面上还是竭力绷住了：“我用来放置行李的地方。”
将领一笑，后退了几步，似乎就这么算了。
沈语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将领突然脸色一变，高举起手里的弯刀，直接冲着短榻劈了下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将领□□的骏马仿佛受了惊，重重往前一冲，把沈语迟的马车撞的左摇右摆。
那将领并不就此撒手，仍是挥刀向下，沈语迟心念急转，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子不稳的样子，身子一歪，整个人几乎要跌出马车，手臂就被那将领锋利的刀刃划破了，鲜血汩汩的冒了出来。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就像是沈语迟被将领□□疯马冲撞，整个人差点跌出马车，将领要趁机拿刀砍她似的。
卫令反应最快，飞身过去扶住沈语迟，劈手就给了将领两耳光，打得他直接跌下马。
卫令大怒，又趁机给了他一脚：“ 娼妇养的！你胆敢行刺我们襄王的未婚妻？谁给你的胆子！”
将领先是被两巴掌抽蒙了，听到卫令的话，表情一片空白。
北蛮和邺朝如今是个勉强和谐的局面，私下里小摩擦是有的，他日常刁难个把邺朝贵族，也没人会说什么，但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挑起战火。要是邺朝借此向他们发难，大王子还不得活刮了他？
将领这会儿半点威风也抖不起来了，忙辩解：“我并不知...”
他话还没说到一半呢，又被卫令两巴掌扇回了肚子：“别狡辩了，从你方才拦路搜查我就看出来了，你分明就是蓄意谋害我们未来王妃！”
将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沈语迟瞧出门道来，配合着□□脸：“罢了，这位将军也是尽忠职守，方才是他不小心伤到我的，算了吧。”她白着脸咳嗽几声：“你还要搜吗？”
将领哪里还敢提搜查的事儿，巴不得早些把这祸头送走，忙不迭使人放行，又连连赔礼道歉，掏出私房送了好些金贵物件作为赔礼，抹着泪儿把他们送出了城门。
没想到这一刀还挺深，沈语迟白着脸洒了药粉，这才勉强止住血。
往城外又走了五六里，等彻底没了北蛮人踪迹的时候，卫令才敢开腔，有些责怪道：“您不该这般直接往刀口上撞的，若是伤了自个，我怎么和王爷交代？”那将领□□的马是他惊的，不光如此，他手里准备了好几个石子，打算让守城的几人马匹都惊起来，届时城门一乱，他们自可以脱身。
沈语迟胳膊上疼的厉害，脸色也不大好看，她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没想那么多，看他要砍箱子，我脑子都懵了。”
她略带得意地道：“你放心，我算着位置呢，那一刀最多让我受个小伤，不会出事的。”
卫令简直愁死，沈语迟又问：“若是能把申屠幼子平安带回北蛮，先生也能尽快完成任务，这样他在皇上心里的分量也会更重，我说的对吧？”
卫令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他本以为沈语迟怕申屠幼子被发现，是怕牵连到自己，没想到她怕的居然是裴青临没法交差。
卫令原来心里对沈语迟挺有意见的，倒不是她哪里不好，主要是她表现的...完全不像是心里有裴青临的样子，所以卫令也一直不大看好襄王对她的一厢情愿。
到今儿他才知道，沈语迟并不是那种会把话说的天花乱坠的人，她要是真对一个人有意，会想方设法地把心思付诸实践。
卫令不免动容，又没好气地道：“您放心，您都为此受伤了，我就是肝脑涂地也得给他带去。”
众人又往前走了十里，走到了约好分别的地方，沈语迟催促：“这已经算是进入山东地界了，我这边不用你跟着了，赶快把人送到吧。”
卫令又是一叹，分出队伍来，拨马转身而去。
沈语迟忽然叫住他：“诶——”
卫令有些莫名地转过头，她咳了声，抬头望天：“那个...你这次去北蛮，要是能看见北蛮王妃，记得替我问声好啊。”
.......
由于卫令还带着个小孩，路上还得躲避大王子和三王子的人手，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这才终于见到了裴青临一行。
裴青临这时已经到了北蛮王帐里，着手处理了一些简单的事务，也派太医去给北蛮王诊治了，他又见了申屠将军，从申屠将军口里得知太子平安，他也就没再过问，专心处理自己的事儿了。
申屠将军有些倾向于放了太子，但心中仍有疑虑，所以还没松口放人，只是时不时地就要和裴青临见上一面。
卫令等了半天，这才终于见到忙完的裴青临：“王爷。”
他简略地把找到申屠幼子的事说了一遍，裴青临抬了抬眉：“赏。”
他其实挺想问问卫令，沈语迟有没有给他带什么话过来，但见卫令不提，他不由在心里轻哼了声。
没良心的小混蛋，他来到北蛮快一个半月了，她竟连只言片语都没捎带，非得逼得他在北蛮多待几个月，待到她心里急了才好。
卫令汇报完之后，屋里就沉默下来，他小心窥着裴青临脸色，边把沈语迟为救申屠幼子受伤的事儿，谨慎地倒了出来。
裴青临心里那点念头瞬间散了个干净，腾的站起身，连碰翻了桌上的马奶酒都浑然不觉。
卫令忙补充道：“您放心，沈姑娘伤的不重。”
他揣度着裴青临的心思，又急忙给他铺了个台阶：“不过申屠将军的幼子已经归来，局面也稳定了，想来不久之后他就会放归太子。虽说预计您三四个月才能回去，但如今战况已稳...您不妨先放下一些不甚要紧的事儿，提早几个月回去？”

第109章
裴青临面色微沉：“她何时伤着的？”
卫令忙道：“正是一个多月前，送申屠将军幼子出城的那日，当时我们正要出去，突然来了一队北蛮将士拦住我们去路，沈姑娘急中生智，这才让那幼子免于被发现，只是沈姑娘手臂上却因此受伤，不过卑职检查过伤口，应当是无碍的。”
裴青临面色更冷：“卫令，我当时动身前来北蛮的时候，是怎么吩咐你的？你又是怎么做的？让她受伤不说，还因为你的疏漏，让申屠幼子身边的护卫潜入她房内，倘她有什么事，你打算如何向我交代？”
卫令冷汗涔涔，这时候也不敢出言辩解，他忙跪下：“是卑职的不是，请王爷责罚。”
裴青临漠然道：“我也跟你说过，让她别掺和到这些事儿里，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
“关于申屠幼子的事儿，卑职劝说过沈姑娘...”卫令迟疑了下，低声道：“沈姑娘是怕您任务失败，受皇上责难，这才这般上心，她，她心里记挂着您，任卑职如何劝说，沈姑娘也不改初衷...”
裴青临心里一纠，神色带了几分懊恼，他微微蹙起眉。
卫令趁机劝说：“有些话卑职不当说，但...卑职觉着，沈姑娘心里一直惦记着您呢，您要不别和她置气了，不如等手头的事儿处理完，尽早回去陪着她，如何？”裴青临要是迟迟不回去，心里总是记挂着，只有早些回去了，见着沈语迟平安无恙，裴青临的气儿才能消去些。毕竟沈语迟这次受伤，多多少少是他失职，他也盼着两人早些见面，他好能弥补一二。
裴青临似是一眼看穿他心思，不过他心里正记挂着她受伤的事儿，并不迟疑，当即应了：“待太子归来之后，即刻动身。”
虽然裴青临心下异常惦念，但到底身在北蛮王帐，在别人的地盘，他也不可能说走就走，便先打发人十万火急地给沈语迟送信问平安。现在申屠幼子还在裴青临这里，他意欲速战速决，直接找到申屠将军面谈。
申屠将军此人颇重恩义，既然裴青临救下他的孩子，不管他是出于什么考量，他都记下了这个人情。
再加上现在留下太子也没什么意义，他当初扣下太子，无非是怕邺朝太子落入大王子或者三王子手里，挑起争端，让北蛮更添一重乱象，至于太子给北蛮王下毒的事儿，至今他们没找到明确证据，纵算找到了证据，也不可能真把邺朝太子处置了。现在太子已成了块烫手山芋，既然裴青临如今开口要人，他又给了自己一份大恩，申屠将军自然无有不允的，当即命人放回了太子。
太子身份贵重，哪怕是沦为阶下囚，也没人敢苛待他，他精气神看着不错，身上的衣裳也是华贵整齐，只是神色有些恹恹的，被放出来之后，听说救下自己的人竟是襄王，他不禁面露错愕。
“...隋帝太子，为何要来救孤？”他倒是知道隋帝太子被封为襄王的事儿，当时还在肚里痛骂几句父皇老糊涂了，竟给这等人亲王爵位，真真不知所谓！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回来北蛮救他的竟然是这人！毕竟当初此人还在登州用计狠狠地羞辱过他。
派来接他的是卫令，卫令笑了下，话答的极圆融：“圣上是襄王伯父，您和襄王是堂兄弟，一家子骨肉，和亲兄弟也不差什么了。襄王听闻您落难，坐立难安，当即想皇上请命，千里迢迢要接您回来，再说您是太子，国祚所在，于公于私，王爷他自然盼着您平安呐。”
太子神色更为复杂，不过他才被人救出，眼底感激之意却很少，喃喃道：“襄王...有心了。”他有些难堪地扯了扯嘴角：“可否让襄王来见孤一面，孤想当面嘉奖他，以表达孤的感激之意。”
卫令听这话，心里冷笑了下，这太子被人关了几个月，是不是脑子都关没了？都这时候了，他摆什么太子的谱，还嘉奖？还指望他们王爷去觐见他？做梦！
他面上还是笑的一团和气：“这卑职就不知道了，卑职回去帮您问问？不过襄王命人为您提早收拾好了屋子，他还特地叮嘱您不要劳神，务必先把身体养好，其他事都没您的身子要紧。”
太子不轻不重碰了个钉子，神色不免淡了下来：“有劳襄王记挂。”
他跟着卫令走了许久，忽轻声问：“北蛮王...身子好些了吗？王妃...现下如何了？”就怕他下毒的事儿一败露，她...也跟着遭受牵连。
卫令颇是无语，太子还真是个情种，自己都这样了，还惦记着人家老婆呢？他既然直接开口发问，卫令想了想道：“北蛮王至今昏迷未醒，王妃一直服侍照料着。”
太子点了点头，沉默不语地回了住处。
卫令把他送到地方，转身去见了裴青临，他一进给使节住的屋里，就见裴青临吩咐护卫把一块素色的丝绢拿去烧了。
那丝绢颜色清雅，绣纹精致，显然是女子的物件，卫令瞧了一眼，心下便动了动：“王爷，北蛮王妃又派人给您送信了？”
北蛮王妃昔年和裴青临相识，后来向裴青临投诚，成了他暗里的细作，这事儿他是知道的，不过她的身份毕竟隐秘，裴青临这回来北蛮，为了避嫌，几乎没见过这个北蛮王妃，就是偶尔碰上，也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倒是这王妃行事稀奇，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细作似的，时不时就要派人给裴青临传书。
裴青临嗯了声，不由蹙了下眉。他欣赏的是聪明人，北蛮王妃这种急着和他见面的行为，完全失去了作为一个细作和手下的基本素养。
卫令觉着有趣，不由一笑：“北蛮这地儿真邪，方才太子还向卑职打听这位王妃呢。”
他是见过这位王妃的，那脸和沈姑娘生的当真相似，现在瞧着，太子对这位王妃倾慕不已，这位王妃瞧着对太子无甚心思，倒是对自家主上有那么点意思，哎，这可真是有好戏瞧了。
裴青临没搭腔，卫令思忖片刻，沉吟道：“说来也奇，不知北蛮知不知道太子为了王妃，给北蛮王下毒的事儿。若是知道，他们应该受不了太子给北蛮王头上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吧？不过也没见他们对这位王妃有任何处罚，想来应是不知。”
裴青临啜了口茶：“太子接出来了？”
卫令颔首，又讽刺一笑：“太子说要接见您，还说得好好嘉奖您一番。”
裴青临随意道：“最近事忙，抽不出空来。”
他说忙是真的忙，他心里记挂着沈语迟，在北蛮也呆不住了，当即吩咐人收拾东西返回邺朝。
他手脚都够麻利的了，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东西收拾了一半，王帐那边就传出了个惊人的消息——北蛮王过世了。
......
越城离登州不远，沈语迟自然早就回到了登州，最近北蛮和邺朝的战事和缓下来，山东省也恢复了久违的太平，她在宅子里住着也没什么事儿干，又有永宁催着，她除了养伤之外，她干脆奋笔疾书新开了一篇话本。
话本的背景是架空的，女主角是一个叫裴青青的少女，因为生的十分貌美，又多才多艺，琴棋书画女红厨事样样精通，后来裴青青被一位名叫沈宇驰的年轻英俊的帝王看上，又被封为茶妃，最后一路宫斗，当了皇后的故事。
沈语迟写完第一本之后十分满意，拿给了永宁审稿，永宁看的倒是津津有味，到最后才反应过来：“沈宇驰？沈语迟？这不是你名字的谐音吗？你确定男角儿要用这个名？”别说，裴青青这个名字也有点耳熟。
沈语迟淡定道：“我杰克苏不行吗？”
反正裴青临还得几个月才能回来，她胆子也肥了，不光把这书写出来，还准备过两天就发行出版。不得不说，把裴青临写成妹子，比把裴青临写成反派还刺激，尤其是她的设定里，裴晴晴还是个36D，细腰长腿的大妹子。
永宁一拍稿子：“随便你啦，这本也挺有意思的，就是茶妃这个封号怪怪的。不过也没啥，就是因为怪，读者才会讨论么。”
沈语迟嗯嗯啊啊地应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原因，她晚上居然真梦到了书里的剧情。
梦里头裴青临的脸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个头矮了不少，胸前风光巍峨耸立，纤腰不盈一握，肌肤紧实白皙，正一脸羞怯地低头沐浴，纤纤素手往自己身上揉着花瓣，一副‘始是新承恩泽时’的模样。
沈语迟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居然穿了一身帝王常服，正站在一所华丽的宫殿门前。她莫名兴奋起来，搓了搓手，推开宫殿的门，果然发现裴青临斜靠在一处宽大的池壁上。
沈语迟快步向前，又不好显得太猴急，掩嘴咳了声，伸手从后抱住裴青临，用荡漾的小声音道：“爱妃~~~~”
裴青临转过身，冲她微微一笑，慢慢从温汤里站了出来...
削瘦双肩，丰盈前胸，细柳腰肢，还有...
沈语迟眼睛都瞪直了，他猛然站起来，身上不着寸缕...尼玛！掏出来比她都大！
沈语迟猛地睁开眼，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QAQ嘤，吓死了。
最可怕的是...居然没能趁机摸一把先生的胸。
沈语迟正在懊恼，外面便有人敲门：“大姑娘，襄王送信回来了。”
幸好不是本人回来了...她心虚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这才起身接过书信，信上简单提了几句北蛮如今的形势，更多的还是问讯她的伤势，轻责她不该为了救申屠世子就鲁莽行事，他也不愿意看她以受伤为代价，换得他完成皇上旨意。
信末还写了句‘纵今上圣旨，亦不能与卿相较。’
他当初招呼也不打就提早走了，沈语迟本来还挺气他，瞧见这句就不由咧开嘴笑了。
她取出笔墨，一笔一划认真地给他写着回信，当然她写的都是大白话，她先是宽慰他自己伤情无碍，又跟他说到自己最近吃了好吃的点心，玩到有意思的东西，都不忘了多买一份给他留着，等写到末尾，她心里突然闪过那个素未谋面的北蛮王妃。
她酸溜溜地在最后写了句：‘听说王爷和嫁入北蛮的和柔公主是旧识，王爷别忘了替我问候公主。’
她把书信在风口处晾干，又封在了竹筒里，命人去送与裴青临。
......
虽然北蛮王死的消息还没到邺朝，但裴青临这时候是万万走不了的了，他只得暂先按捺住如焚的心思，和申屠将军商议布防，暂时先稳住了北蛮的局面。
也多亏他反应迅速，大王子和三王子觊觎北蛮王之位已久，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动兵前来袭击了北蛮王帐，不过裴青临和申屠将军早有准备，两人里应外合，没费多大力气就将两位王子生擒关押。
接下来就是清除叛逆，选择新的继承人承袭王位，裴青临忙的好些日子没合眼，好容易得空小憩一会儿，居然做了个很诡异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女人，还是个身段丰盈的女人。后来他成了沈语迟的妃嫔，在他为了侍寝而沐浴的时候，沈语迟突然闯了进来，他站起身要和她说话，她吓得惨叫了一声，直接给跑了。
裴青临：“...”
他在那声惨叫中慢慢睁开眼，不由伸手揉了揉眉心。
...这有点不太正常啊，以后还是少穿女装为宜。
今天北蛮王出殡，他略醒了醒神，正要往外走，卫令匆匆近来，笑着递上一封书信：“王爷，沈姑娘给您来信了。”
裴青临不觉弯起唇角，发现那封信在长途颠簸中已经折了一角，他有些心疼地两指把书信细细抚平，这才拆开逐字逐句认真看着。
他甚至每看一句，就忍不住停下来，在心里描绘着她写这句时的动作神态，他甚至无端生出许多思绪来，却并不觉得恼，反而回味无尽，就连那些没什么营养的口水话，都够他反复回味上许久了。
他本是一目十行的资质，就这两页信纸他足足看了快一个时辰，等看到最后一句才怔了下，问卫令：“她知道北蛮王妃的事儿了？”
卫令这才想起来，忙道：“当初卑职来北蛮的时候，沈姑娘还提过一句。”
裴青临蹙了蹙眉，唇角又不由挑了下。
小混蛋知道吃醋了？
他心下有些担忧她会胡思乱想，又莫名一阵熨帖，提笔细细回了封信，简单交代了北蛮王妃的事儿，他书信才写到一半，外面就有王帐的大臣轻声催促：“襄王，我们王上的殡礼快要开始了，您...”
裴青临这才放下笔，淡道：“容我换身衣服。”
他和北蛮王无甚交情，但面上规矩却不好不做，所幸参加完北蛮王的出殡礼，他差不多就可以动身返回邺朝了，这一时半刻倒还能忍得。
北蛮出殡礼和邺朝不同，一直在草原上从早上行到深夜才算结束，他本想回去写信，才走到僻静处，突然被一个通身缟素的女子拦下了。
北蛮王妃原本姓赵，单字一个梵，颇有佛性的名字。她这些年虽然过的坎坷跌宕，肌肤也被北蛮烈日晒的不再白皙，而是泛着浅浅蜜色，不过单论容貌，仍是一等一的绝色佳人，皮肤仍旧紧致光滑，身段仍然窈窕有致，且被岁月和阅历赋予了惊人的魅力，一颦一笑都颇有动人之处。
裴青临见她和自家大娘子那张十分相似的脸，心下微微膈应，面上却不露分毫：“公主有何事？”虽然赵梵如今是北蛮王妃，但邺朝这边，仍是称呼她为公主。
赵梵眸光在他脸上停顿了半晌，这才启唇，开门见山地道：“如今大王子和三王子已经被囚于高塔，若是北蛮王的人选再不定下，只怕北蛮又要生变，关于下一任北蛮王的人选，您有主意了吗？”
裴青临见她提到这个，略抬了抬眉：“我是邺朝使节，这不是我该过问的。”他漫不经心地把话头抛回来：“看来公主心里有人选了？可公主膝下并没有亲子，这般惦念此事，倒叫我好生疑惑。”
赵梵抿了抿唇，四下一望，见左右无人，这才道：“我夫君共有六子，最小的六王子不过七岁，他是自小养在我膝下的，跟我十分亲近，也愿意听我的。”她深吸了口气，把声音压的更低：“ 我知道王爷心有鸿鹄之志，只要王爷愿意，我愿意全力支持六王子登基，他以后想必也会和王爷是一条心。”
裴青临手指点着下颔，唇边带了淡淡讥诮：“看来这便是公主手里的底牌了，这么些年，公主传给我的信儿，从没提到过这位六王子。”他轻描淡写地道：“公主今日既然提出来，想必心里已经有了谋算，不妨说说，想用他来跟我交换什么？”
赵梵被他讥诮的有些不安，身子不由动了动。她细密的睫毛眨了眨，神色有些悲苦：“太子给北蛮王下毒之事，闹的北蛮风雨不宁，当初就有不少闲话，说太子是因为我这才对北蛮王下毒手，如今北蛮王身死，谣言更是漫天流传，别人不说，北蛮王几个心腹大将已经恨我入骨...我怕太子和王爷一走，我性命难保。”
“你不是想扶持六王子上位，有他护着，谁敢动你？”裴青临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些年你递了不少信儿，我不会坐视你身死的。”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复。赵梵有些心焦，抬眸看着他：“六王子年纪尚幼，哪怕他承袭了北蛮王位，只怕也护不住我。”
她轻咬了下唇瓣，盈盈下拜，素色长裙拖在地面上，颇是惹人怜惜：“当初我奉旨和亲，这才嫁与北蛮王，现今北蛮王已死，我和亲使命完成。我知道王爷不日就要返回邺朝，还请王爷带我一道回去，我感激不尽。”
......
日子一晃又过去近两个月，新年都过去了，沈语迟却没收到裴青临的回信，她和沈南念吃了顿十分郁闷的年夜饭，等到元宵节一过，她干脆继续投身话本事业，奋笔疾书把裴青青和宇驰帝的故事写了第二册 。
这些日子倒是有不少消息传过来，什么北蛮王过身，大王子三王子争位，又是大王子三王子被擒获，襄王和申屠大将稳住了局面，沈语迟用膝盖想，都觉着裴青临短期内回不来了。
不过这些日子虽然流言纷扰，但裴青临在北蛮做的不错，北蛮已经退了兵，邺朝边境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永宁特地跑过来给她下了张帖子：“虽然战事平了，但不少伤亡的将士还等着抚恤救助，我和母亲打算捐点银子，你要不要一道捐助啊？”
她不等沈语迟开口，解释道：“总督夫人为了能更好的捐助伤亡将士，特地在青霜园设了个慈善义卖，邀请了不少达官显贵和豪商乡绅，你要是想捐款，到时候跟我一道过去吧。”
这种慈善义卖就是去的每个人都捐出一件东西，让来者拍卖，拍卖所得的钱主办者分文不取，尽数捐献出去。大多数人会特意把东西捐出去之后，自己再花高价买回来，好博一个仁义的名号。
其实沈语迟对这种有些政治秀兴致的义卖活动一向持保留态度，不过做善事她自然愿意，她翻出一对儿从来没用过，也没有沈家印记的琵琶赤金耳环，打算赠予拍卖场，然后自己再花钱卖回来——想想也够没劲的，何不直接捐钱呢？
说来这对儿琵琶赤金耳环还有些故事，她当初开乳茶店和书铺子才赚到第一桶金，心里兴奋的不得了，偶然间她看到这对儿耳环，莫名觉着很适合裴青临，她鬼使神差地用第一桶金把它买了下来，心疼了好一阵子，本来挑个好日子想送给裴青临的，结果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裴青临是个大老爷们...
——她送礼的心愿破碎，这对儿耳环也被埋藏至今，现在才终见天日。
沈语迟把耳环交给会场里的管事，自己低调地走进了一楼厅内坐着，也是她运道好，第三个拿出来拍卖的就是她的耳环。
这对儿耳环是她花二百三十两银子买的，拍卖的定价她给定了一百两，这对儿耳环的造型精巧别致，很快就被叫价叫到一百八十两。
沈语迟这才喊价：“二百两。”
二楼总督千金喊了声：“二百二十两。”冲着沈语迟友好一笑。
沈语迟回以一笑：“二百三十两。”
在座的都是颇有身家的，但也不是冤大头，这赤金耳环的心里价位也就是二百两左右，总督千金思忖片刻，笑着放弃了竞价。
沈语迟以为自己要拿下了，但二楼厅内坐着的四旬上下的新任知府，突然高声道：“三百两。”
这知府是新调任过来的，并不认得沈语迟，见她生的异常貌美，打扮座次都是寻常，以为她是哪个商贾家的女儿，不由起了风流心思，转头冲沈语迟暧昧一笑。
这位知府身量枯瘦矮小，脸也十分平庸，留着两撇狗油胡，这一笑可真不怎么样，沈语迟觉着辣眼睛，忙别过头：“三百二十两。”
知府方才偶然见到这耳环是她捐出去的，义卖上拍下佳人首饰，这是何等风雅事？知府见她居然不识抬举，有些不快，低声道：“三百五十两。”
沈语迟皱了皱眉，能做到会场的人都知道规矩，都是适可而止，从没有这样恶意抬价的，这知府搞什么鬼？
她不快地道：“四百两。”
知府本以为一个商贾女，能得到他青睐就该感激涕零了，没想到她还敢不知趣，不由也冷下脸，既然都已经杠上，这时候若是输了，岂不是丢脸？
他直接道：“五百两。”他说完又冲沈语迟一笑，眼里暗含警告，希望她能老实点，把这对儿耳环双手奉上。若是能更知趣些，人也主动送上门就更好了。
沈语迟脸色难看，义卖会可是要掏现银的，她本想着两三百就能拿下的，她拢共就带了五百两银子，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这耳环上没留记号，旁人也不知道是沈语迟捐的，倒也不会损她名声，只当两人都看上这耳环了。
知府见她皱眉不语，只当她怕了自己，得意一笑，正要命人把耳环拿下，会场四楼最高处的雅间里，突然传出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一千两。”
这声音离的甚远，又隔着厚厚墙壁，连男女都分辨不出，不过一千两众人可是听的真切，都面露错愕之色，抬头看向四楼。
这下换知府脸色难看了，那可是一千两银子！
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再想争口气，加价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脸上宛如被人扇了一掌，面色胀红，咬牙看着四楼半晌，这才愤愤坐下。
没人再往上加，所有人就眼睁睁地看着四楼的神秘人物花了一千两拍下这对儿赤金耳环。
沈语迟也是目瞪口呆，她抬头望了四楼半晌，正要打听打听四楼坐的是谁，会场的管事突然走过来，轻轻唤了她一声，欠身低声道：“沈大姑娘，四楼的拍下您耳环的贵客，邀您楼上一叙。”
沈语迟吞了口口水：“四楼坐的是谁啊？”能花一千两银子买对儿耳环的，登州也没几个吧。
管事有些为难：“这个...奴不方便透露，您上去一看便知。”他又补了句：“不过您放心，能来会场的人，身份绝对没问题。”
沈语迟真起了好奇，也想着能不能把耳环赎回来，她迟疑了下：“你带路吧。”
她叫上裴青临指给她的护卫，跟着管事上了四楼。
她才踏进雅间，迟疑着道：“不知是哪位贵人？”
屋里没人回答，她身后的护卫也没跟上来，她怔了下，正要转身询问，身后的门突然‘砰’一声关上了。
她心里一跳，还没张口呼救，忽然被拥进了一个带着清冽兰香的怀抱里。
她恍了下神，嘴巴张开，正要询问，眼睛突然被一只纤长的手捂住了，接着，两片微凉的唇瓣贴上了她的唇，用仿佛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力道，贴着她的唇瓣辗转亲吻。

第110章
沈语迟心口啵啵乱跳，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举动，又给人压在屋里放置的短榻上，那人仿佛吸吮甘露一般，勾缠她的舌尖不住挑拨，她甚至能听见他微重的呼吸。
那人亲了半晌，在屋里牵连出一片暧昧的响动，这才依依不舍地撤开了些，沈语迟正要开口问话，他的亲吻又落在她的下颔上，沿着下颔辗转下来，暧昧的亲吻着她的脖颈，贪婪地汲取着她皮肤里的香气。
仿佛要一解相思之苦似的，他反复折腾个不住，又用唇瓣感受着她脖颈上的脉动，又轻轻咬住脖颈上的一块细腻皮肉，不住地舔舐轻咬，很快那处就被折腾出青紫色的印记来。
她眼睛还被捂着，那人的一缕青丝垂落下来，轻轻扫过她的面颊，她鼻端嗅到一段熟悉的香气，他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很快意识到这人是谁，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了不少，但敏感的脖颈一被咬住，她鼻间发出一声轻哼，下意识地伸手推拒着身上的人。
那人轻松按住她的手，小腿横放在她双腿上，轻而易举地止住了她的躁动，自己低下头，又沿着脖颈一路向下，用唇齿解开了她立领上的两颗扣子，他辗转品尝着白皙秀气的两片锁骨，似乎觉察到自己动作有些重了，舌尖安抚似的在那些印记上来回流连。
他着意要发泄多日未见的苦闷，将她压在短榻上狠狠地怜爱，怎么都温存不够似的。
沈语迟心脏狂跳，身子却被他折腾的软了下来，要不是人在她怀里，现在肯定蜷成一团了。她咬牙忍了半晌，终于颤声道：“你，你够了吧？”她咬着牙根又蹦出三个字：“裴先生！”
裴青临占够了便宜，把她唇瓣都快亲肿了，这才稍稍撤离，在她耳边低笑了声，有淡淡的幽怨：“大娘子好兴致，我为你不眠不休行了近百里，你倒好，还有兴致来参加义卖...”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想我了吗？”
沈语迟深吸了口气，终于看清他的脸，大概是连日赶路的缘故，他清瘦了些，不过脸蛋还是那般勾魂摄魄的俊美。
她哼哼两声：“不想。”现在知道问她想不想了？当初是谁提早跑的？
裴青临轻咬了一下她的耳珠：“可是我想大娘子了。”他沿着她的脸廓，落下一个个蜻蜓点水般绵密的吻：“就连梦里都是大娘子。”他低低地笑：“梦里头，我就是这般亲大娘子的。”
沈语迟想到自己做的梦：“...”
她恍惚了下：“我，我也梦到你了。”
裴青临来了兴致，侧身撑着额头：“哦？梦见我什么了？”
沈语迟不自在地干咳了声：“那个...就梦见你变成妃嫔服侍我了...”都没敢把梦见裴青临成女人的事儿说出来。
裴青临：“...”他想到在北蛮做的那场自己变成女人的梦...不会这么巧吧？
他沉吟片刻，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握住她的两截手腕：“伤在哪里？”
沈语迟怔了下，裴青临轻声：“护送申屠幼子出城的时候，你不慎伤到了哪里？”
她下意识地举起右臂，裴青临撸起她的袖管，都过了这几个月，伤势自然早都痊愈了，不过还是留下了两寸多长的粉色痕迹，她侧头看了眼伤处：“没大碍了，大夫说再过上半年就能恢复。”
裴青临似乎轻叹了声，指尖摩挲着伤处，不禁想象着她受伤时候的痛楚，他低头在伤处亲了下：“我回来了，以后就不必怕了。”
沈语迟很不解风情地道：“我本来也没怕好不好，就是你不在，我也没怕啊，我可是好好地智斗了一番恶人呢！”她神秘兮兮地问道：“我这算不算工伤啊？有奖励没？”
裴青临含笑看她一眼：“算...”他捏了捏她的下颔，意态优雅：“就赏你本王的小王爷吧。”
沈语迟还没明白过来小王爷是什么，腰背冷不丁被个东西杵了一下，她打了个激灵，终于明白过来被他开车开到脸上了。她恶狠狠地往他腰下扫了一眼：“你打算把这玩意切下来给我？”
裴青临一脸纯情无辜，摆出标准绿茶脸看着她：“我让人照着我的脸捏了个泥人，给他取名小王爷，大娘子在想什么呢？”他悠悠调笑了句，装作恍然的样子，手指刮了刮她的脸，羞她：“啧，又在想下流的事儿了？”
他幽幽地看向她：“大娘子总是这般馋我的身子，让我如何是好？”馋身子什么的...这话还是跟她学的。
沈语迟：“...”呸，戏精！
她意识到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她就有可能揍人了，于是忙扯开话题，指了指桌上他拍下的赤金耳环：“你一个大老爷们，花一千两银子买这个干吗？”
“我还想问大娘子呢。”他撑起身，把有些散乱的长发拨到脑后，取来桌上的那对儿耳环，悠悠念道：“可怜两鬓青，只为相思老。”他念完，斜了她一眼：“除了我，你还想把这对儿耳环给谁？”
沈语迟买回来一直没细看，被他这么一念，她忙凑过去看了眼，果然见耳环底部刻了这两行小字，寓意缠绵，情意无限。她要是知道耳环上刻了这么两句，断不会把耳环拿出去拍卖的。
她生怕裴青临又作妖，忙道：“ 这不是当年以为你是女人吗，所以我就把这对儿耳环买下来，打算送给你的。现在你肯定是用不上了，我这才拿出来拍卖。”
裴青临唇角一勾，显然她的回答让他颇为熨帖，他垂眸看着耳环上的两行小字，悠然道：“原来那时候大娘子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沈语迟：“...”给自己挖坑啊她。
他把耳环递到她手里：“既是给我的，就请大娘子帮我带上吧。”
她忙拒绝：“你又没耳洞...”一想不对啊，人家还真有耳洞，她又道：“你一个大男人，戴耳环做什么？”
裴青临完全无压力，笑悠悠地调侃：“我可是陛下的茶妃，当然要好生打扮，取悦陛下了。”
沈语迟都没想到这个梗居然能玩这么久，她给堵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接过耳环，伸手在他耳珠上比划了一下。
当初裴青临为了演好女装大佬，十分敬业地打了耳洞，不过耳洞好些日子没用了，已经有些闭合，她犹豫了下：“要不算了吧，疼啊...”
他斜她一眼，唇畔含笑：“为了大娘子，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沈语迟还是犹豫，他猝不及防地攥住她的手腕，稳准狠地扎了进去，另一只耳朵也如法炮制完，他慢悠悠地取出绢子，擦着耳珠冒出的两滴血珠。
她本来以为男人戴耳环会很奇怪的，大概是因为裴青临的颜值实在太能打，这对儿妖娆浮华的耳环在他耳珠上不但没有半分违和，也分毫不显得女气，反而衬的他那张脸越发瑰丽，有种动人心魄的诡美。
沈语迟瞧的走神，裴青临唇角勾了勾唇，偏头给她看：“喜欢吗？”
她见他这么敬业，也不由入了戏，痛心疾首地道：“爱妃啊，你为了争宠真是太不择手段了。”她又问：“疼不疼啊？”
裴青临唔了声：“是有些疼。”他往她这边凑了凑：“大娘子亲亲便不疼了。”
沈语迟给这祸国妖妃撩的老脸一红，低头在他耳根敷衍亲了下，嘟囔道：“都说了不让你戴吗...”
裴青临似乎没想到自己耳根这般敏感，羽睫一颤，不由凝着她粉润的唇瓣，她双唇不是符合时下审美标准的樱桃小口，下唇略有些丰润，上唇的形状像一片桃花瓣，圆嘟嘟的，平时吃小块点心都得分成两口，要是...
他不觉冒出许多旖旎念头来，喉头轻轻滚了滚，眸色都深了几分。
沈语迟还没意识到危险，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是提早回来了，不由纳罕：“对了，北蛮不是还有一摊事等着你解决吗？你怎么这就回来了？”
裴青临这才压下心里旖念，十分贤惠地帮她整理衣襟：“现在是北蛮四王子继承王位，其他的事儿，接下来的事儿就交给他们自己处理了，我一个邺朝使节能解决什么？”
他没有按照赵梵所说，扶持六王子，能跟他提出交换条件，说明赵梵已经起了二心，他不会轻易信她。如今他和申屠烈交好，北蛮王又突然过世，北蛮必然四下动荡，总归是要大伤元气的，不论是谁当北蛮王，北蛮都不会再对邺朝构成威胁了。
他简单说了几句北蛮如今局势，沈语迟点头哦了声，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她等他说完了，这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北蛮王一死，北蛮王妃不是年纪轻轻就要守寡，哎呦，太可怜啦。”
裴青临一眼瞧出她心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套我话？嗯？”
沈语迟斜瞅了他一眼，又止不住地好奇：“那位王妃...真的跟我很像吗？那你能分出我们俩不？”
“五官略有几分相似罢了，高矮胖瘦都不一样，怎么可能分不出来？”裴青临不由失笑，手指在她眼睛处描摹：“你的眼尾上挑，眼睛也比她大。”他手指移到她唇瓣：“你这里有颗小痣，唇瓣也是天生上扬着的，看人的时候不笑也笑，宜喜宜嗔的俏丽。”
这些细节沈语迟自己都不曾留意过，听裴青临一一道来，她心里美滋滋的。
他食指又虚虚抚过她脖颈，最终定在了锁骨处，眼睛却意有所指地瞄了瞄她胸口：“况且，女人里头，像你这么一马平川的也少见。“
沈语迟本来还挺感动的，听到人身攻击立马不干了，她，她不小好不好！搁在现代也有B杯了，但不知道邺朝人是什么基因，女人少有小胸的，至少都是B以上，她就这么被比成了了贫乳娘...
她果断在裴青临胸口拧了两把，狞笑：“我一马平川？让我看看你是有多大！”
裴青临：“...”
裴青临别看平时各种柔声媚色，身体却硬邦邦的，她拧了几下，反而拧的自己手疼，怪没面子地把话题又转回来：“这位王妃她如今...”
裴青临原不想和她说这些扫兴事，不过她既然提起，他和她说了，总比让她出去听别人乱传的谣言强。
他沉吟道：“北蛮王已死，她虽是北蛮王遗孀，膝下却无子嗣，也不必为北蛮王守节，自是要返回邺朝。”他顿了下又道：“她到底是有功于社稷的，圣上已经下旨，恢复她和柔公主的身份，还命人为她建造了公主府。”
沈语迟心里别提多不得劲了，鼓着脸看他，又哼哼两声：“所以你特地接她回来？”
裴青临勾住她手指，柔缓道：“我原不欲她返回邺朝，就算回来，也不必这么快，谁知她竟跑去求了太子，太子惦念她许久，岂有不允的道理，她便跟着太子一道上路了。”
沈语迟鼓了鼓脸颊：“你们早就认识？”
裴青临颔首，一五一十地道：“她是公府嫡长女，祖辈父母皆官位煊赫，圣眷昌隆，后来又被内阁瞧上，进宫参加选秀，我自然是见过的。”他一手撑着下颔，微微笑：“我若再说不认识，倒显得心里有鬼了。”
他又道：“再说她如今的身份是和柔公主，是上了玉牒的改了顾姓的，从礼法上，她是我同宗的堂妹，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倒是，按照礼法，裴青临要真跟北蛮王妃有什么，那就算是乱.伦了。沈语迟还是不开心地皱了皱眉，发现能说的都让他说尽了，只得问道：“你不是说她和太子一道回来吗？太子呢？”
他嘲弄地微挑了下唇：“我并不想和太子多缠扯，所以快他一步，提早回了山东。”他捏了捏眉心：“左右太子已经平安归来，我在登州休整两日，即刻动身回京。”
沈语迟注意力被转移了：“你不跟太子一道回京？至于这么急吗？万一圣上责怪下来怎么办？”
裴青临眼尾挑出几分轻鄙：“原就不是一道人，更没必要一起回去。我都把他儿子平安带回来了，他还能责我什么？”既说到回京，他看了她一眼：“本来说想早些回来陪你过年的，到底也没赶上。”他声调又转为了缠绵：“我记着，过完年你便十七了吧。”
沈语迟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下：“我最近个头都长了不少，饭量也大了。”
裴青临眉目多了融融暖意：“回京之后想好要干什么了吗？”
沈语迟掰着手指头数：“先和我嫂嫂把乳茶铺子和书铺子在京里开起来，攒几个钱儿，我哥这回还升了官，我要趁着这个东风，把生意做大，还有我哥和嫂子，争取让他俩再给我生个小侄，然后，然后...”
裴青临已经和景仁帝说好了，一回京城便要赐婚，他本来想提前跟她透个口风，虽然两人现在情分正好，但关于婚事，两人却从未提及，他还斟酌着怎么委婉提才不会吓着她，没想到这小混蛋回京之后的规划里半句都没提到自己。
难道她就是想跟他玩玩，从未想过和他成亲的事儿？
他心下哼了声，不由挑了挑眉：“那我就祝大娘子财源广进，生意兴隆了。”
他是那等心思百转，喜欢过度脑补，但又宁可闷死在肚子里，也不愿往外吐露一句的。沈语迟没觉察到他的讥诮，咧嘴一笑，他已经起了身：“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先出去吧。”
她这才觉察到他脸色淡淡的，有些失望有些不愉，她不由挠了挠头，纳闷：“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裴青临转头，露出个淡笑：“我没有。”
沈语迟松了口气：“果然是我看错了，我先下去了啊。”她推开门出去，被管事引着从另一条隐秘小道出了门。
裴青临：“...”
他颇是无语地摇了摇头，耳垂上的耳环也没摘，就这么姿态优雅地从正楼梯上下去了。他生就天人容貌，戴上耳环更是瑰丽绝艳，这一幕被楼下的人瞧见，皆是惊艳赞叹，不少人争相模仿，男人戴耳环的风尚还在登州很是流行了一段时间。
裴青临既然打算提早回京，沈语迟留在登州也没了意义，而且她也想回京和家人早些团聚，回府之后和沈南念商量过后，当即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沈南念跟登州的亲戚朋友宣布了要返回帝都的消息，有不少登门前来道别的，沈语迟就忙着招待应酬，从早上一直忙到傍晚。
等到夕阳斜落的时候，她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便借着酒劲走到花园里小歇了片刻，她绕到一处凉亭里，才闭目小憩了片刻，突然听凉亭外一声轻唤：“沈姑娘。”
沈语迟睁开眼，见江渥丹有些局促地站在亭外，她忙比了个请的手势：“江同知有何事？”
江渥丹叹了声：“也没什么，就是想到沈姑娘这一去帝都，可能此后你我再不相见，所以我想来向沈姑娘道个别。”
沈语迟粗心大意这点倒是对谁都一样，她完全没觉察小江探花的心思，大咧咧地道：“不至于，你过几年还得回京述职，又不是生离死别。”
“只怕沈姑娘回京之后就要嫁人，那时你我再不便相见。”他神色有些怅然，瞧了她一时，轻声道：“你和襄王是不是...”他抿了抿唇，问道：“你是自愿的吗？”他怕她是被襄王胁迫，这才...
沈语迟皱了下眉，不大喜欢别人打听这些，称呼也疏远起来：“江同知慎言。”
不过...嫁人？她才反应过来这句，不由愣了愣。
裴青临上回是不是想说的就是他们的亲事？
江渥丹苦笑了一下，陷入了回忆之中，神色更见郁郁：“当初蒋家上门搅了我和沈姑娘的定亲之礼，我心中歉疚，再没脸等沈家大门，后来表妹三番两次上门寻我，我实在没了法子，直接派人将他们一家送回四川老家，又联系了当地知府，限制他们不得随意出蜀，这才算彻底解决了此事，之后我本想上门致歉，但心里既惭且愧，犹豫良久...”
他说着说着，面上突然浮起薄红，似是有些激动，忍不住上前几步握住沈语迟的手：“沈姑娘，我心里一直记挂着你，若你能谅解我，我，我愿意再次上门提亲...”他郑重道：“若襄王责难，我也愿意拼上身家性命护着你。”
很奇怪，江渥丹明明是她的理想型，又这般言辞恳切地剖白心迹，沈语迟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现在江渥丹就站在她面前，她却满心都是裴青临。
她突然涌上一股冲动来，毫不犹豫地抽回手：“不行，小江探花，我对你无意，也并非你良人，你会遇到比我更合适的。”
她说完就转头跑了，江渥丹以为自己吓到她了，羞惭地重重按着自己额头，抱头苦笑着站在凉亭里。
沈语迟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上头了。
她在花房里拔了几朵大红色的徘徊花（玫瑰），去马厩里挑了一匹最快的马，快马加鞭地赶往裴青临的住处。
裴青临没打算在登州多留，所以就住在驿馆里，沈语迟一手举着花，‘砰砰’敲门，差点把驿馆的人吓出个好歹来，问清了原委，这才敢请出襄王。
裴青临见她披星戴月干活来，身上还带着寒露，不由诧异：“你这是做什么？”
沈语迟突然递出藏在背后的花，差点怼他脸上。
她一字一字清晰地道：“嫁给我吧。”
她本来想说娶我吧，但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自动拐弯了。
按理来说，裴青临应该很感动的，但此情此景，他只能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沈语迟也意识到自己毫无铺垫的求婚太过突兀，她想了想：“方才江同知来寻我，他说他对当初的事儿很后悔，所以想要弥补过失，然后他向我提亲。”
裴青临：“？”
沈语迟两辈子头一回求婚，有些紧张：“江同知正派良善，为人又颇有学识，到现在这种性子都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裴青临：“...”
她继续道：“但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却是你。”
她说到这里，不由停顿了下，抬眼直直地瞧着他：“咱们...回京以后就成婚吧？”

