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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春秋
作者：姬叉
内容简介
 架空异界，武道百家。 现代人告诉他们，除了修行，还有很多方法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要做江湖上人人追捧的少侠？嗯，这个简单，只是要看你的诚意比如让你师妹来喝杯酒？ 子曰： 穿越莫只苦修行，人家土著没你行？ 天作棋盘星作子，知识就是金手指。 又云： 穿越一世不推土，不如回家卖红薯。 江山百色尽妖娆，何必较劲逆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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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落鼎
子夜，一弯残月斜斜挂在天际，几点星光忽隐忽现，山脚边一眼寒潭倒映着星月，蝉鸣声偶尔响起，更衬得潭边一片清幽寂静。
一支车队从山脚小道缓缓经过，车轮粼粼，滚破了寂静的月色。
这支车队看上去和寻常车队有些不同，主要的区别在于车队的护卫似乎全是女性。
车窗轻帘卷起，露出一名少女稚嫩却又姣好的面容。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水潭好奇地看了一阵，忽然开口问道：“师父师父，那个是不是问鼎潭？”
声音脆如莺啼，在夜间忽然响起，惊起了宿鸟扑棱棱地飞腾而起。
少女身边是一名轻纱遮面的少妇，本来正闭着眼睛斜靠着假寐，听了少女的问题，眼睛微微睁开一线，有些迷蒙地扫了窗外一眼，微叹一口气：“就是问鼎潭。”
少女好奇地问：“不是说这是圣潭，一直有人看守的？鬼影都没一只啊。”
“圣潭？说说罢了。”少妇嘲讽地笑笑：“曾经有人驻守，只是因为当年落鼎成潭，潭水里带上了镇世鼎上溢散的灵气，泡在潭水里对修行有利，被皇家圈占了而已。千余年过去，灵气散尽，这也就成了寻常潭水，皇家才没那心思继续打理，已然荒废近百年了。”
少女似是有些不甘：“真的一点灵气都没有了？”
“没有了。”少妇瞥了她一眼，好笑地道：“你只不过是见潭心喜，想要去泡个澡吧？”
心思被看破，少女笑嘻嘻道：“还是师父懂我，我们都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了，身上黏黏的……”
少妇没好气道：“你的修为早已不染尘埃，哪里来的黏黏的？”
少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容里竟带了些妖媚，整个人倚在师父身上：“人家想男人想得黏黏的……”
少女最多十三四岁，稚气未脱，可这一瞬间气质扭转，祸水潜质隐隐散了开来，那妩媚的风韵绝不该属于这个年纪。更别提她这句话也绝对不该是一般少女该说的话，可少妇听了却只是哑然失笑，丝毫不恼，反而道：“罢了，你也不过是天性爱洁，嗯……就稍息片刻，师父和你一起去。”
如果有外人看见，便知道这俩货绝不是什么正经人家。
车队停了下来，女护卫们四散而出，隐隐控制了通向潭水的所有来路。师父牵着少女，两人赤足踏出车外，月色下衣袂飘起，两道纤然美好的身影飘然踏月而去，带着如梦似幻的美丽。
轻纱跌落草丛上，两具羊脂白玉般的玲珑身躯缓缓踏入潭水。哪怕对她们来说一天奔波并不疲劳，但潭水的清凉沁入肌肤，还是让师徒俩发出了舒服的轻叹。
“师父……”少女轻抚玉臂，低声道：“九鼎镇世，天下已安千年，我们的目标真的能实现吗？”
“鼎不过死物，若真有那么稳定，也不会有如今各大宗门尾大不掉的局面了。”少妇淡淡回应着，脸上的面纱掀开，随意在水中漂洗，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其实所谓的师父依然年轻，那如玉的容颜看上去最多二十六七岁，却多了些徒弟没有的成熟风韵。经历过血与火的江湖历练，担负着一个宗门的管理，偏偏又出自魔门，英气贵气神秘妖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极为独特的气息。
少女看着很是羡慕：“师父你真漂亮，以前肯定很多男人为师父发疯吧？”
“呵呵……男人都是贱种，他们只会为了得不到的发疯。所以婵儿你要记住，感情不过玩具，可玩不可真，否则发疯的就成了你。”
少女再是聪明，毕竟年纪太小，听得似懂非懂。