第111章
裴青临一双美眸微微睁大，他站在原处怔愣了半晌，眉眼微弯，唇畔是压抑不住的柔情和惊喜。
沈语迟见他站在原地不语，不由戳了戳他的肩膀，眨巴着眼睛瞅他：“你同意不？”
她偏头琢磨片刻，郑重补充：“本人相貌端正，无不良嗜好，不喝酒不赌博，家里有车有房，收入尚可，如今正值婚龄...先生，你觉着我可以不？”
裴青临：“...”他被这套直男介绍搞得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裴青临除了绿茶这一鲜明特性之外，还附带了作精这一感人属性。
哪怕他心里已经盘算着回京之后的婚礼了，这时候却仍旧想逗逗她，他慢慢拖长了腔调：“大娘子怎么这时候想起来要和我回京成婚了？昨日我问你回京之后有什么计划，你可是半句都没有提到我，大半夜的突然这么向我提亲，倒让我不知所措啊...”
沈语迟愣了下，当初和楚淇和江渥丹定亲，都是赶鸭子上架正撞上了，她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十七岁，裴青临暗示的时候，她压根没往结婚的事情上想，要不是江渥丹今天过来说那番话，她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
她低头想了想，也觉着自己太突兀了，一边皱眉一边道：“我就是突然热血上头就过来了，你要是不同意，就当我今天没来过，求婚的事儿就此作废...唔...”
玩脱了的裴青临：“...”
他一把捏住她的嘴，阻止她后半段冒出来，哼笑了声：“大娘子大半夜的这般折腾我，一会儿求婚一会儿作废的，感情是在戏耍我？”
沈语迟都给他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绕晕了，稀里糊涂地请教他：“求婚也不行，作废你也不同意，那你想怎么样啊？”
裴青临手里还握着把檀香扇，大概方才还在乘凉。他用扇面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大娘子既然想求婚，总得拿出些诚意来。”
沈语迟怔了下，随即一脸恍然，她在身上乱摸了几把，从小荷包里摸出五百两银票来：“这诚意，够不？”
裴青临：“...”
她又补了句：“我家里还有些银子，到时候全给你当聘礼。”
裴青临给她气笑，扇子抵着她的下颔：“大娘子少给我装傻充愣，你见谁追求人是直接砸银子的？我难道会缺这几两银子？”他一挑眉：“凭大娘子这般态度，就怕你一辈子打光棍。”
“你咋这么损呢...”沈语迟被他咒了一句，神色郁郁，不过她天生没有浪漫细胞 ：“你是让我追你？”她十分苦恼地道：“好难哦。”
裴青临手上加了几分力道，眯着眼睛威胁：“你敢半道放弃试试？”
沈语迟不禁又想到了上辈子的亲哥，他那时候还老哭天抹泪地吐槽女朋友太作，她当时还不明白什么作法能把一大老爷们逼成这样——见识了裴青临之后，她深深地想向她哥道个歉。
她苦着脸道：“那我回去想想。”
裴青临显然心情极好，上手捏了捏她的脸：“回去好好想。”
沈语迟兴冲冲地来，幽幽怨怨地去。
裴青临派了护卫送她回去，直到连背影都看不见了，他这才慢慢收回目光，两边唇角向上扬起，宛若冬雪初融，眉目间尽是融融暖意。
沈语迟这两天除了收拾东西准备启程返京，然后就是琢磨怎么追求人了，好容易挨到动身那天，裴青临笑悠悠地问她：“想好怎么让我答应你的提亲了吗？”
沈语迟清了清嗓子：“先生，我最近一直头疼，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裴青临：“...哦？”
沈语迟接上背熟的土味情话，声情并茂地道：“因为我想你想的头疼啊！”
裴青临：“...哦。”
一旁的车夫都忍不住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沈语迟见他反应平平，不觉有些失望，还想再来一波土味情话，裴青临当即开了车门，及时打断她的发挥：“上马车再说。”
沈语迟跳上马车这才想起正事：“太子什么时候能抵达登州？你确定不和他一道走了？”
裴青临似笑非笑地斜了她一眼：“你倒是对太子上心得很。”他沉吟道：“根据脚程测算，太子大约还有三四日才能到登州，不知他打算何时动身返京。”他把玩着果盘里的佛手柑：“他自有护卫护送接驾，我的任务已是成了。”
沈语迟剥了个橘子，分一半给他：“哦对了，长义郡王再过几日怕是也要返京。”她往嘴里塞了两瓣橘子，很是看不惯裴青临挑着橘瓣经络的精细吃法：“我听说登州达官显贵打算给你办个送别宴，你也不打算参加？”
裴青临这一来一走着实低调，除了总督巡抚几个高官只怕都没人知道他来过，更别说让人送行了。
他不以为意：“我来登州本就是为了接你，若不是你在，我根本不会在登州停下，更没必要跟他们应酬。”
这时候马车经过一处闹市，车帘被东风撩起一角，他看见窗外一串卖小吃的摊子，他存心想要逗她，笑吟吟地开始作妖：“大娘子，我饿了。”
沈语迟给他倒了盏热开水：“你再忍忍，现在没吃的，你多喝点热水，上了船就能开火了。”
裴青临：“...”
他往外瞟了眼：“外面不就有现成的？”他笑悠悠补了句：“提亲的事儿...”
沈语迟简直怄死，这亲提的，他没答应倒也罢了，关键还死活不准她放弃。她头疼地看了眼裴.作精.青临一眼，揣上小钱包跳下了马车，把鱼羹灌肺羊饭甘豆汤花炊鹌鹑各买了一样，这才折返回来。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裴青临个不要脸的，出门从来不带钱，女装的时候出门花她的也就罢了，后来都混成王爷了，出门还是她掏钱！
裴青临对这些小吃兴致乏乏，不过就着她的脸也能吃下好些，他笑悠悠地拈起一片酥琼叶喂到她嘴边：“大娘子买来的东西，美味更胜那些珍馐佳肴。”
沈语迟鼓了鼓嘴，幽幽地道：“我现在不想吃这些。”
裴青临挑眉：“那你想吃什么？”
沈语迟真情实感地雷他：“我想要痴痴地望着你。”
裴青临：“...”
沈语迟见他一副被雷劈的表情，很不给面子地狂笑起来，总算是出口气了。
她用土味情话狂轰滥炸了一路，裴青临好容易熬到了码头，还没来得及下车，就见码头上已经站着一批身着官服的人，不光如此，码头里还多停了一艘富丽堂皇的四层楼船，瞬间把裴青临为了低调着意准备的两层客船比的没了排面。
他不觉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敲了敲车围子：“去问问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卫令领命而去，没多久便回来报道：“王爷，那是太子的船。”他不无讽刺地笑了下：“太子今儿早上才到的登州，一来就命总督给他准备了这么一艘楼船，还颁了旨意下去，让登州四品以上官员前来送行。”
沈语迟听的直皱眉：“太子搞出这么大排场，又特意跟你选同一时间返京，这不是明摆着要弄出对比的阵仗来，让你脸上不好看吗？”
卫令满面讥讽：“太子如今也就剩下个面儿了，现在登州上下还有谁不知道他为了个女人差点性命不保，还险些丢了山东一省的事儿？我若是他，就该乖乖夹起尾巴做人，还搞这些面儿上文章，这是生怕不够丢人？”
裴青临悠然道：“他是想告诉我，他到底是太子，是君主，不管我做了什么，他这个当太子的，永远大过我这个亲王。”
太子被救下之后，他和太子匆匆见过几面，他分明看到了太子眼里的警惕。他回忆片刻，不禁笑了下，似乎觉着很有趣，手指轻轻敲着车辕：“走吧，既然太子排场都摆出来了，也不好让他干等着。”
马车很快驶进了码头，众臣瞧见他的车架，再瞧瞧太子那艘富丽堂皇的楼船，面色都有些奇异。这时太子身边的一个近臣走过来，恭敬询问：“王爷，太子如今已经登船，他说江上风大浪急，他心中记挂您的安危，便让微臣来问问，您可要和他同乘一船？”
裴青临在马车内微微欠身：“太子的心意本王领了。”
简简单单九个字，码头上重臣心下一叹，这位襄王的段数可不低啊。
裴青临神色从容地下了马车，太子那边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任由他带着人上了船。
太子这般打脸，沈语迟一上船就气得不行：“呸，谁稀罕他那艘破船！坐个船而已，他搞得跟什么仙宫琼楼一样！”
裴青临一脸悠然地劝慰了她几句，卫令有事唤他，他便上了二楼。
就听外面有人报道：“王爷，和柔公主求见。”
和柔公主？沈语迟不由怔了下，见裴青临不在，想都没想就擅自替他答应了：“请公主进来。”
她也挺好奇这位公主和自己有多像的，不由理了理衣裳，全神贯注地等着。
沈语迟的身份，瞒瞒随行的官员还可以，瞒太子和柔公主一流，是绝对瞒不过的，遮遮掩掩反而让旁人非议，裴青临就干脆把沈南念收编在麾下，这样对外就能解释沈语迟是随兄长出行。
随着一阵环佩之声由远及近的传来，门口逐渐显出了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
沈语迟抬眸看向她的脸，不由轻轻吸了口气。
裴青临说的略有几分相似绝对是少说了，她除了身量比沈语迟高挑些，五官几乎和她有七八成相仿，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岁月赋予的魅力，肌肤也不是那么白皙，但丝毫无损她的美貌。
赵梵也是一眼瞧见了裴青临身畔坐着的女子，目光稍稍一顿，盈盈笑问：“王爷不在？”
“王爷有事出去了，”沈语迟行了个礼：“见过公主。”
赵梵笑的温和优雅：“当初王爷走得匆忙，我还未曾好好谢过王爷，再说如今咱们要一道返京，我不来向王爷打声招呼，倒显得是我无礼了。”
她说完这句，目光定在沈语迟身上：“我还听闻沈国公家的长女也来了登州，还听说相貌生的和我极相似，我心下纳罕，今日一见，果真是极似的。”
沈语迟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来，老实说着场面话：“臣女姿容鄙陋，怎敢和公主相提并论？”
她笑的亲切温柔：“沈姑娘切勿多礼，我今日一见你这般模样，便觉着异常亲切，我心下甚喜姑娘，姑娘若是不嫌，也不必叫我公主，倒不妨换个亲近些的称呼。”
赵梵本是想让沈语迟唤一声‘阿姐’，沈语迟愣是没get到她的点。
她脑回路瞬间走了岔道，说来沈家和赵家也算有些渊源，沈语迟的生母，正是赵家的旁系的亲戚，按照辈分算下来，赵梵还是沈语迟生母一表三千里的表妹。
她脑子急转了一圈，终于把这段复杂的亲戚关系梳理清楚，胸有成竹地道：“既然公主抬爱，臣女便不推辞了。”
她恭恭敬敬地道：“赵家表姨。”

第112章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平白被抬上一辈，更何况赵梵年纪本就比沈语迟大几岁，这话简直是照着她心窝子戳，她脸上的笑意一凝。
没想到这位沈姑娘的口齿这般伶俐，她还真是小瞧她了，不过，口齿再泼辣又如何？这般急着露出锋芒，只会显出她心里的慌张。
赵梵在心里给沈语迟强行做了一番理解，神色又重新温柔下来 ：“我对妹妹一见倾心，妹妹若不介意，倒可唤我一声阿姐。叫什么表姨，倒把我无端叫老了似的。”
沈语迟忙道：“您怕是不知道，您和我母亲是表姐妹，我如何能对长辈不敬？”
她又恭维一句：“我一见您就觉着，这一声‘表姨’只有您这般才担待得起。”
赵梵：“...”
她深吸了口气：“由得你吧，我也只管唤你一声妹妹了。”她忽问了句：“妹妹有所不知，我和王爷算是旧识，王爷性子冷清，又时常忙于公务，脱不开身，我心下着实挂念，如今见有妹妹这般周全人，近身照料王爷，我心下也是大安了。”
她今儿本没想和这个沈姑娘打口舌官司，不过她既然先出言挑衅，就别怪她不讲情面了。
沈语迟具体没听出哪儿不对，就是觉着她这话怪怪的，不由蹙了下眉，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反驳，赵梵温雅地叹了声：“我见到妹妹是既怜且爱，可王爷到底是个男人，在有些事上难免粗心了些，妹妹平白侍奉这么久，王爷怎么也不说给妹妹一个名分呢？难道还在记恨昔年旧事...”
听她的话，仿佛和裴青临极熟稔，她说到最后一句，又忙掩口：“是我糊涂了，竟和妹妹说这些不着调的。”
沈语迟摆了摆手：“哪有哪有，您作为长辈，难免替我操心。”她又道：“不过您却是误会了，我来并不是服侍王爷，只是因为兄长在王爷麾下当差，我跟着兄长罢了。”
赵梵笑脸先是一僵，定定瞧了她一时，似乎低笑了声，又转了话头，回忆旧事一般的口吻：“说来也怪，沈家多出美人，我当年还在帝都的时候，就领略过沈贵妃的风采，妹妹自也是美的，和沈贵妃也算是堂姐妹，只是你们却不大相似，不知为何，妹妹竟和我这般相像。”
沈语迟脸色一沉，这和柔公主几乎是明着挑拨了，但她字字句句却入心入耳。
哪怕她和裴青临再情投意合，这事儿仍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
赵梵唇角微翘：“我见着妹妹，忆起旧事，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楼上裴青临的声音慢慢传来：“公主的三位妹妹皆在帝都，分别是郦阳，嘉月，宁平三位公主。本王的船上，并没有你的妹妹。”
赵梵翘起的嘴角不觉沉了下去，似乎有些紧张。
沈语迟转过头，见到裴青临步履优雅地下了楼，她脑海里不知怎么冒出一句话——能打败绿茶的，只有另一个绿茶。
她忙甩了甩脑袋，把这句诡异的口号赶出了脑海。
裴青临直截了当地问赵梵：“公主还有何事？”
赵梵调整好神色，盈盈一福：“我是前来向王爷道谢的，当初在北蛮，还未曾好好谢过王爷 。”
裴青临漫不经心地把玩桌上玉杯盏：“公主谢错人了，要带你回来的，是太子，不是我。”
赵梵一笑：“我要谢王爷的，岂止这一件事？”
“那就是无事了。”裴青临比了个请的手势：“太子还惦念着公主，公主若是无事，尽快回太子的楼船上吧。”
赵梵自打进来之后，脸色僵了很多次，但一直能维持着面上的和气，直到裴青临这句逐客令下了，她脸上的笑才彻底消失殆尽，眉目间带了淡淡错愕。
裴青临又瞧了瞧沈语迟，她会意，上前行了个礼：“恭送表姨。”
表姨什么的...裴青临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沈语迟，掩嘴咳了声，这才没当场扬起嘴角。
赵梵沉默地看了两人一眼，勉强扯了扯嘴角，转身告辞。
裴青临这才顾得上问她：“你什么时候认了个表姨？”
沈语迟就把复杂的沈家家谱跟他说了一遍，裴青临含笑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家大娘子变聪明了，手段都高明不少。”
沈语迟委实费解：“这跟手段有什么关系，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论辈分，她确实是我表姨，而且还是她非逼着我叫的！不然我乐意给自己认个长辈啊？”
裴青临：“...”不愧是你。
她叹了口气，表示心累：“你们这些大姑娘啊，就是爱胡思乱想，一个称呼也能扯出这么多事儿来。”
裴青临默了片刻：“你们？”
沈语迟：“...”说，说漏嘴了，她下意识地把裴青临也当妹子了！
他扯了扯她的脸，重复一遍：“你们？”
沈语迟往椅子上一靠，哼哼唧唧地装死。他在她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装傻也没用，你是想自己解释清楚，还是我动手让你解释？”
她装不下去了，干脆破罐破摔地一口气道：“谁让你穿了那么久的女装还非逼着我给你戴耳环平时又比大家闺秀还矫情比祸国妖妃还妖娆这不能怪我啊。”
裴青临手指敲着桌面，神色淡淡：“最紧要的地方你都摸过碰过检验过了，居然还敢怀疑我是女人？”
他微挑着眼梢，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是不是非得我用它在榻上把你弄的晕过去，你才知道我不是女人？”
沈语迟猝不及防被开了一脸车，大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他。
裴青临伸手帮她把下巴合上，慢慢叹了声：“真想把这话早日兑现。”
沈语迟生怕他兽性大发，彻底不敢吭气了。
......
裴青临本不想和太子一道走，但既然同日启程，再避开就太过刻意了，幸好太子没再出什么幺蛾子，除了路上炫耀一下排场，其他时候倒也风平浪静。而那位和柔公主也没再登裴青临的船，安安静静地闭门不出，很符合她如今寡居的身份。
倒是沈语迟这边闹出一桩意外来，她手头还存了裴青青和宇驰帝的原稿，有一回收拾东西的时候，忘记把原稿压回箱子里了。
裴青临一边翻看一边笑她：“你又出新书了？旁人一辈子也未必有你一年写得多。”他大略扫了几眼最后一张，语带戏谑：“错字连篇，胡乱用典，难怪总有人批评你的书。”
沈语迟脸色甭提多精彩了，她当初以为裴青临许久之后才能回来，所以自己写了篇yy过干瘾，哪里想到现世报这就来了！
她伸手死死捂住：“别看了，这本写的不好，丢人！”
裴青临本来没多想看，见她这般拦着，反而兴致浓烈起来：“丢人你还敢拿出去卖？”
他轻松避开她，低头一页一页看了起来，表情逐渐高深莫测：“裴青青？沈宇驰？茶妃？宇驰帝？”
沈语迟绝望地道：“那只是人物名...”
裴青临手指点着鼻尖，若有所思：“裴青青是女的，宇驰帝是男的？裴青青...体态丰盈，胸前山峦起伏？宇驰帝俊逸过人，身量高大？”
沈语迟：“...”
他慢腾腾地念：“裴青青娇羞地道‘陛下，臣妾身上癸水来了，不便服侍陛下。’宇驰帝‘没事爱妃，那朕今夜就去贵妃那里宿着’裴青青神色悲戚‘臣妾...恭送陛下’。”
他念完自己都是这个‘...’表情，一时竟不知道该因为这个小混蛋把他写成女人生气，还是该生气这小混蛋在书里都想着去睡别人。
他微笑着抖了抖手里的稿纸：“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沈语迟：“...嘤QAQ”
她抹了把眼睛，鼓足勇气解释：“那段只是剧情需要，最后宇驰帝也没去睡贵妃，还是留下来陪茶妃了。”
裴青临差点给她气笑：“我让你解释这个了？”
沈语迟低头想了想，觉着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最终放弃了抵抗，默默伸出了右手：“你打我吧。”
裴青临呵呵了声，似轻笑，又似嘲讽。
当然沈语迟最后也没挨打，不过裴青临也没绕过她，而是想了一个极其神奇的处罚方式。
“为师之道，不教而诛谓之虐。”他递给沈语迟一支笔，微微一笑：“大娘子这般喜欢写书，不妨一次写个痛快。”
但是你以为他让写的是普通的书吗？错！他让沈语迟直接用两人的大名，也就是裴青临和沈语迟这两个名字，写一本言情。
但你以为他让写的是单纯的言情吗？又错！他逼沈语迟写的全是不可描述的内容，放在j江绝壁过不了审的那种，更丧心病狂的是，写完之后他还非要沈语迟念给他听！
沈语迟一脸绝望：“我能拒绝吗？”
裴青临叹了声：“在大娘子心里总把我当成女人...”他慢吞吞地道：“要么让你写出来记住我是男子，要么让你自己体会我是男子这件事，大娘子自己选吧。”
沈语迟垂死挣扎：“我能把人命换成裴青青和沈宇驰吗？”
裴青临笑笑：“呵呵。”
沈语迟屈辱地拿起了毛笔...
“沈语迟声音娇媚缠绵，含着媚意‘嗯，不要啊，轻一些...’她的腰肢被他牢牢握住，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裴青临取出一卷香艳旖旎的避火图，徐徐展开，他眉眼含笑：‘今天，我们来试试这个花样。’”
“沈语迟衣衫半褪，露出两弯雪玉，娇声推拒‘坏人，人家不要吗...’”
她念到后面，几乎是抖着嗓子念出来的。
裴青临似乎有些讶然，指尖揉着眉心，头疼道：“大娘子懂得可真不少。”他当先生的时候可没教过她这些乱七八糟的，这孩子从哪学来的这些。
他又忍不住啧了声，带了嫌弃地点评：“乱七八糟，词不达意。”
沈语迟：“...”虽然不是她自己想写的，但被裴青临批评了，她心里怎么那么不爽呢...
她恼羞成怒：“那你自己写去！”
裴青临一脸悠哉：“做错事的又不为师，我为何要写？”他撑着下颔：“别停啊，继续念。”
沈语迟：“...”
反正在沈语迟文笔一天比一天精进，开车技术一天比一天娴熟，表情一天比一天生不如死的情况下，众人终于抵达了帝都。
沈语迟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写的小黄蚊全烧了，裴青临就站在她身后，笑悠悠地看着她烧纸：“我有没有告诉过大娘子？我过目不忘。”
沈语迟：“...”她想自己跳进火盆里。
裴青临把她揽到怀里，轻拍她的脊背安抚：“好了，逗你的，反正只给我一个人看，又有何妨碍？”
他见沈语迟一脸愤愤，笑悠悠地堵她的嘴：“你写我‘前胸巍峨’，‘育有两儿一女’我都没恼你，我不过是让你写几篇靡艳文章罢了，倒也不必着恼。”
转眼船只就停靠在了码头边，码头上迎接的人极多，一些朝中重臣就不说了，皇上还特地派了两队羽林卫出来迎接太子和襄王。
沈语迟也不好跟他继续掰扯，她为了不引人注目，提早换上了身男装，悄咪咪跟着沈南念一道下了船。裴青临就没她这么轻松了，他得等太子先下楼船，他才能从船上下去。
她刚到岸上，就看见了一身羽林亲卫铠甲的沈南风，她还以为堂兄沈南风是来接她和沈南念的，正要招呼，沈南风就冲着她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
这时太子终于磨磨唧唧地下了楼船，沈南风露出激动之色，带着一队羽林卫走上前去，昂首挺胸地上前几步，抱拳叩拜太子。
太子这些日子没少受气，见沈南风态度这般妥帖热枕，心下到底适意了不少，含笑褒奖他几句。
沈语迟瞧的莫名错愕，沈南念解释：“咱们家无甚助力，堂弟身在羽林卫一直不得升迁，太子是东宫之主，他想投效太子也无可厚非，太子如今失意，他此时投诚，日后定然更受器重。”他扯了一下沈语迟：“好了，既然堂弟有公务在身，咱们就先回去吧。”
沈南风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迎接太子和襄王的差事，难得能和太子搭话，心下正激动，还没觉察到沈南念兄妹俩走了。
太子看他顺眼，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如今是什么差事？”
沈南风叩首：“卑职沈南念，如今任羽林卫百骑长。”
太子不过随口一问，很快转入正题：“你既是宫中亲卫，想必是奉父皇口谕前来的，父皇可有话要传给孤？”
沈南风忙道：“圣上吩咐了，让您先回东宫好生休养。”
太子脸色微微一沉，继续追问：“襄王呢？父皇对襄王可有什么吩咐？”
沈南念面色为难，支吾道：“皇上有令...让王爷即刻进宫。”
太子脸色更沉，这时候裴青临也下了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周遭等候的文武百官对他冷淡客套，仿佛还在背后对着他指指点点，对裴青临却百般殷勤讨好。
他心头宛如压了一块大石，憋闷的难受，也没和来迎驾的文武官员多说几句，径自坐上马车回东宫了。
裴青临自然没体会到他这番心境，他本想陪着沈语迟回家的，谁想半道上就被圣旨薅进了宫里。
景仁帝见着他，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还没开口嘘寒问暖呢，裴青临就先一步道：“请圣上为我和沈家大娘子赐婚。”

第113章
景仁帝一肚子话给他硬生生顶了回去，原本昂扬的兴致也拦腰斩了，没好气地道：“有这么多大事朕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一来就跟朕说这个？”
自打知道裴青临是他儿子，两人私下说话便随意许多。
裴青临笑一笑：“这世上有比终身大事还大的吗？”他一拱手：“臣孤身二十余载，如今王府里中馈无所托付，香火无人继承，臣自然盼着，早些娶心仪之人过门。”
这话听着倒是让人颇为动容，景仁帝不由叹了声：“朕也盼着你早日成家...”但他心里对裴青临挑的人选着实放心不下，他对沈语迟没什么印象，但沈正德这庸才可着实干过不少缺德事，就冲他为色所迷气死发妻这点，景仁帝便一万个瞧不上沈家。
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就非娶沈家女不可？”他想了想，提议道：“你若真喜欢她，封她做个侧妃倒也罢了，正妃的人选还得慎重，那可是你要托付终身的人，绝不能马虎。”
裴青临笑意稍敛：“我无意于其他女子，独想和她年年岁岁。”
景仁帝心下不乐，便使出拖延之计来：“你总得让朕见见这位沈姑娘，过几日朕会在宫里为你接风，到时候就让沈国公一家来参宴吧，到时也让朕瞧瞧是什么样的女子，竟把你迷的神魂颠倒。”
他说到最后，没忍住把不满带出来几分，又深吸了口气，岔开话头：“你为何把和柔公主一并带回来了？”
裴青临可不愿背这个锅：“太子宽仁，北蛮王新丧，北蛮又没有守寡的习俗，太子怜惜和柔公主远在异乡凄苦无依，便带了公主回来。”
景仁帝不可能不知道嫡子那点小心思，他冷哼了声：“太子有心了。”他淡淡道：“和柔远嫁北蛮有功，朕已经修好了公主府供她居住，以后是嫁人还是独个安享富贵，皆由她自己做主，他日和柔若要再嫁，一应规制皆按长公主的分例来操办。”
景仁帝对赵梵算得上宽厚了，一个罪臣之女，当初若是不出使北蛮，便要沦为教坊娼.妓，如今她不但能平安回到邺朝，还有了长公主的尊位，这境遇着实不算差乐。
裴青临应了声，景仁帝又问了些山东战事，他也一一作答了。
问完正事之后，景仁帝突然沉默下来，许久之后才道：“太子...可还好？”前面的问题都是为君之本，这句话却是一片慈父心肠。
裴青临略有讶异地挑了下眉，还是答道：“北蛮虽然软禁了太子，却没敢对太子有什么冒犯之举，一应吃穿用度也都是上等，臣也让太医每隔三日给他请一次平安脉，太子的身子倒还康健，就是心绪有些不畅。”
他沉吟道：“皇上若是惦念太子，何不召他相见？”
景仁帝摆了摆手：“罢了。”他又转了话头：“你回去好好歇着吧，过几日的接风宴也能精神些。”
裴青临并不多问，欠了欠身便告退了。
景仁帝想到太子，心绪便有些复杂，既厌恶他这般愚蠢，险丢了他山东一省，又有些心疼他在外吃苦受罪，所以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思绪乱了片刻，又想到裴青临，心里就畅快多了，十分自豪地写着褒奖裴青临的圣旨，又催促宫人尽快准备好接风宴。
还没等接风宴布置好，太子就有些按捺不住，主动递话求见景仁帝。
景仁帝思量片刻，到底硬不下心肠，淡淡道：“宣太子来昭明殿吧。
太子很快被带到，父子俩有近一年没见，对视了片刻，彼此神色都有些复杂。
太子喉头微哽，撩起衣摆行了个大礼：“儿臣拜见父皇。”
景仁帝叹了声：“起来吧，地上凉。”
这些日子太子日子着实过的不怎么样，朝里向来不乏见风使舵的势利眼，眼见着太子不得皇上欢心，景仁帝又还有两个妃嫔所出的皇子，这两个皇子也各有亲信，他们恨不能过去踩上一脚，让太子好生体会了一把人情冷暖。
景仁帝心下也有些不快，他做老子的，怎么处罚儿子是他的事儿，这起子外人竟也敢跟着拜高踩低！他不快之余，难免又对太子生出几分怜惜。
太子深垂下头：“儿臣有罪，无颜面见父皇。”
景仁帝听他这般说，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重重拍着桌案：“你既知道有罪，当初为何要做下那般糊涂事！就为这个女人？！朕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
太子受府内幕僚指点，闻言红了眼眶：“儿臣岂会为区区一个女子如此行事？北蛮一向是父皇心腹大患，儿臣看出北蛮有内乱的苗头，便想着推波助澜，好让北蛮彻底元气大伤，儿臣本已计划周密，谁料身边竟出了细作，儿臣这才身陷囹圄的。”
景仁帝仍是怒火难平：“你堂堂太子，连身边人都管教不好，还敢做这般要命的事儿？！这回若不是襄王，不光你性命难保，就连山东一省都得陷落，你还有何颜面辩解？！”
太子听到襄王二字，神色突然一滞，却半句不辩解，只红着眼眶卖惨：“儿子不欲自辩，只求父皇开恩将儿子迁出东宫，随便在哪个皇庄了此残生吧。哪怕是下半生残羹冷炙，也好过受人白眼受人践踏。”
景仁帝也知道他最近没少遭人诟病，闻言皱了皱眉：“那些人所言不无道理，做的过了的，朕自会处置，你休要说这等混账话。”
太子遭了不少罪，他晾着太子也够久的了，他思量片刻，缓缓道：“顾爱卿德厚流光，才干出众，学问亦是上佳，朕会封他为太子太傅，令他教导于你，你这些日子先沉下心来，跟他学习国策吧。”
这里的顾爱卿指的是户部尚书顾时雨，也就是顾星帷他爹，不光是从二品高官，自身还有个国公爵位，出身一流豪门顾家，在京中学生故旧遍地，几个儿子亦是能干，乃是帝都数得着的实权人物。景仁帝这个当爹的，对儿子实在是够尽心了。
太子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敢显露，低低应了个是，又抬头诚恳道：“儿子犯下如此大过，心下无比惭愧，儿子愿将功折罪，为父皇肝脑涂地，还望父皇恩准。”
太子没出事之前，本来是在吏部历练的，景仁帝又道：“你原是在吏部当差，如今让你想再回吏部掌权是不能够了，若你真想为朕分忧，就先去吏部观察学习吧，那儿你到底熟悉。”他肃了神色：“只是你得记住，你只准学习，不准伸手揽权，听明白了吗？”
太子心下有些不快，他今日来本是想讨要回在吏部的权柄的，毕竟襄王现下声望远胜于他，又进了户部当差...他作为太子，心下如何能痛快？
他心中不满，却不敢明说，低声应了。
景仁帝早就活成了人精，一眼瞧出太子心中所想，可太子也不想想，就凭他现在的名声，直接进入吏部别人能服气吗？他处处为这个嫡子打算，见他还不知好歹，景仁帝心里也不大痛快，冷冷道：“好了，你下去吧。”
太子躬身告退，景仁帝心情不好的时候，想了下裴青临的能干，心绪开怀不少，专心准备起他的接风宴来。
......
接风宴当天，沈家一家都入了宫，平常他们一家在宫里都是小透明，这回赴宴一家子的座次都提了不少，居然能直接面见圣颜，沈正德激动地直打摆子，以为自己终于要受到重用了。
沈语迟倒是猜到些原因，心里隐隐高兴，又不敢胡乱揣测，规规矩矩地跟着侍女入了女客席。
景仁帝一落座，目光就落在沈语迟身上，不由在心里暗暗评价了一番，相貌倒是不差，一双眼睛透着干净，眉间还带了几分娇憨，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但除此之外，就再瞧不出别的了。
他思忖了会儿，给身边的内侍使了个眼色。
转眼宴会开始，歌舞乐伎入场，宫人流水似的端上珍馐佳肴，沈语迟还没来得及提筷子，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那就是沈家女？不过是个从山东来的土鳖，家世才干都不显的女子，如何能引得襄王那般上心？”
另一把声音阴阳怪气地劝：“姐姐快别这么说，沈姑娘生的这般标致，不怪王爷上心。”
最先说话的女子冷笑：“狐媚子一个！当今这世道真是世风日下，什么样的狐媚子都冒出来了，也没个人管管，也不知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这才让襄王动了心思。”
另一把声音道：“哎，姐姐就是这样板正心直，自然不知道那样的狐媚手段。”
说来裴青临还是京城里有名的黄金单身汉，才干出众，相貌更是得天独厚，偏偏这么个风流人物如今还是单身，京里头不知多少姑娘芳心暗许，甚至还有愿意上门当侍妾的。就是这么一个抢手人物，前些日子央圣上向沈家女提亲，可把京里闺秀们郁闷坏了，个别小心眼的，看沈语迟就十分不顺眼起来。
沈语迟耳朵好使，听这串闲话听的真真的，不过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她和裴青临彼此有意，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旁人再哔哔赖赖也没用。她心里很是感慨了一下，没想到她家茶妃这么受欢迎。
宫宴上不好发作，沈语迟转头看了背后议论她的两个少女一眼，淡定道：“标致是父母生的，我天生就这般漂亮，难道这也怨我？而且你脑子放清楚一点，不是长得丑就叫板正心直，你就承认你长得丑没人要不就行了？板正心直可不背这个锅。”
最先说话的少女没想到自己背后说人的话被听见了，先是有些心虚，听了沈语迟的话，当即赤红了面孔，震怒道：“你...”
另一个少女伶俐些，忙笑：“沈姑娘何以这般刻薄？我和姐姐聊一聊如今世道罢了，沈姑娘可千万别误会。”
沈语迟挑了挑眉：“那样最好。”
她正要转过去，伶俐些的少女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轻叫道：“哎，姐姐的桌上怎么没放佛手？”
沈语迟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最先开始说话的女孩得意起来：“佛手寓意吉祥多福，圣上最喜佛手果，每回摆宴必要在每个人的桌上放上佛手的，上到宗亲贵戚朝中重臣，下到赴宴的夫人子女，都会赏赐佛手，无一落下。”
她嘲讽地笑了下：“看来圣上也是看不惯有些人的狐媚子行径，觉着她配不上这般好的寓意，这才撤了她的佛手。”
这果子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要是谁桌上没有，还真够丢人的。
沈语迟不知道这个传统，她四下扫了一圈，果然周遭人桌上都有佛手，就连这两个碎嘴子桌上都有俩小佛手，独独她桌上只有菜肴和果品。
裴青临就坐在景仁帝右边下首的位置，和沈语迟相隔甚远，他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她左右乱看，神色不对，桌上也少了一盘果品，他转眼就把她现在的窘境猜出了七八。
他指尖弹了下自己桌上装着佛手的果盘，吩咐内侍：“去，把我的这盘端给沈姑娘。”他看了眼正和宰执说话的景仁帝，悠悠补了句：“就说是皇上赏的。”
他是圣上器重的亲王，桌上的果品佳肴自然丰盛，指尖又滑过佛手旁边的一盘荔枝：“这个也带给她。”
内侍一头雾水，劝道：“佛手事关颜面，您借圣上之名送给沈姑娘倒没什么，为何还要再送一盘荔枝过去？”
裴青临唇角一翘：“她喜欢吃。”
......
沈语迟把周遭人看了一圈，发现还真就是自己桌上没佛手，这可够尴尬的。
伶俐些的少女也是抿嘴一笑：“别是内侍弄错了吧？沈姑娘要不要去问问内侍？也讨一个佛手回来？”这话说的那叫一个做作，显然是老阴阳人了。
最先开口的少女嘲笑：“万一真是圣上不想给呢，就别自取其辱了吧。”
沈语迟皱了下眉，正要开口，旁边堂而皇之地走过来一个内侍，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的银盘里有七八个个大饱满的佛手，果肉丰盈，香气扑鼻，必然是进贡上来的果子，显然不是景仁帝拿来随手送人的凡品。
内侍直接把这盘果子放在她桌上，声音洪亮地道：“这是陛下特地给沈姑娘留的佛手，是南边新进贡的贡品，沈姑娘兰情蕙性，品行高洁，陛下觉着，只有这般最好的佛手果，才配得上您的品格。”
方才还挤兑沈语迟的俩妹子瞬间傻眼了，宛如被掐住脖子的大鹅，张着嘴僵住了。
内侍又笑着再奉上一盘水淋淋红艳艳的荔枝，沈语迟一头雾水：“荔枝也是皇上赏的？”
内侍十分伶俐，笑：“是王爷知道您喜欢吃荔枝，特地把他那盘让出来给您的。”
俩妹子方才的表情还只是精彩，现在则彻底转为灰败了。
沈语迟向裴青临的方向看过去，两人目光正对上，她脸上笑出两个梨涡，眼睛也弯了起来：“替我多谢王爷。”
.......
景仁帝坐在上首，瞧的差点吐血。
那佛手他特意没让人给沈语迟，倒不是为了为难她，他也犯不着用这等手段，他就是想看看沈语迟会如何应对，借此观察一下她的品行。
没想到裴青临这般护犊子，还借着他的名义把佛手送了过去，景仁帝差点没给他憋死！
裴青临这般堂而皇之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毫不掩饰地表露出对沈语迟的偏爱，让堂下的重臣眼神都不对起来。这手公开玩的漂亮，景仁帝自己把自己作了个骑虎难下。
他无奈地看了裴青临一眼，被看的人微微一笑，向他举起酒杯示意。
景仁帝这回终于认命了，反正这老婆是三郎自己挑的，以后是好是坏都怨不得别人。
等到殿内的歌舞告一段落，殿内杂声渐小，景仁帝看向沈正德，用玩笑的语气道：“听闻沈卿有一爱女，秉性柔嘉，钟灵毓秀，华盖京城，而襄王如今二十有三，王府后院仍是空空，襄王人品贵重，有高世之才，两人才德堪配，朕欲将卿之爱女许嫁襄王，不知沈卿是否肯割爱？”
天知道，景仁帝多么想让沈正德说一句不愿意！
他这话一出，简直石破天惊，堂上顿时静了一瞬。都错愕地看向走了狗屎运的沈正德。
沈正德听说皇上居然要把沈语迟赐婚给襄王，激动的嘴唇直颤，半晌才找回语言功能，结巴道：“臣，臣愿意。”
景仁帝更是一万个看他不上，面上还是笑的亲切：“朕择日拟旨，给卿之爱女和襄王赐婚，待沈姑娘的及笄礼一过，两人便完婚，沈爱卿意下如何？”
沈正德这时候只有点头的份儿：“是，皇上说的是。”
景仁帝一笑，便把话头又转回了宴上。
这一顿席面众人吃的心思各异，沈语迟都没想到自己这就要跟裴青临成婚了，她走出皇宫上了马车的时候，两条腿还是飘的，满脑子不真实感。
马车门突然被打开，一道高挑身影钻了进来，沈语迟看清来人之后，拍了拍心口：“你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
裴青临衣裳有些褶皱，显然是匆忙赶过来的，他唇角微勾，凤眼却璀璨柔亮：“大娘子，恭喜你提亲成功了。”

第114章
沈语迟听他这话，突然就想抹一把辛酸泪，她还抽噎了下鼻子：“是啊，终于定亲了。”再不定亲她就要被裴青临作死了。
裴青临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不由笑意满面，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般激动？你就这么想嫁我？”
“想嫁你。”沈语迟点了点头，认真地道：“更想娶你。”
裴青临：“...”
他矫情病上来，斜着身子往她身上一靠，脑袋枕在她肩头，柔声道：“不论是嫁是娶，成了亲以后，我就是大娘子的人了，大娘子可要对我负责。”
他捏了捏她的下巴，含笑：“到时候我的清白身子可就给了大娘子，若是你敢负我，我就找条白绫自尽了。”
沈语迟：“...”就这样，还敢说自己不像妹子。
她想了想，食指勾住他的食指，郑重地道：“我不会负你的。”
裴青临唇角勾了勾：“你自然不会。你若是敢负我，我就把你锁在榻上，没日没夜地弄你。”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字滚落进她的耳朵，仿佛带着某种蛊惑，听起来莫名色.气。
沈语迟脸皮一燥，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到底是在马车上，两人不好多说，裴青临跟她腻歪了一会儿，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跳下了马车。
接风宴上到底只是景仁帝口头一说，他第二日一早正式拟了赐婚的圣旨，这门亲事就算彻底定下了。
白氏和沈南念早就认命了，沈正德更是兴奋地难以抑制，一家子难得目标一致，便坐在正堂里细细商量起婚事流程来。
白氏先看向沈正德：“父亲，旁的不说，妹妹的嫁妆一定得先定下，我和夫君这里还有母亲当初留下来的嫁妆，可以全给妹妹当陪嫁，我和夫君做兄嫂的，也断不会少了妹妹的添妆礼，只是...”
她沉吟道：“妹妹若是平嫁或者低嫁，这份陪嫁已经足够了，可妹妹嫁的是圣上器重的亲王，嫁妆单子还是简薄了些。”言下之意，希望沈正德能出些陪嫁。
既然沈语迟有这样大的福气，她嫁了襄王，带给家里的好处绝对是无穷无尽的，沈正德倒也不吝啬，沈家缺的只是身份，倒也不缺钱，他笑呵呵地道：“闺女按半子算，这钱从我的私房里出，绝对让她体体面面地出嫁。”
他迟疑了下，又叹了声：“幼薇已经被送去庙里吃斋念佛，她这辈子再嫁不得人了，她的那份陪嫁，也算给语迟吧。”反正都是沈家的钱，不过是妹妹的给姐姐的罢了。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沈幼薇的事儿，沈幼薇当初为了不嫁给吴二，想法子买通吴二身边的护卫，给吴二的药里下了毒，让他直接瘫痪了，她自己害了吴二不说，还嫁祸给沈家，让沈家也受了大牵连。白氏查出原委之后，直接把她送到家庙里严加看管了，沈正德知道她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后，到底也没说什么。
白氏对沈幼薇更无同情，闻言笑笑：“父亲自是比我们有见识，不过这事儿传出去怕有损语迟的名声，不若给二娘的那些陪嫁换个名目，再计到语迟的陪嫁里。”
沈正德毫无异议地点了点头。
白氏又问：“大娘子的及笄礼，您有什么想法吗？”
沈正德咧嘴笑：“大，排场越大越好。”他要让全京城瞧不起他的人瞧一瞧，他的亲闺女嫁给了一位亲王！
白氏就怕他作妖，劝道：“妹妹才得圣上赐婚，咱们家本就风光已极，高调太多难免引人非议，这及笄礼委实不必太过张扬，当然也不会委屈了妹妹。”
沈正德想了会儿，艰难地点了点头。
白氏抽出三张纸笺：“这是及笄礼过后的三个吉日，您帮着挑一挑，看哪个吉日合适。”
沈正德想也没想就指了最近的一个。
沈语迟年纪也不小了，白氏就没再说什么，继续商讨起婚礼的细节来。
要说成亲这事儿，沈语迟作为主角能参与的反而不多，都是由家里人一手操办的，圣上一下赐婚的旨意，宫里就派了两个教习女官到沈家，前来教导她宗室的规矩和礼数。
这两个女官都十分和气，先让沈语迟把日常坐卧行走的礼数演练了一遍，两人看后都有些讶然：“姑娘这礼数是谁教的？”
沈语迟愣了下：“额...我家原来一位姓裴的先生。”她礼数才艺都是裴青临一手教导的。
女官带了些赞叹，笑道：“您家请的先生真正懂行，教出来的礼数也规整极了，一举一动皆是按照宫里的规矩，就是我来教习，也未必能教的这么好。”
沈语迟：“...”
合着裴青临早就开始搞养成小媳妇儿啦？！个不要脸的！
不过她有先前的基础在，接下来的学习就轻松许多，沈语迟没怎么费力就进步神速，女官回去禀告景仁帝的时候都是交口称赞，景仁帝一颗老心总算放下了些。
沈语迟这些日子除了学习规矩，就是准备及笄礼，邺朝的及笄礼规矩和前朝不同，前朝女子满十五岁就能及笄，邺朝是女子定了亲才可以行及笄礼，行完及笄礼才能出嫁，哪怕你二十岁都没定亲，那也是不能及笄的。
转眼及笄礼便到了，大婚将至，裴青临反而不方便见她，只是当天派人送了一对儿芙蓉玉簪子过来。
这簪子通体莹白，雅光照人，簪头雕成盛放的莲花，一段的殷红在簪头晕开，从殷红渐变至浅粉，更难得的是这簪头一点殷红居然是这玉上天然带的，实在称得上天工造物，美妙绝伦。
白氏特地叫了相熟的夫人给沈语迟插钗，又请了平时跟沈语迟玩得好的小姐妹做赞者，及笄礼行至一半，沈语迟刚挽好头发，外面突然有人报道：“和柔公主到！”
这话一喊，屋里前来观礼的都怔了怔，和柔公主回京之后一向深居简出，平常几乎不露面，她和沈家无甚交情，沈家也没有邀请她来观礼，和柔公主怎么就过来了呢？
沈语迟和白氏都蹙了蹙眉，不过毕竟是公主之尊，白氏忙道：“快请进来。”
和柔公主很快被下人领了进来，她一露面，堂内的人又是一怔，目光在沈语迟和她脸上来回逡巡——这生的也太过相似了。
赵梵一身烟紫的大摆广袖齐腰襦裙，裙摆上还绣着盛开的芍药，显得她雍容典雅，华美尊贵，差点将沈语迟的风头都比了下去，她年岁虽长，却格外多了几分成熟风情。
她笑吟吟地道：“我对妹妹倾慕已久，妹妹及笄，怎么也不唤我一声？”
沈语迟还没开口，白氏就忙道：“公主万不敢如此称呼，论地位，您是公主尊位，论辈分，您还算是语迟的表姨，如何能唤她妹妹呢？”
白氏亲戚关系理的贼六，而且妹妹这称呼实在不妥。
赵梵笑容一凝，又徐徐绽开，走到沈语迟身前：“我如今已是宗室女，沈姑娘和襄王婚期将近，更不是外人了，这声妹妹怎么就唤不得？”
沈语迟小声道：“那也不对啊，若按照公主的算法，公主该叫我嫂子啊。”
赵梵：“...”
所幸两人离得近，沈语迟这话没别人听到，赵梵跳开这个话头，她看向盛放于锦盒内的芙蓉玉簪，目光停顿了片刻，又笑：“不论怎么称呼，我和妹妹都投缘极了，这芸芸众生中，独独妹妹和我生的相似，这岂不是莫大缘分？不若我来为妹妹插钗，也算全了你我一番缘法。”
她这话一出，沈语迟和白氏都不乐意。
沈语迟主要是看她不大顺眼。白氏则考虑的多了，前来插钗的夫人必须得是儿女双全，高堂夫婿俱在的，和柔公主如今都是寡妇了，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亲爹娘也早就过世，这，这也太不吉利了！小姑子以后万一跟她似的可怎么办！
但和柔毕竟是公主之尊，她开口，哪有人能拒绝？白氏急的直皱眉，看向原本选中的那位插钗夫人，这夫人见来抢差事的是公主，心里早就怂了，见白氏看过来，她还慌的后退了几步。
白氏气的脑袋发晕，硬着头皮开口：“公主...”
赵梵温雅地打断她的话，眼底透出一股逗猫之鼠的戏谑：“沈少夫人莫非不愿？”她自怜地笑了笑：“莫非是嫌弃我的寡居身份？”
她都这般说了，白氏哪里还敢开口？赵梵微微一笑，伸手要去拿那对儿簪子。
沈语迟正要喊一句按规矩寡居的不能给人插钗，人群中观礼的顾夫人突然开口：“公主且慢。”
顾夫人上前几步，颔首笑：“我知公主心里喜欢沈姑娘，我也喜欢这孩子得紧，方才我就想说帮她行插钗之礼，我腆颜问一句，公主可否把这次机会让给我？”
虽然沈语迟和自家儿子没成，但毕竟圣上亲自下的旨，谁也没有办法，但她确实挺喜欢沈语迟这性子的，沈家明摆着不乐意让和柔公主插钗，她也乐得帮个小忙，沈语迟以后日子过得顺顺当当，自家儿子也免去惦记了。
顾夫人夫家娘家皆是望族，她身份煊赫，辈分亦高。赵梵当初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这位顾夫人已经是京中首屈一指的贵妇了，她纵然再不情愿，这时候也得让出来。
她压下心中不愉，侧身退到一边，笑道：“能得夫人插钗，是语迟的福气。”
赵梵倒也干脆，既然她盘算未成，就默默退至一旁，静静看着顾夫人为沈语迟插钗。
她看着沈语迟精致娇媚，和自己相似的少女脸庞，眉间不免恍惚。
她十三岁的时候初次入宫见到裴青临的时候，当真是惊鸿一瞥，可以说他惊艳了整个年少时的岁月。
当初知道自己是太子妃候选人之一，她激动的辗转反侧，可惜后来变故陡生，她先是被充为官妓，后嫁去北蛮和亲，再见到他是，两人都是物是人非，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明媚的少女了。
真正让她难以释怀的是，她在北蛮反复做着同样的梦，梦境不断提示着她，她似乎在一本书里，而且还是书里的女主角，而裴青临，则是书里专跟主角作对的，权势滔天的反面角色。
不光如此，梦境里还告诉她，想要攀爬至巅峰，就得抓住这个让她惊艳了无数岁月的男人。
后来知道裴青临身边有了人，她心里不是不慌乱，但看见沈语迟这张和她相似的脸，她又生出了无限的幻想。
他...是因为自己远走北蛮，这才会选择这个和她年少时十分相似的沈语迟吗？

第115章
不得不说，那些梦境带给赵梵很多的暗示，她甚至觉着，即将要嫁给裴青临的，应该是自己才对，为什么被这个沈语迟抢去了原该属于自己的宿命？
赵梵恍惚中转过无数心思，沉默地望向插好玉钗的沈语迟。
沈语迟也没再看她，行完及笄礼之后，白氏还大摆了一场酒席，还特地请了戏班子和杂耍班子来，打算让她好好热闹一番。
沈语迟感激顾夫人解围，难免陪着她多喝了几杯，不想顾夫人却是海量，几杯下来，她脑袋都有些晕了，顾夫人还是言笑晏晏，握住她的手笑：“你们这些小姑娘，还是缺历练，以后多经几场酒席，多被人灌上几盏，酒量自然就历练上来了。”
沈语迟惊讶：“还有人敢灌您的酒？”
顾夫人笑着眨眨眼：“我家老顾又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官居高位，当初他外放的时候，不过从六品小官，上司同僚的夫人，哪个不需要我来应酬？”她拍了拍沈语迟的手：“好孩子，你是有福气的，嫁人以后好好过日子才好。”
沈语迟点了点头：“我会的。”她点了点头上玉簪，笑：“有您给我插钗，我要是能沾到您十之一二的福气，日子怎么可能过不好？”
顾夫人就喜欢她风趣爽利的性子，不禁一笑，跟她又碰了两盏，还叮嘱：“我托大说一句，你虽伶俐，到底才来京城，好些人都不一定认得全，以后若有什么不知道的，大可以来问问我。”她倒是没有因为沈语迟另嫁他人就记恨什么的，人家有选择的权利，再说自家儿子这般品貌，以后不愁没有好姻缘。
沈语迟连忙道谢，又陪她说了几句话，觉着头上有些晕乎，便走出去吹风醒醒酒。
她走到自家挖的池子边，正想扇扇风，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了她一声：“语迟丫头。”
沈语迟转过头，顾星帷不知何时站在池塘对面，两人隔着一池将开未开的睡莲遥遥相望。
顾星帷脸上泛着浅浅红晕，应当是刚才喝过酒，他静默了片刻：“还未恭贺你定亲之喜。”
沈语迟想了想：“没事，你送的礼金我收到了。”
顾星帷：“...”他叹了口气：“祝你和襄王...白头相携。”
沈语迟嗯了声，认真地道：“你也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人。”她对顾星帷从没有旁的心思，也是真心实意地想到他能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人。
顾星帷张了张嘴：“你觉着...我哪里不如他？”
这个问题的问的...感情的事儿哪里能拿来比较？“这本也没什么好比较的...”沈语迟想了想：“你非要理由的话...我喜欢他穿女装吧。”
顾星帷：“...”他欲言又止，最后一脸恍惚地转身离去了。
沈语迟按了按眉心，正要转身折返回去，忽然听见身后假山处传来一声轻笑：“没想到沈姑娘和顾小郎君的关系也这般好，难怪顾夫人愿意照拂你，沈姑娘刚来京城不久，就结交了好些人物，让我着实欣羡。”
沈语迟挑了挑眉：“表姨想多了，我们家和顾家是故交，顾夫人顾郎君难免多照料我些。”
赵梵唇边仍然带笑，眼底却一片冷意，她笑笑：“妹妹不日就要和王爷成亲，王爷镇日事务繁忙，对己身难免有所疏忽...哎，其实这话本不该我说，但我和王爷相交多年，我亦是操心王爷身体，王爷当年不慎留下过好些旧伤，以后老了难免受影响，妹妹若能把王爷服侍周全，将他的旧伤疗愈，我感激不尽。”
这话说的十分巧妙，裴青临身上的伤，她怎么会知道？难不成她见过裴青临脱衣服？而且沈语迟即将和裴青临成亲，夫妻间相互照料是本分，人家两口子的事儿，她感激个屁啊！
她说完之后，好整以暇地等着沈语迟回答。
沈语迟迷了：“公主和王爷相交多年？我没听王爷提过你啊。”
赵梵心头再挨一刀，她现在彻底知道沈语迟不是个好对付的，于是缓了缓气：“这我就不知为何了，妹妹不妨去问王爷。”她微微一笑：“我今日前来，还有件事想要请托妹妹。”
沈语迟道：“公主说。”
赵梵道：“以我的身份，也不便时常出门见人，还请妹妹代我向王爷道谢。”她说着，慢慢一福。
沈语迟疑惑：“公主要谢什么？这回带你回邺朝的，是太子不是王爷，你要谢也该谢太子才是。”
赵梵抿唇一笑：“我说的不是这个。”她捋了捋发丝，脸上仿佛有一层柔光：“当年我本是他未婚妻的候选人之一，后来邺朝动荡，我险些进入教坊为伎，多亏了王爷不远万里过来救下我，我当时不甘家族就此衰败，正巧今上药择人充为公主，去北蛮和亲，我便抓住这次机会，远去北蛮。”
也是因为裴青临千里迢迢来救她之事，才让她对裴青临的心思更多了一层把握。
“王爷救下我之后，我本是想留在他身边陪伴报效的，但因我不甘心自己永远是戴罪之身，最终还是去了北蛮，说来，到底是我有负于王爷。”她轻轻道：“幸好这些年，我也未曾和王爷断了联系。”
沈语迟皱了皱眉，赵梵这些话说有理也有理，说没理也没理，主观成分太大。
不过想到裴青临和赵梵这么早就认识，她心里就一阵不痛快。话说回来，如果说救人这事儿是江渥丹干的，沈语迟就不会觉着奇怪，但裴青临绝不是那样的良善性子...他当初为什么会救她呢？难道他当初对她真有意思？
沈语迟只好闷闷地宽慰自己，人吗，谁还不能有点过往了，她当初也看上过江渥丹来着。
赵梵悠悠望向她：“有没有人跟妹妹说过？你不光相貌和我相似，甚至性子也和我年少时相仿。”
她继续慢慢地道：“当初知道王爷选择了妹妹，我心下讶异...”她勾起一抹笑：“毕竟，当初王爷选择进入沈家，就是为了报沈贵妃戕害熹明皇后之仇。“
这就是赵梵的逻辑了，她和裴青临当初相识，裴青临又不顾危险救下过她，所以她十分笃定，裴青临对自己是有好感的。为甚他会选择一个自己有仇怨的沈家女，那是因为，这沈家女和自己相似，他这才会做此选择。甚至于，他娶沈家女，可能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或许是为了以后报复沈家？
赵梵前面说的话，沈语迟都没太放在心上，只有这最后一句她真正入了心。
虽然之前有过揣测，但...裴青临当初进入沈家，就是为了杀她全家？
沈语迟看向赵梵，为了避免被赵梵牵着鼻子走，她干脆跳开这些问题：“公主，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嘴巴有点漏风？”
赵梵：“...”
沈语迟又道：“你好不容易才脱了罪籍，成为宗室公主，特地来跟我说这些，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犯官之后，差点被充入教坊司为奴？还有，王爷和你有联络，以及王爷在北蛮的布置，这也是私底下的事儿，你就这么大喇喇地拿出来说...”
她诚恳地道：“公主，恕我直言，你这样有点没职业道德。”这人可以改名赵大嘴了，漏勺都没她这么能漏的。
赵梵脸色一变：“放肆！”
沈语迟笑了笑：“公主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去了。”
赵梵脸色微沉，看着她回了宴客的大厅。
沈语迟被赵梵烦的不轻，偏偏最近又见不到裴青临，而且小学课本都教过，坏人的话不能信，她自己烦了几天，干脆压下心里的心思，专心把准备起婚礼来。
有事可忙，她很快就把赵梵那些话压在心底，时光飞逝，没多久就到了大婚的吉日。
她天不亮就被薅起来梳洗打扮，先描绘了精致的正妆，唇上涂了朱丹，眼尾也点了撩人的红色，比平常的更多了端庄华美，很有几分亲王妃的派头了。
女官又给她戴上宫里赐下的凤冠，面帘是细密的赤金珠，将她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她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珠帘：“妆白画了，全给挡住了。”
女官知她性子活泼，闻言也笑着打趣：“怎会白画？晚上王爷挑起帘子，就能瞧见您的美貌了。”
沈语迟被服侍着换好衣裳，外面催市利钱的来了，女官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币抛洒出去，白氏过来送了一本据说洞房时要用的书，然后扶着沈语迟出去，和同样盛装而来的裴青临行却雁之礼。
沈语迟是个嘴巴闲不住的，听见外面人声鼎沸，吓了一跳，低声问道：“怎么这么多人？来了这么多宾客吗？”
白氏扶着她，送到裴青临右手边，同样轻声答道：“不光是宾客，襄王美貌，在民间也是人尽皆知，来的好些女子都是为了一睹王爷容貌的。”她顿了下，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宫里派出羽林军全程护卫，不会有人闹出事来的。”
沈语迟透过面帘，默默瞧了右边的裴青临一眼：“哎呦，倾城之貌，蓝颜祸水啊。”
裴青临面色不变，只唇瓣微动：“多谢王妃赞誉。”
沈语迟撑不住，自己先笑了。
两人手里各碰了一只大雁，在东南方位放飞出去，眼看着大雁高飞远去，裴青临这才回望了沈语迟一眼。
我竟会有这样的时候，一见到这个人，我的心里便生出无限欢喜。

第116章
沈语迟被沈南念背着坐上了鸾凤车，鸾凤车并不密封，四面挂了淡金色的纱帘，从纱帘外隐隐约约可以窥见轿中人的身姿。
道边站着的女娘纷纷提脚瞧了过来，模模糊糊能看见大婚的襄王妃是个长眉秀目，眉眼出挑的少女，这般眉目，和襄王倒也不算不般配了。
鸾凤车行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到了襄王府，沈语迟和他拜过天地祖宗，两人就被送入了洞房，裴青临取过一旁放置的金勾子，慢慢勾起沈语迟眼前的流苏，等看清她眉眼时，他唇角不觉弯了弯。
两人接过礼官递来的金杯，裴青临主动伸臂，两人臂弯勾在一处，眸光交织地喝下了一沾酒。
喝完之后，礼官又请两人把金杯抛到床下，这个习俗女官叮嘱过，沈语迟将酒盏口朝下扔进了床底，裴青临那个确实口朝上的，此乃大吉之兆，有阴阳和谐之意。
行完礼，沈语迟就被独个留在了洞房里，裴青临出去待客，周媪带着小丫鬟在洞房里摆了一桌席面，冲沈语迟笑：“王妃定是一天都没吃饭了吧？快来用些吃食。”
她不说还好，一说沈语迟肚子里就开始咕噜乱叫，又犹豫：“洞房里吃席不大合适吧？”
周媪笑：“您放心，是王爷吩咐的，他让您攒些力气。”
攒力气什么的...沈语迟默默低头扒了一筷子米饭。
待她吃的差不多，周媪又服侍她卸妆洁面，换了身轻便衣服，沈语迟还想着要不要提早补一觉，这时候帘子突然被掀开了，裴青临撩起帘子，唇畔含笑地走了进来。
他今儿穿了一身大红喜服，三尺青丝用金冠束起，显然是着意装扮过，顾盼生辉，流转多情。一般男子总是撑不起这样艳丽的颜色，他却穿出一种与往日迥异的妖冶来。
沈语迟难免多瞧了几眼，眼睛都看直了。
裴青临一进来，屋里服侍的下人便主动退了出去，他伸手勾起沈语迟的下巴：“王妃，早些安置了吧。”
沈语迟上辈子小黄蚊看过不老少，所以一直对洞房的事儿表现的很平静，直到现在事到临头，她才有些紧张起来，结巴道：“这，这么早。”
裴青临笑着斜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呢？”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锦带上的金钩，衣裳便敞开了来：“我是说先沐浴更衣，王妃这般性急？”
沈语迟方才已经沐浴过来，头发半干，寝衣微微敞着，锁骨上还沾了几滴滚圆的水珠，随着她身子一动，那些水珠便慢慢地沿着肌肤滚向深处。
他瞧她这幅鲜嫩可口娇艳欲滴的样子，喉咙不觉滚了滚，心尖滚烫，迅猛地涌上邪念。
想现在就把她压在榻上，弄的她哀声不绝，神魂颠倒。
他深吸了口气，瞧她水艳艳的大眼里似乎有些慌乱，他强压住心里野兽一般的念头，不自在地轻咳了声，抬步去了浴房。
裴青临作为一个事精，每回洗澡最快也得半个时辰，这回洗澡大概是他人生最迅速的一回，不到一颗就出来了，在选择寝衣的时候，他纠结了片刻，想到她方才惊艳的眼神，便取出平时不怎么穿的丹红大袖中衣，也不擦干身子，湿哒哒地直接穿上了中衣，犹豫了下，洒了点宫里秘传的，据说能吸引女子的麝香，擦着半干的长发走了出去。
沈语迟又给这骚气的颜色震了一下，尤其是裴青临身上还沾了水，轻薄的中衣全贴在他修长挺拔的身体上，身上的肌肉清晰可见，再往下...也能瞧出隐约的轮廓，他衣襟还敞开着，露出好看的锁骨和紧实的胸膛，这么半遮半掩的，反而更引得人垂涎。
他唇角挑了下，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在她身边，心里头恨不得把她一把吞入腹中了，神色却还如常，悠悠笑道：“王妃这么盯着我瞧干什么？”
沈语迟馋他的腹肌，也就不那么紧张了：“咱们...早些睡？”
她边说边伸出一根食指，想要戳一戳他的腹肌。裴青临睨她一眼，故作贞.洁地推开她的手：“我可还是清白身子，第一次圆房，难免有些慌张，王妃急着碰我干什么？晚些再说也不迟。”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他越是不让碰，沈语迟越是不依不饶地要伸贼爪子：“摸一下吗，又不是要把你怎么地，咱俩都扯了证的合法夫妻，我摸一下怎么了？”
反正...最后沈语迟觉察到自己上当的时候，裴青临已经扯下了拔步床上的玉钩，把她压在榻上，急切地亲吻着她翕动的唇瓣。身上的衣裳发出几声悲鸣，很快就寿终正寝，她本来想说些什么的，结果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刻来临的时候，她也顾不上什么腹肌不腹肌了，疼的哭天抹泪，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就不该为色所迷，现在可好，她被撞的花枝乱颤，嘴里咿咿呀呀，连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来了。
第一次结束的出乎意料的迅速，裴青临才堪堪尝到甜美腻人的滋味，没到一盏茶的功夫，美妙的感觉就戛然而止。
裴青临：“...”他有些懊恼地蹙起眉。
沈语迟跟被驴蹄踩过似的，累瘫在被窝里，见他还搂着自己，不由躲了躲他的手，有气无力地道：“你，你撒手，我要睡了。”
裴青临先撤下元帕，用锦匣封装好，他凑近了些，柔声哄她：“好好睡，我不闹你了。”
沈语迟也没力气回话，哼哼了两声就合上眼。
当她半夜被他从被窝里第二回 抱出来的时候，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两人断断续续折腾到天快亮，沈语迟就没空闲睡一个囫囵觉，早上一缕阳光落在她眼皮子的时候，她才腾的睁开眼，垂死病中惊坐起：“不好，早上要进宫拜见长辈奉上针线盆馈的！你怎么也不叫我呢？”
“我故意没唤你的，好好歇歇吧。”裴青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父皇已传下话来，允你我晚些进宫。”
沈语迟看了眼爬上三竿的日头，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腰酸背痛地爬起来：“现在动身，中午也差不多进宫了。”
裴青临勾住她的腰，含笑问她：“可还能走得了路？”
沈语迟没搭理他，扬声唤人送衣裳进来。
他见她执意要先进宫，只得叹了声：“我是看你那儿有些红肿...罢了，回来再给你上药吧。”
沈语迟气死：“你，你闭嘴！”
他轻轻一握她的手腕，笑的眉眼飞扬起来，声音柔缓地哄她：“好了吗，恼什么。”
......
裴青临名义上的父亲还是隋帝，夫妻俩先拜过隋帝和熹明皇后的牌位，这才去拜见当今帝后。
也不知怎么的，皇上和皇后竟然没在一处，沈语迟本以为能同时拜见公婆，这下还得一个一个拜见。
她奉上针线盆馈之后，景仁帝颜色倒还和悦，叮嘱了几句开枝散叶，多子多福之类的话，便道：“王妃先去拜见皇后吧，朕有话要单独跟襄王嘱咐几句。”
沈语迟应了，裴青临冲她一笑：“拜见完皇后，记着去卫淑妃住的落琼殿，我带你拜见卫淑妃。”
她听裴青临提起过卫淑妃，她当年是熹明皇后身边的女官，也算是他半个长辈了，她点了点头，小声道：“记着把我给淑妃娘娘卖的点心拿上。”
卫淑妃喜欢吃京里飘香坊的点心，她方才特地绕了个圈子去买的。
裴青临含笑应了，一直目送她消失在视野里，景仁帝给两人麻了个够呛。
沈语迟由内侍引着去了吴皇后住的朝晖殿，她和吴家的关系可不怎么样，原来也没见过吴皇后，心里头难免有些紧张。
很快，吴皇后就用行动告诉她，她的紧张是对的。
吴皇后眉目和吴太子妃肖似，想来年轻时也是个标致的美人，她一身皇后常服，腰板挺直，从头到脚都是端正的皇后范儿。
她见沈语迟给她行礼，神色有些冷漠，也不让沈语迟起身，就这么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啜着。
晾了沈语迟约半盏茶的功夫，这朝晖殿里可不止吴皇后一个人，几位公主和宗室的女性长辈都在殿内，吴皇后这般明着刁难沈语迟，不免让众人面面相觑。
有位二十岁上下，容长脸蛋，相貌清秀的公主，柔声劝道：“知道母后瞧见襄王妃心喜，您呐，也别光顾打量王妃，得给王妃看个座啊。”
她又转向沈语迟，笑着转圜：“我原还想着，三皇兄那样的美貌，得找个什么样的王妃才堪配。今日见了王妃，果然和三皇兄是一双璧人，让人好生欣羡。”
这位公主大概在吴皇后面前还算得脸，皇后给她几分面子，命内侍抬了座椅上来，又取来沈语迟奉上的针线，用挑剔的眼神打量了一遍，问道：“这是襄王妃亲自绣的？”
就算不提沈家和吴家的纠葛，单凭她嫁给了裴青临这点，吴皇后就不可能给她什么好脸色。老公大张旗鼓地怀念熹明皇后，又对那女人的儿子这般厚恩，她看裴青临能顺眼才怪了！所以憎屋及乌，连带着沈语迟，她也是嫌恶到极点了。
沈语迟被问的愣了下，因为...这针线还真不是她绣的。
裴青临知道她针线上欠能耐，但是按照婚俗，新妇要给家中长辈奉上针线，他十分贤惠地自己绣了不少绣件，命人送来给沈语迟，充当她绣的。
她按照女官的教导，谨慎答道：“妾不擅女红，针线鄙陋，还望皇后见谅。”
吴皇后嗤一声：“确实鄙陋。”
沈语迟：“...”靠好气，她家先生的绣活居然被这婆娘嫌弃了！
吴皇后见她不言语，脸色不免沉了沉，用手里的茶盖拨弄着茶碗，淡淡问：“本来在辰时末襄王妃就该进宫拜见长辈的，何以拖到午时？倒是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巴巴儿等你这般久。”
皇上都发话让沈语迟午时进宫了，难道吴皇后会不知道？
她硬是忍住了怼回去的冲动，清了清嗓子：“妾昨日初入王府，有些事务还没理清，早上便起来打点了一下，一时忘了时辰，让诸位长辈空等这么久，都是我的不是。”
吴皇后冷哼了声：“既然王妃事情这般繁杂，我这里刚好有两个女官还算得用，不如你把她们领回去，也好帮你打点一下王府事宜，不然总耽误时辰可怎么是好？”
她说完一抬手，侍女就领着两个绝色美人进来。
殿内的王妃公主们一片哗然，吴皇后这般意思十分明显了，人家新婚不到一日，吴皇后一个做皇婶的，就急着给小两口屋里塞妾，未免也太不讲究了些。
不过大家议论归议论，脸上却没有露出惊讶神色，可见吴皇后做蠢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进来的两女一个丰腴一个纤弱，都是千娇百媚，恰似幽兰芍药，美的各有风情。
沈语迟不由收回方才对吴皇后跌到谷底的评价，对她的印象也稍有改观，哎呦，太客气啦，怎么刚一见面就送她俩大美人啊！
她眼馋地瞄了瞄二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第117章
吴皇后没想到沈语迟是这般反应，不由怔了下，只当她是出言推托，她一扶鬓边凤钗，冷冷道：“既然是给你的，有什么不好意思？领回去便是。”
沈语迟面露犹豫。
虽然这俩人都挺美，但她心里盘算了一下，美人更需要精心护养，每季衣裳首饰都得添不老少，她陪嫁拢共就两万多银子，养俩人有点吃力...
吴皇后见她垂眸不语，眼里透出几分轻鄙，神态宛如逗猫之鼠：“襄王妃还犹豫什么？莫非是嫌我这儿的人才貌鄙陋？”
吴皇后这般做派，殿内人都觉着实在太过，偏偏她是皇后，说出的话就是懿旨，襄王妃若是不把两美领回去，那就是抗旨不遵。这人她领也得领，不领也得领，新婚燕尔夫君就多了俩妾侍，这可真够膈应的，众人心念一转，都向沈语迟献上同情的目光。
方才帮沈语迟说话的公主也觉着不像样，笑劝道：“母后，襄王妃不过是新婚，对王府事宜不大熟悉罢了，知道您体恤襄王妃劳碌，但是您这般特特送人过去，倒显得襄王府没人似的。”
吴皇后冷哼一声：“就是因为襄王妃不熟悉，本宫才特地送人让她尽早熟悉。”
公主有些尴尬，犹豫着要不要再劝，沈语迟挣扎了片刻，她自己是平胸，家里的茶妃也是白板身材，她左右看了几眼，把目光定在丰腴的那个上：“怎会？皇后这儿的都是一等一的灵秀人物，只是一次给出两个，就怕您这里短了人手，不如先赠我一个吧。”
她指了指那个丰腴美人：“这位姑娘肤如凝脂，又有闭月羞花之貌，您不如把她予我。”
吴皇后：“...”这话好像哪里怪怪的。
好在吴皇后对数量没什么要求，闻言嗯了声：“既然王妃喜欢，你便把猗兰带回去服侍吧。”
沈语迟小算盘打的噼啪响：“既然她是从您这儿出来的，总不好让她光着身子到王府上。”她讨价还价：“您是宽宏人，既送了人，再搭送几件衣服首饰呗？”
这样下来，美人是用来服侍她的，养美人的钱却是吴皇后出的，美滋滋美滋滋。
吴皇后被她菜市场买菜的口吻震惊了：“...”
但人既然送出去了，吴皇后也不小气，随手指了不少首饰衣料让猗兰带走，还额外给了她五百两现银。
沈语迟喜气盈盈：“多谢皇后。”
众人看向沈语迟的目光由同情转为了钦佩，果然站在不同角度看问题，世界也会不同。别人看来襄王妃是被塞了个妾，但仔细想想，襄王睡不睡这个妾还是另说，襄王妃白得一大美人和两千多的财物——人才啊！
吴皇后虽然成功塞了妾出去，但心里莫名窝火，偏偏憋气还发散不出...她冷着脸给沈语迟介绍了殿内的宗亲女眷，然后便假称头疼，撵了众人出去。
看来这位吴皇后的人缘也不怎么样，好些宗亲女眷都面露不满，沉着脸出了朝晖殿。
沈语迟提着裙摆走出去，身后传来一声轻唤：“襄王妃。”
她转过头，见是方才帮她说话的嘉月公主，她行了个平礼：“公主。”
这位公主生母身份低微，自幼养在吴皇后膝下，天长日久的，吴皇后对她也有些情分，她虽不甚貌美，性子却温柔圆融，也最得景仁帝疼爱，在帝后跟前都说得上话，朝中内外对这位公主的评价都挺好，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十分通情达理的女子。
嘉月还以一礼，想到嫡母方才那般不体面的行事，心下不由一叹，却还不得不帮着嫡母说和，温言道：“母后对咱们这些晚辈都十分看顾，她送的这位猗兰姑娘，也是极妥帖周全的人，王妃不必多心，该给她派什么差事便派什么差事便可。”言下之意是，皇后虽给了人，但怎么处置都是沈语迟说了算，她大可高枕无忧。
沈语迟就只跟那个和柔公主打过交道，今儿一见嘉月公主，才知道什么叫天家风范，话说的这叫一个有水平。
她笑的见牙不见眼：“我挺喜欢猗兰的。”
嘉月还想劝她几句，见她这般说，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沈语迟见嘉月下台阶的时候都要人搀扶，走路的时候一手也习惯性护于小腹前，不由问道：“公主可是有孕在身？”
这事儿宗室大都知晓，嘉月笑笑：“如今才两个月，太医叮嘱我小心着些。”
两人聊得投机，难免多谈了几句，沈语迟询问过后才知道，嘉月的驸马是吴家三郎，对没错，就是那个承恩公吴家，皇后的娘家，嘉月和吴三的婚事还是当初吴皇后和太子一力订下的。
她听到吴家的名头就格外嫌弃，深觉着嘉月这样的好姑娘被糟蹋了。不过据说这位吴三却是吴家的异类，他天资聪颖，琴棋书画经史子集无一不精，年及弱冠的时候就中了榜眼，兼之外貌俊秀，是京中有名的玉树郎君，也堪配为驸马了。
据说当初景仁帝本是不大乐意这门亲事，吴皇后和太子一力要求，吴三郎又着实出众，嘉月也是愿意的，景仁帝这才勉强答允。
沈语迟看到她提起丈夫透出的温柔幸福，默默地把腹诽收回肚子。
沈语迟要去卫淑妃那里，嘉月公主要出宫回公主府，两人半道上就分别了。
嘉月在宫外等了会儿，不见约好的丈夫来接自己：“驸马呢？”
吴家护卫答道：“回公主的话，驸马手头有些差事还没处置好，今儿怕是不能来接您了。”
嘉月也没多想，被女官搀着上了马车。
......
沈语迟在卫淑妃的落琼殿门口徘徊了会儿，又理了理衣裳妆发，这才走进去。
她心里的紧张比方才见吴皇后时要大得多，吴皇后就是个无干的闲人，卫淑妃却是裴青临看重的长辈，她还是挺希望在她面前留个好印象的。
但卫淑妃是熹明皇后身边的旧人，熹明皇后和沈贵妃之间的龃龉她作为贴身宫人必然是知晓的，她完全没把握这位娘娘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沈语迟进去之后，按照女官的教导行了个礼：“淑妃娘娘万福。”
卫淑妃早就在殿里等着了，见沈语迟进来，神色似有些局促，她含笑招手：“好孩子，不用多礼，走近些让我瞧瞧。”
沈语迟便靠近了她，卫淑妃细细端详了一番，见她举止有度，尤其是眸光坦然清澈，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她笑：“前庭饱满，面相开阔，耳珠丰厚，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
卫淑妃眉目细长，唇色淡淡，面颊轮廓柔和，眼角已堆起细细的纹路，并不算貌美，却自有股平和恬淡的优雅气度。
沈语迟没想到她居然不讨厌自己，不由有些愕然：“多谢娘娘夸赞。”她见到卫淑妃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您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样。”
卫淑妃了悟：“你不必多虑，你和沈贵妃不过堂亲，上辈人的事儿，本就牵扯不到你身上。”
沈语迟对卫淑妃的话有些疑惑，不解地眨了眨眼。
卫淑妃为了平复她的不安，命宫人取出一只锦匣，锦缎上承托着一把紫檀木梳子，梳子通体呈美人反弹琵琶的样式，美人发髻上的花钿钗环皆由上等珠玉镶嵌，梳子柄上被摩挲的光润柔亮，显然上了年头的贵重物，且常被主人摩挲把玩的。
她让人递给沈语迟，笑：“这是三郎母后当年最爱的一柄梳子，我把它交由你，希望你能好生保管。”
熹明皇后旧物？沈语迟忙双手接了，卫淑妃又叮嘱了几句开枝散叶，主持中馈之类的话，还问了沈语迟爱吃的菜，特意命人留饭。
吃饭的时候两人话就多了，卫淑妃往外瞧了眼：“怎么光你一个来了？三郎也没陪着你。”
沈语迟道：“王爷本来说要和我一道过来的，可能路上有什么事绊住了脚吧。”
卫淑妃叹：“三郎自打回了京，就没闲下来过。回头我见着了可得说说他，让他好好陪陪你。”
沈语迟还觉着裴青临太腻歪了，忙道：“公事要紧，我也不必王爷总陪着。”
卫淑妃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直到用完了饭，裴青临还是没出现，沈语迟又陪着卫淑妃闲话了几句，这才告辞。
沈语迟出了落琼殿，也终于想起自己现在有老公这回事儿了，抓来裴青临身边的内侍问道：“王爷呢？”
内侍笑道：“王爷好像有些急事，和皇上说完话就出了宫，听说好像去了白鹤观。”
沈语迟愣：“哪儿？”
内侍口齿清晰地道：“白鹤观。”
沈语迟脸一黑，和柔公主进京之后说是要寻一处道观清修，景仁帝就把她的公主府建在了白鹤观旁边，裴青临跑白鹤观去干什么？
她皱着眉回了王府，鼓着脸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瞄到旁边有些局促不安的猗兰。
见着美人，她心里头松快不少，笑眯眯地问：“猗兰姑娘，可有什么擅长的啊？”
......
吴皇后等沈语迟走后才回过味来，气的脑仁突突直跳，直到太子赶来，她脸色方才好些，又嗔道：“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太子笑：“中午王妃和皇妹们都在，儿臣过来未免不便宜，所以错开这个时间来了。”
吴皇后忙命人摆饭，絮絮叨叨地跟儿子道：“你是不知道，今儿襄王妃来迟了足两个时辰，当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跟她夫君一样，架子拿的倒足，都是讨人嫌的货色！”
太子这才想起来，裴青临娶得是沈语迟，他当初因为沈语迟和和柔性格相貌相似，还对她动过念头，如今和柔归来，他自然无须这些代替品。只是他最近被皇上看管的甚严，压根没机会见白月光的面。
他闻言笑笑：“母后不必理会，若她真敢冒犯母后，父皇也不会轻饶她的。”
吴皇后拨弄了一下鬓边珠花：“她倒是没那个冒犯我的胆子，我从乐坊里挑了两个模样出挑的女子赏给她，让她帮襄王收入房中。”
太子哪怕自己不是个脑子聪明的，闻言颇是无语：“区区女子，襄王那里会中美人计？更何况还是母后送去的，他自然更加提防。”
她冷声道：“我就是看襄王不顺眼，哪怕无用，给他们夫妻俩添堵我也愿意。”
太子知道母亲这个脾气，也不好再劝。倒是吴皇后亲手给他布了筷子菜，叹：“你别嫌我多话，自打从山东回来，现在朝中上下都赞他襄王临危受命前去北蛮，乃是大义大勇，且他才智卓绝，不光救回了你，还摆平了山东战事，就连你父皇也对他恩宠有加，你这个做太子的，声望反是落在他后面了，为娘心焦啊。”
吴皇后实在神逻辑，裴青临救了她的死鬼儿子，她不但不感激，反倒嫉恨起人家来了，这不奇葩吗！
她面露厌恶：“打从第一眼见他，我就觉得他那双眼睛生的极不安分，你可要小心提防他才是。”
这句其实是托词，她真正看裴青临不顺眼的原因，实在是因为他太像熹明皇后了。
当年熹明皇后嫁人，景仁帝心灰意冷地待在蜀中当王爷，正巧这时候，吴皇后的父亲救下了景仁帝的母妃，吴皇后为了当上王妃，又买通了术士，说自己的八字和景仁帝极是匹配，是大兴之兆。太妃听后便有意将吴皇后许给景仁帝，景仁帝自是不愿，太妃却急着抱孙子，便趁着他有一回外出打仗，擅自帮他订下了婚事。
婚后景仁帝也没碰她，吴皇后趁他有一回酩酊大醉，和他成了好事，没多久之后又怀上了孩子，景仁帝就是想法做也不能，夫妻俩便相敬如宾过着日子。直到后来他进入京城，吴皇后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他对熹明皇后的心思，心里妒火大炽，便放出流言要坏熹明皇后的身后名声。景仁帝勃然大怒，又不好明着罚她，一怒之下也是昏了头脑，便搞出让文武百官祭奠赞颂熹明皇后的事儿，本来他是无意选秀的，自吴皇后作妖之后，景仁帝便光选后宫，每月除了初一十五，绝不在皇后宫里多待。
吴皇后想着熹明皇后到底死了，她也不敢再生事儿，可是那里想到，那女人的儿子又回来了，还狠狠地扎了她的眼！
太子这人是有些妈宝属性的，更何况他本就瞧裴青临不大顺眼，闻言道：“母后放心，儿子会小心的。”他顿了下，颇为自负地道：“您也不必太过挂心，毕竟儿子才是父皇的嫡子，难道父皇还会偏心隋帝之子不成？
吴皇后一笑，太子沉吟片刻，又一笑：“母后说到襄王夫妇，儿子这里倒有件有意思的事儿，襄王妃娘家有个极亲近的族兄，名唤沈南风的，他前些日子来投效儿子，这倒是一张好牌。轻则离间襄王夫妇，重则能利用他探听到襄王的不少秘密。”
吴皇后这才放心：“你心里有数就好。”她又规劝：“这些事先不说了，你父皇虽然在襄王上的事糊涂，但他有些话说的也有道理，那和柔一个寡妇，如今跟你又是名义上的兄妹，你可万不能再惦记她了。趁早和阿珍生下嫡子才是正经。”
这里的阿珍说的是吴太子妃，吴皇后的侄女，太子虽不喜欢嫡妻，但母亲既然叮嘱，他自然而然地应下：“是。”
吴皇后又絮絮叮嘱：“还有你舅父和三郎，你也尽快为他们谋个高官，三郎虽娶了嘉月，可嘉月到底是公主，朝堂上说不上话，唯有你能帮他们谋官了，他们得了势，对你这个太子也是极大的助力。”
景仁帝常年在外征战，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家，所以太子幼年时是被母亲教养着长大的，跟外家也异常亲近。等景仁帝发现时，太子已长成个妈宝，怎么都板不回来。
要是吴家出息，太子和外家亲近景仁帝也只有高兴的，偏偏吴家那般德行，景仁帝如何能乐？太子则完全不理解他爹的苦心，只听他娘这么说，就觉着有理，颔首：“母后说的是，儿子明白。”
......
沈语迟发现了新大陆，一脸惊喜地问新来的美人：“你会唱小曲儿？”
猗兰十分乖觉，一来到襄王府就把吴皇后给的财物奉上，沈语迟没收衣服首饰，只拿了那注现银，打算以后当成月银慢慢发给她。
猗兰觉出这位王妃不大好惹，越发恭谨：“回王妃的话，奴老家在江南，会唱一些小调，也会弹琵琶和跳几段南方的舞蹈。”
沈语迟饶有兴致：“别的呢？”
猗兰谨慎道：“奴还会做些甜点小菜，女红也略通一些...”
沈语迟心情极好，觉着自己挖掘了个多面人才：“先唱一段让我听听。”
猗兰张口用吴侬软语唱了一段情意绵绵的小曲，把沈语迟哄的乐个不停。
于是裴青临回家就看到这么一幅奇景，自己的小妻子脑袋枕在一个身形丰腴的陌生女人腿上，那女人纤纤手指剥了一颗葡萄喂到沈语迟嘴里，等沈语迟吃完，她又细细地给她揩净嘴角。
陌生女人柔声问：“王爷至今未归，您不派人去问问？”
“没事他认路，自己能找回来。”沈语迟舒服地叹了口气，满足地眯起眼：“我有点腰疼，等会你给我按两下。”
裴青临：“？”

第118章
裴青临忙完了宫里宫外的一摊事，急忙赶回家，就见到这么一幅景致，瞬间觉着自己头发丝都冒着绿光。
他差点给气笑，撩起帘子走进去，蹙眉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猗兰一震，抬眼正对上裴青临的视线，身上霎时如坠冰窟。她明明也没做什么，偏偏跟被人抓奸似的，慌的僵在原地。
襄王艳名远播，她在宫里也是偷偷倾慕过的，如今见着真人，虽觉着襄王比传说中还俊美，但眼神着实吓人...这么看来，还是王妃好些。
虽然吴皇后有意送她来勾引襄王，但猗兰却是个没什么大出息的，暗暗发誓要把王妃勾搭上，伺候好，离王爷要多远有多远。
裴青临不知道，自己无意间一个眼神让猗兰打定主意抱紧王妃的大腿了。
他轻轻松松把沈语迟从美人的大腿上拎起来，柔声问：“不打算解释解释？”
沈语迟很不知死活地招呼：“哎呦，你回来啦！”
裴青临瞥了瑟瑟发抖的猗兰一眼：“她是谁？”
沈语迟道：“皇后送给我的美人，我本来觉着皇后不大和气，没想到她出手倒挺大方的。”
裴青临扬起眉毛，一字一字重复：“给，你，的？”
沈语迟点了点头：“对啊，皇后说送来伺候我，让我享福的。”她兴冲冲地道：“猗兰不光会唱歌跳舞这些，她做的饭也可好吃了，方才她下厨炖了一道桂花甜藕，味道特别好，我想着你可能爱吃，特地让人给你留了一盘。”
裴青临怎么听都觉着‘伺候’俩字十分耐人寻味。
他冷冷扫了猗兰一眼，猗兰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他直接把自寻死路地鱼翅帝拖进了里屋，双臂以展就抛在了榻上。
沈语迟一头跌进被窝里，疼倒是不疼，挣扎了几下抬起脑袋，郁闷道：“你又怎么了？”
裴青临轻松弹压住她的反抗，一手探了下去，拽住她亵裤边缘。他一挑眉：“给你上药啊。”
沈语迟很快反应过来，拼命扯着裤子：“不用了，我，我不疼了！”除了不慎碰到的时候有些胀痛，其他时候已经不像早上那般难受了。
裴青临被这小混蛋气的够呛，更有意折腾她：“那可不行。”他手下一个用力，裤子就从中裂开，成了小孩穿的开裆裤的样式。
沈语迟面皮再厚也受不得这个，恨不得一头撞死。
裴青临知道她昨夜累的狠了，他今儿没打算再要她，光用纤长手指沾了药膏，就把她折腾的泪水涟涟了。
他给她上好药，转身吩咐外面备水，一边用干净巾子擦着手，一边慢条斯理地笑：“舒服么？小乖？”
沈语迟脸埋在枕头里，装死。
裴青临哼了声，把她从锦被堆儿里挖出来，捏住她的下巴：“你出息了，我深夜未归，你问也不问一句‘我去哪了’，直接跑到别人怀里快活？嗯？”
沈语迟想到他扔下自己跑到白鹤观的事儿就有些来火，闻言哼了声：“我才不问呢，你又不是不认路，难道你自己回不来？”
裴青临眯起眼：“你问不问？”
沈语迟没胆子说不问，也不想认怂，眼瞧着热水抬进来了，她直接跳进浴桶里：“我要洗漱睡下了。”
裴青临给她气笑，也没再追究这事，放着另一只浴桶不用，长腿一跨，就迈进沈语迟坐的浴桶里，里面的温水哗啦啦溢了出来。
沈语迟的浴桶要小一号，拢共就这么大，进来两个人就得紧紧挨着，她十分别扭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背臀又碰到一个无法细说的东西，她吓得不敢动了。
裴青临心尖便如被热炭滚过一般，下似反应更烈。他叹了口气，屈指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又来招我。”他握住她的腰，让她不能乱动：“别乱动了。”
沈语迟转过头，无意间又瞄见他肩背上的凶兽伤痕，她不知怎么的，又想起赵梵当时跟她说的话了。
裴青临身上的伤，赵梵也是知道的。
沈语迟不由皱了皱眉，又想到裴青临救下赵梵那事儿，他为什么要救赵梵？据赵梵所说，沈语迟的性子和她年少的时候很像，这话掺了水分，但是裴青临既然能喜欢上自己，说明他对自己这种类型是有好感的，起码不讨厌。
所以他会不会对年少时和自己相貌性格皆肖似的赵梵也有过一丝心动？
沈语迟天生不适合想这些事儿，想的脑袋快打结了，干脆抬起头问他：“先生，你今儿去哪了？”
裴青临平息了一下心中翻滚的欲念，闻言一笑：“想知道了？”
沈语迟用力点点头。
裴青临点了点她的眉心，戏谑：“不告诉你。”
沈语迟：“...你要被打入冷宫了。”
裴青临失笑。
......
第二日沈语迟还有事，她今儿实在是乏累了，见从裴青临嘴里撬不出来，擦干净身子就滚进了被窝。
她特地吩咐了周媪叫自己早起，没想到裴青临起的比自己还早，他穿了身轻便的斜襟宅袖银灰色长袍，手里拎着一把秋水长剑，额间带了细密的薄汗，人却更如苍松雪树一般挺拔从容。
这是两人头一回正式生活，沈语迟这才意识到他有晨练的习惯：“你什么时候开始晨练的？”
裴青临乜了她一眼：“我几乎每日卯时都会练剑，也只有你这懒鬼不知罢了。”
卯时？那不是早上五六点？沈语迟汗颜，她那时候还好梦正酣呢。
不过没有人不会喜欢自律的人，沈语迟觉着自己更喜欢先生一点了。
她下床伸展了一下身体：“永宁前些日子回了京城，她下帖子请我去郡王府做客，你要不要一道去？”民间一般是三朝回门，不过宗室事务繁多，便把三朝改为第五日回娘家。”
裴青临颔首：“自然，郡王也给我下了帖子。“
两人洗漱好，便坐上马车去了郡王府。
沈语迟一见永宁，气的先捏她脸：“我还以为你一直没回来呢，你都回京城了，也不说来喝我的喜酒，以后你别找我玩了！”
永宁自知理亏，被她捏了个痛快，这才苦着脸道：“你当我愿意在家闷着？我都闷了小半个月了，还不是父王逼的。”
沈语迟奇道：“长义郡王是有功之臣，又一向得圣上疼爱，这般低调有些过头了吧？”
永宁摆摆手：“不是因为这个，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啊。”她压低声音道：“我父王和母后回来不过两日，吴皇后趁着宫宴向父王母后提亲，说要想把我许给吴家二房的七郎君。”
永宁一脸厌恶：“父王不愿意跟后族有太多牵扯，更何况那吴七郎今年快十九了，身上功名也没有一个，靠着祖宗荫庇混日子罢了，父王母后哪里肯应下？偏偏吴皇后缠扯得紧，父王看在太子的面儿上，不愿得罪她，所以没去向皇伯告状，这些日子又称病躲在家里，吴家还舔着脸请了媒人上门，父王一概不见罢了。”
沈语迟目瞪口呆：“吴皇后怎么想的？一个嘉月公主嫁进吴家还不够，她是打算把宗室所有公主郡主一股脑全说给吴家？”这不是脑子有病吗？吴皇后这般明目张胆地给吴家捞好处，就不怕景仁帝猜忌震怒？而且除了吴三郎那个另类之外，吴家男子哪点能配得上宗室女？
永宁冷笑：“可不是白日发梦。”
沈语迟宽慰她：“你也别担心，这事儿得圣上做主，圣上一向器重郡王，必不会坐视你嫁入吴家的。”
永宁摆了摆手：“我也就是跟你闲话几句，我才不担心呢，那吴七郎敢上门，看我不一巴掌抽死他！”
永宁又问她成婚后感觉如何，两人叽叽咕咕说了一个多时辰，永宁给她装了一车水产和腌货让她带回去慢慢吃。
沈语迟最近正在琢磨裴青临的饮食习惯，原来两人一道用饭，他也没表露出特别的喜恶，搞得想研究他喜好的沈语迟还怪沮丧的，后来一道吃饭的次数多了，她渐渐观察出来一些门道，裴青临吃东西并不繁冗，好像有些偏好新鲜的东西。
平时两人一道用饭，裴青临总是命厨下做她喜欢吃的菜，今儿她为了做实验，命人把永宁送来的活鱼活虾杀了，又把酱肉酱肘子之类的蒸好端上桌，做了八碟子菜当今天的午饭。
她仔细观察，裴青临每样是轮着用的，但明显对着才宰杀好的鱼虾会多动两三筷子，对酱肉酱菜之类的，略尝一尝就不再碰了，但即便是偏好，他也下意识地克制着，绝不会贪多，仿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谨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喜恶。
想明白这点，她又无端有些心疼他。沈语迟等他吃完了才问道：“今儿的菜怎么样？”
裴青临优雅地漱口，颔首：“尚可。”他认真想了下：“那道白灼虾不错，下回蘸料里少放些秋油，多撇一撮细糖提鲜，味道应该更好。”
沈语迟终于找到一道他喜欢吃的菜，顿时眉开眼笑。
她兴冲冲地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等你过生日，我要做一桌你爱吃的菜。”
裴青临正在用栀子花水盥手，闻言动作慢了下来，神色有些说不出的寂寥，不过很快被他掩了过去。
他笑了下：“我没有生日。”他见沈语迟蹙眉，悠然道：“若你非要给我过，就按照三月十四这日给我过吧。”
沈语迟：“还能这么算的？”她疑惑：“而且为什么是三月十四。”
裴青临唇角含笑：“因为这天，某个傻子大晚上跑来敲我的门，非要让我嫁给她。”
他眉眼难得蕴了一段温柔：“这便是我的新生之日。”

第119章
沈语迟眨了眨眼，一时对他充满了爱惜之情。她伸手牢牢勾住他的肩，难得温柔道：“我知道的。”她想了想，终于说出一句自以为很动人的话：“你难受的话，要不要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裴青临：“...”
他没好气地斜她一眼：“不必了。”
沈语迟忙道：“那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裴青临捏了捏眉心，无奈一笑：“我才用过晚膳。”
沈语迟见他有些忧郁的样子，她犹豫了下，伸手环住他的腰，小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她咕哝了声：“来到这个世界，最幸运的事儿，就是第一眼见到了你。”
裴青临自然不知道她后半句的意味，失笑：“这是你书里的话？”
沈语迟忙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脸认真地道：“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裴青临手上按了两下，似笑非笑：“我摸到你的肺腑之言了。”他唔了声：“我以为你这般年纪，早就不会再长了，好像婚后这两天，又比原来大了些，不再似男人似的了。”
沈语迟没留神被他占了个便宜，愤怒地推开他的手，挺了挺胸：“胡说，我这叫正常大小，你再说我小我可就真火了啊！！”烦死啦。
裴青临戏谑：“看来我给你新缝的两只兜衣你是穿不上了，等过些日子我得了空，再给你多绣几个。”
沈语迟颇为无语：“你这个爱好还真是...”
她话才说了一半，外面有人轻轻叩门，卫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皇上让您明早进宫一趟，他有事要问您。”
裴青临便点头应了，沈语迟不由感慨：“皇上还真是器重你，太子都没你这般受重用，难怪太子这些日子总是阴阳怪气的，你可是招了他的眼了。”
裴青临不无讽刺地挑了下唇：“这话就有些偏颇了。”他悠悠道：“圣上对太子的看重，远比我要多得多。吏部是六部之首，圣上便送太子去吏部历练，太子声望有损，圣上便让顾尚书做了他的师长，为他洗涤名声。就是当初出使北蛮，也是圣上为他铺路，为他赚下偌大名声，让他以后能顺利登基。”
他眼底讥诮之意渐浓：“可他做了什么呢？进入吏部之后，毫无建树，明明有大好机会拉拢顾尚书和顾家，现在和顾家都还关系平平，更别提进入北蛮之后他做的那些蠢事。”
沈语迟听他这番分析，啧了声：“还真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她突然开了个危险的脑洞：“你说...皇上觉着你是他的亲儿子，既然在皇上心里，你和太子都是他亲儿子，太子又表现的这般不尽如人意，你却这般出挑，皇上会不会把...”
她声音压的更低，几乎听不见了：“太子之位给你...”
裴青临颇为无语，不由弹了下她的脑袋：“你想什么呢？自古以来，废了太子另立的朝代几乎都是朝纲动荡，元气大衰，太子虽办了错事，但在圣上心里，他的错事还是可挽回的范畴。而且圣上正当壮年，又一向身强体健，太子即位至少得二三十年后了，圣上是想着，二三十年后，太子总归会在他的教导下变成一位贤明君主，他不会冒这个险废太子另立的。”
“况且...”他手指轻轻点着下颔：“思曰赞赞襄哉，襄者，佐也。圣上赐我封号襄王，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希望我辅佐协助太子。”
沈语迟皱了皱眉：“你？辅佐太子？”她实在没法相信裴青临蛰伏多年，千辛万苦跑回京城，就是为了辅佐太子那个倒霉蛋。
裴青临笑一笑：“可以理解。”太子是嫡子，又给景仁帝当了二十多年儿子，他若是不偏向太子才而偏向他，那才是脑子有坑。
沈语迟犹豫了下，小心问：“你以后...真打算按照圣上的安排，作为亲王辅佐太子吗？”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谈到裴青临的未来规划，让她兴奋之余又有些忐忑，眼睛眨也不眨，期待地看着他。
裴青临长睫低垂，悠悠喟叹，看似转了个话头：“太子很难被废，不代表一定不会被废，若他犯下大错...”
沈语迟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他再转了话头：“圣上对我恩重，我自会全力完成他的心愿。”
他在‘我’字上加了重音，沈语迟听他左一句右一句的，听的一头雾水：“哎，随便你吧，你心里有数就成。”她想到一件事：“对了哦，如今你在户部，顾尚书也在户部，他是太子帝师，太子又和你关系不睦，你在户部会不会有所掣肘？”
裴青临沉吟道：“自是有些，不过顾尚书是老狐狸，哪怕做了帝师，也不会轻易偏向哪方，就算我们有些许龃龉，也是例行的官场纷争。”他捏了捏眉心，唇角微勾：“若能让顾尚书彻底倒戈...”
他一般这么笑的时候，就代表心里在算计人了。
沈语迟耸了耸肩，又夹起一块酥饼吃了。
两人腻歪了几天，等到从沈家回来，沈语迟就开始着手学习处理王府的一应事宜。裴青临并不会一味地宠着她，宠的什么都不让她做，哪怕她接手王府一摊事的时候十分生涩，经常出纰漏，裴青临也是耐心教导，让她学着管家理事。
幸好沈语迟在家里也跟白氏学了不少，磕绊了几天之后，终于步入正轨，也不用裴青临再操心了。
这些天她除了学习管家，就是去宫里看看卫淑妃，逐渐入秋，天气转凉，卫淑妃咳疾又犯了，裴青临到底是个男子，不好时时去后宫探望，沈语迟知道他心里惦念，便收拾了不少补品，两人一道进宫探望。
卫淑妃在宫里的日子虽富贵无忧，但到底少了人气儿，她见裴青临沈语迟过来，心里自然欢喜，嘴上却嗔：“你们最近也忙得紧，上回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不用隔三差五地过来。”
沈语迟笑着把点心和药材递给一旁的宫人：“王府的一应事儿我都理顺了，现在打理起来也轻松，王爷正好今儿也没事，我们就一道来看您了。”
裴青临上前一步，慢慢询问着卫淑妃近来的用药病情。
卫淑妃满面是笑，一一答了：“圣上特命太医院院首来为我诊治，现在身子已是见好，你啊，不必惦记着。”
裴青临沉吟道：“太医说娘娘是火气郁结，再加上天气转凉，寒气入体，内外夹击之下，这才病倒了的，娘娘若想彻底好起来，心思得开阔些才好。”前些日子吴皇后总是有事没事刁难卫淑妃，她这才会心内郁结不快。
他淡然道：“我已跟圣上提过，娘娘在病好之前，可以先不用去皇后那里请安。”
卫淑妃笑：“好，你有心了。”
裴青临还有事，不便多待，只得先走了一步。
沈语迟没回王府，留下来服侍卫淑妃吃药，她闻着这药的一股苦味，劝卫淑妃：“您捏着鼻子一气儿喝了，一勺一勺喝才是折腾。我今儿特地买了些点心和油果子蜜饯，吃完药之后，您吃几块蜜饯甜甜嘴儿吧。”
卫淑妃眉眼一弯：“好好好，王妃孝顺。”
裴青临才走不久，卫淑妃手里的药才喝了一半，她身边的宫婢便道：“娘娘，和柔公主求见。”
卫淑妃轻蹙了下眉，轻声问：“公主又来了吗？”
沈语迟听到‘和柔公主’的名号，就不由拧了下眉，见卫淑妃这般说，她便问了：“又？和柔公主最近常来吗？”
卫淑妃淡淡一笑，她身边的宫婢倒是交口称赞：“自打我们娘娘病倒，公主就常来探望，每次来要待足半日，衣不解带地服侍娘娘汤药，把娘娘照料的极是周全，咱们都没了用武之地，奴瞧了都觉着，公主实在是个实心人。”
沈语迟疑惑地挑了挑眉：“这些天我和王爷也常来，倒是没碰见和柔公主。”
卫淑妃唇瓣一动，看了眼沈语迟，把原本要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让公主进来吧。”
待到宫婢下去带人，卫淑妃才和沈语迟轻叹了声：“我是故意不让你们碰见的。”
她慢慢道：“如今和柔的身份是宗室公主，便是姓氏也改了顾姓，她既然是公主，父亲自然是圣上，只是她的母亲一系还没有着落，玉牒上母妃那栏暂是空白，她记在吴皇后名下自然不可能，但宫中从二品的正妃眼下有四个，我出身不显，圣宠平平，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要记在我名下，所以这些日子便时常过来说话服侍。”
赵梵记在卫淑妃名下？那以后她见到裴青临的机会岂不是很多？沈语迟一阵膈应，但这事儿得卫淑妃自己选择，她不能干涉，便问道：“那您想把公主记入自己名下吗？”
和柔于社稷有功，待遇份例俱都是上乘，卫淑妃膝下又无儿无女，想来应是愿意的。
卫淑妃却摇了摇头：“我有王爷，有你就够了。”她又拧了下眉：“只是这事儿还得圣上开口，我说了也不作数。”
两人说话间，赵梵就被带入了屋里。
她听说裴青临也在落琼殿，特意换了身素简却不失清雅的柳绿色长褙子，底下的松花色罗纱裙只露出尺许，斜斜绣着一只盛放的睡莲，鸦羽般的长发上斜插了一根同色的玉荷簪，这身装扮在尚余一丝闷热的秋季，让人耳目一新。
她目光逡巡了一圈，见裴青临不在，心下失望，又见沈语迟一身水红襦裙，明艳娇没，肌肤盈盈生辉，气色皮肉胜过她数分，显然婚后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赵梵目光停顿了片刻，心头，唇边却带着盈盈笑意，欠身行礼：“见过娘娘，王妃。”
沈语迟回了个平礼。
赵梵又转向卫淑妃：“不知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卫淑妃和气地笑：“托公主的福，已是好多了。”
赵梵十分自然地执起桌上药碗：“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太医也说了，娘娘这病是心病，心中寥落，烦闷无人纾解，这才会郁结不畅，血脉不行，王爷事忙难免疏忽，娘娘还得好生将养着才是。”王爷事忙，王妃总是不忙的。这话倒像是沈语迟对卫淑妃照料不周，不常来看她，这才导致卫淑妃生病似的。
她说完就要服侍卫淑妃汤药，还道：“我一心记挂娘娘身子，还望娘娘留我在此，我方能全力服侍，略尽孝心。”
卫淑妃笑笑：“三郎和语迟时常过来，他们二人待我一向妥帖细心，语迟更是周全厚道，再说我这里也不缺服侍的人，公主不必挂心了。”
她又静静凝视了赵梵片刻，微笑道：“何况我和公主非亲非故，哪里好让公主这般照料？”
她这话差不多是表明了态度，赵梵绝不可能记在她名下。赵梵呼吸一滞，垂下眼：“我既受圣上赐下的公主封号，这后宫之中的妃嫔，皆是我母妃。”
卫淑妃叹了声，柔声笑：“公主身份贵重，何须如此？”她抬起眼：“我和语迟还有些私房话要说，公主要无事，就先请回吧。”
赵梵待了不到一颗，便被宫人请了出去。
她走出落琼殿，转身看了眼牌匾。
卫淑妃不过一病弱妇人，如果不是裴青临，她岂会愿意舔着脸上赶着来认她做母亲？偏偏她百般殷勤，她还撵了她出来。
她眸光渐渐泛冷，萃毒一般的眼神看向主殿。转瞬，她平息了胸中郁郁之气，迈着如来时一般端正优雅地步伐转身走了。
.......
卫淑妃待她走了之后，她静默了会儿，忽遣退了屋里下人，只留下了沈语迟在这儿，她才徐徐开口：“其实多年之前，和柔那时还是赵国公嫡长女的时候，我就见过她几回，当时内阁在为三郎选妃，和柔赫然是候选人之一。那时候三郎的母后已经去世有几年了，三郎看似温雅，其实冷情冷性，对谁都不上心。而和柔的性子明媚活泼，见谁都爱说爱笑，宫里宫外人缘极好，我当时便暗暗期盼，要是她能被选为太子妃就好了，我当时觉着她和三郎简直是天造地设。”
她不禁笑了下：“说来，她那时的性子和你极似。”
沈语迟心里泛酸，幽幽道：“好些人都这么说。”
卫淑妃却摇了摇头：“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跟谁都没提起过...”她缓缓阖上眸子，似在回忆：“其实当时内阁最看好的太子妃人选不是她，而是李宰执家的嫡孙女，后来没过多久，李姑娘在一次进香的时候掉入了水潭，浑身**地被一个男子救起，便这么失了名声，失了嫁入宗室的资格。”
沈语迟愣了下：“您是说...”难道另外一个李姑娘是和柔害的？难怪和柔这般殷勤，卫淑妃却不假辞色。
卫淑妃再次摇头：“我无凭无据，只是心里有这种直觉罢了，再后来逆王谋反，婚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要不是如今再见到她，我不会跟人提起。”
她肃了神色：“这件事一直埋在我心里，我今日独告诉你，是为了让你以后对她提个小心。”她有些郁然地叹了声：“若不是见她如此，这事儿我是不打算往外说的。她相貌又和你生的相似，我真怕惹出祸端来。”
沈语迟郑重点头：“多谢娘娘，我省得了。”
......
裴青临出了皇宫之后，本是要直接回户部的，结果才出宫不久，走到一处背巷的时候，迎面走来一架精致华阔的马车。
赵梵从这辆马车里探出头来，唇畔含笑，双眸盈盈有情：“王爷。”
裴青临嗯了声，漫不经心扫过她一眼，又收回视线：“公主。”
赵梵见他想走，又道：“方才我去拜见了卫淑妃，有王妃在一畔服侍，娘娘的精神好像好了些。”她微微一笑，似意有所指：“我真没想到，娘娘会和王妃这般亲密。”
裴青临心不在焉，不是没听出，而是完全没在意她的挑拨：“王妃那样好，谁会不喜欢她呢？”
这一刀捅的太快太狠，赵梵脸上的笑差点端不住，强道：“王妃自然是好的，只是她毕竟不能日日在宫里待着，淑妃娘娘的病却需要人时时照看，以免再犯，您虽然是好的，但娘娘膝下无儿无女，王爷难道不想为淑妃娘娘寻个妥帖人，侍奉她颐养天年吗？”
裴青临默了片刻，突然道：“赵四。”
赵梵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听到有人叫她这个名号，不由怔了怔。
他终于转过头：“淑妃娘娘的事儿，无须你费心，你也不必再做这些手脚，毫无意义。”他淡淡道：“做好你该做的，把你当交出来的，尽快交出来。”
他漠然道：“我的耐心有限。”
赵梵脸色煞白，似乎下一瞬就要从马车上翻出去。
又过了半晌，她才苍白着脸：“好...我这就呈给王爷。”她仰起脸，鼓起勇气：“还请王爷借一步说话。”
......
沈语迟边思索卫淑妃跟自己说的话，边坐上车辇往宫外走。
襄王府离皇宫还有些距离，沈语迟想早些回去看账，便催着车夫从小道走。
在小道走了两炷香的功夫，马车突然停在了拐角处，车夫有些为难地唤：“王妃。”
沈语迟一边掀开车帘，一边问：“怎么了？”
她抬头望向前面，就见裴青临站着和赵梵说话，赵梵身子微颤，眼眶泛红，似乎极是激动。
裴青临背向这边，看不到他的神色。
沈语迟：“...”就，就挺秃然的。

第120章
车夫有些犹豫地道：“这儿好像是公主在京中的一处私宅，王爷应当是和公主有什么事要商议，您，您别多心。”
私宅？金屋藏娇？他这话没让沈语迟高兴多少，反而觉着自己戴了一顶原谅帽。
又过了会儿，赵梵似乎是要去取什么东西，便掏出绢子擦泪，她跟裴青临说了一句什么，被裴青临摆手拒绝了。
赵梵似有些难堪，带着侍女低着头从角门进入了自己的私宅。
沈语迟按捺不住想知道两人到底有什么事儿，便示意车夫先退到一边，自己提了裙子悄没声地走过去。
她刚走到两人说话的那处，却发现裴青临没了踪影，她瞠大了眼，裴青临人呢？跟赵梵进屋了？靠！
裴青临今儿要不给她个解释，他，他这辈子就自己玩自己去吧！她心里正胡乱脑补，后脑勺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沈语迟转过头，裴青临蹙眉瞧着她：“你怎么连个人也不带，孤身一人跑到这儿了？”
沈语迟气的瞪大了眼：“你还好意思说我，我是不慎路过这儿的，倒是你，怎么独个儿就跑来看和柔公主了？是我提不动刀了，还是你成亲之后就飘了！”
裴青临先是一怔，继而无语，不由点了点她的脑袋：“你想什么呢？”
沈语迟还没开口，方才赵梵身边的那个婢女就走了出来，她看见沈语迟也在，面上露出惊诧，却不敢表露的太明显，对着裴青临恭敬地道：“王爷，您要的东西不便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公主请您进去，她会亲手交给您。”
“好。”裴青临转向沈语迟，无奈道：“你跟我一道去吧，免得又想些有的没的。”
侍女似乎想出声阻拦，到底没敢在裴青临面前造次，一言不发地引着二人进了私宅。
沈语迟在后头皱着眉头低声道：“是不是我不出现，你就真独个进她的宅子了？”她一想这场景，身上跟长了蚂蚁似的膈应。
裴青临瞧她一眼：“她方才就让我随她入宅，我没答应。”
沈语迟哼了声：“那你现在怎么就答应了？”
裴青临悠悠叹了声：“方才我的王妃不在，我孤身一人，怎敢入内？”
他戏谑一句，这才淡淡道：“刚才不进去为了避嫌，现在你过来了，进来见她倒也无妨。”
沈语迟心情好了点，但那婢女把两人带到住院，一指寝屋，低声道：“公主...就在屋里，请王爷进去。”
沈语迟脸又黑了。
裴青临有些漠然有些不耐：“若她不便，回头把东西送到王府上就是。”
侍女无法，回身进入寝屋唤人。
赵梵听说裴青临肯进来，心下一喜。她自觉有了机会，便换了身颇为妩媚的水红曳地长衣，她从锦匣中取出裴青临要的东西，又挑起一撮胭脂膏打匀，细细涂在面唇上，见镜中人更增了三分丽色，她这才轻轻颔首。
侍女进来之后，见到她这般，不由轻声提醒：“公主，王爷是和王妃一道进来的。”
她方才邀请裴青临进宅，已经跟他说心中有话想要告诉他，裴青临却带着他的妻子一道进来了，这是对她是何等的羞辱和冷漠？而且有沈语迟在旁，她怎么好对他诉衷肠剖白情意？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想知道她的情意，所以才带上妻子，让她开不了口。
赵梵想到这种可能，脸色一变，手里的铜镜险些跌碎，侍女扶着她：“奴先带您出去吧。”
赵梵推开她的手，取出那只檀木匣子，轻轻咬了咬下唇：“我这就出去。”
她真见着裴青临一直牵着的沈语迟时，脸色更白了数分，强撑着冲裴青临深深一拜，奉上手里的东西：“这是您要的北蛮兵力部署图，还请您过目。”
沈语迟反应也不慢，难怪裴青临会来见赵梵，原来赵梵手里有这般要紧的东西，难怪他上心了。
裴青临并不接，淡淡扫她一眼：“你在北蛮多年，应当知道此物之重，若你献上的图册有什么纰漏或者差错，我自会知道，而你会是什么下场，就不必我多说了。”
赵梵身子一颤，垂眸道：“王爷放心，这上面记载着北蛮六成的兵力，绝不会有差错。您也不必担心我拿假的糊弄您，我万不敢如此...”她抬起眼，双眸似乎诉着无限情意：“我只恨不能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您。”
沈语迟：“...”她还没死呢！
裴青临虽然喜欢瞧沈语迟吃醋的模样，却不愿意见她吃瘪，挑眉笑了下，转头看向沈语迟，眉间无限柔情：“天下最好的，我已娶回了王府，她独得我心。”
要不怎么说能对付绿茶的只有另一个高段位绿茶呢，这话不仅让沈语迟脸色好了不少，还降维打击的赵梵脸上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他不欲和赵梵多纠缠，伸手接过匣子：“你能想明白，再好不过。”
他转身要走，赵梵忽的道：“王爷，等等。”她不顾沈语迟在旁，甚至放下颜面，冲裴青临叩拜：“妾有一事，还望王爷看在妾对王爷忠心耿耿，又献上北蛮兵力图的份儿上，允准妾吧。”
她不等裴青临开口，急急地道：“我和卫淑妃一见如故，卫淑妃没有后嗣，我也没有母妃，我们二人可在宫外宫内互为援引，以后更为王爷增添助力，我知道王爷对娘娘孝敬，我也会把她当成我的亲生母亲，全心孝敬。”
她这话，说的十分有把握，她想不出来裴青临有拒绝的理由。
沈语迟皱了皱眉。
裴青临终于转过头，眼底隐有讥诮，还有些玩味。他似乎觉着赵梵很好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你凭什么以为，你能对我提条件？”
他轻笑了声：“就凭你这些年为我做事儿？还是凭你献上这张图？所以你觉着你有恩于我？”
这话一语道中赵梵心思，她心里还真是隐隐有这个念头，但她怎敢承认？慌忙摆手：“不不，我怎会如此想...”
“不必否认，你这等性子，会有这种心思不足为奇。不过你别忘了...”裴青临漫不经心截断了她的话，唇边仍是含笑，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当初是你求着我救下你，要去北蛮，也是你自己选的，若我当初没有救你，你现在会如何？”
赵梵眼底浮出深深的惊惧：“我，我会被送入教坊司为娼...可，可是...”
“你是想说，这些年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千辛万苦才拿下了这张图？”
裴青临不无讽刺地挑了下唇：“你真以为，能坐稳北蛮王妃之位，能取得这张图，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我在北蛮布下无数棋子，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助得到了兵力图，它是我的手下人，为了我耗费无数心血和财物才得到的，你不过是其中的中转罢了，你真的以为，你是它的主人？在北蛮的所有功劳都是你一人立下的？我想到得到它，还需要你的允许，还需要和你来交换？”
沈语迟总算是明白了两人的关系了，两人就好比老板和员工，员工自以为为公司呕心沥血，把老板对公司的付出全看成自己的，还想要以此勒索老板，逼老板跟自己谈恋爱，完全忘了当初落难的时候，老板怎么拉了自己一把。
赵梵心思完全被点破，还是在沈语迟面前被点破的，不由委顿在地，神色颓靡，颤着身子不敢再开口。
裴青临淡淡道：“京中诸事烦扰，还请公主回山中道观清修吧。”
他说完，便拉着沈语迟走了。
赵梵娇媚容颜透出些苍凉和绝望，指甲刺破皮肉，几滴鲜血蜿蜒落下，她不甘地看了二人背影一眼，撑起身子慢慢站起来，又闭了闭眼，遮住眼底的狠绝之色。
......
裴青临带着沈语迟上了马车，似笑非笑：“这下你都知道了吧？”
沈语迟不好意思地掩嘴咳了声，调开话题：“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救下赵梵？无意中救下的？”
“倒也不是。”裴青临沉吟道：“说来也是巧合，我那时正欲往北蛮安插棋子，恰在那时候遇到了她。”
沈语迟怔了怔：“所以你救下她，就是为了让她去北蛮？”亏得赵梵还以为裴青临十分不舍她去北蛮呢。
“赵梵在京中名声颇好，为人也是明快爽朗的性子，可是...”裴青临不由勾了勾唇：“这般做派，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不过这样会装腔作势，又有几分聪明，同时还具有野心的人，不当细作倒也可惜，我不过从旁暗示了几句北蛮的事儿，她便抓住机会，主动要求去北蛮和亲。”
他干脆把沈语迟想问的一道说了：“所以，旁人总说你和她年少时性子相似，我从不在意此话，她初见我时，虽装的一派天真，但看过来时野心是欺瞒不过人的。要说相貌相似，那更是无稽，我虽是先认识的她，但第一次见你，也不觉得你们二人如何相似，相由心生，你性子和她迥异，纵然眉眼有几分相似，实际上也差得远。”
沈语迟不由点了点头，她几个相熟的朋友和家里人，就譬如永宁沈南念他们，也说是第一眼瞧着赵梵和她像，后面越看越不像，赵梵颧骨偏高，眉眼细长，嘴唇略薄，永宁觉着她长得有点凶狠刻薄，多看几眼，那相似度就一成也不剩下了，很容易就能区分二人。
她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又没问你。”
裴青临戳了戳她眉心：“方才气势汹汹跑来抓奸的不是你？”
沈语迟咕哝了声：“我又不是故意的。”
裴青临点了点下颔：“怎么罚你呢？”
他不知想到什么，凑在她耳边说了句：“品箫。”
沈语迟：“...”
他见她瞪圆了眼睛，笑悠悠地安抚：“不想品也无妨。”他侧了侧头：“反正还有很多好玩的。”
马车在王府内一听，沈语迟就被他蒙着眼睛，抱到书房里，去玩那些‘好玩的’了。
......
沈语迟还以为裴青临会把北蛮那张兵力图用来做什么呢，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拿去献给了景仁帝。
景仁帝大喜过望：“你是怎么得来的？”
裴青临自有应答：“上回去北蛮，臣着意派人打探了一番。”
景仁帝自然不信会这么轻松，不过他做帝王的，也能理解裴青临手里的自有人脉，他仍是大喜，封赏了裴青临好些东西。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虚的，裴青临在他心里日益加重的分量和在朝中越发显耀的名声，才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只要此事传出，再不会有人提及他隋帝之子的身份，他现在已经彻彻底底摆脱了隋帝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
其实仔细想想，裴青临把图献给景仁帝倒也正常，他自己不可能领兵去打仗，此图留之无用，只有给景仁帝，于他于社稷，这图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景仁帝也明白这个道理，看向裴青临的眼中充满了自豪和欣慰，他才要说几句话，殿外突然有人报道：“圣上，太子和顾尚书求见。”
太子还不知道裴青临献上兵力图的事儿，他和气地，带了几分上位者傲气地，冲着裴青临一笑，随即向景仁帝行礼：“父皇。”
景仁帝心情正好，颜色倒也和悦，温声问他：“何事？”
太子叹了声：“今天儿臣和顾尚书学着对账的时候，突然发现户部的账出了些小纰漏，南边盐课的税收银子比往年减了三成，但今年贩盐的总量，明明比往年还多上不少。”
景仁帝蹙了蹙眉，问顾尚书：“竟有此事？”
裴青临也在户部任职，闻言讥诮地挑了下唇，他稍稍低下头，旁人便没瞧见他眼底的嘲弄。
顾尚书不知为何，脸色有些冷淡，他听到景仁帝垂询，正要开口，太子抢先一步道：“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银子倒是轻的，但襄王刚入户部便出了此事，实在是有损宗室名誉，若万一有人贪污勾连，日后麻烦更大。儿臣以为，不妨请一位既对盐课了解，又能管得住嘴的人进入户部，彻查此事。”
景仁帝听出些门道来：“你想举荐何人？”
太子笑：“举不避亲，儿臣想举荐吴家三郎来彻查此事。”他给出理由：“吴三郎任职期满，才从江南回来，他对江南盐课的事儿必定了解，二来他是嘉月的夫婿，是儿臣的内地，亦是父皇的女婿，再亲近不过的人，若真查出什么不当来，也不可能把此事外泄，也可全襄王颜面。”
景仁帝要还听不出来他针对裴青临，要往户部塞人的意思来，他这皇帝就算是白当了。
他心下着实有些叹气，为人父的，一碗水当端平，一个儿子出挑，一个儿子平庸些倒也罢了，偏偏平庸的那个还耳根子软，一颗心向着外家，天天算计着怎么从亲爹手里给外家抠好处，景仁帝心里能舒坦才怪了。
凭良心说，他对太子的看重，其实是远胜于裴青临的，裴青临虽然好，但这么些年毕竟不在他身边长大，俗话说生亲不如养亲，他对裴青临的感情是怜爱和补偿的心里。而太子是他的嫡子，自小在他身边长大，受他的教导，他除了太子之外，还有两个庶出皇子，纵然每个孩子他心里都疼爱喜欢，但他对太子的期望值远超其他儿子。
只是太子这般...实在太叫他失望了，更何况是在裴青临才献上一张兵力图的情况下，太子这时候来扯后腿，两人对比之下更加惨烈。
景仁帝一颗老心也是拔凉拔凉的，沉下脸直接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吴家蹿腾的？”
太子怔了下：“父皇何出此言？儿臣也是为了社稷考虑啊。”他被问的有些慌乱，转向顾尚书：“不信您问顾尚书，看看户部的账目是不是真出了岔子。”
太子错就错在，以为顾尚书当了自己的老师就得听自己的指令，他还把整个顾家视为囊中之物。顾尚书何等精明，才不掺和宗室的事儿，当即道：“臣不知，太子没跟臣商量就查了账目，具体的，臣也没来得及核对。”
太子脸色一变，直接把顾尚书怨上了，沉声道：“你——”
“够了！”景仁帝到底不想在顾尚书和裴青临面前给太子没脸，便道：“顾尚书和襄王先退下，朕有话要和太子单独说。”
两人躬身告退，裴青临站在玉阶上，慢慢一笑：“顾尚书这帝王师...可不好当啊。”
顾尚书既然不向着太子，也不会这般轻易偏向裴青临，不然他堂堂一个尚书，也太不值钱了些。他便没接他想要递来的桂枝，只一笑，轻描淡写地道：“各行各业，哪有容易的呢？”
他向裴青临拱手一礼，两人分别而去。
......
裴青临回家之后，发现沈语迟正在和一个管事打扮的人说话，他认出这是沈家管事，等人走了之后，他问道：“怎么了？”
两人婚后好的蜜里调油，但他对沈家就一直淡淡的，沈语迟挠了挠头：“我大哥和嫂子想我了，问我下个月要不要回去过‘对月’，重阳刚好也在家里过了。”其实按照习俗，丈夫一般是要陪着回去住几日的，就是不知道裴青临乐不乐意了。
她犹豫道：“你...”
裴青临笑她：“想让我陪你？”
沈语迟点了点头，他含笑调侃：“那就看你这些天的表现了。”
沈语迟特殷勤地给他倒了盏热水：“厨下还有猗兰蒸好的米糕，你要不要尝尝？”她后知后觉地问：“对了，你今儿不是去向皇上献图去了吗？皇上怎么说？”
裴青临斜了她一眼：“你看我像很想吃的样子吗？”他啜了口老婆递上来的爱心热水，慢慢把今儿的事讲了一遍。
沈语迟冷笑：“太子也忒不是个好玩意了，自己差事办的不怎么样，邪心眼倒不少，皇上该狠狠地收拾他一通才是。”
事后据传，景仁帝狠批了太子一通，直接拒了太子的提议，还倒把吴三郎的调任压下来，让他暂时成了白板。
但过了不到半月，风向又有些变化，皇上虽还是没允太子抬举吴家人的事儿，但到底放了权，让太子在权责范围内，处理一些吏部的小事，虽然没完全放权，但比以前是强了不少。
沈语迟再王府都听闻此事，趁着裴青临回家问他：“皇上最近不是不喜太子吗？怎么最近抬举起他来？”
裴青临卸下冠冕，让一头如瀑乌发垂落下来，他神色奇异，半晌才淡淡道：“那自然是因为，他做了让皇上高兴的事。”
沈语迟愣：“什么事？”
裴青临静默良久，才吐出两个字：“献美。”
献美？沈语迟纳闷：“圣上可不像为色所迷的人啊，而且献美这手段也太不入流了。”
裴青临闭了闭眼，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道：“他献上的美人，是一位叫沈南风的羽林卫帮他寻的，据说这计策，也是沈南风帮他出的，太子如今很是器重此人。”
他说完这些，静静看向沈语迟。
沈语迟脸色微变。

第121章
这时候肯定是要表态的，沈语迟当即道：“我并不知堂兄会做出这等事，若我知道，绝不会让他向太子献出此策，就算我拦不住他，也绝对会向你知会一声。”
她犹豫了下，叹息：“虽然我们都姓沈，但是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更何况堂兄还出身堂房，他有自己的心思也属常理，都是亲戚，他时常帮着我们不假，难道我们就薄待他了吗？大家都是彼此照应。可他若是真的做了难以挽回的错事，我们也帮不了他了，按照规矩处罚就是。”
沈南风为了好前程投效太子可以理解，那么既然做出了这等事儿，也得做好被报复的准备。不论结果是好是坏，一应后果都得由他自己承担。
沈语迟这番话说的很明白了，裴青临脸色稍稍和缓，还是淡淡问：“你不帮他开脱？”
沈语迟皱了皱眉：“事儿是他自己做的，他既然敢做，就得负起这个责任来，何须我为他开脱？”
“他自己做的...”裴青临轻轻重复这句，忽问道：“你就这般笃定，没有其他沈家人的手笔？”
沈语迟张了张嘴，忽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只得道：“我不敢保证，不过我目前知道有心投效太子的，就只有他一人。”
她隐约觉察到了裴青临的心思，这事儿是沈南风还是沈南念或者是其他沈家人做的根本就没区别，关键是，做下此事的人姓沈，沈家人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在他眼里，他对沈家已经够宽宥了，偏偏沈家人还不识好歹，不安分地投效太子。
她想到这茬，心里猛然沉了沉。
裴青临定定看了她一时，才道了句：“罢了。”
接下来的一天沈语迟过的颇是坐立难安，裴青临倒是看不出异样来，不过他这等道行，就是心里有什么异常，也不可能让沈语迟看出来。
第二天，就到了沈语迟回家住对月的日子，沈南念和白氏还按照规矩，特地派人来上王府接她。
沈语迟有些为难，裴青临临窗坐着，手捧书卷，听到沈家人来了，连姿势都未动一下：“我临时有些事，怕是陪不了你了。”
裴青临前些日子已经说好要陪她回来住对月了，现在突然不来，肯定跟沈南风做的事有关，沈语迟心里沉了沉，幸好沈南风献美之事一出，她也没太抱太多期望。
他转过头，微微一笑：“你若想去只管去吧，别辜负家里人的一番好意。”
他这么一说，沈语迟都不好说不去了，便点了点头：“我小住个两日就回，等重阳节晚上，咱们一道去参加宫宴。”
裴青临笑意这才深了些：“好，我等你。”
沈语迟心里头这才松快了些，坐上马车去了沈家。
沈南念和白氏都在家里等着，白氏一见到她便直接问：“你堂兄向太子献策，让太子给皇上献美，他还去帮太子找寻美人的事儿你可知晓？”
沈语迟点了点头：“王爷跟我说了。”
白氏连声问：“王爷怎么说的？你是怎么回话的？王爷没有因此为难你吧？”
沈语迟犹豫了下，摇了摇头：“没有，王爷告诉我这事之后，我就照实说了，我不知道堂兄干下的事儿，我也说了，若棠兄真的犯下大错，朝中怎么处置，咱们家管不了。”
白氏这才松了口气：“你答的很好，这事儿是南风一人所为，本就跟咱家无关，王爷听后有什么反应？”
沈语迟摇了摇头：“脸色好看点了，不过我能感觉出来，他心里还是不痛快。”
白氏无奈一叹：“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我和你大哥都没想到，南风竟然会做出这等事。罢了，事做都做了，以后祸福也由得他，咱们劝也劝了，说也说了，该尽的也都尽到了。”
沈语迟点头：“是这个理。”她迟疑道：“话说回来，皇上可不像会被美色所迷的，到底是何等绝色，能引得皇上动了心？皇上能交还一部分太子在吏部的职权，可见对太子献上的美人是满意的，这可太古怪了。”
她挠了挠脸：“太子献上的美人现在是什么位份？这般得宠，至少是个嫔吧。”
沈南念在一旁开了口：“并无位份。”他沉吟道：“皇上还是清明的，太子献上的几人，皇上虽然幸了，但并未正式给名分，只是暂让她们待在宫中乐坊做个女官。”
从帝王角度讲，景仁帝这般做法足够理智，从感性角度讲...这不渣男吗？白睡人家还不给名分。
三人就着献美的事儿讨论了一番，到底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白氏不想让她回家还操心这些不痛快的，便命人摆了宴席，拉着她转了话头。
这两天沈语迟虽然住在家里，不过心里头存了惦记，老是觉着心里慌慌的。
等到重阳节那天下午，裴青临倒是来接她了，不过人却没进沈府大门。
沈语迟换上一身亲王妃朝服，外罩凤纹翟衣，妆容端正华美，雍容华贵是尽够了，不过这一身行头不下二十斤，她顶着凤冠，脑仁都叮当作响，得被人扶着才能走出去。
她上马车的时候险些绊了一跤，马车里探出一双手臂，稳稳地拦腰抱住她，直接把她拖抱进了马车里。
他蹙眉轻嗔：“小心点。”
沈语迟抬眼瞧了瞧他，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呢。”
裴青临淡淡一笑：“我为甚不过来？”
沈语迟低声问：“你还生气吗？”
裴青临转了话头，手指敲了敲马车里的小巧方几：“用过饭了吗？这个天气，宫宴上的菜端上来都要冷了，吃多了肠胃受不住，你先垫补垫补。”
案几上果然摆着几样精致小菜，沈语迟见他不想多谈，便提起筷子，她突的发现案几上摆着一只精巧的白玉瓶，瓶中放着两只还带了露水的紫色爪叶菊。又是菊花又是基佬紫...
她表情一言难尽：“你什么时候喜欢菊花了？”
裴青临主动给她布了一筷子菜：“不是我喜欢，宫里的惯例，重阳节头上都是要簪菊，亲王品阶只能戴紫色爪叶菊。”他挑眉一笑：“所以我一直等着王妃亲手为我簪花。”
说实话，这两朵爪叶菊都挺饱满漂亮的，沈语迟叹气：“那行吧，我给你戴上。”
裴青临纠正她：“咱们都得戴上。”
沈语迟：“...”她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算是接受了两人头上要戴一朵菊花的事实，伸手掐下一朵：“你，你低头，我给你戴上。”
裴青临配合的低下头，如绸的黑发顺着肩头流荡下来，沈语迟不禁掬起一捧在手里把玩，感慨道：“你头发真好。”
她感慨完，才把菊花给他簪在了头顶，又忍不住拿起他的一缕青丝嗅了嗅：“好香。”原来怎么没发现，裴青临的头发这么香的呢。
那朵紫菊带在他头上，更衬他的雍容清贵。沈语迟拿他的头发搔了搔他的鼻尖，嘿嘿笑道：“王爷人比花娇。”
这般近乎挑逗的动作，让裴青临眸色微深，他伸手勾住她的腰，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唤出许久未出现的称呼：“大娘子...”他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修长五指在她腰际不老实地打转：“不想让我在马车上狠狠弄你，就老实点。”
他微微仰头，在她鼻尖上咬了口：“听到了吗？”
沈语迟心里那个憋哟：“听到了。”她哪里不老实了？
裴青临掐了掐她皱巴巴的小脸，若有所思地道：“话说回来，咱们还没在马车上试过呢。”他笑盈盈地问：“不知您何时允准臣妾在马车上服侍您一回？”
沈语迟：“...你越玩越野了。”
......
只要不提沈家的事儿，两人之间倒还算和谐，现阶段也没什么好办法，沈语迟只能祈祷这颗地.雷炸的越晚越好。
话说她进宫之后，发现人人脑袋上都顶着一朵菊花，不过仔细看了一圈，还是她和裴青临的颜值比较高，她心里这才平衡了些。
说来也巧，裴青临和沈语迟才一进宫，就遇见了同样携夫人而来的顾尚书，老两口头上簪的是浅红菊花，颜色很是喜庆。
顾尚书先行一礼：“王爷。”
裴青临浅笑着回以一礼：“好些日子不见尚书，您却更见精神了。”他漫不经心问道：“不知户部之事尚书查的如何？太子对此事上心得紧，尚书压力想必不小吧。”
顾尚书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如今正在调查，暂还没有结果。”
裴青临知道这是块难啃的骨头，也只是笑笑：“尚书切莫过分操劳，凡事以身体为要紧。”
两人关系不咸不淡，沈语迟和顾夫人关系却不错，一老一说笑笑进了正殿，这才分开。
沈语迟的右手边坐的恰巧是嘉月公主，嘉月和她投契，这些日子有什么宴席聚会总没忘了沈语迟一份。她一见着沈语迟便笑：“我才听永宁说，那本《满宫春》是你写的，那本书我反复看了七八遍呢，你怎么才写一部就不写了？”
《满宫春》就是宇驰帝和裴青青那本，沈语迟做贼心虚地瞄了眼裴青临，咳了声：“后来我不是大婚了吗，觉着我写那些太劳神，他就不让我写了。”
裴青临似笑非笑递过来一个美人瞥。
没想到嘉月还是个雷区舞王，紧着追问：“你如今贵为王妃，不再动笔倒也能理解，就是后面的剧情你能不能跟我讲讲？茶妃最后到底成没成皇后啊？”
后面都是一系列的小黄蚊...沈语迟重重咳了几声：“当然啦，茶妃是宇驰帝毕生所爱，宇驰帝为了她遣散后宫，和她恩爱白头了！”
嘉月心满意足地道：“这就好。”
沈语迟随口问：“怎么就你一个人？驸马没和你一道来参加重阳宴？”嘉月神色有些低落，不过很快端起笑容：“驸马临时有了要事，已是告过假了。”
再有事，能重要的过怀孕的老婆？更何况是这般重要的宫宴，嘉月捧着大肚子独个来岂不失颜面？沈语迟心里撇了撇嘴，却不好说人家老公的不是。
两人正说着话，内侍总管突然宣布，景仁帝身子抱恙，怕是要晚来一会儿，重阳宴就先由太子主持开宴。
皇上有事，太子开宴也是常事，原来有过几回先例，太子按照流程宣布开宴，又带着群臣说一些吉利话，到目前为止太子都表现了正常水准，谁知道佳肴刚一端上桌，太子笑道：“听闻宫中乐坊新来了几位技艺娴熟的乐人，宫里编排的舞曲料想诸位都看腻了，不妨请新来的几位大师登台献艺，诸位觉着如何？”
诸位觉着很不如何，乐坊新来的几位乐人，不就是太子前些日子向皇上献的美人吗？
在座身份最贵重的，除了太子就是吴皇后了，她立刻表示了支持：“也好。”
别看嘉月自幼在吴皇后膝下长大，嫁的又是吴家人，天然便和皇后太子一系更亲近。可她脑子却比吴皇后清楚数倍，忙劝：“这样不妥，宴上的舞乐都是礼部亲自安排布置的，咱们贸然请他人过来，岂不打乱礼部安排？”
她简直脑袋疼，献美这种事本来就是佞臣谗臣所为，堂堂太子不去想着如何为江山社稷出谋划策，竟干出这等不入流的事儿，这不是本末倒置吗？关键是你干了就干了，你还非得大庭广众把人拉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逢迎谄媚的嘴脸？
吴皇后不大高兴她泼冷水：“叫上来助个兴罢了，嘉月你想的也太多。”
良言难劝好死的鬼，沈语迟底下捏了捏嘉月的手，示意她不要再开口。
太子献上的美人很快被带了上来，沈语迟看到为首的那人，一下就怔住了。
曹五，居然是曹五！
沈语迟记得很清楚，裴青临当初挺不待见曹五的，主要是曹五和熹明皇后相貌有些相似，再看余下三位美人，眉眼轮廓多多少少都有熹明皇后的影子——她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些美人能很快得宠了，原来如此。
景仁帝一生睿智多谋，几乎不曾有失手，除了在熹明皇后的事儿上屡屡失控，也难怪他会忍不住收下这几个女子了。
她想通这节，心头别别乱跳，下意识地去看裴青临。
宴上不少老臣都认得熹明皇后，见着太子献上的几个美人的面貌，不由倒吸了口气，也都看向裴青临。
耻辱啊，这绝对是耻辱！景仁帝对熹明皇后的心思人尽皆知，太子揣摩他心意，给他献上几个像熹明皇后的女子，那么景仁帝临幸这些女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美人长得像熹明皇后当然是好事，但长得像熹明皇后还被献给景仁帝，那绝对是祸事。太子或许是达到了目的，但这对襄王的母亲，绝对是一种羞辱。
太下作了，太不入流了，太子向皇上献美的事儿都能理解，可你献什么样的美人不好，偏偏这般亵渎死者，今儿还特地当着襄王的面儿把人叫出来，这哪里像一国储君该干的事儿？
太子当初自己苦求和柔公主不得，就弄了一堆相似的放在后院里，如今对景仁帝又是同样的招数，这招实在太贱了。
沈语迟很快想到这计策是太子和沈南风所出，又转向去看这两人。
沈南风大概最近真的很受太子重用，这等重要的宫宴，他也就坐在太子身后，见着沈语迟的目光，下意识地低头躲避开了。

第122章
裴青临面上的冷意倏忽闪过，很快又沉静下来，面色如常，甚至还轻轻勾了下唇角。
他觉着太子行事十分滑稽可笑，就算曹五等人长得像他的母亲，那又怎么样？她们又不是他的母亲，太子以为这桩事能够羞辱到他，可有趣的是，献美的事儿死死捂着还好，一旦挑破，名声最先败坏的就是阿谀谄媚的太子，其次就是收下美人的景仁帝，最轻景仁帝也得落下个好色昏聩的名声。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内侍，冲他使了个眼色，内侍会意，悄没声地溜向了景仁帝住的嘉明殿。
沈语迟离裴青临最近，见他长睫动了动，忍不住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王爷...”
她能够感受到曹五出现，裴青临身上的怒意，不过她不觉着害怕，反而更觉着心疼他。
对一个人上心大抵就是如此感觉，为他的喜而喜，为他的忧而忧。
裴青临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抽回手，偏头却瞧见她眼底疼惜和忧虑，他慢慢扯起唇角，冲她安抚地笑了笑。
太子并非全然不知献美之事会对自己名声的不利影响，他祭出这招，就是为了激怒裴青临，让他失控，裴青临如果不怒，倒霉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见裴青临神色淡然，便深吸了口气，微微一笑：“襄王觉不觉着这几位乐人有些眼熟？”
裴青临微微一笑：“太子何出此言？”
太子一噎，总不好说这几人都和你老娘有些相像吧？他清了清嗓子，笑：“我觉着这几位乐人，和襄王，和熹明皇后都有些肖似...说来也算是缘法了。”裴青临生的酷似熹明皇后，这几位眉宇间都和皇后相似，自然也和裴青临有点像，这下可好，母子俩都捎带上了。
沈语迟听的怒火中烧，撑起桌案就道：“按照太子的说法，您还长得特别像我们王府的一位浣衣女呢，我们为了太子的名声，也从没到处嚷嚷啊！您既然觉着长得像就算有缘法，要不我把那浣衣女请来和您千里一线牵，珍惜这段缘了？！”
沈语迟这话说的虽然糙，但逻辑上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乐人和婢女虽然身份有别，但对于宗室来说那都是下人，太子拿下人和襄王比较，人家襄王妃自然也可以拿下人和太子比较，没毛病啊！
殿内不少人都露出个笑来，又忙以袖遮住。
太子勃然作色：“襄王妃，你放肆！”
他怒极，看了身后护卫和宫中女官一眼：“你们还不把人拿下，由得襄王妃在宫中胡言乱语，疯癫作态？！”
沈语迟完全是火冒三丈才口出恶言，裴青临当即横臂挡在她身前，他一改方才从容，眸光陡然锐利起来：“同样的话，怎么太子就说得，我的王妃说出来就成了疯癫作态？如果她是胡言乱语，太子方才又是什么呢？”
论逻辑，太子跟裴青临差了几百条街，一时被裴青临这话给撅住，半晌才道：“襄王，你...”
殿外突然传来一把威严的嗓音：“襄王怎么了？”
景仁帝步伐缓慢地迈进了殿内，目光环视一圈，在几个乐人身上顿了片刻，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问道：“太子，襄王怎么了？”
太子和裴青临都没说话，沈语迟突然来了灵光，跨出坐席抢先一步道：“回圣上的话，太子唤来这几个乐人登台表演，也不知为何，太子突然就说这几人和我们家王爷，和王爷母亲生的相似，我一时气不过，便回了一句嘴，太子就一迭声唤人要打杀了我。”
她说完，躬身行了个大礼，转向太子道：“太子是君，王爷是臣这不假，可王爷向来忠心，差事上从无半点差错，太子何以这般折辱王爷？！”她直接捅了太子最不乐意提起的囚于北蛮之事“当初王爷为了去北蛮救您，历尽千难万险，虽然这是王爷分内的事儿，我们也不敢要什么报偿，但今儿太子这般折辱忠臣，就不怕旁人寒心吗？”
堂堂一国太子被囚禁于北蛮，简直是太子的生平的一大恨事，沈语迟张嘴就把他这层脸皮扒拉下来，太子气的身子轻颤，要是襄王说这话他还好较量一番，偏偏开口的是沈语迟，他哪里好意思大庭广众的和一个女人掰扯？
他沉声呵止：“襄王妃...”
景仁帝听完之后，怒到极致，反而没什么表情了，他抬手冲太子招了招：“太子，你过来。”
太子不明就里，上前一步，走到景仁帝身侧。
景仁帝劈手就给了他一耳光，甭看景仁帝年岁渐长，但身子骨还是极好的，直接一巴掌把太子抽地上去了。
他厉声骂道：“孽障！”
这几个乐人他收下后就后悔了，但实在太想熹明皇后，想的他心肝五脏跟灌了冰一般，是以明知道太子心里有谋算，他还是没忍住入了套里，事后，他又禁不住后悔，倒不是操心自己入套的事儿，而是觉着自己没好好给太子做表率，反而收下了这几个女子，用行动告诉他这般献美讨好是可行的。
——这实在不是一个当父亲该做的。
他悔之晚矣，只想把献美这事儿死死捂住，倒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而是怕这事儿走漏出去，于太子的名声不利，裴青临也要受些折辱。他万万没想到，太子自己做下这等不光彩的事儿，居然自己把这事儿给捅出来了，这不是脑子进水了吗？合着你以为献美的事儿多光彩啊！
沈语迟也给吓了一跳，虽然重阳节宴是家宴，规模不算大，拢共不过三四十人，规模比大型宫宴差得远。但能来参加的都是宗室嫡出一脉，或者是朝中一等一的重臣。
景仁帝不是没打过太子，可是好歹以往都会给太子留些颜面，当着这么多要紧人物的面打他还是头一遭。太子脸颊犹如火烧，恨不得霎时昏厥过去，俯在地上不敢抬头。
景仁帝怒声骂道：“你简直不知所谓，几个乐子伶人，你也拿来和襄王作比！照朕看，襄王当初就不该把你从北蛮救出来，由得你这蠢材在北蛮自生自灭吧！”
太子不敢言语，吴皇后却心疼儿子挨打，她不敢直接冲出去抱住太子，只得在旁劝道：“皇上，太子已是知错了，您何必说这样的重话？太子，太子也不是诚心的啊，他是瞧着那几人真和襄王有些相似，这才说笑了一句，他有口无心啊！”
呸！不过就是说了他老相好一句，他便对自己儿子下这般重手，幸亏那贱妇已经死了，要是熹明皇后还活着，皇上眼里还能有谁？！
吴皇后心里发着狠，景仁帝听见她这般言语，更是气的一阵头脑发晕，他真想抽这愚蠢妇人几下，不过他也没得打女人的习惯，只冷冷看了眼吴皇后：“朕近来身子不适，太子又屡屡出岔子，可见这朝中异象频生，劳皇后移出朝晖殿，去庙里为朕祈福几日吧。”
他撵走吴皇后倒不是为了给裴青临楚淇，只是再不能让皇后蹿腾太子了，今儿羞辱襄王一事，吴皇后在背后定然没少出力，她实在不是有能耐教育一国储君的，好好的孩子都给教导成什么样了？他只恨没有早点让吴皇后滚蛋！
太子是个妈宝，听了景仁帝这话，痛的锥心刺骨，比方才当着众人的面儿挨巴掌还要心痛，可算是体会了一把裴青临刚才母亲被羞辱时的感受，他叩首求情：“父皇要责罚便责罚儿子吧，今日之过，全是儿子喝多了胡言乱语，跟母后无关，还望父皇恕...”
吴皇后还没听完，已是眼泪长流。
景仁帝觉着丢脸至极，不想旁人瞧见母子二人这等姿态，沉下脸吩咐：“朕身子不适，重阳节宴到此为止，诸位都先回去吧。”
众人看了这么一出戏，都觉着精彩至极，等景仁帝发话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撤了出去，独留下他们一家三口内部解决。
裴青临握了握沈语迟的手，发现她掌心一片冷汗，小手也冰凉一片，蹙眉道：“怎么？吓着了？”
倘太子真把他家心肝吓出个好歹，他非得摘出太子的心肝来不可。
两人说话间，已经下了玉阶，沈语迟掏出绢子擦了擦额上的汗，长吁一口气：“第一次和太子撕逼，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我有点小紧张。”她紧张兮兮地问：“我没说错什么吧？”
裴青临一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没有，你做的很好。”
沈语迟叹气：“那就好。”
裴青临牵住她的手，慢慢往宫外走：“既然害怕，何必抢着出头呢？交由我不就好了。”
沈语迟皱了皱脸：“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瞧见你不高兴，我那些话就冲口而出了。”她似乎被感染了某种情绪，紧皱着眉：“有人想欺负你，我恨不得冲上去撕了他的嘴，我就是见不得你不高兴，我也见不得别人欺负你。”
裴青临神色似乎震了震，在心里把这话搁在心里反复回味了几遍，总觉着回味不够似的。他又不敢想的太多，便存在心里，等着日后拿出来反复回味。
他无端生出些怅惘来，笑一笑：“我对大娘子也是如此。”
“那是。”沈语迟大言不惭滴：“你喜欢我嘛。”
“是啊。”他似乎喟叹了声：“我喜欢你，喜欢的我自己都害怕了。”
时隔多年，也终于有人愿意这么护着他了。

第123章
太子受责，景仁帝动怒，旁人都能走，唯独现在任太子师长的顾尚书不能走，他不光不能走，太子做下这等不体面的事儿，也是他这个当老师的失职，所以他还得在一旁告罪劝解。
景仁帝见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当即吩咐宫人：“好了，让皇后收拾东西，准备出宫去国寺祈福吧。”
他主意已定，方才也当着众臣的面儿宣布了旨意，断没有收回的道理，现在只有老老实实地让吴皇后出宫念佛，景仁帝才不会再追究此事，折辱熹明皇后，折辱襄王之事才能轻轻揭过去。
何况堂堂一国之母，就算出宫入了佛寺，也没有人敢怠慢于她。顾尚书正要给太子使眼色，让太子不要多言，吴皇后却抢先一步哭天抹泪起来，话里话外都说自己多年为皇上操持内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居然为了个外人要这般惩罚她，她生怕自己作死作的不够快，流着泪质问景仁帝，不在内宫的皇后还是皇后吗？
太子见母亲若此，心头大痛，叩首求情：“父皇饶了母后这一回吧，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儿臣愿意代替母后去佛寺祈福，还请父皇恩准！”
顾尚书脑仁咣咣作响，他真的很想摇着太子的肩膀冲他大喊，你现在还没瞧出来，皇上惩罚吴皇后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啊！再说吴皇后是去念佛又不是去死，过俩月你把她接回来不就成了！你这个智商真的很让人捉急你造吗！
更让他捉急的还在后面，景仁帝已经是气的头脑发晕，有些说不出话来，太子情急之中瞄见了顾尚书的身影，忙开口道：“顾师，请顾师劝劝我父皇，这世上再没有让国母居于宫外的道理！若是我母后真被迁居宫外，她还有何颜面存于世上？”
顾尚书见太子这般糊涂，才不会蹚这趟浑水，当即正色道：“殿下何出此言？皇后出宫是为圣上，为江山社稷祈福，这于国于民都是天大功劳，怎会折损颜面？待圣上身子大安，皇后自可以回宫主持中馈。”
太子怒道：“顾师，你...”
“够了！”景仁帝见太子还助着太子哭闹撒泼，心中一片冷意，说不上是恼怒还是失望，他沉声打断太子的话，懒得跟他多说一句废话：“皇后出宫祈福之事已定，朕明日就会拟制，后日送皇后出宫。太子今日屡屡失仪，先回东宫歇着吧，没朕的传唤，不得再来嘉明殿。”
太子还是很清楚景仁帝脾气，知道自己若再敢废话，只怕等会就要被景仁帝唤人拖出去了。他死死咬着下唇，红着眼眶看了眼吴皇后，僵着身子道：“儿臣...告退。”
景仁帝揉了揉眉：“不成器的，让顾师瞧笑话了。”
顾尚书忙劝慰了几句，果断抽身走人。
他出去之后便碰到了太子，太子已经调整好情绪，只是面色发冷：“顾师方才好伶俐的口齿，不愧是孤的师长。”
顾尚书见他这般态度，颇是无语，淡淡道：“殿下谬赞。”
......
沈语迟不解地眨了眨眼：“你害怕什么？”
裴青临淡淡一笑，不再言语。
沈语迟很快转移了注意力：“你说，皇上会怎么惩罚太子啊？”
裴青临沉吟片刻：“不会重罚。”他不以为然地弹了弹手指：“这事儿说轻不轻，说重不重，若皇上真的要重罚太子，就不会只给他一巴掌，接着便让皇后出宫祈福了。只要把这事儿定为皇后教唆太子，太子糊涂轻信，太子的惩罚便不会太重。”
沈语迟愣了愣：“所以...皇上是想让吴皇后抗下今晚的罪责？”她皱了皱眉，有些不忿：“怎么这样啊？太子都这样了，皇上还这么想着他。”
裴青临笑了笑：“毕竟是嫡子。”
凭良心说，虽然裴青临和景仁帝的关系不能公之于众，但景仁帝对裴青临却一直很不错，该给的都尽量给了。哪怕排除他不算，景仁帝共有三子三女，这些皇子公主们的婚嫁前程他都精心安排，想要确保孩子们日后无忧，从这个角度看，景仁帝算得上慈父了，太子又是嫡子，难免更看重些。
沈语迟哼哼两声。
两人走到宫外停马车的地方，裴青临先一步上去。
沈语迟快要上去的时候，腰间的绦子突然绞在车轮子里了，她伸手扯了扯，旁边传来一声轻唤：“语迟妹妹。”
沈语迟抬头看过去，却见沈南风站在不远处，神色有些寥落。
沈语迟皱眉，抽出绦子向前走了几步：“你有什么事？”
沈南风并不知裴青临就在车里，他叹了声：“我是来向你道个歉的，今日之事，襄王想必很着恼吧？有没有迁怒你？”他苦笑了下：“太子方才恼了我，直接把我赶出了东宫。”
沈语迟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沈南风默了下，声音沉沉：“你以为我是来向襄王求饶的？不，我做下的这事，哪怕是输了，我也绝不后悔。”
他脸上的线条如同花岗岩一般，一寸一寸冷硬起来：“你那时候还小，并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我当时已经快十岁了，又常年待在京里，我太清楚沈贵妃和熹明皇后是如何势同水火，熹明皇后又是如何被逼而死的，虽然宫外都在传皇后是自戕，但你真的认为，皇后的死和沈贵妃，和沈家没有半点关系？”
沈语迟双手紧握成拳，“这可是杀母之仇！”沈南风深吸了口气，他似有些激动：“我虽不知道襄王为何娶你，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襄王不会放过沈家！难道咱们要坐以待毙？真以为咱们成了襄王亲家，襄王就不会动咱们了吗？不可能的！所以我才会投效太子，至少得有一搏之力，沈家绝不能束手就擒！”
他说完这一长串，又深吸了口气，平复一下情绪，缓缓道：“我言尽于此，余下的，妹妹自己权衡吧。”他说完便大步离去了。
这些话车里的裴青临必然听见了，沈语迟在冷风里僵了片刻，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不该上车面对他。
两人在车里车外岿然不动了片刻，裴青临探出一只手到车帘外，声音里分辨不出什么情绪：“进来吧，外面凉。”
沈语迟握住他的手，被他稳稳地拉进了车里。
她觉着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想了想：“你...堂兄他...”
裴青临手指摩挲着茶盏，忽轻轻道：“沈家其他人，也是这般想的吗？”
沈语迟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可以保证自己从没有和裴青临斗个你死我活的心思，她想要的，也不过是家里至亲能够自保而已，但她没法保证其他人是不是跟她一个心思。
看沈南风就知道，大家的心思各有不同。
裴青临也不用她回答，慢慢调转开话头：“回去吧。”
......
吴皇后和太子宴会上羞辱襄王，吴皇后被送去国寺祈福，太子当场挨了景仁帝一巴掌的事儿很快传开了去，这般处罚，众人果然都以为是吴皇后看不惯襄王，这才教唆太子折辱襄王，而太子不过是有些愚孝，犯了糊涂罢了。
沈家对到底是吴皇后的错还是太子的错并不关心，沈南念知道此事后，唯一关心的就是这事儿会不会让襄王迁怒于沈语迟。
毕竟献美的主意是沈南风出的，那几个和熹明皇后生的相似的美人也是沈南风找的，毕竟都姓沈，襄王难保不会苛责沈语迟。
沈南念在家待了几天却没打听到襄王府里的动静，他有些坐不住了，特地请了个假来襄王府。
他知道裴青临对沈家态度冷淡，他也恪守规矩，哪怕在妹妹和裴青临大婚之后，他也没有登过王府大门，今儿来的实在突然，他正琢磨要不要投张拜帖，就见裴青临的车架迎面而来，显然正要回府。
沈南念定了定神，拨马上前行礼：“王爷。”
裴青临目光在他身上顿了片刻，客套又冷淡地道：“沈千户。”
沈南念和他对视一眼，又慢慢调开视线，垂下眼道：“卑职的妻子新得了山东几样海产和干货，卑职和妻子记着王妃爱吃这些，便取了东西来探望王妃。”
裴青临笑了下：“王妃前些日子才从沈府回来，千户为什么那时候不把东西给她？”
沈南念从容道：“东西时这几天才送来的。”
裴青临默了片刻，又问：“千户事务繁忙，何不打发个人送过来，还要亲自跑一趟？”
沈南念皱了皱眉，裴青临说完这句，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意思，微微一笑：“难得千户来一趟，可惜王妃近日抱恙，不便见客，千户不如把东西给我，我转交给王妃。”
沈南念倒是想探望沈语迟，不过见裴青临这般委婉地逐客，他也不可能硬闯进去，只得取下马背上挂着的东西，沉声道：“有劳王爷了。”
裴青临又笑一笑，命人接过东西，转身入了王府。
沈语迟显然还不知道此事，见他手里拿着东西，便伸手接过，欢喜笑道：“呀，怎么这么多海鲜？今儿晚上我要多吃一碗饭，这些海鲜你从哪儿买的啊？”在京里少见这样新鲜的海货。
裴青临方才赶走沈南念，并不是特意为之，他在见到沈南念的那一刻，突然生出一种让她独属于自己，不想让她再见到任何沈家人的冲动，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让沈南念离开了。
就是现在，只要他愿意，照样可以把这件事瞒得很好，沈语迟半点不会知道他方才赶走了她的兄长。
他在她问完之后，停顿了半晌，看着她干净漂亮，仿佛饱含信任的眼睛，缓缓道：“不是我买的，你兄长送过来的。”
沈语迟愣了下，露出些许迷惑：“他什么时候给你的？为什么不直接来给我？”
裴青临垂下眼：“就在方才，他来给你送东西，被我拦住了，我没有让他进来。”
沈语迟先是错愕不解，脸上的笑意还未褪，眼底便转为了讶然：“你为什么不让他进来瞧我？”
裴青临突然反问：“我在想什么，你当真不知道吗？”他手指勾住她一缕青丝，在掌心慢慢把玩：“你既嫁了我，和我已经不分彼此了，我会护你一世的，就咱们二人，有什么不好？”
他半个字没提沈家，沈语迟却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皱眉道：“你是说，让我忘了自己是沈家人，放弃自己的娘家？！你是这么想的？！”
裴青临默了会儿，起了个似乎无关的话头：“前几日我说，我喜欢你喜欢到自己都害怕的程度，你问我害怕什么，你还记得吗？”
沈语迟不解地看他一眼，还是沉着脸点了点头。
裴青临突然笑了下：“我怕的就是这个。”
他怕的是她提出让他原谅沈家的请求，那个让他不愿想起，也无法碰触的请求，他更怕自己会受不住她的哀求，哪怕对不起母亲，哪怕违背年少时的誓言，也会为了她而放过沈家。
沈语迟迎向裴青临看向自己的目光，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她忍不住攥紧了手掌：“你...”
她既担心裴青临在此事上的拉扯和纠结，又担心家里的至亲兄长嫂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是一道疮疤，哪怕表皮完好，内里也裹了溃浓，两人早晚有面对的一天。
两人沉默了一时，打破沉默的是外面下人的传话：“王爷，王妃，淑妃娘娘近来身子不适，想让王妃娘娘去陪陪她。”
沈语迟惊了惊，才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逃避一般地躲开他的视线：“娘娘身子不适...”
裴青临默了会儿，看着她慌里慌张的神情，嗯了声：“你去吧。”
沈语迟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她低下头，逃也似地走了。
......
卫淑妃在宫里一直候着，见着沈语迟便笑：“没打扰到你们小两口吧，我...”
她话才说了一半，见沈语迟神不守舍，眼尾泛着浓重的红，不觉放柔了声音：“怎么了？”
沈语迟胡乱抹了把脸，不想让她操心，便摇了摇头：“没事，我身上有些不适，让娘娘操心了。”
卫淑妃温柔一叹：“傻孩子，你瞒着我干什么。”她叹了口气：“那日那几个乐人一出来，我就见三郎形容有些不大好，当时我便担心你们小两口为这个拌嘴，今儿特地叫你来想问一问，今儿一看，叫你过来还真是对的。”
沈语迟张了张嘴：“娘娘...”她捏了捏酸胀的鼻根，最后只是叹了声：“哎。”
卫淑妃柔声道：“你若有什么想说的，尽可告诉我。”
沈语迟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早就想跟娘娘说，那几个乐人皇上是不是还留在宫里？娘娘若能见着皇上，不如劝一劝他，让他妥善安置了这几个乐人吧，这几人留在宫里，实在是个祸根。”
卫淑妃本以为她要说些诉苦抱怨之类的话，也做好劝她的准备，没想到她一开口提的竟是这个，她不觉怔了怔，又嗯了声：“放心，寻着机会，我会告诉皇上的。”
她知道沈语迟不想提两人的矛盾，温声道：“好了，你先在我这儿歇一歇吧，别难过了，我让人去给你冲一碗安神茶。”
沈语迟现在食不知味，也不管三七二十，‘吨吨吨’喝了一碗，很快就困意袭来，卫淑妃令人扶着她到了隔间的罗汉床上，还亲手把她平放在床，给她掖了掖被子，确认她睡过去之后，才遣退屋里的下人，自己也走了出去。
她身边服侍的宫婢都不由感慨：“娘娘待襄王妃真是好，就是亲闺女怕也是这般了。”
谁都知道熹明皇后和沈贵妃的宿怨，卫淑妃自打六岁起就跟着熹明皇后，两人情谊远超寻常主仆，熹明皇后死后，卫淑妃绝对是最恨沈贵妃的那一批，没想到却能对襄王妃这般和善，实在难得。
卫淑妃知道她话里的感慨，只是一笑，望向天边明月。
很奇怪，当初熹明皇后死的时候，她是恨过沈贵妃的，甚至于有段时间就靠幻想如何把沈贵妃抽筋剥皮才能找到支撑自己的力气。但这么多年过去，她恨意消退，反而浮现了很多奇特的小细节来。
她是陪在熹明皇后身边最长的人，这点上就连裴青临都没法跟她比。所以多年之后细细回想，她总觉着，沈贵妃和熹明皇后没有达到外面传的，恨对方入骨的程度，当然，两人的关系不好是真的，但似乎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而且她更希望裴青临从幼年时的黑暗岁月里走出去，而不是对过去耿耿于怀，一直在泥沼中沉沦挣扎。当年有段时间，她甚至有些恐惧这样裴青临，觉着他变成了一个没有血肉，丧失感情的怪物。他足智多谋，他的每一句话，做下的每一件事，必然都饱含着某种算计。他漠然狠辣，哪怕万千人死在他眼前，他也不会抬一下眼皮。
熹明皇后从不想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的人，而沈语迟无疑是那个能让他真正开心起来的人，这两桩才是她愿意对沈语迟好的重要原因。
当然，关于沈贵妃和熹明皇后的事儿，她只是有种很模糊的感觉，甚至没有任何凭据能表明，皇后不恨沈贵妃，所以这件事，她至今没敢告诉任何人。

第124章
卫淑妃本以为，裴青临既然愿意娶沈语迟，就说明他从曾经那段日子里走了出去，婚后两人过的甜甜蜜蜜，裴青临心中再无忧虑仇怨，她心里也只有高兴的。没想到因为太子献美之事，裴青临会有这么大反应，两人过的不痛快，她心里也是不安生。
偏偏在当初的事儿上，她只是有种模糊的感觉，无法把她公之于口，可裴青临对沈家的心结在此......她沉吟片刻，缓缓吩咐身边宫婢：“沈贵妃去世之后，她身边的旧人如今还剩下多少？”
宫婢想了想：“沈贵妃被赐死后，身边的宫人大都跟着殉葬了，剩下没殉葬的应该也有许多死在战乱中了，她身边的旧人，只怕所剩无几。”
也是，要是这么好查，早就有人查出问题来了。卫淑妃叹一声：“你多留意着些，能查尽量帮我查查。”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想让裴青临和沈语迟能顺顺当当地过日子。她又问：“沈贵妃死后被埋在了哪儿？”
宫婢努力想了想：“沈贵妃没有埋在妃陵，就是在山东老家，也只是立了个衣冠冢，她的尸身应当是随便拿了破席子一裹，被扔在小苍山了。”
小苍山是专门处理宫中犯了错的宫女内侍尸首的地方，卫淑妃默了片刻：“这也是她的命数。”
她总觉着，比起沈贵妃，熹明皇后更厌憎的应该是隋帝。经过这些年，仇人一批一批倒下，皇后的唯一骨血却稳稳地站在这九天之上，她现在也看开不少，沉吟道：“以后若有机会，去小苍山看看吧。”
卫淑妃又和宫婢说了几句，压下心里的担忧，这时景仁帝身边的内侍来唤：“娘娘，陛下唤您去嘉明殿。”
卫淑妃正巧也有话想和景仁帝，略略颔首，便随着内侍去了嘉明殿。
景仁帝对卫淑妃谈不上多么宠爱，不过对待她，就像是对待一个相交多年的故友，说话也随意许多，一见她来便直言道：“淑妃也有两年没升位份了吧？”
卫淑妃略略一怔，含笑点头：“您怎么想起这个了？”
“皇后出宫祈福，后宫的一摊事也没了人料理...”景仁帝叹了声：“宫里高位的嫔妃不多，妃位也只有两个，除你之外，高惠妃年纪比朕还大些，难免精神不济，朕便想着升你为贵妃，让你代管凤印，朱嫔性子稳妥，便升为朱德妃，高惠妃和朱德妃助你协理六宫，你意下如何？”
景仁帝后宫的妃嫔子嗣不多，而且年长稳重的居多，后宫算得上少事了。
卫淑妃人虽然比较佛系，但也没佛到不把凤印放在眼里的地步，别以为后宫就只管着后宫这一摊事了，若是运作得当，在前朝也能帮到裴青临不少。
既然景仁帝赏识，她欣然道：“承蒙皇上不弃，妾也愿意和诸位姐妹同理六宫。”
景仁帝也是看中她明理懂事又不争不抢的性子，颔首道：“那朕过几日便拟旨。”
卫淑妃笑着恭维几句，又蹙眉道：“还有桩事，妾不知当不当说...”
景仁帝允了，她才有些踌躇地道：“前几日重阳宫宴，太子和襄王因那几个乐人起了龃龉，妾也瞧见了...”
景仁帝眉头一皱，卫淑妃声音柔婉地劝道：“不管怎么说，太子和襄王毕竟是堂兄弟，日后襄王是要辅佐太子掌理江山的，别因为这点小事起了嫌隙才好。您不妨妥善安置了那几位乐人，襄王和太子长久见不着她们，这事儿自然而然也就淡忘了，日后又是和和气气的兄弟俩，您觉得呢？”
景仁帝苦笑了下：“旁人倒还好打发，只是那个曹乐人...”他露出个难以启齿的表情，顿了顿才道：“前些日子查出有了身孕，朕本已打算给她位份了，想不到闹出这等乱子...哎，也是朕糊涂，竟上了这样的套。”
收下太子献上的美人，这事儿绝对能排入景仁帝平生最悔的前三名。
卫淑妃心里一跳，缓缓劝道：“曹乐人怀有龙嗣，自然是有功的，但太子和襄王的兄弟情分也事关社稷，您不妨暂缓封赏，先让她在宫里安心养胎，等她生下孩子，再给她位份。您意下如何？”不管曹五怀的是儿是女，在吴皇后不在的情况下，曹五入宫有了位份，又得到景仁帝宠爱的话，对太子绝对是有利的。
曹五生的像熹明皇后这事儿让裴青临膈应的不行，在景仁帝心里，裴青临自然比曹五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更重，闻言颔首：“你言之有理。”
卫淑妃一笑，陪着景仁帝用了些粥点，欠身退下了。
曹五有孕之后，本来一心盼着母凭子贵，进宫为妃，从此尊荣位份享受不尽，没想到左等右等，只等来了让她安胎的圣旨，封赏是一根毛都没见到，哪怕有了孩子，她还是乐坊里一低贱乐人，身份还不如在家做千金娘子呢，这对她简直是当头一棒。
她毕竟是太子送来的人，还是有不少能调动的人手，着意打听了一番之后，发现竟是新任的卫贵妃拦了她的前程，她当即就把卫贵妃恨之入骨。
卫淑妃回去之后，沈语迟恰好也醒了，她先听卫淑妃得封贵妃，不禁喜道：“您该摆酒庆贺才是。”
卫淑妃面上不见喜色，又叹一声，说了曹五有孕之事。
沈语迟蹙了蹙眉，心烦地捏了捏眉心：“哎，王爷知道了，怕是又要不快。”
卫淑妃柔声道：“夫妻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他心里不痛快，你才更该回去劝他宽心。”她握住沈语迟的手：“好孩子，你心里有什么话，何不跟王爷说明白呢？你或许不知你在三郎心里何等重要，我却瞧的分明，你要是真有什么想法，好好跟王爷说一说，王爷未必不会答允你。”
沈语迟恹恹地摇头，小脸难得有些苍白：“王爷现在见到我，心里只有更乱的。”她垂下眼，有气无力地道：“我自然不希望王爷对我的至亲出手，但我同样关心王爷，求他原谅这话，我怎么能说得出口？”
卫淑妃轻拍她的脊背，柔柔一叹。
......
反正景仁帝十天半个月不进一趟后宫，沈语迟打算以侍疾的名义在落琼殿里多赖几天，没想到她第二天刚醒来，就收到了太子妃下的帖子，帖子上写着太子妃诞辰将至，邀请诸人前去一叙。
沈语迟挺不喜欢吴太子妃这人的，磨磨蹭蹭地不大想去。还是卫淑妃劝道：“别小看女眷之间的往来，若是往来得当，对家里也是不小的助力。”
沈语迟这才叹着气应下了，她换了身烟紫色的齐腰襦裙，上襦是淡藤色，袖子上还蜿蜒绣着大片盛开的紫藤花，华贵雅致中又带了几分青春俏丽，卫淑妃亲自给她簪上一对儿赤金鸾凤吐珠钗，她这才动身去了东宫。
路上她还碰见了顾夫人，也是赶巧，两人都穿了紫色群上，不过顾夫人那套明显要老成稳重得多，两人相视一笑，说笑着走进了东宫。
吴太子妃打扮的怪兮兮的，明明今儿是她寿宴，她却穿了身半新不旧的浅红褙子，首饰也换成了陈旧的银镶翠玉，不光是她这般打扮，好些跟她亲近的夫人娘子，都打扮的异常素简。
顾夫人极轻地撇了下嘴，悄与沈语迟道：“太子近来向皇上上书，要削减衙门开支，还提倡上行下效，让官员不得锦衣玉带的出门，不得铺张奢靡。”
太子急着搞些政绩倒能理解，廉政建设沈语迟也支持，不过凡事过犹不及，倘真是家里穷穿戴朴素还能理解，你这一边大摆宴席要博名声，一边穿的邋里邋遢，衣服跟牛嘴里拉出来似的...大可不必啊。
沈语迟掩嘴咳了声，在顾夫人身旁落座。
吴太子妃倒是神色如常地待客，待宴席过半，上了歌舞，太子妃的四妹，吴家嫡出的一位小娘子倒是开了口，冲沈语迟和顾夫人微微一笑：“我才发现，王妃居然和顾夫人用的是同款同色的料子，真是缘分呢。”
南方新进贡了几匹织锦料子，景仁帝随手就拿来打赏功臣了，裴青临也在受打赏的人之一，拿回来就把料子给沈语迟做了条飘飘襦裙，顾尚书看来也是个疼老婆的，料子也是直接上了媳妇的身。
沈语迟没接这话茬，吴四娘又转向顾夫人，意有所指地道：“只是圣上都说，咱们国库开销日益加重，节俭之风势在必行，咱们居高位的，总得做个表率。”
吴太子妃让自己亲妹打了头，自己似模似样地掸了掸自己的半旧裙子，冲顾夫人笑：“不瞒夫人说，我这一条裙子，怕是还比不上夫人衣裙上的几处绣样金贵。”她一叹，又瞟了眼沈语迟：“顾夫人好大的派头，只是委实奢靡了些。”
近来太子想让顾尚书求情接皇后回宫，顾尚书没应，太子又想让吴三郎进户部当差，也被顾尚书拦下了，太子由此便存了怨怼，朝堂上两人政见又多有不合，太子妃这才会出言刁难起顾夫人来，想必背后也是太子授意。
顾夫人不慌不忙地搁下筷子：“回太子妃，这料子是圣上赏的，我想着来参加太子妃的寿宴不好不庄重，便特意赶制了这条裙子。”
沈语迟和顾夫人的裙子是同款，她可不信吴太子妃单指顾夫人一个，这话分明是把她也捎带上了。
更何况顾夫人一向对她不错，沈语迟不悦地出言：“我记着初见太子妃时，太子妃穿的是百鸟朝凤的蜀锦裙，论金贵更胜过我和顾夫人身上的这条，若是太子妃觉着被顾夫人和我盖过了风头，不如换上你那条蜀锦裙，定没有人能压过你去。”
顾夫人冲她感谢一笑，底下众人面面相觑，你要是真穷的没有一条好裙子倒也罢了，偏偏有更金贵的，还来说别人奢靡，这也太装X了吧。
吴太子妃一噎，皮笑肉不笑地道：“素闻襄王妃和顾夫人关系极好，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吴四娘接口，掩嘴一笑：“我也听说过此事，顾夫人还常带着自家长子去沈家登门做客呢，关系焉能不好？”
这话一出，屋里霎时一静。
顾星帷向沈家提过亲不算什么新鲜事，但沈语迟嫁人之后，就没人再提这事儿了。吴四娘这般大喇喇说出来，还提到什么‘常去沈家登门做客’，这若传出去，襄王妃名声岂不要坏了？就连顾星帷也要受其牵连，其心可诛啊！
顾夫人脸色发冷，漠然看向吴四娘。
吴太子妃脸一沉，斥道：“四娘，你浑说什么？！还不快向襄王妃赔礼？！”
吴四娘忙做了自知失言的惭愧模样，端起酒盏向沈语迟和顾夫人敬酒：“是臣女的错儿，臣女一时失言，还请王妃和顾夫人不要见怪。”
众人都等着襄王妃反应，要是这话不处理妥当，这么平白传出去，必然是一番波澜。
沈语迟面无表情地道：“你既然诚心赔罪，就走近些，好好给我斟上一杯。”
旁人没想到襄王妃这般息事宁人，不由讶异，这可是名声大事啊！
吴四娘也没防备，起身走到沈语迟身边，端起酒盏，盈盈笑：“娘娘...”
她才说了俩字，领子突然被沈语迟一把揪住，她把吴四娘一把拽近，扬手赏了她左脸一巴掌，直接给抽地上去了。
吴四娘出身承恩公府，是吴皇后的嫡亲侄女，太子亲亲的表妹，她早就在京里横行惯了，就连皇室中人都让她三分，万没想到一个亲王妃敢直接对她动手，她一下都给打蒙了。
沈语迟指着她骂道：“嘴巴要是不用，就捐给需要的人，这巴掌是警告，以后若是再让我听见你胡言乱语，头给你打飞！”
吴太子妃最先反应过来，指着沈语迟尖声道：“襄王妃，你放肆！”
她立时就要吩咐屋里婢女拿人，偏偏她这个太子妃地位十分尴尬，如今还没有金册玉印，沈语迟虽然比她低了一阶，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皇上赐婚的亲王妃，襄王又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屋里头硬是没有一个人敢对她动手的。
沈语迟才不理她，扶着顾夫人，带着人威风八面地走了。
......
裴青临在沈语迟走的第一个时辰，还有一种暂时不用面对这难题的感慨，待她走了几天之后，他心里就感到了一股无处可诉的闷意，在成婚之前，王府对他而言不过是个住处，但成婚之后，他也不能免俗地一到下差要回家的点就心不在焉，每到节假日遇到差事能躲就躲，一心盼着早点回家。
倒不是躲懒，只是想和她多见一见。
哪怕日后相聚的岁月漫长，他仍是觉着，多看一眼便赚上一眼。
自她走了之后，王府又恢复了那副冷清没人气的样子，用膳的时候桌上没了他爱吃的菜，睡觉的时候觉着冷清空寂，喝茶的时候茶碗里也少了几颗枸杞红枣。他这才意识到，她这般粗枝大叶的人，为他费了多少心思。
裴青临执着一卷书，却久久未翻页，还是卫令在外唤了声，让他回过神来。
卫令带着人抱着一打礼物走进来，边搬东西边道：“王爷，这是顾尚书和顾夫人派人送来的谢礼。”
裴青临挑了挑眉：“谢礼？”
顾尚书在京中权贵圈是一等一的人物，身后还站着顾家这个庞然大物，顾尚书若是倒向哪一方，就等于给哪一方加了份极大的筹码。本来他身为太子师长，太子在拉拢他这事儿上有天然优势，若他真的死心塌地跟了太子，日后几十年位置都是稳当的，景仁帝令他为太子师这步棋实在高明，只是太子不知道怎么想的，一直和顾尚书不远不近。
裴青临倒是有心和顾尚书结交，偏偏顾尚书一副油盐不进铁面无私的模样，油滑得很，别说是谢礼了，连瓶老陈醋都没往襄王府送过，摆明了要和他划清界限，今儿这老梆子是吃错药了？
卫令也是纳闷：“顾府上来送礼的人转达了顾尚书的话...”他挠了挠头：“他说您娶了位好夫人。”

第125章
沈语迟抽了吴太子妃亲妹一巴掌之后，还拽的跟二万五八似的，吴太子妃硬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论身份，人家是正经亲王妃，她不过一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妃；论道理，吴四娘先拿襄王妃的名声说事，襄王妃抽她一巴掌是脾气大了些，但也占足了道理，而且吴四娘不过白身，连个诰命也没有，打了都白打。
吴太子妃气恨地砸了一整套茶盏，过了几天，等到太子回了东宫，她逮着机会便向太子嘤嘤哭诉起来。
太子皱眉道：“我让你俭朴低调行事，是为了迎合父皇心思，在朝中也能落下个好名声，你没事去招惹顾夫人和襄王妃做什么？真个不知所谓！”
他怒声道：“如今母后不在宫里，襄王正得父皇宠爱，襄王妃也入卫贵妃的眼，他们夫妻俩正是得意的时候，你偏没眼色地这时候去招惹？不打你们的脸打谁的脸？！”
他实在受够了吴太子妃这般脑子，心里浮现一朵解语花的容貌，他心头一漾，撂下嘤嘤抽泣的太子妃出了东宫。
他带着心腹下人，七拐八拐地出城进了一处私宅。
道观里头，赵梵正在手捧一卷道经细读，见到太子过来，放下手里的书本，略有讶异地道：“殿下？”
太子思慕赵梵多年，前些日子被皇上压着一直不敢亲近，最近景仁帝要忙的事儿不少，他便寻了空来见了几回心头白月光，这些年赵梵性子虽大有变化，不似当年一般天真活泼，却更加体察人心，太子常和她倾吐心中烦闷，赵梵便如解语花一般柔声安慰劝解，还能给他出上不少主意，让太子对她的倾慕之情不减反增。
太子现在简直离不得她了，今儿他又有些心绪不宁，便紧着来寻赵梵说话。
赵梵早已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深谙男人的劣根性，太子见她几回，她也没让太子亲近几分，两人只是下下棋说说话，每回她略摆出个端庄样来，太子就挺吃欲擒故纵这一套，越发把她奉为珍宝，不肯轻易亵渎。
她不等太子开口，便含笑命人摆上棋盘：“正巧我近日新看了几本棋谱，殿下若有兴致，不妨陪我手谈几局？”
太子怎会说不？他撩起衣摆，在赵梵身边落座，拈起一枚白玉棋子，笑：“宫里的事儿吵嚷的我头疼，还是在你这儿能松快些。”
赵梵温声问：“殿下是国之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会说这般丧气话？”
太子并不瞒她，叹了声：“自打母后被逐出宫，卫淑妃又升了贵妃，孤便百般不如意，平常出三分力气就能完成的事儿，而今出八分也不见得能做好，就算做好了父皇也不见得待见，古这才知道宫里有母后帮衬，是何等重要。”
赵梵抿唇一笑：“瞧您说的，哪怕皇后去给皇上祈福，您也不至于没了人手，那曹家五姑娘不是挺得圣上宠爱？她又有了身孕，自然只有更得看重的。”
太子皱了皱眉：“曹五旁的倒好，只是父皇多年不选秀，孤便把她充作乐坊女官送入宫内，这身份实在太低，能说话的地方也有限。”
他面色一沉：“她有身孕之后，父皇本是想按照规矩晋她位份，但却被卫贵妃给拦住了，说她晋升会引得襄王不快。真是可笑，父皇如今不过六个儿子，子嗣之事何其重要？为他一个襄王连龙嗣都不顾了吗？！父皇真是昏了头了，竟这般宠幸那个隋帝之子，难道就因为他是熹明皇后之子？”
他敢算计裴青临，也是觉着自己这个亲儿子怎么都该比隋帝的儿子更重，只是没想到景仁帝竟这般器重于他。
赵梵心念微转，不疾不徐地道：“依我看，倒也不全是熹明皇后的缘故。”她微微一笑：“卫贵妃一向和襄王交好，她在皇上面前也能说得上话，有这么个人在宫里，襄王想不得皇上器重都难，现下襄王名声大振，卫贵妃又升为贵妃，还代掌凤印，主理六宫，两人正是互惠互利，相辅相成。”
太子面色一警：“你是说...”
赵梵叹了声：“我与殿下相交莫逆，我一心为殿下考虑，只怕殿下嫌我歹毒。”
太子忙道：“我怎会不知道好歹？你但说无妨。”
赵梵笑：“若卫淑妃有什么伤病，后宫再无人打理，您一能顺理成章地请皇上接回皇后，二来襄王在后宫没了援引，跟您再是不能相比了的。”
太子眼睛一亮，又凝神思量：“只是不知谁动这个手合适？”
赵梵轻轻道：“曹五姑娘不是被安置在宫里养胎，她也是由卫贵妃亲自照料的。”重点不再杀卫贵妃，而是曹五去杀卫贵妃。
太子面色一喜，眼底有几分激动：“若卫贵妃薨逝，襄王失一助力，他就再不能与孤相较了。”曹五眼看着没了用处，她哪怕生了孩子，对太子也没什么直接好处，弃了这枚棋子对他来说
“诶...”赵梵伸出素手掩住太子的嘴，有些惊慌模样：“我不过是想卫贵妃小病一场，无力再争，太子何至于要人命呢？到也犯不着这样，若卫淑妃真有什么事，倒是我的罪孽了。”哪怕她心里就是想要卫贵妃的命，在男人面前也得装出个纯善模样，不然倒叫人心生忌惮。
太子果然一笑，握住她的皓腕：“阿梵心善，只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你放心，这事儿不会赖你。”他这些日子憋了许久，难得和赵梵这般亲近，握着她的腕子就有些心猿意马，沿着手腕抚上她的手臂内侧：“阿梵...”
赵梵垂眸，面颊浮上一层薄红却不言语，倒是个欲拒还迎的模样。
她拿捏着火候，两人很快就水到渠成地滚到了榻上。
事毕之后，她着意点了安神香，太子已经搂着她沉沉睡过去，她却有些厌恶地推开太子，披好衣裳下了床榻。
即便现在，她能看上的人依旧不是太子，她也不觉着太子能够问鼎御极，可惜她心中所想的那人，却对她不假辞色。她千方百计低三下四讨好的卫贵妃，也对她冷面以待。
赵梵想到这些人，不觉眯起眼，又想到自己的谋划，对着镜子微微一笑。
......
现在已经正式入秋，今夜天边却滚起沉闷的雷声，裴青临又睡得迟，晚上睡的更不安稳，很快就被惊扰醒了。
他小时候其实毛病挺多的，尤其讨厌黑天讨厌打雷讨厌下雨，简直一身琼瑶女主病。后来年纪渐长，这份不喜很好地被他压在心里，后来娶了沈语迟之后，有了她陪在身边，这些问题就更不复存在了。
现在她不在身边陪着，那种厌恶不悦的感觉瞬间蔓延上来，他睁开眼的一刹那，下意识地去找寻她身上的温度，一伸手却摸了个空，他彻底清醒过来，慢慢撑起身子，蹙眉不语。
原来一个人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但享受过有她陪伴的融融暖意，对比着现在的孤寂，让人格外的无法忍受。
裴青临捏了捏眉心，慢慢浮现出沉吟之色。
他试图拉拢顾尚书久矣，一直不得其法，她帮自己笼络了顾家，自己总也该去见见她。
况且她和吴太子妃起了冲突，她有没有事？心里会不会郁郁不快？
裴青临蹙着眉叹了口气，换上一身轻装，戴上斗笠披上蓑衣，纵马往皇城奔去。
他打着拜见卫贵妃的旗号入了宫，他目光逡巡一圈，不见沈语迟在，他不觉有些失望，长睫垂覆下来。
卫贵妃直接道：“语迟不在，她前几日把太子妃的亲妹打了，虽然她占了理，但难免有些饶舌的说她跋扈张扬，我怕她心里不痛快，就让她去西山道观散散心，她今日应该在那里歇下了。”
裴青临心下失落，却还淡定地扬了下眉：“我是来探望娘娘的。”
卫贵妃哭笑不得：“探望我？这个时候？”她叹了声：“快去寻她吧，西山离城中也不远。”
裴青临抿了抿唇，卫贵妃忽又唤住了他：“我知道你这些年的心结...”她缓声道：“但当年罪魁沈贵妃已死，沈老太爷也不在人世，剩下的沈家人，我不敢说他们个个良善正派，但至少他们在当年的事儿上，是无辜的，也跟原来的事儿没有半分干系。”
她似有些伤感：“你若不娶沈家女，你哪怕是要迁怒于沈家其他人，我也不会管。但如今你娶了语迟，日后两人好好过日子，有个好前程，这比什么都重要。个中利害，你仔细权衡吧，为了那些不相干的沈家人，至于让你们夫妻生隙吗？”
裴青临不答，重新戴好斗笠，翻身上了快马。
西山上沈语迟着了凉，脑袋有些发热，晚上用了药就早早地睡下了，所以裴青临一路闯进屋子，她还睡的懵然不知。
猗兰正在她身边服侍着，十分细心地用凉帕子给她敷脸降温，她一见到裴青临进来，吓得手里的帕子都掉了。
裴青临一见她还带着猗兰就气儿不打一处来，眸光如冰地扫了她一眼。
猗兰被王爷正室看小三的眼光吓得腿软，想都没想，顺着他的眼神就辩解道：“奴没有勾引王妃，奴不敢和王爷争宠。”
裴青临：“...”
他面无表情：“滚出去。”
猗兰滚了。
裴青临凑近了，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她脸上的粉色晕开，脸颊宛若春天的桃花瓣，呼吸匀称，只是她睡相实在不怎么样，领口微微敞着，胸前越发明显的隆起浅露着，一条腿搭在被子上，裤管滑落，露出饱满好看的一截小腿。
他喉结滚了滚。
沈语迟于睡梦之中，觉着有什么东西在亲吻过自己周身，舒服的她手指轻轻蜷缩起来，整个人仿佛置身在一片混沌里，有些愉悦又有些愉悦地轻哼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脑海里仿佛炸开了大片的烟花，身子仿佛不受自己掌控一般，她颤抖地不能自己，终于惊喘了一声，猛然睁开眼，腾的坐了起来。
她醒来才发现，自己出了满身的汗，睡前穿的寝裤不翼而飞，底下光溜溜一片，潮乎乎的很不舒服，就连衣襟也大敞着，兜衣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身上是一连串的痕迹。她吓得一个哆嗦，扭过头就见裴青临站在自己床边。
裴青临正要把她的衣裤叠起，手里还攥着她的衣服，尴尬地和她对视。
“...”

第126章
裴青临不愧是在官场上混的，须臾就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道：“你醒了？”
沈语迟怔了片刻，然后才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你，你干嘛呢？”她动作幅度大了些，腰杆就是一酸，潮乎乎的感觉更加明显，让她不由得‘哎呦’了声，简直没脸见人：“你干什么不要脸的事儿了？”
两人扯了证的夫妻，他就是想干嘛，沈语迟也不会
裴青临心中一荡，从容把她的衣裳叠好搁置在一边：“方才我一进来，你便缠我缠得紧，这会儿倒怪起我来了？”他取出一块温热的巾帕，伸手轻松揭开她的被子：“给你擦擦身子。”
沈语迟把身上仅剩的衣裳捂好，又伸手一把拍开他：“不用你擦，我等会洗澡。”她摸上去才发现，哎呦，推的地方不太对。
她手下没个准儿，裴青临蹙眉闷哼了声，捏住她的手腕拎开，自下而上斜睨她一眼：“地方是对的，就是力道有些重了。”他戏谑道：“可要为师教导你？”
沈语迟受不了他这师徒扮演的怪癖，怪尴尬地收回手：“不要。”
“那可不成。”裴青临隔着温热的巾子，手指轻轻刮了刮那妙处，她桃花眼里立刻波澜起伏，他低笑了声：“这个力道才对。”
沈语迟身子一软，当即费力地推开他的手：“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啊。”
裴青临终于不再闹她，她得以用温水清了清身子，方才头晕眼花双腿发软的症状这才好了些。
这时天边滚起一阵闷雷，而后又是一声动静极大的炸雷，屋里的烛光摇动片刻，继而黯淡下来，裴青临的脸色不大好看，方才的笑意也收敛起来，整个人有些沉郁。
沈语迟觉着新鲜，不由‘豁’了声：“你不会怕打雷吧？”原来没发现他有这毛病啊，他在她跟前都挺正常的。
裴青临瞥了她一眼，没作声。
沈语迟见他背后的衣裳潮了一大片，几缕青丝也湿漉漉地贴在鬓边，她命人给他准备一身干净衣裳，又挑了挑眉：“你既然怕打雷，冒雨过来干什么？”这真是琼瑶女主病啊！
裴青临为了一家之主的颜面，不得不轻描淡写地强调：“我不怕打雷。”
沈语迟一脸不信地把烛火挑亮了些，他喉结滚了滚，突然转向她：“我怕的是没有你的雷雨天。”
沈语迟眨了眨眼，不由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果然泛着凉意。
她叹了口气，也没计较他调戏自己的事儿了，握住他的手塞被窝里，两只手边给他搓热，边问道：“你有什么事白天来也是一样的，何必大半夜的赶着过来？”
裴青临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就这么静静看了许久。
沈语迟给他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由问道：“你到底要干嘛？”
裴青临垂了垂眼，这才终于开口：“若我让你彻底断绝跟沈家的往来，终生只有襄王妃这一个身份，我会让你一世喜乐无忧，你会如何？”
沈语迟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裴青临避开她的视线：“反正你生母早逝，沈正德又从不喜你，其他亲戚同你更不算亲近，沈家于你，着实没什么可留恋的。”
沈语迟半晌才找回语言，她深吸了口气：“你别拿这话来绕我，就算我父母亲缘浅薄，那我兄长嫂嫂还有阿秋呢？这些都是我的亲人，他们待我，一向是真心实意，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你就让我和他们断绝来往，这凭什么？”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道：“若你仍旧记恨旧事，我可以代沈贵妃，代所有沈家人向你道歉，若我可以，我希望你以后的每一天都过的快活，这话并不是为了讨好你，我才这么说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从来没经历过那些苦难，但过去的事儿谁都不能改变，我只想在未来尽量弥补你，我做这些并不全是因为歉疚，更是因为，你对我很重要。”
裴青临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她，眼底晃动着莫名的光彩。
她哽了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恍惚中有一滴泪落了下来：“我希望你高兴，但这不是我牺牲沈家的理由，我也不能那么自私，为了让你圆满，置亲人的性命于不顾。”
把压在心里已久的话说出来，她惶然之余，又觉着一块大石落了地。
有些话其实本来不该放到明面上说，可两人终有一天要面对这个问题，不可能一辈子避开，既然裴青临提起，那索性挑破了吧。
裴青临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眼底流转着千言万语，他慢慢道：“好吧。”
过了半晌，他从袖中取出一排竹简，放置于她的膝上。
沈语迟抹了把脸，迷茫地问：“这是什么？”
裴青临调开视线，看着屋外滂沱的大雨：“你可以在竹简上刻下名字，但凡出现在这份竹简上的人名...”他深吸了口气：“我不会动。”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的权宜之计了。
他当初娶她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放下旧日恩怨，重新接纳沈家的准备，他知道两人的心结，他也不愿两人一辈子为此纠缠辗转，若是想安生过日子，必须得迈过这个坎儿，这个道理他是明白的。
就在他已经尝试放下此事的时候，沈南风偏偏要在这时候冒出来，提醒他沈家和母后之间的恩怨，沈南风甚至用那样下作的方式，侮辱了他的母亲。
他原本的谅解之心顷刻瓦解，就像喜欢一个人自己不能控制一般，厌憎也是不能控制的。沈南风简直是在提醒他，若是他的母亲仍然在世，仍然会厌憎沈家，厌憎害她的沈贵妃，怨恨在她死后还拿她博取好处的沈家人。
除开她写在竹简上的至亲以外，其他还在算计的沈家人，他绝不能容。
沈语迟倒吸了口气，轻轻抚着竹简。
她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竹简上的人他不会动，但没写在竹简上的，必然是要...
裴青临看到她眉心的震撼和错杂，缓了口气，神色复杂地道：“我会给你时间，你好好考虑要把谁写在竹简上。”
......
连着下了三日大雨，终于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景仁帝难得起了兴致，带上卫贵妃便出宫去佛系上香，回来的时候，卫贵妃借口身子不适先走了一步，自己带着心腹，悄没声地来到了小苍山。
小苍山上景致倒是不差，花木也称得上繁茂，只是透着一股颓败衰亡的味道，花木再多，也掩盖不住那股弥漫着的死气。哪怕现在是正午，这里都是阴气森森，卫贵妃觉着一阵凉意攀爬上后背。
她身后的宫婢感叹：“有些命好点的，在小苍山上还能立坟，命苦的，拿了破席一卷，一辈子就算是过去了。”
卫贵妃也叹口气：“沈贵妃的坟立在哪儿？”
宫婢随手一指：“沈贵妃当初的尸首是扔在小苍山的，皇上厌恨她，想来也没人敢给她立坟，就算立了，只怕也只敢立无名墓。”
卫贵妃大略扫了一圈，果然见大片大片的无名之坟静静矗立着，她叹了声，倒也没多么怜惜沈贵妃，她朝着小苍山的正向上了几炷香，便算是祭拜过了，带着宫婢坐上马车。
她为了尽快回去，择了一条离皇城近的道儿，路上看见密林中隐隐约约匿着一处小屋，她愣了下，随意问道：“小苍山附近还有人居住？”
宫婢当即摇头：“就是再穷的百姓，宁可住到乡下，也不会来小苍山惹晦气。”
那这可是有些新鲜了，卫贵妃掀起车帘，定定地瞧了一时，忽然见有道人影一瘸一拐地从小屋走出来，闪进了密林里。
她又是怔了会儿，总觉着方才那个跛子身形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她忙叫停了马车，吩咐护卫：“去查查，那木屋里住的是谁？要是找到了木屋里住着的人，记得”
她顿了下，又问宫婢：“我记着前些日子让你查了查当初服侍沈贵妃的人，你查到什么了吗？”
卫贵妃在脑海里把认识的人细细过了一遍，忽然睁大了眼，沉声道：“沈贵妃当初身边有个贴身内侍，一直在她身边服侍，和她主仆情谊应当颇深的，这人你可留心查过？”
宫婢打了个激灵，忙道：“您说的可是随晋？他自打沈贵妃死后，人就不见了，那时候宫里乱糟糟一片，也没人顾得上他一个太监，现在就是想找也找不到了。”
卫贵妃长长出了口气，面露深思。
......
才下完雨，西山上道路泥泞，裴青临和沈语迟都不大想这时候下山，他便让衙门把公文送来，他亲自在山上处理公事。
裴青临这些日子不知在想什么，再没有提一句半句沈家的事儿，他平时待她就好，这两天更是要把她宠到天上去，晚上起夜他都差点抱着她去了。
沈语迟心里头却越发不安，常常看着竹简，走神不语。
她实在没想到，裴青临居然会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居然把决定权交到她的手上。
她摩挲着竹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媪突然匆匆跑进来，脸色焦急：“王妃，不好了。”
沈语迟对这五个字有点心理阴影，手里的竹会简差点掉在地上，她问：“怎么了？”
周媪面色沉凝：“曹五给贵妃娘娘下毒，如今事发，曹五被关押起来，贵妃娘娘生死未卜。”
......
白鹤观里的赵梵，正仰头喝下了一碗避子汤，等到一碗喝净，她才用帕子优雅地楷着嘴角：“宫里有动静了？”
侍女道：“曹五姑娘已经被圣上下令软禁起来，若不是她腹中还有龙嗣，只怕这会儿已经被鸩杀了。不过她现在情势也不大好，好像动了胎气。”
赵梵讽刺一笑：“蠢货，有胆子行事，又害怕什么？”她懒懒靠在迎枕上：“原以为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不到两天，她就被人给揪出来了。”
侍女踌躇片刻：“您既有心襄王，为何不对襄王妃下手，而是卫贵妃...”
赵梵笑了下，其实是很想要沈语迟的命，但裴青临宝贝她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杀她太不现实，而卫贵妃就不一样了，有太子襄助，想杀卫贵妃并没那么困难。
她若是被曹五所杀，曹五又是沈家人献进宫里的，而且最近襄王妃一直留在她身边侍疾，她就这么死了，裴青临必然要迁怒，两人必要生嫌隙。
赵梵并不回答，而是提起细毛笔沾了口脂，在自己的唇瓣上精心描绘起来。

第127章
沈语迟心头急跳，也顾不得想太多，立刻冲了出去，当即就要入宫。
她才走出几步，迎面就撞上裴青临，她急急地扯住他的袖子：“贵妃娘娘怎么样了？咱们快去瞧瞧，你那儿有认得的大夫吗？”
裴青临静静矗立，沉默地仿佛天边的一道暗影。
沈语迟回过头，才发现他神色有异：“你怎么了？”
裴青临调开视线：“曹五没那个胆子，也没本事戕害娘娘，若不是背后有人支持，她连给那恶药都不可能拿到。”
沈语迟隐约猜到他想说什么，不由得屏住呼吸，手指收紧成拳。
裴青临顿了下，淡淡道：“她背后之人，除了太子，不做第二人选。而曹五，是太子和沈南风联手送入宫里的。”
沈语迟声音有些艰涩：“你怀疑...又是沈南风蹿腾了太子？让太子毒杀卫贵妃？”
裴青临似乎轻叹了声：“为了避嫌，你最好不要跟我一道入宫。”
沈语迟心里一沉，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直视他眼睛：“我也关心娘娘的安危，这时候我有什么可避嫌的？”她尽量不让心绪泄露，可面上还是显出几分焦急着恼：“不管娘娘这次出事是否和沈家有关，难道我连去探望她都不能了吗？！”
就算没有沈家的事儿，她也是关心着卫贵妃的，她一点也不希望卫贵妃出事啊！裴青临拦着她是为了什么？
裴青临捏了捏眉心：“娘娘那里有我，她现在正在昏迷，你去了也无用，待她醒了，我会带你去瞧她的。”他顿了下：“如今宫里乱成一片，太子被查，沈南风也被革职……”
他思忖片刻，慢慢道：“我不想你跟着一道去，搅合进此事里。”
他若要杀沈南风，乃至拿其他涉及此事沈家人的话，自是不想让她看到。
“避嫌？”这两个字实在耐人寻味。
他究竟是怕她搅合进此事里，还是他已经决定对沈家下手，不想被她看到，所以才拦着不让她跟去？
沈语迟抿了抿唇，她听他的话音，便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她暂且按捺住心焦，松开他的袖口，深深地吸了口气：“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救下卫贵妃。”
裴青临颔首：“好，娘娘若是平安，我立即派人来给你传话。”
他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被她撇开脸避开了，他只得道：“等我回来。”
他说完，不等沈语迟反应，就拨马纵身赶往皇宫。
宫里也是一派紧张肃穆，景仁帝的妃妾不多，吴皇后虽然蠢笨了点，但她一心都扑在儿子身上，对后宫妃嫔倒也随意，大家都安守本分，拢共就那么几个人，斗也斗不起来，后宫自然太平，没想到曹五才入后宫养胎没几天，宫里竟出了这样的事，偏偏她还有孕在身，景仁帝暂时动不得她，真正气煞人也。
裴青临暂且顾不上景仁帝的心情，和他略说了几句，就直奔卫贵妃住的落琼殿。
卫贵妃唇色青紫，脸色毫无血色，鬓边甚至添了几缕霜白，脸上显出几分老态，可见这毒性霸道。
她身边的宫人都在围着她抽噎不住，还是她的贴身宫婢见到裴青临过来，这才命众人让出一条道。
裴青临天生就是那等极富理智的人，他沉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宫婢哭道：“王爷一定要为我们娘娘做主啊，曹乐人蛇蝎心肠，我们娘娘好心把她接入宫照料，她却想法给娘娘下了一种身毒国传来的蛇毒，娘娘今儿早上就腹痛如绞，最后痛晕了过去...”卫贵妃待人一向宽厚，她已是泣不成声。
裴青临问：“太医怎么说？”
宫婢勉强止住长流的眼泪：“太医说，这药霸道奇特，暂时没有对症的解药，他们先给娘娘开了催吐的方子，若是能熬过来，自然就无事，若是不能...”她抽噎一声，说不下去。
裴青临走进打量卫贵妃，他静默片刻，伸手帮她捋了捋头发，又接过药碗，一口一口给她喂着汤药。
大概是这汤药真起了些效果，卫贵妃眼皮子颤了颤，慢慢睁开一条线来，眼神却极为浑浊，嗓音嘶哑无力地唤：“三郎...？”
她虽然醒来，屋里却没多少人露出惊喜神色，大家都是面色更沉，卫贵妃这般颓败情景，仿佛风中摇曳的残烛一般，实在太像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裴青临轻轻应：“我在。”他搅动手里的汤匙：“娘娘先用药吧。”
卫贵妃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机械般地张开嘴，等吃完了一碗汤药，她似乎恢复了些神志，她费力地把眼睛睁大了些，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媳妇呢？”
裴青临抿了抿唇：“她在王府，此事事关沈家，她暂时不方便过来。”
卫贵妃沉寂良久，裴青临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便遣退了屋里服侍的下人：“娘娘有话要说？”
卫贵妃重重咳嗽了几声，等屋里人一走，她倒是更精神了几分，叹道：“你因为我的事儿，又你媳妇闹别扭了吧？”
裴青临神色一动，眼底掠过一抹讶异：“娘娘？”
卫贵妃笑了笑，竟是坐起了身：“别怨你媳妇了，我好歹也在宫里呆了这许多年，曹五那点手段还害不倒我。”
裴青临当即反应过来：“娘娘是故意装成毒发的样子...”
卫贵妃叹了声：“也不算是，我早就看出曹五心里有旁的念头，所以故意给她露了破绽，想不到曹五也算是机敏的，竟用两种手法，下了两份完全不同的毒药，我防了其中一种，却没防住另一种，早上也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就是现在也没彻底脱离险境。”
裴青临蹙眉：“娘娘为何要这般？早发现曹五有异，为何不及时禀告皇上？”
卫贵妃沉默半晌才道：“皇上纵然喜欢你，但他心里最看重的，仍是太子啊。”她慢慢摇头：“太子不过正经做了几件差事，皇上就允他回了吏部，曹五现今有孕，也被接进了宫里，这样下去，形势只会对你越来越不利。现在需要一个契机，让曹五永远不能开口为太子说话，再把太子赶出吏部。如今我毒发的事儿，就是你的契机。”
裴青临拧眉：“娘娘何至于此？”
卫贵妃笑了下：“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报答熹明皇后。”她眼里闪烁着光火：“皇上一死，太子绝对容不下你，纵然不杀你，也少不了流放边疆的命！你是熹明皇后的儿子，不能这么窝窝囊囊地死地过一辈子，你一定要把她的血脉世世代代地传承下去。”
其实卫贵妃虽然怜惜裴青临受过的种种苦难，但心里并不很喜欢他的性子，这个裴青临倒是可以理解，就连熹明皇后，都并不喜欢他的性子，所以两人说是亲近，也总隔阂了一道。
但此时，哪怕裴青临知道她是为了自己母亲才会如此，心下仍不免喟叹一声：“多谢娘娘。”
卫贵妃闭了闭眼，敛了神色，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柔：“我就是怕你和语迟闹别扭，才私下跟你说了这些，回去好生和她过日子吧，别再计较旧怨了，也别再为了沈贵妃的事儿记恨沈家了。娶妻是一辈子的大事，为这个耽误你一辈子，不值当。”
裴青临垂下眼眸：“我以为娘娘也会深恨沈贵妃。”
“我自是恨沈贵妃，我也恨沈家，若不是沈家献上曹五，我哪里用得着受今日之苦？”卫贵妃苦笑了下，轻轻问：“可我更想让你以后和语迟和和美美，日子平平顺顺。”
她说着，见裴青临不语，便知他还是走不出来，她又轻轻喟叹了声：“你打算如何处置沈家？”
裴青临长睫在脸上投下了一片阴翳：“我给了她一片竹简，让她在上面记上名字，竹简上的人，我可以一个不动。”
卫贵妃抿了抿唇，声音更柔：“你以为这就是好法子了？哪怕她留下了几个至亲之人，届时沈家不复存在，她再没了立锥之地，就是旁人议论起来，也要说起你灭了王妃全族的事，那时候谁还会把她放在眼里？你让她那时候如何自处？”
她并不在意沈家，她在意的是裴青临，如果沈语迟真的和他生了嫌隙乃至疏离怨恨，这对裴青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了？
裴青临淡淡道：“我会给她数倍的荣耀和宠爱，让她一生风光煊赫，让旁人再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此事。”
卫贵妃叹：“你真以为这样做，你和她就不会有隔阂了吗？”她迟疑着道：“你是不是还恨着...沈贵妃当年给你下毒之事？这...”
“不只是我的缘故。”裴青临缓缓截断了她的话：“娘娘，死去的是我母亲。”
他神色沉静地看着屋外摇曳的树影，眼眸深邃如海：“即便我是母亲的儿子，你是母亲身边最亲近的人，可我们到底不是母亲，无法替她原谅谁。可她已经死了，这世上无人知晓，她会不会原谅那些戕害她的人。”
卫贵妃深吸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被角：“你...”
他缓缓道：“其实大婚之时，我已想过要谅解沈家，这些日子我也尝试着放开此事，忘记对沈家的旧怨。可是沈南风却用奸计告诉我，就算我肯放下，沈家有些人也不愿放下此事，他们暗地里依旧会用无数诡计，折辱谋算死去多年的母后，你让我如何谅解？我从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既然无法冰释前嫌，那便斩草除根。”
卫贵妃精神有些不济，她眯着眼思忖了片刻，缓慢地道：“有些事我瞒在心里很久了...”她看着裴青临的神色，低声道：“皇后...应当没有那么恨沈贵妃。”
裴青临蹙了蹙眉，卫贵妃见他皱眉，叹了声：“我并不是平白说的这话，皇后最恨之人，非隋帝莫属，她既然对隋帝无意，两人之间的深仇大恨又从何而来？”
裴青临淡淡反问：“当初我母亲之死，也和沈贵妃没有关系么？”
卫贵妃自不敢妄下论断，她吐出一口气，陷入了回忆：“当年有些事儿，我也很想弄明白。”熹明皇后死的时候人已经在冷宫，她也被调离开皇后身边许久，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就连她的尸首，都是两天之后才被发现的。
她捏了捏眉心：“我倒是有一条线索，只是那人我一直还没找到...你若是想了解当年的事儿，不妨想法去寻一个叫随晋的人。”
她轻轻道：“他或许能告诉你当年一些事的全貌。”

第128章
裴青临默了片刻，轻声问：“他是谁？”
卫贵妃叹了口气：“他是沈贵妃身边的一个总管太监，沈贵妃这人刻薄跋扈，对他倒是极好的，我上回去小苍山，好像看见这人就住在小苍山边儿上，为沈贵妃守灵，也算是忠仆了，我还着意派人去寻了，只是一直没找到他。”
裴青临道：“当初母后死的时候，有人见过沈贵妃在冷宫附近，娘娘认为，还有必要再查？”这话虽是问卫贵妃，倒更像是问自己。
她掩嘴轻轻咳了声，坦荡看向裴青临：“我并不是着意要为沈贵妃辩解，只是你到底娶了语迟，当年的事最好弄个清楚。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查个清楚，总不会愧对你母后。”
裴青临捏了捏眉心，眼底思绪错杂，嗯了声。
卫贵妃到底精神不济，交代完便沉沉睡过去了。
他不比卫贵妃久居深宫，想要查个人便宜得很，随晋纵然藏的隐秘，但还是很快就被裴青临翻找出来。
当年沈贵妃在宫里何等显赫荣华，随晋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虽然他是个太监，当年也是一等一的俊俏人物，宫里不少宫婢侍女抢着要当他对食。现在随晋身上是半点看不出来当年的风光，他身形佝偻，头发花白，还瘸了一条腿，衣裳也是破烂不堪，宛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叟。
他见裴青临找来，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保持着垂头不语的姿势，卫令略探问了几句，随晋宛若一个哑巴一般，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
最后卫令气的上了刑，难为他这一把年纪，还是这般身子骨，也硬是没有吭一声。
找到随晋不难，难就难在，怎么让他开口。
裴青临自然不止这点手段，他直接扣押了沈贵妃的唯一妹妹——沈霓君，沈霓君对太子心灰意懒，自打病愈之后，她也不想再太子面前讨好卖乖，就让沈南念帮着自己报了猝死，从此改头换面，就在京郊寻了个清净的庵堂吃斋念佛，成了庵堂里一位女尼。
沈霓君被从庵堂里拿出来还一脸茫然无措，裴青临也没多做理会，又顺道拿了献上曹五，怂恿曹五给卫贵妃下毒的沈南风。
他把这两人打晕之后押到随晋面前，直接问道：“他们都是沈贵妃的同宗血脉，沈贵妃没有后嗣，你忍心见她连同宗血脉也一并断绝了吗？”
随晋自然认得这两人，一个是沈贵妃亲弟，一个是沈贵妃嫡亲的妹子。
他神色果然有了起伏，目眦欲裂地看着裴青临，终于嘶声开口：“襄王...未免太过下作。”
裴青临漠然道：“比不上沈南风折辱我亡母，又唆使人给卫贵妃下毒下作。”
随晋胸口起伏一阵，他重重喘息，问道：“若我肯说，襄王是否愿意放过他们？”
裴青临滴水不漏：“那要看你说的是否是实情了。”他又瞥了眼沈南风：“不过...沈南风涉及毒害卫贵妃一案，我会交给内务司审理，沈霓君若与此事无关，我可保她无事。”
随晋手指在长凳上扣出痕迹来，他闭了闭眼：“您不是娶了沈家女为妻，又何至于此？”
裴青临面色一冷：“你们不配在我面前提她，沈南风敢屡屡妄为，不就是仗着有呦呦在，他便以为我不敢动他了。”
随晋张了张嘴：“您和沈家，原不至于彼此仇恨至此...”他嘶声道：“不管您要问什么，我都说，但我不敢信您的手段，我要当着卫贵妃的面儿说，请她来做个见证。”
卫贵妃一直念着当年的事儿，让她听听也无妨，裴青临略一思忖，点头应下了。
随晋本就是内侍，很好混过检查，他把随晋乔装成自己王府里听命的内侍，领着他进了宫，到了卫贵妃面前。
随晋怔怔地看了卫贵妃好一时，喃喃道：“熹明皇后和贵妃早已故去，就连她们的身边人，也只剩下你我了...”
卫淑妃自然是认得他，缓声道：“就因为只剩下你我，当年的事儿，才更不该被埋没，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吧。”她抿了抿唇，声音沉了几分：“当年皇后死的时候，身边无人，而你是沈贵妃最亲近的人，她要做什么想来也不会瞒着你，我只问一句，皇后之死，真的和沈贵妃有关？”
随晋嘴唇动了动：“当年的事...”
随着他开口，裴青临食指轻轻抽动了几下，甚至想截断他的话。
在找寻随晋的这几天，他甚至存了一点卑鄙的希望，母后若不是沈贵妃害死的，他是不是就能迈过这个坎儿了？
他突然的不想让随晋开口...若他说母后真是沈贵妃害的呢？
随晋默了会儿，轻轻道：“确实有关。”他沉声道：“皇后...确实是沈贵妃杀的。”
裴青临手指一松，心里漫上一片荒寒来。
随晋突然又道：“但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裴青临深吸了口气，强行忍住起伏的心绪和捏死他的冲动，沉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秘密，若不是你拿她的弟妹胁迫，我本来是打算带到棺材里的。”随晋目光定定地盯着窗外，似乎想起了一些美好的回忆，原本苍老的脸上散发出年轻的光彩来：“我和沈贵妃青梅竹马一道长大，我们本是要定亲的，可惜后来她入宫选秀，被隋帝瞧中，当夜就在宫里侍寝。我们从此就隔了一道宫墙，再不能相见了。”
裴青临蹙了蹙眉，不过并未出声打断。
随晋神色伤怀：“我再怎么争也争不过皇帝的，可我实在想她想的入魔，疯魔之下，我做了个决定，自断了子孙根进入宫里当内侍，她对我也是有情的，见到我之后痛哭了一场，便留我在身边，也算是岁岁常相见了。”
卫贵妃似乎想到什么，心里一动。
随晋道：“我们都以为，这个秘密永不见天日，可没想到有一日，居然被熹明皇后无意中知道了...”
裴青临拧眉：“所以你们便杀了她？”
随晋苦笑，轻轻摆手：“贵妃虽然跋扈，却没有那等害人的心肠，她哀求皇后不要说出去，皇后并不是狠毒之人，便应下了，所以那段时日，两人明面上瞧着关系不好，但私下也没有很坏，贵妃很是感激她，我也感激至极，直到有一日...”
他轻叹了声：“当今圣上那时候还是王爷，王爷按照祖例进京述职，走了之后，隋帝便疑心皇后和今上有染，将皇后放逐到冷宫，又百般羞辱苛责，偏偏还不许她自戕，后宫女子自戕是重罪，就连家族都要一并受重罚，皇后后来找上贵妃...”
他声音渐低：“她拿这个秘密作为交换，请求贵妃杀了她。”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笑的讥讽：“隋帝见皇后并非自戕，而是死于毒杀，便没有过问，对外报了病死了事。”
卫贵妃深吸了口气，伸手掩住脸，已经泣不成声。
裴青临垂下羽睫，心头波澜起伏，一颗心先是沉入谷底，又慢慢升了上来，恍然间，他也有种死而后生的彷徨不定。
居然是这样，居然是如此。
他递给卫贵妃一杯安神茶，这才问随晋：“既如此，你为何不早些说出来？何至于让我和沈家彼此仇恨至今？”
随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其一，我懦弱无能，我和沈贵妃的事儿一旦传出去，不光我性命不保，我也不忍看贵妃死后再背上□□的名声，其二，”他看着裴青临，神色悲怆：“虽然熹明皇后是主动求死，但当初王爷你被下毒之事，却和贵妃...有关系。”
说到这儿，随晋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当时贵妃怀有身孕，太医诊断是个男胎，贵妃的父亲，当时的沈家家主见你身为太子，却不得隋帝宠爱，他便生出旁的心思来；而隋帝，一直疑心你不是他的血脉，对你也早就恨不得除之后快，只是有内阁看着，不好背负杀子的名头...”
他抹了抹额间的汗：“两边心照不宣，隋帝一暗示沈家，如果你死了，就可以立沈贵妃的孩子喂太子，贵妃父亲当即就找来了奇毒禹强，有隋帝默许，他成功给你下了毒，宫里便风传是沈贵妃给你下的毒...”
他苦笑：“沈贵妃是事后才知道此事，她念着皇后的恩义，本想把事情告诉公之于众，可是一边是她的父亲，一边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如何敢开这个口？你只能独自受了这个委屈，后来孩子流产，她死前恶疾缠身，她病的昏沉的时候，常说是自己的报应...”
随晋神色悲凉：“纵然对你下毒的不是沈贵妃，她也有隐匿之责，更别提主谋之一也还是沈家人，你让我如何敢开这个口？纵然说了，你和沈家仍有仇怨，我能改变什么呢？”
他跪下重重一拜：“那些得罪您的沈家人，我不敢为他们求情，可是沈家总有无辜之人，求您看在襄王妃的面子上，放过他们吧。”
裴青临望着屋角摇曳的灯盏，良久无言。
他并不怀疑随晋所言的真实性，他要是想说假话，早就可以扯谎，何必巴巴地熬了这么多天？
卫贵妃也是静默不语良久，才跟惊醒了似的，掩泪道：“我们知道了，你，你先退下吧。”
随晋被宫婢领了下去，卫贵妃转向裴青临：“三郎...”
她眼眶含泪，又唤了声：“三郎...”她拭了拭泪：“既然皇后并非沈贵妃所杀，你不必再为母亲而辗转愧疚了，你现在唯一要考虑的...”
她想到裴青临每每毒发时痛苦不已的样子，眼底又蓄满了泪：“沈家亏欠的不是你母亲，而是你，你现在只要考虑，自己能否放下这么多年经历的苦难，原谅沈家。”
裴青临调开视线，沉默不语。
卫贵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柔声道：“幸好你身上的毒已经彻底解了，也许，语迟就是沈家给你的报偿，沈家让你困苦多年，上天便从沈家派了这么个人来，让你以后都能过的和美喜乐。”
......
沈语迟虽然被裴青临拦着没去探望卫贵妃，但一直留心宫里的动静，她不知道裴青临找寻随晋的事儿，只听说卫贵妃逐渐康复，她便吩咐身边人：“收拾东西，咱们去我陪嫁的庄子上住几日。”
猗兰现在自诩王妃的贴心小棉袄，见她这般，以为她和襄王赌气，忙劝道：“您这是何必？犯不着如此。”
她还特贴心地给沈语迟出主意：“您可别为了逞一时意气，闹的王爷也难堪，您瞧见那位吴太子妃了没？她就不得太子宠爱，时常不在东宫居住，现在东宫略体面些的属臣都不把她放在眼里。王爷俊美高才，只怕您走个没几天，就有不少狐媚子要蠢蠢欲动了，您虽得宠，也不能大意啊。”
这话说的，完全忘了自己当初也是想勾引襄王的狐媚子之一...
沈语迟哭笑不得：“我不是为了赌气。”她捏了捏眉心：“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王爷，还是避出去吧。”
她说完便吩咐人收拾东西，才打包了几个箱笼，寝屋的门被一下子推开了。
外面天气晴朗，裴青临额上和脖颈却被细汗浸湿了，一滴汗珠顺着他的一缕青丝滑下来，慢慢滴在他挺直的鼻尖。
他逆光矗立在门口，长久不动。
猗兰宛如老鼠见了猫，还以为王爷是来抓奸的，吓得尖叫一声就跑了。
沈语迟颇是无语，见裴青临这般，又紧张起来：“你，你怎么了？难道是娘娘出什么事了？”
裴青临这才动了动身子，走近了几步，喉结滚了滚：“我见有人在收拾行李。”
沈语迟忍了忍，语调还是带了几分气：“你不是不准我探望贵妃，让我避嫌吗？”
裴青临轻轻道：“贵妃无事。”
沈语迟松了口气，还没细问，裴青临指尖抹去鼻尖的汗珠：“我这回去宫里，见到当年沈贵妃身边的一个旧人。”
她愣了愣，他语调有些奇特：“他告诉我，当年母后一心求死，但她碍于律法，不敢自戕，便让沈贵妃杀了她。”
沈语迟瞪大了眼睛。
他继续道：“他还告诉我，我当年身中奇毒，是因为沈贵妃的父亲寻来了奇毒禹强，而沈贵妃隐匿不报，我才会遭此横祸。”
沈语迟越发惊愕，忍不住攥住他的手臂：“你...”
裴青临低头看着她的纤纤五指，轻轻道：“我也不瞒你，我那日让你避开，不与我同去见娘娘，是因为我已经想好了要让沈南风和沈家涉事的一干人陪葬。”
“可哪怕在我还以为沈贵妃杀死我母后，知道沈南风屡屡与我作对的时候，我仍是犹豫该不该对沈家下手，我甚至可耻地想过，只要你沈家交出沈南风，从此不再起二心，我可以为了你再不动他们。”
他直视她的双眼：“我心中辗转良久，娘娘告诉我，沈家并不亏欠我母亲的，现在与沈家有怨的，只有我，只要我肯谅解沈家，两边才能相安无事。”
沈语迟觉着喉间一阵干涩：“那你...”
“沈南风，我必要他性命。”他又凑近了一步，两人间隔极近，他把她脸上的细微神色看的一清二楚：“而除他之外，沈家的其他人...我答应你，我可以抛却旧恨，不再计较沈家加害我之事，从此把沈家当做我的岳家看待，摒弃前嫌，只要沈家不起异心，我绝不会动沈家。”
他低头吻住了她：“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给我生个孩子吧，呦呦。”
沈语迟直视着他：“好。”

第129章
沈语迟早上是被滂沱的雨滴声吵醒的，她低了低头，才发现自己未着寸缕，被疼爱过的痕迹从脖颈一直蔓延到大腿内侧。
虽然裴青临抱着她清理过，但她腰杆还是发酸，正要动一动身子，突然发现身下有些不对，他，他...居然没拿出去。
裴青临被他这番动作连带醒了，睁开眼就见她面红耳赤的模样。
他不觉一笑，侧头在她脸上亲了亲：“早啊。”
沈语迟脸皱成一团：“你，你出去。”
裴青临笑了笑，拉着她缠歪了会儿，两人这才下床洗漱。
等早膳的功夫，沈语迟坐在饭桌边，看着窗外的雨滴出神。
裴青临捏着她的下颔转过来：“想什么呢？”
沈语迟看了他一会儿，才迟疑道：“你真的...想明白了？你能放下吗？”
裴青临笑了下：“你以为我昨天的话是一时冲动吗？”他含笑地眼睛撞入她眼底：“我想要的补偿，沈家已经给我了。”
沈语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又觉着空落落的，更有些心疼他。不过她天生不会说好话哄人，想了想道：“你想过什么时候要孩子吗？”
裴青临看她一眼：“我昨日说的话，你别有压力，孩子的事儿并不急，左右我孤家寡人一个，上面也不会有公婆催促你。”
沈语迟挠了挠脸：“可是咱俩成亲都小半年了，你一点不急？”
他又沉吟道：“大抵是因为我多年中毒的缘故，现在虽然解了毒，大概还是有些影响吧。问题不在你身上，你不必心思过重。”
这话显见是安慰人的，不过就是现代两口没没孩子，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丈夫也不多。
沈语迟有些感动，拍了拍他的手：“要是生个像你的女孩就好了。”她说完才觉着，这话好像哪里不对...
裴青临见她一脸憨样，不由点了点头：“男孩像你倒好，五大三粗的。”
沈语迟：“...”
裴青临吃完早饭，便赶着要出去，沈语迟看了看更漏：“这么早？你平时不是踩点上班吗？”
裴青临斟酌片刻，缓缓道：“昨儿早上的消息，曹五惊惧过度流了产，她既然没了龙嗣，自然是要处置的。还有涉及戕害卫贵妃的沈南风等人，也要一并处理了。”
沈语迟顿了下，对沈南风实在生不起同情之心，便叮嘱：“早点回来。”她犹豫道：“主谋太子...会如何处置？”
裴青临挑了下唇，淡淡讽刺：“自古嫡子为重，妃妾为轻，太子怎么处置，得看皇上的意思。”
他说完便起身出了门。
曹五沈南风这些涉事人等处置起来没什么难度，直接交由内务司发落便是，他马蹄一拐，去了和柔公主府。
赵梵此时正在对镜描眉，听到裴青临过来，她心中一跳，有些慌乱。她闭目想了想，干脆左右添了两笔，当即画出两道蜿蜒迤逦的远山眉，又换上一身轻烟般的紫色薄纱长衣，衬的她丰腴婀娜身段若隐若现。
她有足够的信心，没有人可以查到卫贵妃的事儿和她有关，就算卫贵妃命大没死，她最多是谋划失败，不会牵连到自己。是以她见着裴青临也是惊而不乱，盈盈福身：“王爷前来，所为何事？”
难道是他终于厌憎了沈家，所以前来寻她？
她明知道这种可能性很低，心里还是不由砰砰乱跳起来。
裴青临淡淡看她：“听闻公主最近和太子走的颇近？那你可知太子毒害贵妃之事？”
赵梵心里生出一股尖锐的恐惧，她心念急转，面上一片哀婉：“太子早就图我美色，屡次三番纠缠，只是我对他无意，而且我们二人如今是兄妹名分，我岂肯委身于他？不过勉强周旋罢了！我们二人并不亲近，他要毒害卫贵妃这等密谋，岂会告诉我？”
裴青临有些感慨自己的眼光之精准，倘是别人被质问上门，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她却极快地想出这套说辞来，不愧是自己选中去北蛮的人。
他弹了弹手指：“罢了，看来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他随口吩咐：“来人。”
两个虎贲拖着一个浑身血渍，奄奄一息的婢女上来。赵梵定睛一看，这婢女正是她前些日子回家探望双亲的贴身侍女。
婢女见到她才勉强睁开眼，瑟缩地躲开目光，有气无力地低声道：“前段日子，太子频频来公主府见我家公主，公主推拒了几天，便和太子媾和到一处...太子信任公主，同她诉说了卫贵妃拦着不给曹五姑娘位份的事，公主便出了主意，让太子毒害卫贵妃，她还...”
赵梵声音尖利地道：“你胡说！”她抬头看向裴青临，急急道：“我和卫贵妃无冤无仇，卫贵妃待我又一向温柔宽厚，我甚至还想认卫贵妃为母妃，我有何理由要毒害她？而且王爷，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我心系于你，怎么会谋害你亲近的长辈让你难过呢？”
她阴狠地看向婢女：“这婢女前些日子偷窃我首饰，被我责罚了一番，因此怀恨在心，这才故意...”
裴青临淡淡截断她的话：“曹五是沈家人献上的，你唆使太子谋害卫贵妃，无非是想让我厌弃王妃，唔，让我猜猜，卫贵妃当初不欲把你记在名下，你怕是也怀恨在心吧。”
他随意捡了张圈椅坐下，手指轻轻点着下颔：“太子都在皇上面前认了此事，莫非你还要说太子冤枉你？”
其实太子算是个情种，硬是没把赵梵交代出来。不过赵梵显然信了他的话，面色灰败：“王爷...”
裴青临指尖轻点着桌面，卫令端上一壶鸩酒：“看在你为我办事多年的份儿上，留你个全尸。”
赵梵面如金纸，身子摇摇不稳，她垂死挣扎：“王爷，我为你谋划多年，甚至不惜牺牲清白嫁给北蛮王，你不能就这么杀我！”
裴青临叹了口气：“还要我再重复一遍？你为我办事，是因为我救下你性命，让你免于为娼，哦，我甚至让你当上了邺朝的长公主，只要你不作死，我可保你一生富贵煊赫。我在北蛮布置的人手不止你一个，你为何总觉着自己立下了赫赫之功？当其他人都是死的吗？”
他看了卫令一眼：“动手。”
赵梵双手挥舞，拼命挣扎：“不，不！我是皇上亲封的公主，你不能私下处置我！”
裴青临淡淡瞥她：“皇上已经下了口谕。”
卫令才不是那等怜香惜玉的，直接撬开赵梵的嘴，把鸩酒给她灌了进去。
一阵腹痛袭来，赵梵尖利的指甲将地面划出几道痕迹，她身形抽搐了几下，脑海里突然涌入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身子抽动了几下，躬起来宛如一条虾子，她朝向裴青临的方向，嘶声问：“你，你是不是杀过一个叫裴青临的人？”
裴青临抬步正要走，闻言脚步一顿，面上掠过一道讶异，仿佛被触及了久远的记忆。
他才去登州的时候，遇到一个叫‘裴青临’的人，他出身山东书香世家，后来家境败落，通家只剩下他一人，连家谱宗祠都一并丢了。此人颇是不简单，居然识破了他的身份，意欲将他卖给朝廷，可惜这个‘裴青临’还不够聪明，露出了破绽，自然被他灭口了。
他初到山东，也需要身份遮掩，干脆就用了裴青临的名字身份，后来为了行事便宜，他又乔装成女子，长留在了登州。
赵梵的记忆在死前全部被唤醒了，那个裴青临才是书里的真正主角，才是她会嫁的人！不久之后，北蛮和邺朝开战，那个裴青临会在这场战役中屡立奇功，她瞧准机会，拿下了这个男人，嫁给他之后，她会和他的其他妻妾斗法，最后的最后，她终于赢得了这场后宅争斗的胜利，稳坐了正妻之位，那个裴青临也终于爬上了权利的巅峰。
是他，杀了那个裴青临，夺走了属于那个裴青临的一切，这才导致一切都改变了！
她张了张嘴，嘴里汩汩地冒出血来：“你...杀了他...夺走了他的气运...”
这话颇有玄机，裴青临瞧她一眼，赵梵却在这时候彻底断了气。
裴青临拧了拧眉，卫令咦了声：“这事儿有些邪门啊，她哪里知道当初那个裴青临的事儿？”他皱眉想了想：“她还说气运什么的...您要不要去国寺请个高人瞧瞧？”
裴青临沉吟片刻：“此事容后再说。”他边踏出了公主府：“太子怎么处置？”
卫令一叹：“挺了太子手中的职权，责令他闭门思过，只是他身边的幕僚亲信，到底没动。”
裴青临倒也一笑：“一国嫡长，哪是这么好动摇的？”
景仁帝不动太子，不仅仅是为了骨肉亲情，更是为了百年传承下来的嫡长制度，若他如今废了太子，那后世子孙是不是都可以效仿？立嫡长还是立贤明这个问题流传千年，但毕竟贤明是客观的，没有明确标准的，嫡长确实明晰的，一眼就能看见的规矩。
所以要废太子，必须得找出让人无可辩驳，能说服群臣的理由，景仁帝自有其为难之处。
裴青临垂眸一笑。
两人路上走了一段，天上的大雨便停了，又过了会儿，天上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这般异象，引得无数行人驻足观看。
裴青临伸手接了一片雪，定定瞧了一时，突然又拨转了马头，径直往王府快马行去。
卫令一头雾水，忙喊：“您还要回户部当差呢，这是干什么？”
“陪王妃赏雪。”

第130章
裴青临大概是心情真的不错，不光翘了班，路上还在城里有名的三味楼叫了一桌席面，马蹄急踏地回了王府。
沈语迟今儿倒是难得清闲，正和猗兰凑在一块嘀咕着什么，也没顾得上雪粒纷纷落在眉眼乌发上。
裴青临走近两人身边，掩嘴轻轻咳了声。
猗兰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地撒腿就要跑，奈何一只手还被沈语迟拽着，只得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向裴青临行了个礼：“王爷。”
裴青临并不理她，看向沈语迟，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大雪天的，不在屋里好好呆着，出来做什么？小心着凉。”他瞧见她手里奇形怪状的东西，不觉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沈语迟见被发现了，只得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瞧你冬天总是手冷，怕你骑马的时候冻着，就给你做了双手套，本来想等冬至过节的时候给你呢。”裴青临身上的毒虽然解了，但大概是天生体凉，就是夏天通身也是冰凉凉的，冬天更不必说。
裴青临略有疑惑：“手套？”
这个时代背景里是没有手套滴！沈语迟粉儿有穿越人优越感地比划了一下：“就是有五个指头，能让你套在手上保暖的东西。”
他唇角不觉舒展开：“在屋里坐就是了，出来干什么？”
沈语迟看了眼猗兰：“猗兰说我做出来的东西样子有些拿不出手，所以让我绣个花样在上头，我想着冬天绣梅花最好了，所以打算摘朵梅花回去临摹着绣。”
她完全没理解猗兰非常想降低存在感的心态，还额外夸了她一句：“猗兰的绣活极好，我瞧过她绣的帕子，不必先生你绣的差了。”
猗兰：“...”求求您别夸了。
裴青临皮笑肉不笑了下，慢条斯理地伸出两双修长如梅骨的手：“绣花倒不必，既然今儿被我瞧见了，就先给我试试吧。”
沈语迟一拍脑袋：“糊涂了，确实该给你试试，不然做出来不合手怎么办。”
她把手里两双靛青色的棉手套展开，给裴青临套在了手上。
裴青临就觉着指尖一暖，一股暖流顺着指尖传导到四肢百骸，他不觉勾起唇角：“很好看。”
哪怕这东西是沈语迟做的，她都得感慨一句惨不忍睹，裴青临的手本来跟画儿里似的，骨节分明，修长白细，戴上手套之后，瞬间粗了三四倍，两只手臃肿的不得了。
沈语迟郁闷道：“哪儿好看了？”
裴青临勾了勾手指：“耳朵凑近些我告诉你。”
沈语迟狐疑地凑过耳朵，他亲了亲她的耳珠，语调慵懒又缱绻：“只要是你做的东西，在我眼里便是天下第一好看。”
裴青临说完，还略带得意地瞥了瞥猗兰。
被屠狗的猗兰：“...”
沈语迟心里想：哎呦，成亲几个月啦，先生越发会作怪了~~
猗兰琢磨着：该怎么才能让王爷相信她真的没打算勾引王妃啊！难道要她勾搭个汉子以证清白？
裴青临撇下还在琢磨泡汉子的猗兰，拉着沈语迟往屋里走，沈语迟忒没信心地道：“你真的喜欢这手套？要不我再改改？”
裴青临抿唇一笑：“寻常送我金银古玩的倒是不少，送这样贴心物件的，你是头一个。”他侧头想了想：“我婴孩时母后倒是为我做过衣衫，我长大后她不喜我性子阴沉凉薄，就再不肯给我做东西了。这还是长大后第一次收到旁人亲手做的东西，我怎会不喜欢？”
沈语迟一听，脸上更闷了。
裴青临看她还哄不好了，不由伸手刮了刮她脸颊：“又怎么了？”
沈语迟瞄了眼他手上丑了吧唧的手套，惆怅：“你的第一次忒惨不忍睹了。”
裴青临：“...”
两人回到主屋，裴青临在三味楼订的席面已经送了过来，沈语迟结结实实地吃惊了一把：“呵，铁公鸡也舍得拔毛了！”
裴青临个无耻的，明明腰缠万贯，每回两人出门，他花的都是她的钱，还厚颜无耻地道：“我人都是王妃的，钱自然也是，花王妃的同于花我自己的。”
不过王府财政大权都在沈语迟手里，她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沈语迟揶揄：“难得你大方一回。”
裴青临似笑非笑：“嗯？我不大吗？”
沈语迟：“...”这话没法接。
她提起筷子，正要吃饭，被裴青临捏住后颈拎去洗漱隔间：“先洗漱换衣服。”
方才两人在雪地里都没打伞，被屋里的热气一熏，身上的雪珠都化透了，贴在身上容易着凉。
沈语迟取来家常衣服准备给两人换上，她今儿穿了件殷红的兜衣，衬的肌肤雪玉一般细腻，裴青临不由瞧了一眼过去，她还不知死活地挺了挺胸，十分有优越感地道：“先生，你看我是不是又长了点。”
由于裴青临老是拿她平胸这点打趣，搞得她怪没面子的，于是逮着机会就要在他面前炫耀一番。
裴青临想到昨晚上两人床笫之间讨论的有关生孩子的事儿，眼神就有些不大对头，眸光也不由深了几分。
沈语迟作死成功，两人本来要吃饭的，结果裴青临把主菜改成吃她了。
就这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沈语迟趴在床上挺尸，明明累的胳膊都懒得抬，她还是保持住了一个当家人最后的倔强，从枕头边儿的荷包里掏出两锭银子扔给裴青临。
“？”他神清气爽地接过：“这是什么？”
沈语迟输人不输阵，即使动弹不得也要坚持调戏他。
“嫖资。”
裴青临：“...”
沈语迟字正腔圆地加深调戏：“看你这么卖力的份儿上，这是赏你的。”
裴青临手指点了点下颔：“就赏这点银子，看来我还该更卖力些才是。”
沈语迟秒怂：“...我什么都没说。”
这番折腾下来，饭菜肯定是没法吃了，裴青临便命人重去三味楼叫了份，两人在暖阁里边吃边赏着窗外雪景。
......
转眼就到了冬至，自来冬至宫里都是要摆宴的，只是最近吴皇后不在后宫，太子又被禁足，景仁帝就把裴青临抓到宫里当差。
裴青临是头回主理这等规格的宫宴，景仁帝难免多叮嘱了几句，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突然一阵目眩，身子不由晃了晃。
在下首的裴青临似乎迟疑了下，上前一步走过去，扶住景仁帝，缓声叮嘱：“近来气候转凉，臣听贵妃娘娘说，您当年腿上旧疾又犯了，就是为了邺朝，您也务必保重龙体。”
他这番话倒把景仁帝说的愣住，倒不是话有什么问题，景仁帝虽心里已经认定裴青临是自己儿子，但裴青临对他一向恭谨从容，少有这般周到细致的时候。
裴青临这性子，让沈语迟用现代一点的词说，就是缺乏同理心，双商是高的不能再高了，但在共情能力上实在欠缺，甚少会主动去关心别人的事。
景仁帝并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凉薄，但也知道他是少时经历所致，见他这样关切，一颗老心难得多愁善感了一把，叹道：“三郎自打婚后，性子也改了不少，心肠和软许多呐。”难得多了份仁心啊。
他原来不大看得上沈家女，不过大婚之后，裴青临的改变他都瞧在眼里，心里宽慰许多。日后到了地下，对熹明皇后也算有交代了。
裴青临没想到他思绪发散到这上头了，略微讶然，一笑：“瞧见皇上身体欠安，不觉便说出来了。”他想了想，不经意般的道：“内子性子极好，她心底纯善，难得一颗赤子之心，对我亦是影响深远。”
景仁帝见他说着说着就开始显摆起媳妇来了，不觉摇头失笑，他欣慰地拍了拍裴青临的肩：“这就很好。”
他当初从没把裴青临当做继承人考量的原因，除了他身份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的性子。为君者，除了‘才干’之外，更重要的就是‘仁心’，看看那些□□君王的下场便知，若对天下苍生没有体恤怜悯之心，江山早晚会被万民倾覆。
如今裴青临既有‘智’，又怀有‘仁’...景仁帝想的有些深了，猛然回过神来，压下心里翻腾的思绪。
他和裴青临略说了几句，殿外内侍道：“皇上，吴主事和吴千户求见。”
这里的吴侍郎指的是娶了嘉月公主的吴三郎，他本人颇有才干，在太子的极力举荐下，他虽然没去成户部，却也任了正五品工部主事，年纪轻轻就做了五品实权主事，还被圣上赞了两回，以后可谓前途无量啊。
吴千户则是想求娶永宁那个吴七郎，也在太子一系的举荐下入羽林卫当差，如今倒是没什么大的建树，不过干的也算稳当，背后又有太子靠着，想来年底就能统领一列羽林军。
这两人都是太子表弟，太子现下被禁足，却在朝中没有完全失势，耳目仍然灵敏，跟这二人身居要职自有极大干系。
自打太子给卫贵妃下毒后，两边就彻底撕破脸了，虽然都是常在宫中走动的人物，不过吴三和吴七见到裴青临，也只是冷淡客套地招呼一声罢了。
裴青临略略颔首，算是应和。
他们相当于太子臂膀，若想危及太子，须得先剪除了他的臂膀才是。他唇角微勾，往殿外走的时候，额外多瞧了吴三郎一眼，这人倒是一幅玉树临风的好模样，眉眼俊美不羁，神采飞扬，难怪嘉月会对他一见倾心。
倒是生了一幅聪明面皮...裴青临玩味地瞧了他一眼。
他才回到王府，卫令就敲响了书房的门：“王爷。”
裴青临正在欣赏老婆织的围巾，听到动静才把东西放下：“进来。”
卫令闪身进来，脸上挂着奇特笑容：“您上回猜的没错，那吴三郎果然有些古怪。”他讥讽一笑：“不愧是吴家的种，面上再聪明，底下都少不了犯浑的。”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裴青临，不屑道：“虽然这吴三是榜眼出身，但每年殿试不都有榜眼？为何独他能二十来岁就升至从五品？还不是娶了最得皇上疼爱的嘉月公主！皇上这才会爱屋及乌，他倒好，背着公主干出这等事儿，真当自己是一碟菜了，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
卫令虽然人品不咋地，也格外瞧不上这种沾了老婆的光转头又背叛发妻的，真不男人。
他低声道：“这事儿是极好的筹码，若是让公主知道，闹将开来，吴三...哼哼。”他冷笑了两声。
裴青临不置可否，弹了弹手里的宣纸：“吴七呢？”
提到吴七，卫令笑的就更灿烂了，没忍住喷笑出声：“吴三虽然是个贱人，但好歹也算痴情种。吴七身上的好料就更多了。”
裴青临和卫令在书房里商讨一阵，最后吩咐下去章程，卫令领命去了。
......
等到冬至节那天，裴青临要忙活的事儿不少，宴席开了之后，他才带着沈语迟姗姗来迟。
虽然太子受了申斥，吴家最近却颇为风光，座次也往上提了提。
沈语迟怎么瞧吴家都不顺眼，前一阵襄王府摆节宴，各家都按照礼数备了礼，偏偏那时候太子还算入景仁帝的眼，吴家生了双势利眼，就不怎么把襄王府放在眼里，只送了几尺布头和一堆边角料过来。
她倒不是贪那点东西，只是走礼自有一套规矩，他们襄王府给别家送礼也不会这么拜高踩低，偏偏吴家就干了这恶心事，可把她气的不轻。更别提吴太子妃上回拿她名声说事了。
可是嘉月身为吴家儿媳，和沈语迟关系一向不差。她就坐在沈语迟旁边，见着她便连连致歉：“上回走礼的事儿是我疏忽，若是我知道，定不会那般怠慢的。”
她一脸愧疚，拉着沈语迟的手道：“还有四娘传你闲话的事儿，我也命人罚了她，你放心，那些闲言碎语，我定不会让家里传出一星半点的。”
沈语迟还能说什么呢？这事儿到底和嘉月没关系，她叹：“放心，你的难处我知道，我就怕你这般帮我，吴家人知道了要不痛快。”
嘉月闻言苦笑了声，她处罚了吴四娘之后，婆婆每回瞧见她的脸色就不大对劲，当然婆母也不敢刁难她，只是面上难免带了些不愉。幸好她住在公主府，也是眼不见为净。
话说回来，她堂堂一个公主，从来都是别人看她脸色的，要不是真的倾心吴三郎，哪里用得着看婆母脸色？
嘉月还想说什么，沈语迟身边的裴青临忽开了腔：“嘉月皇妹。”
嘉月跟裴青临就不大熟悉了，见面也只是彼此客气，闻言怔了下，应道：“皇兄。”
裴青临目光在她显怀的小腹上顿了片刻，缓缓问：“你胎相可稳当？”
嘉月讶然，还是笑答：“太医前些日子来诊过脉，说是胎相很稳，孩子也康健得紧。”
“那便好。”裴青临沉吟片刻，问她：“吴三郎近来是不是常常外出不归，少去公主府？”
嘉月点了点头：“他才去工部，差事不少。”
“差事不少？”裴青临扫了眼嘉月的小腹，到底没有直接说，他难得委婉，慢慢道：“你最近留心一下他的踪迹吧。”
嘉月心里一突，心脏快跳了几分：“皇兄何出此言？”
裴青临并不多言，直直地看向她。
嘉月心跳的更厉害了：“皇兄的意思是...”其实有些事儿她隐约有所觉察，只是相信丈夫，加上又有了孩子，不愿意深想罢了，今儿裴青临开这个口，无非是帮她挑开了心底的隐秘。
裴青临并不直接回答，手指点着下颔，淡声道：“无论何时，你只用记着，你是邺朝尊贵的公主，皇上的掌珠，除开这个，旁的人或事，都不值一提。”
他声调从容，这话提点的极是巧妙。嘉月是宗室公主，自有手段，更不缺身份，又不是那等依附丈夫而活的无能妇人。
她回过神之后，情绪便慢慢稳定下来，正色道：“多谢皇兄提点。”

第131章
嘉月有些心神不宁，宴至一半就告辞离去了，沈语迟憋了一肚子问题，只是不好当着嘉月的面儿问，她见嘉月走了，终于能逮着机会问裴青临：“你和嘉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吴三郎怎么了？”
裴青临捏了捏她的脸：“不关心自己的夫婿，去关心别人的夫婿？嗯？”
沈语迟扯他袖子：“你别贫了，跟我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裴青临竖指在唇边：“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他见沈语迟气的瞪眼，含笑安抚她：“现在先别急，过几日你自会知道。”
沈语迟见他不说，也就不再追问，只是道：“既然你说的事儿跟吴三郎有关，那会不会影响到嘉月？她现在可还怀着身孕呢。”
裴青临好笑道：“你以为宗室之女是话本子里那些柔弱小姐，离了男人就要死要活？哪怕现在她让吴三郎滚蛋，照样能找到一个容貌才学官位比吴三强上三五倍的，是吴三求着她，又不是她求着吴三，你操哪门子心呢？”
沈语迟一想也是，便不多说什么了。
景仁帝那边却闹了小小官司，吴国舅自打降爵之后，人也安分许多，但近来吴家几个子弟受皇上重用，都身居要职，他又开始于朝堂之上活跃起来。
吴国舅向景仁帝祝完酒，又看了眼长义郡王，忽笑着说了句：“今天乃是大喜的日子，臣有一喜事，想请皇上下旨。”这位吴国舅是吴皇后的亲哥。
吴家到底是太子舅家，近来吴家几个子弟还算得用，要是吴家能扶起来，景仁帝也只有高兴的。他颜色和悦，问道：“哦？何事？”
吴国舅又瞧了瞧长义郡王，笑：“是一桩亲上加亲的婚事，臣恳请皇上降旨保媒。”
吴国舅想把吴七郎说给永宁已久，原来吴七郎身上没有差事，吴国舅瞧见长义郡王还带了三分巴结，现在吴七郎身居要职，吴国舅自信心提升不少，觉着自家十分体面，便想着让皇上保媒，把永宁郡主嫁给吴七郎。
长义郡王被他骚扰的久了，一听他的话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永宁可是他亲亲宝贝闺女，他相中的女婿人选是顾尚书的嫡次子，顾星帷的二弟，相貌人品俱都是上乘，两家眼看着就要议亲了，他哪里看得上什么吴七郎？
他脸一沉，手里的酒盏当即便搁下了。
景仁帝也明白吴国舅的心思了，他已把一个嘉月嫁入吴家，再不会让宗室女和吴家联姻。他略蹙了蹙眉，脸上还是带笑，温言驳斥：“亲事本就是结两性之好，朕若是下旨赐婚，倒显得逼婚一般。国舅这主意不妥。”
长义郡王也淡淡一笑，话中含了深意：“皇上说的是，若那家不愿，您这么一开口赐婚，岂不是要结成一对怨偶吗？”
长义郡王话说的虽然委婉，但现在京城哪个不知道吴国舅有意永宁郡主的事儿？他这话，等于当着满京达官显贵的面儿，直接把吴家给拒了。
吴国舅子孙出息，正是风光的时候，长义郡王这么一说，他自觉受了天大侮辱，神色不觉阴沉下来，脸上的笑十分勉强：“郡王说的是。”
他脸色不好看，殿上的人大都看出来了。沈语迟瞧的连连摇头，跟裴青临感慨：“这吴家也太膨胀了，永宁一个得宠郡主，想嫁谁不想嫁谁不是人家说了算？他吊着一张脸给谁看呐？”
裴青临唇角微勾，似乎饶有兴致：“并不为怪，你是有品阶的亲王正妃，吴家女却敢公开拿你的私事挑衅你，这样的人家，做出什么事来都不稀奇。”
沈语迟总觉着吴家现在疯疯癫癫的，整个家族都飘的不行，原来吴家也飘，但也没飘到这个地步啊。
他见沈语迟面色疑惑，悠然轻声道：“毁灭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的最快方法，就得让他们以为自己强大到无可比拟。”
捧，捧杀？
吴家人进入这些重要职位的时候，裴青临本来可以拦着的，难怪他不曾出手阻拦，原来如此！
沈语迟瞪大了眼睛。
裴青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手段？居然半点不显，完全没让旁人觉察。
而且裴青临绕这么大的圈子，对付吴家的目的是什么？凭吴家，也不值得他这般费尽心思吧。
沈语迟隐约觉着自己窥见了冰山一角，脑子却还云山雾绕的。
裴青临摩挲着她额前一圈绒绒卷发：“再胡乱琢磨，小心头发掉光了。”
他此言涉及诅咒沈语迟发量，她差点跳脚：“滚蛋，我头发多着呢！”
两人略说了几句，节宴终于结束。
沈语迟最近还有不少事要忙，就暂时先把吴家的事儿搁置下了，她新做了几件衣裳装在锦匣里，拿去裴青临瞧样子：“冬至之后没多久就是新年，我给你新裁了几件衣裳，你留着过年的时候穿吧。”
裴青临表情有些复杂：“这些衣裳...是你做的？”
这里得提一句，沈语迟哪怕跟他学了很久的搭配审美，还是日常搞出桃红裤子配大绿上衣，已积粉色口脂搭大红腮红的直男穿搭，上回她心血来潮，还给裴青临弄了套大红大紫的常服，他一去上班，直接亮瞎户部一干人的狗眼。
这导致裴青临主动揽下了两人穿衣打扮的活儿。
沈语迟自豪地道：“虽然不是我做的，但颜色款式和花样是我选的，好看的不得了！”
裴青临感到了牙疼，他默了片刻才道：“让我瞧瞧吧。”
沈语迟打开了锦盒给他看，大红氅衣上绣着富贵的牡丹花，里面配着的交领直缀是略浅了一分的红色，袖口和领边都用金线绣了花边，就连腰带都是金红交缠——看起来就无比有钱，宛若庙里的财神老爷走下了神坛。
裴青临清了清嗓子：“衣裳...倒是极好的，只是我前些日子找钦天监卜算过，明年不适宜穿太...鲜艳的衣裳，容易和流年冲撞。”
沈语迟颇为失望：“啊？”她幽怨地道：“我还做了一套一模一样的女款，打算过年和你穿情侣装呢。”
一听到‘情侣装’三个字，裴青临很快接受了新词，神色动了动：“让我瞧瞧你的。”
沈语迟打开小一号的锦盒，果然和他那套一模一样。
裴青临莫名瞧那金银富贵的牡丹花顺眼许多，他沉吟片刻，瞬间改了话风：“明日咱们一道穿出去吧。”
沈语迟不解地眨了下眼：“你不是说犯冲吗？”
裴青临淡定圆场：“还没到明年呢，一并穿出去也无妨。”
沈语迟穿这身倒还好，裴青临大概是性子使然，一贯穿的是淡色衣裳，少有穿这样浓丽颜色的时候，多少有些别扭。不过他一头乌发泼墨般散开，面容白如冰玉，再加上一身浓冶的艳红，黑白红三色鲜明对比，冲击着人的眼球，简直太妖艳贱货了。
特别是他还没束腰带，胸前的衣襟微微敞着，沈语迟眼珠子险没掉下来，趁着他换衣裳的时候，伸出禄山之爪在他胸口狠狠吃了几把豆腐。
裴青临按住她的爪子，无奈捏了捏眉心：“昨晚上你哭着喊着不乐意，这会儿又来撩拨我做什么？”
沈语迟嘿嘿直笑：“这不是你马上要去当差吗。”要不然她才不敢捋虎须。
裴青临瞥了她一眼：“下午去衙门接我下差？”他又补了句：“记着把情侣装穿上。”
由于顾尚书在户部当差，顾星帷又在京里执掌禁军，他倒是不避嫌，常来户部商议军饷一事，今儿临到下差的时候，顾星帷又来了户部。
顾星帷至今未娶，瞧裴青临也不大顺眼，见面就要呛上几句。他才走到衙门口，瞧见裴青临亮瞎人眼的大红衣裳，淡淡道：“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又要成婚了。”
他是一席玄色劲装，整个人格外挺拔潇洒。裴青临微微一笑：“顾统领今天穿的倒是格外潇洒倜傥。”
顾星帷略带倨傲地掸了掸衣裳：“不敢当，卑职只是觉着，玄色才是男人该穿的颜色。”
裴青临余光看到驶来的马车，笑容越发深刻：“本王好生羡慕。”
马车停在裴青临身边，他伸出手，穿着同款衣裳的沈语迟就握住他的手跳下了马车。裴青临笑悠悠地在顾星帷心口扎了一刀：“只是可惜，穿了玄色，就没法和王妃穿情侣装了。”
单身狗小顾：“...”
裴青临打击情敌成功，特意带着沈语迟换了辆罩着薄纱的半敞马车，明明户部到王府就几步路，他非往反方向走，两人穿着情侣装狠狠地秀了一把恩爱，闪瞎了半城人的狗眼。
......
相比襄王和襄王妃的和美日子，嘉月这里就有些凄苦了。
她听了裴青临的告诫，便派了家里的女官去探查一番，吴三郎事情虽然做的隐秘，但留心一查，还是露出许多蛛丝马迹。
原来这吴三郎在和她大婚前就和一个貌美的远房表妹勾搭上了，按照规矩，驸马不得纳妾收通房，吴三郎和表妹断了一阵，直到去年表妹又返回京城，两人旧情复燃，有了苟且之事，吴三郎就把表妹纳为外室，搁在京郊的一处宅子里养着。
吴三郎虽心爱此女，到底仕途为重，平日去的也少，只是表妹最近有了身孕，他心下怜惜不已，常往私宅那里跑。
嘉月脸色苍白，要是吴三郎婚后结识的此女，她或许会难过一时，倒不会这般震怒，吴三郎分明是婚前就和这女子有了首尾！她堂堂一国公主又不是嫁不出去，吴三郎明明心有所属，大可说明缘故，娶了他这心上人表妹。
如果吴三郎真想和她过，和表妹断干净，她也不会过分追究。偏偏吴三郎一边为了权势好处娶了她这个公主，一边又暗地里和表妹苟且，借着她的好处，面儿上还装出个深情模样来，简直令人作呕！
在嘉月心里，丈夫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深情人设已经崩了。她深吸了口气，很快理清了思绪，冷冷吩咐女官：“你去把那女子带过来，让我瞧上一眼。”
女官领命去了，没想到后面还有更好玩的事。
嘉月当然不可能替吴家养一个野种，女官当即就要给表妹灌药，嘉月虽厌恶她，也知道主要问题不在女人身上，便没跟她计较，命人抓了一副温缓的落胎药，落胎之后打算给她调理一番就放她走的。没想到表妹死活不敢喝那药，哭哭啼啼地说了为了拴住吴三郎的心，假扮怀孕之事。
欺人太甚！这帮人简直把她当傻子糊弄！莫非是她平日太好性了，什么腌臜东西也敢往她脸上踩!
嘉月大怒，当即命人使以杖刑。
吴三郎听闻外室被发现，他忙命人叫上太子说和，自己急匆匆赶回了家里。
他一入公主府门，就看到心肝肉表妹差点被人捶烂，他心头一痛，眼前一黑，也顾不得上头的是公主了，怒声斥责：“你好狠毒的心肠，兰儿还怀着身孕，你竟然对她下这般狠手！”
嘉月对他的德行早有心理准备，闻言冷笑一声，扔出大夫的诊断证：“怀有身孕，你好好瞧瞧这是什么！”
她扶着女官的手站起来，一脸厌恶地看向这个曾经倾慕过的男人：“你若真是有情有义，当初有本事拒了我去娶你的好表妹啊，一边贪慕权势，一边又惺惺作态，现在来装什么情深似海？现在来指责我，没得让我恶心！你若真这么在乎她，当初就别娶我啊！”
吴三郎一时语塞，气势也矮了几分：“茵茵，我...”
嘉月正要打断，那边太子已经匆匆赶了进来，他扫视了一圈，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的白月光赵梵被裴青临鸩杀，他最近正立志要为白月光讨回公道，还要让父皇重新青睐自己，现在正是依赖吴家人的时候，听说吴三郎和嘉月出了事，他头都大了一圈，当即快马赶了过来。
嘉月不想开口，嘉月身边的女官便斟酌着词句叙说了一遍，太子压根没把男人纳妾当回事，但见嘉月脸色难看，还是得斥责吴三郎几句：“混账东西，嘉月辛辛苦苦为你们沈家绵延子嗣，你不知感激不说，居然背着她纳了外室，简直荒唐！”
吴三郎智商还是可以的，见太子训斥，配合着做出一副悔恨模样。
太子重重斥责了几句，又转头劝慰嘉月，叹道：“嘉月，孤知道你委屈，但这世上男子多是三妻四妾，如三郎这般的并不少见，何况这外室到底没有子嗣，三郎心里最看重的还是你，夫妻恩义难得，你人也打了，气也出了，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
嘉月是在吴皇后膝下养大的，一向把太子当亲兄长看待，听了这话只觉着心寒，忍怒反问：“依皇兄看，我该如何是好？”
太子现在正是倚重吴三郎的时候，皇上又宠爱嘉月，若让他知道嘉月受了这等委屈，必定不会放过吴三郎。
他思忖片刻，缓缓道：“这事儿暂先不要闹大，孤会给你一个公道的。嘉月，你一向懂事，父皇日理万机，身子本就欠安，你也不想把这事儿闹到他面前，再让他为你操心，对吧？”
嘉月一向灵慧，听了太子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初裴青临会告诫嘉月，是笃定嘉月的能耐，断不会为吴三郎要生要死的，他也没料到的是，太子居然冒出这句神来之笔。
丈夫的背叛没让嘉月有多痛苦，可骨肉至亲却为了权势，对她的痛苦漠视至此，甚至不准备让她讨回个公道。
嘉月小腹突然胀痛起来，死死咬着贝齿：“皇兄...”
她话还没出口，身子就是一软，身后的女官惊叫了声：“不好了，公主见红了！”
......
嘉月这里情况危及，沈语迟这边居然也闹了件烦心事。
永宁和顾二郎的亲事将定，她又被吴家缠歪的烦了，索性约了沈语迟一道去佛寺上香，顺道求个姻缘啥的。
永宁摇了个上上签，心情大好，又问沈语迟：“你和襄王成亲几个月了，现在还没动静，你要不要问一问子嗣？”
裴青临并不着急孩子，连带着影响了沈语迟：“我们不急，晚点生对身子好。”
永宁就不再多说，兴致勃勃地道：“灵台寺后面有一处湖泊，景致极好，咱们逛逛去。”
沈语迟突然肚子不大舒服：“你先去逛，我要去躺净房。”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从净房里出来，就听湖畔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女子尖叫。
她忙带着人赶过去，永宁不知怎么的，居然失足跌到了湖里，有两个擅水的侍女已经下去捞了。
沈语迟心下稍松，大步跑向湖泊。不知怎么地，吴七郎居然从湖边的密林里钻了出来，他一个纵跃就要跳进湖里，嘴里高喊：“郡主别怕，我来救你！”
作为一个有过此类经验的人，沈语迟当即意识到不对，好端端的，吴七郎是怎么冒出来的？而且永宁若是水淋淋地被吴七郎捞出来，名声必然要受损，难道她要嫁给吴七郎？
退一步说，就算她不会嫁给吴七郎，但她最近正在议亲，若出了这事儿，婚事必然是要蒙上一层阴翳的。吴家这群贱人，自己娶不到永宁，也见不得她好！
沈语迟这些日子被裴青临教导着，心思也锻炼出来，很快分析出局面，当机立断地吩咐护卫：“拦住吴七郎，把他赶出去，别让他靠近永宁！”
护卫果断出手，直接把一只脚踏进湖里的吴七郎硬生生拽了出来，他嘴里还在叫嚣，被一拳打掉几枚牙齿，这才不敢再叽叽歪歪了。
这时候永宁也被捞了上来，沈语迟半边身子都湿了，解下大氅把永宁包住：“快把她送到暖和的禅房里，给她找身干净的衣裳。”等把永宁安置好，沈语迟立刻命人把她送回郡王府。
如此忙活下来，沈语迟回家的时候天色都暗了，她把今儿的事儿跟裴青临学了一通，末了冷笑道：“吴家那群贱人，真以为这点招数就能逼郡王就范？！”
裴青临蹙了蹙眉：“你可有伤着？”
沈语迟摆手：“没有，我就是气吴家的行事。”
他垂下眼，幽幽叹了声：“差不多是时候了。”
沈语迟愣了下，正要问他，外面有人报：“王爷王妃，长义郡王和郡王妃到访。”
沈语迟回过神：“今天永宁被吴家人算计，郡王肯定要过来问一问详情的。”
果不其然，郡王和郡王妃拎了厚礼，见着沈语迟便连连道谢，郡王妃尤其感激：“我也不瞒王妃，永宁本来都要和顾家过定了，幸亏今天没出什么事儿，不然她这亲事怕是要耽搁。”
沈语迟摆摆手：“您别这么客气，我和永宁本就交好，我若见她遇到麻烦不出手，那还算什么朋友？”
郡王妃更是感激，郡王道：“王妃能否把今天的事儿详细与我说一遍？”他沉了脸：“我也好做个应对。”
沈语迟跟他细说了一通，连吴七郎从哪跑出来，穿着什么衣裳都没落下。
郡王仔细听了，坐在原处思量着什么，等他回过神来，裴青临才道：“郡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长义郡王应了，裴青临领着他去了书房。
也不知两人商谈了什么，出来的时候，长义郡王面色凝重，缓缓道：“吴家便如破皮底下的脓疮，看来如今这些脓疮，都要被挑破冒出来了。”
裴青临不经意地勾了下唇：“最焦头烂额的，除了吴家，怕是太子了。”这话既是试探，也是招揽。
长义郡王深深地看他一眼：“我已年迈，朝上的风云我掺和不来，但吴家既算计到我女儿头上，我断不会坐视不理。”
裴青临淡笑：“郡王一旦上告，必会得罪太子。”
长义郡王是太子亲叔父，往日自然是盼着太子好的。此时他对太子的一颗心也冷了下去，面沉如水地道：“得罪便得罪吧，难道我会由着吴家踩到我家人头上？吴家未免太不把宗室放在眼里！”
要不是前些日子的过分膨胀，吴家本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算计宗室。如今既然事发，那必然是瞒都瞒不住的大罪过。
太子如今让文武百官失望不说，连宗亲也对他生了厌弃之心，可谓众叛亲离。他这根独木，还能撑到几时呢？
裴青临玩味地笑了笑。

第132章
太子还没来得及和嘉月说一通大道理，嘉月先一步昏了过去，太子虽说贪慕权势，到底还没有点脑子，也不敢再多说，忙让人把嘉月搀回去休息，又叮嘱吴三郎尽快处理掉那个外室，好生照看嘉月。
他最近正想重回吏部，没想到闹出这等事，他重重捏了捏眉心。
吴三郎也正在升迁的当口，这事儿绝不能传进父皇耳朵里，只能先委屈嘉月了。
太子深吸了口气，转身离了公主府。
不过太子完全是在想屁吃，嘉月是帝王之女，景仁帝手里的掌珠，除非你有那个胆子把人杀了灭口，不然她受了委屈，哪有能瞒得住的道理？
嘉月很快醒过来，女官低声道：“公主，太子已经走了，驸马要见您，我已经把他拦下了。”她犹豫了下，低声道：“太子还留下两个人照看您，让您好生将养身体，千万别动了胎气。”
嘉月冷笑：“他哪里是留人照看我，分明是怕我去父皇面前告状！”
女官心疼她，忙劝：“您身子要紧，太子和驸马不好，孩子总归是您的骨血，再说您要是气坏了身子，皇上更该心疼了。”她面色又是一肃：“只是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您的颜面已经给驸马他们撂在地上踩了，若再不容忍，以后吴家的岂不是更要作践您？”
嘉月现在身子不好，太子又留了人在，她当然不可能直接去告状，她低头思量半晌，低声吩咐：“把这事儿告诉襄王妃，让襄王妃代我告诉父皇，我信得过她。”
女官领命去了。
事儿很快传到沈语迟耳朵里，她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吴家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这般苛待公主！”
女官又气又恨，言语间对太子也没了恭敬，泣道：“要不是太子在背后撑腰，驸马安敢如此？”她跪下结结实实向沈语迟行了一礼：“现在我们公主动弹不得，又被太子派去的人看着，连遣人到宫里都不方便，求您为公主做主。”
沈语迟二话没说就应下了，她等裴青临回来，和他商量：“刚好明天永宁也要进宫说吴七郎的事儿，我跟她一道进宫吧。”
裴青临一根手指轻摆：“我和长义郡王已经说定了，明日我会进宫，你不要掺和此事。”
沈语迟却难得反驳：“你和太子关系不和，朝中人尽皆知，这又不是朝堂上的事，你这么去了，难保不会有人说你携私怨报复。再说嘉月请托的是我，这事儿也是家宅的事儿，我这个做王妃的去告诉皇上才更合理。”
“这两桩事都涉及了太子，你才不该掺和，没得让人疑你私心。”她特有一家之主气派地摆了摆手：“哎呀你不要多说了，就这么说定了！”她也想帮裴青临做点什么。
裴青临唇瓣一动，见她雄赳赳气昂昂，不觉弯了弯唇角：“好吧。”他懒洋洋靠在沈语迟肩上，脑袋顶了顶她颈窝，带着点撒娇意味：“那就全靠王妃为我撑腰了。”
......
沈语迟和永宁换上按品正装，由长义郡王领着，第二日赶早就进了宫。
碍着礼数，景仁帝倒是很少和沈语迟见面，等他们行过礼之后，他先转向郡王，温和笑道：“明哲，你可有好些日子没来进宫看朕了，怎么今儿突然过来了？”
长义郡王面色沉凝，没有说笑的心思，略一拱手：“回皇上，臣却有一事相告。”他冷声道：“那日永宁出去游湖，不留神被人推入水里，也不知怎么回事，那吴千户突然跑出来，不顾礼数要冲进水里要拉起永宁，幸亏他被人拦下，不然永宁的名声可不就毁了！”
景仁帝一听就知道不对，很快问出两个关键问题：“永宁是自己落水，还是被人推入水中？吴千户可是特意在湖边等着的？”
郡王取出证词：“审问过服侍的下人，有一个确实被吴家拿捏了父母性命，她不得已推了永宁入水，至于吴千户是不是特意为之，有这份证词，臣觉得已是一目了然。”
景仁帝脸色难看，沉着脸道：“吴家好大的胆子，敢这般算计永宁！你放心，朕必会给你个交代。”
他深吸了口气，压住心中火气，又看向沈语迟：“襄王妃前来，是有什么事？”
沈语迟说出早就打好的腹稿，她先说了吴三郎背着嘉月私养外室之事，见景仁帝脸色越发难看，眼底燃起两簇怒火。
她略顿了顿，照实道：“公主本想亲自来告诉皇上，愿与驸马和离，奈何太子前去阻拦，说怕您知道了动怒伤身，为了不让公主向您说出实情，特地留了人在公主府看着。公主一时伤心，动了胎气，只得派人到襄王府，请托我把这事儿告知您。”
不算裴青临，景仁帝拢共就六个孩子，在宗室里实在称得上子嗣单薄了。要说他最看重的自然是嫡子，最疼爱的则是嘉月郦阳这几个女儿了。他听到嘉月动了胎气，声调便有些不稳：“嘉月...怎么样？身子没事吧？”
这话问的，当真一片慈父心肠。
沈语迟心下一叹，也没添油加醋，老实道：“公主见了红，不过今儿已经好些了，孩子也还算稳当。”
她本以为景仁帝会勃然大怒，会掀桌而起，没想到他只是长出了口气：“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怒到极点，那股怒火囤积在心口，反而发不出来。
沈语迟和永宁对视了一眼，欠身退下了。
景仁帝二话没说，直接摆架去了公主府。
嘉月还在床上修养，她这些日子倒还算冷静，听到父亲过来，终于忍不住眼泪长流，颤声唤：“父皇...”
景仁帝见她短短几日，人已经瘦了不少，脸色苍白憔悴。他心中一痛，却不好在嘉月面前显露痛心之色，免得引得她更伤神。
他叹了声，缓声劝慰：“好了，有父皇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你好好吃药，好好养病，给朕把外孙平安生下来，以后再择一良才美质的驸马嫁了，照样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嘉月情绪极差，和景仁帝略说了会儿就睡过去，景仁帝令人给她煎药，又派了亲近太医诊治，自己走出了屋子。
太子和吴家人听说景仁帝赶来公主府，都是心慌意乱，这时候也都赶来聚集在庭院里，见景仁帝出来，齐齐叩拜行礼：“见过陛下（父皇）。”
景仁帝冷冷看向太子：“过来。”
太子不敢不动，硬着头皮走上去，左脸上登时挨了一下狠的，他身子都被打的歪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景仁帝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这下倒把他歪斜的身子给打正了。
他厉声骂道：“你这不知所谓的蠢货，嘉月是你亲妹妹，是朕的掌珠！那吴三郎是个什么东西，你帮着吴家来这般作践她！”
吴家人听的两股颤颤，吴三郎更是强撑着一口气才没昏厥过去。
太子嘴唇颤了颤，强撑着辩解：“儿臣怎会作践妹妹？是想着您近来身体欠安，这才...让嘉月晚些告诉您...”他越说越没了底气。
“这话你也敢拿来糊弄朕！”景仁帝根本不听他的托词，除了愤怒，更是匪夷所思，声调越高：“你能当太子，是因为你姓顾，你是朕的儿子，你是宗室嫡子！不是因为你的外家是吴家，你竟帮着吴家来对付宗室，来对付你的亲妹妹和亲叔父，朕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亲疏不分的东西！”
这是太子最大的毛病，像刚愎自用急功近利这些缺点日后都有机会改正，景仁帝最愤怒的，就是他里外不分这点！就冲他这个德行，日后他当了皇帝，这江山还不得改姓吴？！
他这番发作，是为了嘉月，更是为了日后社稷！
景仁帝越说越怒，也不给太子辩解的机会，高声喝道：“来人，把太子...”
他也是气昏了头，一时想不到怎么罚太子，顿了顿才道：“把太子幽禁于东宫，没朕的旨意，太子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这是要圈禁太子？
吴国舅张口想劝，禁军已经把太子请走，景仁帝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把吴三郎和吴七郎给朕拉出来！”
几个禁军粗暴地把二人扯了出来，景仁帝目光冰冷：“吴三郎，朕厚待于你，给你恩宠信重，本是指望你也能这般厚待嘉月，想不到竟纵大了你的心，没有驸马这一身份，你真以为你能入朕的眼？”
他冷冷道：“革去身上所有职务，押进内务司候审，若公主和孩子有事，便把他凌迟，若公主平安，就流放北宁，永世不得入京。”
他不等吴三郎辩解，又道：“吴七郎意图谋害永宁郡主，戕害宗室，革去所有职务，当即流放西凉，永世不得入京。吴七郎所在的二房这一系，皆贬为庶民，革去功名，三代不得出仕。”这惩罚不可谓不重了。
他又厌恶地扫了一圈吴家其余人：“吴家真是下贱家族，家中子弟颟顸无能，不学无术，只知用卑劣手段上位，不配承袭承恩公爵位，降为子爵，吴家女眷皆革除诰命，再不得入宫！”
吴国舅险些没昏过去，景仁帝这些年奉行休养生息之策，几乎没有这般动怒过，尤其在涉及太子的事儿上，他总是百般思量克制。
吴家人都忘了他当初是用何等雷霆手段坐上皇位的，才敢这般头脑发昏。
景仁帝根本不给他们求饶的机会，留下禁军看好公主府，不给吴家人骚扰嘉月的机会，转身就出去了。
......
景仁帝这番发作，把官场中人都惊了个好歹，一时间有落井下石弹劾的，有上书替太子求情的，还有趁机浑水摸鱼的，官场上也是乱象频生。
裴青临为了避嫌，干脆称病在家，闭门不出，连烧热灶的客人都不见了。
沈语迟挠了挠头：“太子这都被软禁了，这回算是彻底完了吧？”
裴青临像一只华丽又危险的大猫，懒洋洋地靠在阑干边儿，晒着冬日难得的暖阳：“软禁的太子，依然还是太子。”他闲适一笑：“皇上看重公主和郡主，这才会大发雷霆，但在不少大臣眼里，公主和郡主的事儿无非是小儿女家事，远不到废太子的程度。现在太子才被软禁，这些人就跳出来吵嚷，搅的朝上都乱了套。”
沈语迟鼓了鼓脸：“也对，毕竟他还占着太子之名呢。”
他拈下一朵小巧红梅托在掌心把玩：“还差一点，不过，也快了。”

第133章
因为圈禁太子之事，朝堂上简直吵翻了天，景仁帝最近忙的焦头烂额。
倒是嘉月听说了此事，觉着是因为自己才致使朝堂动荡的，心下很是惴惴，胎相又有些不大稳当了。景仁帝作为一个标准慈父，忙完了朝堂的一摊事，终于抽出半天来宽慰女儿。
嘉月有些惶恐：“父皇，您把皇兄放出来吧，万万不能因为儿臣影响朝堂政事啊。”她哽咽了下，替太子求情：“太子是国祚之本，若因为儿臣圈禁一国储君，这个罪责儿臣担待不起啊。”
景仁帝轻斥：“胡言乱语，朕罚太子，是因为他里外不分，一味偏帮吴家，就算没有你胎像不稳之事，这事就像脓疮一般，日后也必定是要挑破的，太子和吴家沆瀣一气不是一日两日了，与你又有什么干系？你本来就受了吴家的苛待，难道朕不怪那些害你的人，反而来怪罪你？”
这话说是宽慰，其实也是实情，这也是亲爹才说的出这般贴心的话了。
他缓声道：“你安心养胎，不准再胡思乱想了，放心，朝堂上的事儿有朕呢，不会让旁人叨扰到你。”他一叹：“你总是不好，朕就得日日惦记着你这里，你尽快好起来，朕心里才不会时时记挂。”
嘉月心下一暖，情绪好了不少，破涕为笑：“是，儿臣知道了。”
这时外面有人来报：“公主，襄王携襄王妃前来探望。”
嘉月还没当面谢沈语迟呢，忙道：“快王妃请进来。”
正好景仁帝有话要和裴青临说，便带着他出去了，留下两个女人说私房话。
沈语迟见嘉月形容憔悴，颧骨耸立，偏偏还大着个肚子，模样实在招人怜惜。她轻轻碰了碰嘉月肚子，叹口气：“身子好点了没？”
要不是古代技术有限，嘉月这孩子已经成型，强行堕胎极有可能要命，她真挺想劝嘉月打了那个渣男的孩子的。
嘉月心思玲珑，见她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轻抚自己小腹，眉眼温柔：“你放心，这是我的孩子，以后也只是我的孩子，跟姓吴的没有半点关系。”
沈语迟松口气：“这样最好不过。”嘉月这样受宠的帝王之女，自身素质又极出挑，哪怕还有个孩子，照样有大把的青年才俊排队等着娶。
她调侃道：“正好你现在单身，我和永宁还商量着弄一本京城美男谱，上面记载了京城俊才的画像和生平，等到美男谱制成了，第一个先让你挑。”
嘉月给她逗乐，心下开怀不少，抿唇笑：“你又来打趣我。”
相对于两人的轻松愉快，景仁帝和裴青临的谈话气氛就凝重许多，景仁帝临窗站了半晌，缓缓转身：“三郎，依你看，朕该拿太子如何？”
最近朝堂上多是帮太子求情的，在这帮人眼里，不过就是公主和驸马闹了别扭，小儿女家的矛盾，太子帮着劝和了几句，无非是话没说对，哪里至于这般重罚呢？！至于谋算永宁郡主的事儿，那是吴七郎干的，跟太子也没关系啊！皇上也忒严苛了！
景仁帝有苦说不出，嘉月和永宁的事儿不过是个导火线，就太子现在这个劲头，他还活着，太子就敢帮着吴家这么作践宗室，待他百年之后，太子登基，宗室哪里还有活路？就怕江山都得易主！
但废了太子？太子的错儿在朝臣眼里远没到废黜的程度，这起子人若要存心阻拦，废太子的旨意能不能通行还是两说。
而且自古废太子从没有好下场，不是谋反就是身死，到底是亲儿子，哪怕他做下那么多蠢事，给亲爹惹了一通麻烦，景仁帝还得为他这一条狗命考虑！真气煞人也！
皇上会问他这话，可见心中何等犹豫。裴青临垂眸，信手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皇上问错人了，这事儿不该臣来回答。”
景仁帝苦笑：“其余人各有立场，听他们回答，也尽都是偏颇之言。”
裴青临不再开口，手指轻轻点着下颔，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看来...景仁帝还需要一个决断啊。
......
陪都，清净庵。
吴皇后身份尊贵，在庙里祈福的这些日子也没人敢苛待她，只是她自己心绪不畅，成日打人骂狗的，动辄就拿国庵的女尼出气。
景仁帝前阵子本还想把她接回来了，瞧她这般不知悔改，得，继续苟着吧。
吴皇后虽然命人留心朝上的动静，但人不在京城，消息滞后了不少，隔了好几天才听说太子被圈禁，吴家被贬爵的消息，她没料到居然出了这么大乱子，当即心口一黑，人便晕厥过去。
太医过来给她扎了几针，她到了深夜才悠悠转醒，怒火和委屈憋在腔子里发泄不出，便在住的禅房里抽噎个不住，她一边流泪一边絮叨，从景仁帝糊涂一路骂到襄王顾帝师奸诈，最后连嘉月也恨上了。
“天下哪有嘉月这样做儿媳的？这世上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三郎不过收了个外室，又没把她怎么样，她就闹的沸反盈天，连她哥哥都牵连上了，她心里可还有妇德二字？！本宫这些年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吴皇后在国庵里待不住，带着人就要返京：“不行，本宫要去和嘉月说说，不能让她再闹腾下去了，不然太子和吴家都要给她害死！”
吴皇后想去骚扰嘉月，想的倒是挺美，奈何国寺的女尼和军卫都收到了皇上的旨意，在门口直接把她拦下了，她身边拢共就带了十来个服侍的宫婢内侍，也拉不下脸来真撒泼大闹，便咬碎一口银牙，放了几句狠话，转身气恨地走了。
她心气难平，就带上两个宫婢去了清净庵后山。
清净庵是太.祖皇后所建，由熹明皇后修缮扩大，专供宗室权爵的女眷进来祈福上香的皇家庵堂，面积极大，本身就有两百来亩地，还不包括了东西两座山头，平常倒是尽够逛的。
有意思的是，当年熹明皇后被后妃陷害出宫祈福，来的也是这间清净庵。这里的许多老尼都服侍过熹明皇后，现在还时不时称她仁厚明达，常提起些熹明皇后的旧事，更把吴皇后气的不轻。
吴皇后走的有些久了，眼看着夜色深浓，正要返回禅房，突然听见一把苍老的声音：“襄王又受了圣上褒奖？他可真是能干，难怪皇上对他这般器重。”那把苍老的声音感慨：“要是什么时候襄王妃来咱们佛寺上香就好了，咱们也能沾沾襄王的光。”
吴皇后不悦地皱起眉，就着朦胧月色，依稀瞧见两个年迈女尼说着话。
另一个叹道：“我如今已经年过半百，拢共服侍过三位帝王，五位皇后，余下的高官显贵更是不计其数。但像襄王这般厉害的也是有一无二，他这份能干，倒不像隋帝，更像是咱们圣上，若他是今上的儿子，前程必然不可限量。”
最先开口的女尼，别有深意地道：“世事无常，你又怎知不是呢？”
另一个慌道：“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你不能乱说啊！”她紧张地吞咽了口口水：“难道...”
吴皇后在旁听着，脸色已然大变，高声道：“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审问！”
她来后山闲逛就带了俩身身骄肉贵的侍女，等两人跑过去，俩女尼早就跟人间蒸发一般，再寻不到踪迹。
吴皇后心思大乱，吩咐底下人务必找到俩个老尼，自己手脚冰凉地回了禅房。
她恍惚间，想到一桩事来，当初景仁帝有一次来京城述职，回去之后表情恍惚，看着熹明皇后留下来的绢子出神，时不时对月长叹，她还为此和景仁帝大吵了一架，当时心里就生了疑窦，只不过她当时也没细想，如今正和这两个老尼的话对上，她两边一对比，很快就信了两尼的说辞。
难道，难道裴青临真是景仁帝的儿子？！这怎么可能！
不，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奇怪了，难怪景仁帝对他这么好，不但半点不介怀他是隋帝之子，还给他高官厚爵，这根本就是他的种！
吴皇后指尖发颤，随即又想到，裴青临如日中天，太子又越发不受皇上待见，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本来当初景仁帝在熹明皇后嫁人之后，压根没打算再娶，她是在他酒醉之后爬上了他的床榻有了孩子，这才有了正妻的名分。
用了这样的下作手段，她在面对熹明皇后的事儿上，总是既自卑又嫉恨的发狂。现在想到熹明皇后的孩子又压了自己孩子一头，她脑海里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了，抖着手提笔就给太子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裴青临的身世，还跟他说了一下后宫里的可用人手，让他一定要先下手为强，不然悔之晚矣！
吴皇后眼睛布满血丝，写完信就又昏了过去。至于那两个女尼，众人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只当吴皇后发了癔症。
两个女尼对清净庵地形十分熟悉，寻到一处缺漏偷溜出去，跑到一处溪水边儿，除下缁衣，洗掉脸上层叠的老年斑——竟是两个矮小的年轻男人。
两人略等了会儿，就见卫令从密林里绕了出来，问他们：“事情可办完了？”
两人跪下应答：“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把那些话传进吴皇后的耳朵里了。”
卫令一笑：“你们做得很好，跟我回去吧，王爷会奖励你们的。”
两人宛如两个邪教徒一般，眼底满是狂热崇敬，发自肺腑地齐声道：“能为王爷办事是我们的荣耀，并不是为了奖励。”
卫令暗叹裴青临的驭下手段高明，他先打发走了二人，自己径直回了王府。
......
太子虽然被软禁，但景仁帝也不可能让他和吴皇后母子生离，他很快便收到了吴皇后的传书。
他才瞧完前面的，简直不可置信！
裴青临也是父皇的亲儿子，他怎么可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
要不是信上有母子俩往来的暗记，他简直要怀疑有人冒名给她记了这封信。
太子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往后认真看了起来，上面写了吴皇后自己的半真半假的推测，太子作为一个合格的妈宝，见母后都这么说了，他智商也自动下线，越发相信裴青临可能也是父皇所生，跟自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这个消息在他心里简直不亚于惊涛骇浪，他之所以敢这么疯狂作死，活活把自己作成了一名雷区舞王，完全是仗着自己是景仁帝的唯一嫡子，他倒是还有两个庶出皇弟，不过资质才干俱都平庸，手头政治资源也有限得紧，对他完全构不成威胁。
但裴青临...裴青临就不一样了，太子本来一直没把他视为对手，他心里清楚得很，景仁帝不可能放着亲儿子不继承，而让隋帝之子继承皇位，没想到裴青临居然也是他的亲儿子，那么...太子之位...
太子指尖发颤，看到吴皇后信上的最后一句，让他早做准备，他更是心慌意乱。
身边的心腹也是万分惊异，忙道：“殿下，皇后娘娘说得对，若襄王真是陛下亲子，您是该早做应对。”
太子知道他说的‘应对’是什么意思，但景仁帝的长久积威就像一座高山，让他生不出勇气来与之对抗。特别是知道他不是父皇唯一看重的儿子，他瞬间怂了。
他嘴唇颤了颤：“别说了，容孤...再想想。”
心腹见他这般，又急又怒，狠狠心下了一剂猛药：“有件事臣没来得及告诉您，前两日皇陵塌了一角，有人从塌陷的皇陵里翻出一块石碑，上面说邺朝将有灾祸，不少大臣听了消息之后，上书请求皇上重议立太子之事。”
他沉声道：“皇后娘娘在宫里留了人手，您若是再不放手一搏，日后怕是就迟了！”
太子将脸埋进了双手里，很快又猛地抬起来，眼底血丝弥补，额上青筋微微鼓起：“孤知道了。”
太子难得聪明了一回，他如今还未被废，仍是这邺朝的太子，只要景仁帝一死，他立即就能登基。一旦登上帝位，裴青临要杀要剐全在他一念之间。
所以他要下手的对象不是裴青临，而是九天之上的景仁帝。
......
由于裴青临最近一直称病在家陪吃闲饭，被骚扰够呛的沈语迟完全没感受到最近的紧张气氛，在裴青临的带领下，抛弃了年轻人的自尊——熬夜修仙，过上了清晨起床天黑睡觉的夕阳红生活。
裴青临大概是天生体凉，夏天的时候抱着他就像抱着凉枕，冰冰凉凉很容易入睡。冬天就不那么舒坦了，沈语迟一晚上被凉醒好几回，默默爬起来，准备给被窝里塞两个汤婆子。
她撅着屁股准备爬下床的时候，无意中按到了裴青临的腹肌，百摸不厌的手感瞬间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也不知道是裴青临最近背着她偷偷吃了什么还是她的心理作用，总觉着他的腹肌每隔一段时间都比原来更好摸，而且不是上辈子健身房那种吃了太多增肌粉，导致让人看了就倒胃口的粗蠢肌肉，他的紧实而富有弹性，再加上肌肤光洁顺滑，摸起来手感一级。
冲着先生的腹肌，沈语迟觉着自己都能多活十年。
平时摸上几把沈语迟就少不了被吃干抹净，这时候刚好趁着他睡着，她就伸着贼爪子多摸了几把，指头又戳又揉的。
先生真真人间尤物啊。
她正玩的高兴，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罪恶的手沿着先生的腰伸向他的**，还没来得及放上去，这时头顶上幽幽飘来一道声音：“你干什么呢？”
沈语迟僵了下，慌忙缩回手：“你什么时候醒的？”
裴青临淡定道：“方才你一起身我就醒了，睁开眼睛瞧你半晌，你玩的投入，一直不曾觉察。”
他慢慢拎起她的手腕，微微一笑：“欠收拾了？”
沈语迟老脸一臊，反正扯了证的两口子，她也不要脸了，摆出无赖样儿来地跟他掰扯：“过了明路的夫妻，我摸一下你屁屁怎么了？你平时还没少摸我...呢！”她低头瞧了眼胸口，没好意思说。
裴青临也别有深意地瞄了眼她的前胸，幽幽道：“那我可亏大了。”
沈语迟反应了会儿，才明白过来，他又拿她胸小的事儿来嘲讽！她怒道：“我这是正常大小，你一个男人，屁屁那么翘才奇怪呢！”
裴青临：“...”
他哼了声：“就你这般的还总吵着要孩子，你生了孩子，只怕孩子也吃不饱。”
两口子开始了互相伤害，沈语迟终于意识到夫妻夜话滑向了重口的地方，她掩嘴咳了声，为了逃避惩罚，她默默地要爬下床：“醒了，不跟你计较了，我要去喝口水。”
裴青临反倒不乐意了，长腿一伸就勾住了她，他捉住她的手腕，放在自己小腹上，淡淡道：“继续。”
他斜斜瞥了她一眼：“你不是喜欢摸吗？我没喊停之前，你不准停。”
沈语迟：“...”
主动揉和被迫揉完全是两种体会，沈语迟苦逼着脸，被迫在他腹部揉了几把，她偷偷一瞄他脸色，又不怀好意地在他肚子上轻轻挠了几下。
裴青临露出享受的表情，勾魂夺魄的凤眼微微眯起，又以手背抵唇，慵懒优雅地打了个哈欠。
沈语迟：“...”总觉得自己在撸猫啊。

第134章
沈语迟一边rua着他的肚子，见他露出享受的表情，她不由脑补了一下撸猫的场景，不觉露出会心的微笑。
裴青临戳了戳她的脸，微哼了声：“又想什么呢？笑的这么淫.邪。”
沈语迟：“...”嗐，好烦，还能不能愉快地撸猫了。
沈语迟撸了一会儿，本想逃脱惩罚，没想到最后还是被裴青临按在榻上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了一番，她昏昏沉沉不知几时才睡，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捂着肚子正要拉裴青临觅食呢，结果宫里传出一个天大噩耗——景仁帝不慎染上时疫，太医正在全力救治，群臣请太子出面主持大局。
沈语迟脸色瞬间变了，手里茶盏在裙子上滚了滚，‘啪嚓’一声跌落在地上。
她也顾不得裙摆被茶水泼湿，忙站起来，对着卫令沉声问：“皇上染了时疫？在这个时候？”若皇上真出了什么事，太子上位，裴青临可就要倒霉了。
卫令瞟了眼自始至终神色都很淡定的裴青临，嗯了声：“是，已经让太医诊治过了，不过现在还没诊断出眉目来，所以皇上至今昏睡不醒。”
卫令说完便退下了，屋里仅剩夫妻二人，沈语迟立刻转向裴青临：“这事儿不对头，皇上怎么可能这个节骨眼上得病？而且既然说是疫病，怎么偏偏就皇上一人染上了？！”
她压低声音道：“倒是太子，皇上才病倒，他立刻就跳出来主持大局，别是他...”她咬了咬牙，凑在裴青临耳边道：“给皇上下毒了吧！”
裴青临唇角慢慢浮起一个笑来，神色不见慌张，他屈指弹了弹她额头，声调里带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大娘子又变聪明了。”
放在原来，她可不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沈语迟急的冒火：“你还有心思说笑！”
裴青临宽慰她：“放心，皇上不会有事的。”他既然敢把太子逼到狗急跳墙，就有办法不让景仁帝出事，否则全盘不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吗？
沈语迟做出他思考时常用的动作，伸手捏了捏眉心：“你哪里来的信心？”
裴青临唇角一动，但想到此事牵连甚广，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冲她微微一笑：“别怕。”
沈语迟看的呆了呆，一刹那间明白了这个笑容的含义。
他并不是为了安抚她，才做出如此镇定从容的模样——他会这般从容，是因为他已经强大到无惧任何挑战，哪怕前路坎坷，他也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应付。
不过片刻，沈语迟也跟着镇定下来。
沈语迟还问裴青临：“要不要现在进宫探望皇上？”
裴青临只摇头：“略等等。”
没两天，沈语迟就知道他在等什么了，裴青临果真神通手段，居然把当初给阿秋治病的夏神医请过来了。
夏神医的医术邺朝闻名，只是他年纪大了，早已不出门问诊，沈语迟瞧见老头还有些愕然：“您怎么...”
裴青临简单解释：“宫里的太医久治不愈，所以我便请了夏神医过来，让他入宫诊治。”
他手指慢慢点着下颔：“现在，就等着太子请咱们入宫了。”
......
景仁帝这么一病倒，太子当即就代理了朝政，朝上不少人都猜测，近来襄王和太子不睦，太子眼下当权，必是要和襄王过不去的。
他们的猜测很正确，只是没猜到太子会这般沉不住气，景仁帝昏迷不过五六天，东宫就派了个内侍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到了襄王府。
裴青临只笑笑，随意地看了他一眼。
大概仆从性子都随了主人，内侍本来还待摆谱，却被他强大的气势所慑，再不敢阴阳怪气，嘴唇颤了颤，恭敬道：“王爷，太子请您进宫侍疾。”
裴青临这才颔首：“我和王妃等会动身，你回去复命吧。”
内侍走了之后，沈语迟已经准备好两条玄色大氅：“我跟你一道去。”
裴青临拧了下眉，见她语调不容置疑，这才展眉，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子：“好。”
沈语迟叹：“该来的躲不掉。”
两人带着夏神医上了宽敞马车，这才命车夫向宫里驶去。
马车入宫的时候，夏神医自然少不了被盘查一番，裴青临轻描淡写地打发了盘查的侍卫，带着沈语迟和夏神医去了乾宁殿。
还未进屋，沈语迟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原本煊赫威严的宫殿也显出几分颓靡，她叹了声，垂眼和裴青临走了进去。
乾宁殿内不光太子在，景仁帝余下的几个孩子，除了嘉月还在安胎，其他的子女都过来侍奉了。不止景仁帝的儿女，就连长义郡王，李宰执，薛副相，顾尚书等这些宗亲重臣也都坐在乾宁殿里。
顾尚书见裴青临进来，又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夏神医，微不可查地冲他点了下头。长义郡王目光顿了顿，也递给裴青临一个细微的眼色。
太子就没那么友好了，见着裴青临便夹枪带棒，冷声道：“父皇待襄王何等恩厚，襄王为何在父皇病重几日之后，才姗姗来迟啊？”
裴青临并没有直接回答太子的问题，转而问：“听闻皇上的症候奇诡，太医都束手无策，可否让我看一看太子开的方子？”
太子嘴唇一动，下意识地要拒绝，长义郡王已经把方子递了过来：“都在这儿了。”
裴青临信手翻了翻，果不其然，太医开的都是把人吃不死也治不好的太平方。
何谓太平方？比如宫里哪个娘娘闹妖装病，太医就会斟酌着开一副方子，再比如宫里头有人中了毒，偏偏太医查不清病因，或者不敢说出他中毒之事，也会开这种太平方。
他大略扫了几眼，心里有了数，唇角讥诮地挑了下，慢慢转向太子：“皇上的症候久治不愈，人也迟迟不见醒，可见是宫里的太医无能，我这几日也不曾闲着，寻访到了民间的一位夏神医，今儿特地把他带了过来，不如让他给皇上瞧一瞧。”
太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他深吸了口气，面色有些阴沉：“太医皆是千挑万选，医术精良之辈，你随便从哪个乡野里找出来的郎中，万一伤了父皇的龙体，该如何是好？！”
裴青临笑一笑：“难道就由着太医对皇上的病症束手无策？”
太子一噎，当即道：“那也不能让身份不明之人来给父皇诊治！”
在旁一直沉默的顾尚书突然出声：“襄王请来的夏神医，可是号称杏林圣手的夏仲元？”他见裴青临点头，这才声音沉稳地对太子道：“既然是夏元夏神医，臣可以作保，还请太子让夏神医给圣上诊治。”
长义郡王第二个帮腔：“夏神医年轻时曾治好过高宗皇帝身上的奇毒，这些年医术只有更精进的，还请太子让夏神医一试。”他补充道：“臣也可以作保。”
长义郡王说的高宗皇帝是太子祖父辈的，太子不好反驳，而且这两人起了头，旁人也跟着应和起来。
在座的可以说是权力顶峰的那一批人，这帮人联合起来，景仁帝都不好驳斥他们的意见，更何况太子一个代理执政的了，而且他们的说法要求合情合理，此事若再拒绝，怕是要引人生疑。
这一下子，太子原本的计划步骤便乱了，他拢在袖中的手指颤了颤，沉声道：“好。”
他又看裴青临一眼，面色泛冷：“若出了什么事，襄王要负全责。”
裴青临气定神闲，一笑：“好。”他转向夏神医：“神医只管放手诊治，本王会负全责。”
夏神医得了允准，当即掏出全副家伙什给景仁帝诊治。
他先搭脉诊治了一时，神色有些凝重，又从随身携带的布兜里掏出十几枚银针和一并银色小刀，他先把银针扎入景仁帝的手腕头顶和脚底各处大穴，又轻轻划破景仁帝左手食指，放出十来滴血道银碗里。
他捧着银碗仔细嗅闻，又从瓷瓶里倒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试了试，最后笃定宣布：“圣上不是感染时疫，是中了一种名为‘默声’的奇毒。”
中毒和得病的兴致可差的太远了，殿内众人齐齐倒吸了口气，都面面相觑，彼此眼底的惊骇清晰可见。
太子脸色微变，这毒极为隐秘的，没想到夏神医这般厉害，不到半个时辰就诊断出来了，裴青临着实可恨！
独独裴青临顾尚书和长义郡王四人还算镇定，郡王先发问：“可有法子医治？”有人下毒自然是大事，但先当务之急不是追查下毒之人，而是先把景仁帝医好，只要景仁帝好了，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追查！
夏神医几不可查地看了眼裴青临，犹豫道：“没有十成的把握解毒，老朽唯有尽力一试。”他转向众人：“诸位是否允许老朽为圣上解毒？”
太子这时候脑子转的飞快，立即道：“等等！”
他显然也有所准备，沉声道：“父皇龙体万万不能有失，若是没有十成的把握，孤绝不允许有人在父皇身上随便尝试，万一父皇有什么意外，只怕社稷危矣！这世上谁能担得起责任？”
长义郡王和景仁帝兄弟感情是极好的，早就对太子的连连阻挠不耐了，忍怒问道：“依太子所言，我们该当如何？难道任由皇兄毒发吗？！”
太子摆了摆手：“皇叔何出此言？孤自然是想治好父皇的。”
他目光慢慢环视了一圈，最终落在裴青临身上，扯开一个微妙的笑意：“孤以为，可以找人试毒。“
裴青临毫不在意地迎上他的目光：“如何试？”
太子瞥了眼那景仁帝流出的半碗毒血：“饮下毒血，等到跟父皇一样发作的时候，就请夏神医来诊治，若是夏神医能够成功为试毒之人解毒，再给父皇医治也不迟。”
裴青临笑了下：“那么太子觉着，谁合适呢？”
顾尚书沉吟道：“臣愿意为陛下试毒。”
郡王也毫不犹豫地道：“本王也愿为皇兄试毒。”
景仁帝几个皇子公主也道：“我们都愿为父皇试毒。”
太子却不置可否，另转了个看似无关的话头：“父皇这毒中的蹊跷，他的一应吃用都是由专人查验的，诸位有没有想过，父皇如何会中这般奇毒呢？”
他不待众人开口，慢慢道：“在中毒之前，父皇除了见些一些近臣，见的最多的就是卫贵妃。孤虽然不愿意怀疑贵妃娘娘，但目前的情势看，嫌疑最大的也只有她了。”
他长出了口气，叹道：“孤本来拿不定父皇是不是中毒，只是着人看着卫贵妃，并不曾声张，今儿既然确定了，那卫贵妃的嫌疑就更大了。”
郡王皱眉：“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让贵妃娘娘试毒？”
太子不再绕弯子，剑指裴青临：“卫贵妃一个深宫女子，只凭她一个，想来既没胆量也没能耐毒害父皇，但卫贵妃和襄王情同母子，人尽皆知，襄王若想洗清嫌疑，不妨为父皇试毒，以示忠心！”只要裴青临敢饮下毒血，他就有法子让他暴毙。
太子这一段话，乍一听有些道理，其实人证物证一概没有，全是他自己胡乱推测。当然他也不指望凭这个就能陷害裴青临，他要表达的是，卫贵妃现在在他手里，他可以以此逼迫裴青临就范！他使出这样不要脸的法子，旁人一时还真跟他讲不清道理。
沈语迟心下急跳，裴青临还是一派从容：“无凭无据，太子这般凭空无赖于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手负在身后，食指微微曲起，正好让站在景仁帝旁边的夏神医看见。
夏神医趁着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轻轻吸了口气，飞速在景仁帝颈项见大穴上刺了一针。
太子伸手拍了三下，又抬了抬下巴，言语里多了几分寒意：“有理有据，怎么能是凭空逼迫呢？还是襄王想让孤审问卫贵妃？”
他话音一落，两列羽林军直接冲了进来，一副要给裴青临强行灌药的样子。顾尚书和长义郡王都变了脸色，张口就想阻拦。
沈语迟反应极快，当即往前跨了一步，在裴青临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挡在他身前，毫不犹豫地昂首：“何须王爷？我愿意服下此毒，替圣上试药！”
太子拧起眉头，与此同时，夏神医手下一个用力，银针当即刺入景仁帝的穴位，景仁帝重重咳嗽几声，手指也活动起来。
夏神医高声道：“皇上醒了！”

第135章
景仁帝醒来之后先是懵然许久，不过这也正常，他快五十岁的人了，遭此横祸，此时睁开眼都费力，别说处理旁的事了。
夏神医喊这么一嗓子，殿内众人先是一惊，除了太子之外，大家脸上都露出惊喜神色来。
顾尚书又看了眼和裴青临对质的太子，知道这时不开口，等太子反应过来还要生变，他高声道：“圣上，太子指责襄王利用卫贵妃毒害皇上，现在要襄王以身试毒，具体如何，臣等也不知晓，还请您圣裁。”
景仁帝眼睛本来微微睁开一线，听了这话，眼睛又合上了，只是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急速转动，似乎一时无法消化顾尚书的话。
过了很久，等到众人一颗心都提起来的时候，景仁帝唇部的肌肉艰难地蠕动了几下，勉强发出声音。
“谁都不准动襄王。”
他一开口，原本欲擒裴青临的羽林卫立刻退后几步。
“拿下太子。”
羽林卫愕然，殿内一干宗亲众臣比他们更快一步反应景仁帝话里的意思，先是襄王带来夏神医查出皇上中毒，皇上一醒来就要擒拿太子，这...毒是谁下的，已经很明显了。
太子满面惊惶，嘴唇翕动，一时竟辩解不出。羽林卫踌躇不前，景仁帝闭目半晌，又重复一遍：“拿下太子！”
羽林卫这才上前，半强迫地压住了太子。
景仁帝似是耗空了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力气，声音也虚弱下来：“襄王留下照料朕，其余人...都散了吧。”
皇上独留襄王照料自己，可见对襄王的信任。众人被今儿这番惊变弄的心曳神摇，闻言面面相觑，齐齐退下了。
沈语迟犹豫不决，裴青临握了握她的手，两人一并走到景仁帝床边。
景仁帝又费力地把眼睛睁开，眼底有担忧，有悔恨，更多的还是伤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睛猛然一闭，又被拖入了沉沉黑暗中。
夏神医忙上前给他探了探脉：“余毒未清，不过幸好皇上中毒不深，老朽再为他施上几针，调配好解药，好生将养上一阵，皇上自会慢慢好转。”
景仁帝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裴青临这两□□不解带地照料着他，沈语迟也就在旁边陪着，景仁帝病情果然好转，第二次醒来的时候，精神已经好了不少，至少能勉强起身说话了。
他众多子女里，太子是他最看重，也最费力培养的，这回太子敢对他下这般毒手，他心里的伤感悲戚倒是远大于痛恨。
他沉默地坐了会儿，缓缓一叹，看向裴青临：“多亏了你。”他面色伤怀已极：“朕没想到太子居然真的会...亏你当初提点的时候，朕还有些疑你。”
裴青临拱手：“愧不敢当，是陛下机警。”
沈语迟听的云里雾里，待两人细说，她才终于明白过来。
裴青临既然敢把下这步棋，自然不会让景仁帝出事。他觉察到吴皇后和太子有异动，但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太子有反意，就提前和景仁帝说了，景仁帝将信将疑地听完裴青临的话，两人联手，做出这么一个试探太子的局来。
本来景仁帝不用遭下毒这份罪，只用装一装被下毒的样子，引太子露出马脚便可。但景仁帝对裴青临的话半信半疑，心里不大相信太子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儿，甚至还隐隐想着，这次试探八成不会有什么结果，但他有此想法也不足为奇，毕竟二十年的悉心栽培，多年父子情份并不是假的。
他有这等想法，难免就掉以轻心，结果太子真的下了狠手，他也着了道儿。幸亏他和裴青临联手布置了后手，他一条老命这才没有交代。
景仁帝嘴唇动了动，还待说什么，想到太子，到底还是红了眼眶，一时不忍心下决断。
这时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高声道：“圣上，不好了，本来羽林军将太子押解到内务司，谁料太子在内务司居然有亲信，他放跑了太子不说，还让太子纠集了一批叛党人马，现在正从东岳门攻打皇城！”
太子到底协理政务多年，在军里有自己的死忠也不稀奇。
一股怒火直烧心脏，激的景仁帝重重咳嗽了几声，恨声道：“这孽障...这孽障！”他深吸了口气，递给裴青临一块兵符：“这虎符能调动禁军，三郎，你代朕去铲除乱党，若遇到那孽障也别犹豫，格杀勿论！”
裴青临垂眸看了那虎符一眼，也不多废话，当即伸手接过：“臣遵旨。”
他回答完，又转头看着沈语迟，身子不动。
沈语迟还没反应过来，景仁帝反应倒比她还快些，长出了口气：“王妃就留在这儿，你放心，宫里再没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了，你不必担心她的安危。”
裴青临这才应下，临走之前，又瞧了沈语迟一眼，轻轻道：“我很快回来。”
沈语迟重重点头，他冲她一笑，转身离去。
景仁帝吩咐完，又沉沉昏睡过去，这一睡便到了天黑，沈语迟一直在大殿内焦躁不安地等着，直到西边亮起冲天火光，她轻呼了声，几步跑到殿门外，又听到了隐约的杀喊声伴着血腥气，从东边飘了过来。
她心神不安地死死盯着西边，殿内景仁帝突然唤了声：“襄王妃。”
沈语迟左右看了眼，犹豫片刻，才转身走回去，欠身一礼：“您有什么吩咐？”
景仁帝刚由内侍服侍着喝完药，用绢子擦了擦嘴，缓声宽慰：“不必担心，三郎不会有事的。”
沈语迟想了想：“他有没有事，和我担不担心没关系。”
这话一听就是个实在姑娘，景仁帝着实想不到，裴青临那样心眼比米筛子还多的人，怎么会瞧上一个实心眼。他不由扯着嘴角笑了笑，笑完又有些酸涩。
他叹一声：“放心，败的必是太子无疑。”他神情苦涩：“朕实没想到，太子会做出这样的事。”
沈语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道：“您还有其他两个儿子呢，看开点。”
景仁帝：“...”
他哭笑不得，盯着药碗沉默一时，忽转了话头：“其实多年之前，朕偷偷潜入过一次京城，老远瞧了老三一眼，那是他和熹明皇后虽然面貌相似，但气韵大相径庭，皇后宽仁柔善，他虽然披了张优雅雍容的外皮，内里却狠毒冷血，朕...并不是很喜欢他当时的性子。”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后来朕再见到他，已经是数年之后，他似乎变得不一样了，比之当年的冷漠，身上倒是多了些人味，朕还不知他遇到了什么，才会变了些性情，知道他后来为了娶你，一意要朕下旨赐婚...”
他笑了下：“你们自己可能没有觉察，但大婚之后，他性子的的确确变了好些，也多了些温和良善。”
沈语迟不解地瞧着景仁帝，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似在自语：“你，便是他的‘仁心’。”
沈语迟闹不明白他这番感慨，听到景仁帝夸赞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皇上谬赞，我也就一般人。”
景仁帝怔了下，随即摇头失笑：“能做到如此地步，你已经很不寻常了。”
他温声叮嘱，话里隐含暗示：“答应朕，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他地位如何，你都要陪在他身边。”
沈语迟模糊地感觉到他话里的深意，不觉肃了神色：“只要王爷不负我，我定不会负他。”
景仁帝一笑：“那就好。”
裴青临果然没让她等太久，也是太子没料到景仁帝突然醒来，准备不及，强撑了一天一夜的功夫，终于落在裴青临手里，其余跟随太子一道反了的叛党也尽数伏诛。
他拎着五花大绑的太子到景仁帝面前，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未负皇上所托。”
沈语迟忍着冲上去抱他的冲动，站在院里一寸一寸瞧着他。他换了身银亮铠甲，上面沾了许多黑灰和血污，手臂上辈划了一道轻伤，幸好不大严重。
太子已经昏迷过去，景仁帝神色负责地凝望嫡子良久，如梦方醒一般的抬起脸：“都收拾干净了？”
裴青临颔首，主动道：“臣受了些轻伤，若您没有旁的吩咐，容臣先和王妃回去包扎。”
景仁帝立刻颔首，又给裴青临伤了许多上好伤药，慢慢道：“再等几日，容朕想想封赏你什么好。”
裴青临只随意笑笑，领着沈语迟出了殿外。
沈语迟有些紧张：“你伤着哪了？要不要紧？”
裴青临摆手：“小伤，之后必然还有一场清算，我借故离开皇宫罢了。”
沈语迟这才松了口气，又有些疑惑：“我以为你会直接诛杀太子，没想到你还把他带回来了。”
裴青临拉着她的手往宫外走，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给皇上自己处置吧，毕竟是他的儿子，又不是我儿子，若我真杀了太子，他日后想起太子的好来，心里难道不会有怨意？何苦吃力不讨好。”
这心思当真细到头发缝里，沈语迟感叹，最后回首望了大殿一眼：“也不知...后续皇上会如何处理？”
裴青临揽住她：“自然是一场大清算。”
.......
景仁帝也没令人把太子如何，就保持着一个姿势，静静地等着太子醒来。
裴青临伤的不重，太子小半个时辰后才悠悠转醒，他先是惶恐地四下张望，见到上首的景仁帝之时，嘴唇颤了颤，轻声唤：“父皇...”
景仁帝本来一直面色平静，听到太子这一声，反而显出怒色，他重重摔了茶盏到太子脚边，怒声道：“不要叫我父皇，我没有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
太子闭了闭眼，有些哽咽：“事到如今，儿臣辩无可辩，只是儿臣就是有一事不明。”他睁开眼，有些恨意：“襄王就算是您和熹明皇后的儿子，也不过一区区私生子，我才是您的嫡子，您...您凭什么待他比儿子还看重？”
景仁帝听了这话，一阵气血翻涌，真恨不得掐死这个狗东西。
他勃然作色：“敢问出这话，你可有一份人的心肝？！朕为了给你造势，特地派遣你出使北蛮，你呢？！你干了什么？！你为了个下作女子，闹的北蛮鸡犬不宁，使得山东差点失守，朕可有为此狠罚过你？！为了挽回你的名声，朕还特意让顾爱卿当你的师长，做你的后盾，又调你回吏部，你呢？！你不但没想法拉拢顾爱卿，稳固地位，还纵容旁人公开羞辱襄王，顾爱卿和顾夫人！即便这样，你让吴家人身居要职，朕也睁只眼闭只眼了，可你是怎么回报朕的？！你帮着吴家人苛待折辱嘉月，谋算戕害永宁，你害朕的骨肉，害朕的手足！朕倒想问问你，这桩桩件件，朕哪点对不起你了，你又是如何回馈朕的？！你，下毒害朕！朕当真生了个好儿子啊！”
他越发疾言厉色，甚至腾的起身：“不管襄王是不是朕的儿子，朕敢对天发誓，朕待襄王，从没有一刻越过你，朕给你的，都是最好的！你自己是非不分，偏偏又嫉贤妒能，难道这也是朕教的？！”
太子脸色苍白，竟是一句都辩驳不出。
他浑身轻颤，神情恍惚半晌，才道：“原来...都是儿臣的错，儿臣从一开始就错了。”
景仁帝背过身去：“下毒之事，你一人必然是做不到的，告诉朕你的同党是谁，朕...”
他长叹一声，后面的留你一命，终身幽禁八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身后传来一声重重闷响。
景仁帝猛然转过身，就见太子以头撞地，汩汩鲜血顺着脑袋冒了出来。
他脸色一变，越过桌案扶住太子：“你...”
太子气息微弱：“是儿臣...不孝，儿臣死后，您...放过母后吧。”
景仁帝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在自己怀里断气，双手不住颤抖，胸膛急速起伏，终是没抵过激烈的情绪，喷出一口血来，眼泪潸然而下。
太子和景仁帝沦落到父子相残的地步，吴皇后至少要负七成教唆责任，景仁帝怎么可能放过她？
太子死后的第二个时辰，景仁帝下了圣旨。
鸩杀吴皇后及其一干人等。
吴氏上下，诛三族。
......
太子谋反的时候，景仁帝恨不得活掐死他，待太子真的死了，景仁帝又难免伤怀，加上余毒未清，还小病了几场。
哪怕病着，也没耽误景仁帝处理叛党，他用的是雷霆手段，京城上空都笼罩着一层血色阴翳，一个月过后，他才终于清算完了这场宫变。
等这事儿彻底了结，很多人就开始关心一个重要的问题——太子谋逆不成，自戕于殿前，那么下一任太子会是谁呢？
不过这些纷扰都和襄王两口子没关系了，襄王这个本该在暴风中心的人，在太子死后的第二天，就离开了京城王府，跑到西山别院来住着了。
裴青临闲来无事，就把沈语迟捉去下象棋，她连输了好几天，愤愤一推棋盘：“我不玩了！”
他便笑着哄她：“别啊，我再让你五子，如何？”
沈语迟死命摇头：“不玩了，你让我十子我也不玩了。”
裴青临干脆把她捉到怀里，笑吟吟的：“或者...玩个更有趣的？”
沈语迟腰杆一抽抽，立刻摇头，她拼命转移话题：“你说...你平白在西山住了一个多月，皇上居然也没说召见你。”她知道裴青临的心思和能耐，何况他这回又立下大功，她还以为太子一死，皇上会立马立裴青临为储君呢。
裴青临乜了她一眼，只当没看出她的小心思，不以为然：“哪有那么快？毕竟是亲儿子，皇上总得缓上一阵，再来考虑储君的问题。”
沈语迟默了下：“可我听说，皇上前些日子接连见了另外两个庶出皇子。”
剩下的两个皇子都和襄王府打过交道，平心而论，景仁帝其实挺会教导孩子的，除了太子这个天生反骨的二五仔之外，其他五个子女都调理的不错，皆是品行端正，心底醇厚之人。
但要是想继承大统，光凭心地好是不成的，说实话，余下两个庶出皇子论资质还不如太子呢，两个勤恳宽厚的老好人，去封地当个老实亲王倒罢了，当皇帝实在...差了点意思。
一路走来，她是知道裴青临的心愿，不由握住他的手：“你说...皇上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他想立另外两位皇子为储君？可立下这么大功劳的是你啊！”她愤愤不平。
裴青临刮了刮她的脸：“你倒还没我看得开。”
沈语迟握住他的手，认真问：“假若皇上真的立别人为储，你真的不会舍不得吗？”
裴青临低头用嘴唇描绘她的唇瓣：“这世上能让我舍不得的，唯你而已。”
......
大概是沈语迟的担忧起了作用，没过三日，景仁帝便亲自来了一趟西山。
他看上去苍白消瘦许多，鬓间隐隐出现两缕斑白，见着裴青临要行礼，他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沈语迟很有眼色地带着下人退下了，仅仅留下他们俩在林子里。
景仁帝慢慢往前走着，裴青临也静默地在他身后跟随，他走到一株梅树下，慢慢露出一个笑来：“朕还记得，这棵梅树是朕和你母亲少时亲手植下的，朕当时戏言，让她把这棵梅树也算入陪嫁里，让这棵梅树见证我们白头偕老。”
他一叹：“可惜，到底是造化弄人。”他又笑了笑：“好在...它虽见不到我和你母亲恩爱百年，但却能见证你和王妃白首偕老，也是一桩乐事。”
裴青临沉默着笑了下。
景仁帝忽然转过身，声调一转，带了几分肃然：“三郎，朕问你...”他深吸了口气：“是不是打从你进京那刻开始，你就在谋划着太子之位，谋划着如何攫取权势！”
裴青临没有分毫慌乱：“您只说对了一半，我拥有权势，却从不渴求权势。”
他缓缓道：“您并不知道我是怎样过来的，为隋帝太子之时，因为隋帝厌憎母亲，厌憎我，所以我日日夜夜都要担忧，生怕某日睡过去，我就再不能睁眼看到明天的太阳，那时我只有坐稳了太子之位，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他对上景仁帝的眼睛，神色平静：“在京中亦是这个道理，太子对我早有杀心，我和他斗，不是因为我多么贪恋太子之位，实在是厌倦了朝不保夕，飘若浮萍的日子，就算我无惧生死，但我已有妻子，有了挂念，如何能坐以待毙？您问我是不是图谋过太子之位，我倒要问您一句，若太子真的登基，可会念在我全心辅佐他的情分上，放过我？”
景仁帝语塞，叹了声，苦笑：“朕这么问，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当初朕身在迷局中，如今太子死了，朕才想明白，哪怕没有你，朕和太子也早晚要走到这个地步。”
太子偏向吴家，偏向吴皇后，并不是裴青临来了之后才这样，他在少年时，就已经有这份苗头，只不过那时景仁帝没有及时纠正，这才酿成如此惨剧。
“都是朕的错...”他语气颓靡：“若不是朕，太子何至于此？若不是朕，你幼时也不会过的如此艰辛。”
裴青临并不同情太子，却在此时突然体会到了景仁帝的伤感，他明明有许多华丽辞藻可以说，最终却只吐出四个字来：“圣上...节哀。”
景仁帝感受到他的情绪，有些欣慰地瞧他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继续沿着花林散步。
过了不知多久，景仁帝才再次出声：“朕问你，朕若是把江山交到你手里，你能否为天下万民尽心尽力？能否重现先祖昔日荣光？”
他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立另外两个儿子为太子，但他不甘心。那两个孩子都是好人，但绝对不会是贤明君主，他不甘心他好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只能交到平平无奇的庸人手里。
尽管要立裴青临为储会面临重重阻力，他还是愿意亲手把他送到问鼎之位。
裴青临这回没有迟疑：“必竭尽所能，不堕先祖声威。”
景仁帝点了点头：“好。”
他也没允诺什么，转身就回了皇宫。
没隔多久，他便连着下了好几道旨意，先是封卫贵妃为后，接着又下第二道圣旨，给裴青临迁了族谱，把他记到自己名下。
这两道圣旨一下，景仁帝有什么打算，已经十分明晰了。
众人翘首以盼，果不其然，第三道圣旨便是立裴青临为储。
景仁帝下旨之后，礼部很快忙活起立储大典的事儿，有景仁帝着意吩咐，这回立储的声威并不亚于立前太子。
立储大典就在年后，春风拂面的好日子，沈语迟瞧着比裴青临还激动，一宿没睡，天不亮就起来换上正装了。
裴青临给她闹的无法：“倒也不至如此，你封太子妃的旨意还没下来呢，瞧着就跟你要当太子似的。”这个，不是说裴青临当了太子，沈语迟就是太子妃了，参考前任吴太子妃就知道，得先立太子，然后再下封太子妃的旨意。
沈语迟气他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可懂什么！我这是替你高兴，你多年理想终于近在眼前，我当然激动了！”
裴青临一笑，低头亲了亲她的脸。
“哎呦，别亲了，胭脂要掉了。”
两人笑闹一通，好悬没耽搁立储大典。
仪式开始有一段，要裴青临穿着太子常服，走到玉阶之上叩拜天地祖宗父母。
司礼官才念完立储的旨意，玉阶下群臣正眼巴巴瞪着他踏上玉阶，他脚步突然一转，迎着春日暖阳，一步步走向沈语迟面前。
沈语迟露出讶然之色，他在几百双眼睛的凝视下，伸出那只修长如玉的手，冲她一笑：“前路任重道远，上有父母托付，下有万民希冀，唯愿携王妃之手，共看山河辽阔。”
一霎间，周遭的人仿佛都不存在了。
沈语迟心尖火热，见他背光而来，毫不犹豫地伸手，毫无畏怯之色地和他十指紧扣。
“好。”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