“更何况，勾引男人这种事，自有下面的人负责。你我身负宗门之重，这类事情不需要你亲身下场。”少妇微微一笑，在徒弟凝脂般的胸口抹了一把，续道：“谁看了你一眼，就挖了谁的眼，这才是你该做的。”
话音未落，她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天。
半空十余丈处，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下，继而雷霆大作，狂风疾走。雷霆之中隐隐出现一个洞口，一个人影骤然从洞口掉了出来。
就在人影调出来的瞬间，狂风雷霆同时消失不见，一切就像一场诡异的幻觉。
师徒俩愣愣地看着那个人影惨叫着从半空栽了下来，即将落入潭水之前，那人似乎看见了潭边有人，眼睛一亮，大喊了一声：“救命！”然后就“咚”地一声栽进了潭水里，咕嘟嘟地沉了下去。
师徒俩你看我我看你，都盯着对方露在水面上的雪白前胸上看了半天，又同时转向那人落水的地方，目露凶光。
落水处只剩下几圈涟漪，汩汩冒着气泡。
……
薛牧是国内一家音乐经纪公司的运营主管，推出打造过扑街女团，虽然一般人多半没听说过国内还有这么个扑街团，但薛牧在圈子里倒也有些名气，算是国内走在偶像制造的浪潮前沿的人物。手头钱也不少，平时玩一玩外围女，骗几炮做着明星梦的小妹妹，小日子过得还是挺滋润的。
薛牧业余喜欢淘淘古董，今天淘了一个还没指甲大的青铜片，研究了一晚上研究不出什么门道，一不小心划破了手，“嗖”地就消失在家里。
平时闲暇也看过很多小说，对于穿越这个概念并不陌生，自从被甩到一个陌生的荒郊野外半空中，薛牧就知道自己遇上了无法解释的穿越。
天可怜见他从来就没有这种期待，这几天泡一个小明星好不容易快上手了，穿个毛啊……
而且他还发现一件事……穿越这种事是不存在坐标定位的。运气好的可能会直接出现在美人香帐里，运气差的说不定出现在化粪池里活活淹死。比如眼下出现在半空中，他就不知道算是运气好还是坏，聊以欣慰的是下方是个水潭，起码摔不死。
脑子里瞎转着这些无聊问题，眨眼间就到了水面上。这时候才发现潭水边上有两个女人，似乎在洗澡？
还没看清人家长得什么样，薛牧只来得及喊一句“救命”就重重砸进了水里。事实证明武侠片里跳崖遇到水就不会死那都是骗人的，从这起码三四十米的高空摔落，掉在水面上简直和一把重锤敲在身上差不多，剧烈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晕了过去。
如果没人救，那就真死在水里了。
潭边玉人纤手一拍，一股水柱直冲而起，将他冲出了潭面，继而水流稳稳当当地托着他慢慢漂到两女面前，神乎其技。
“奇怪，好强烈的毒气发散……”两女本来满目凶光打算挖个眼珠子玩玩，可随着薛牧慢慢靠近，反倒同时蹙起了眉头，运功闭上了浑身毛孔。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诡异的毒气，以她们出自魔门对毒无比熟悉的见闻都无法分辨这是什么毒。
少女婵儿凝视着薛牧的短发，喃喃自语：“居然是和尚？莫非是中了哪位同道新研发的奇毒？”
少妇的纤手搭在薛牧手腕上，仔细探查了一番，眼神更是惊诧：“奇了……”
“怎么了师父？”
“这人的身上遍布至少上千种类的毒素，从肌肤到脏腑直至膏肓，其中有很多种是发散性的，闻所未闻……也就是说如果到了普通人的城镇里，他直接就是一个瘟疫之源，几天之内就能让百里化为死域。”
婵儿目瞪口呆：“可他还活着？”
“即使是拿试毒当饭吃的赵大公子，被这样的奇毒浸透膏肓，估计也早死透了，可这人不但活着，还很健康，只是刚才受到冲击，伤了脏腑。”
婵儿想起这人诡异的出场方式，心里有些打鼓：“难道这人比赵大公子还厉害？可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摔潭水里就震伤肺腑呢？”
少妇收回搭在薛牧手腕上的指头，满眼不可思议的迷茫：“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他没有一丝修为，根本就是个普通人！”

第二章 真没文化
薛牧迷迷糊糊中醒来，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可以感觉到自己躺在软榻上，鼻尖萦绕清香，耳畔传来车轮滚在山路上的声音，伴随着阵阵颠簸。
看来是在马车的车厢里……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师父，喝点茶，别太劳神了。”
薛牧的职业敏感性立刻觉得，这声音空灵清脆，很有潜力嘛，就算不会唱歌，拿去做个配音CV也是杠杠的啊。话说回来，这哪个朝代来着？居然说的是普通话，只是好像带点不知道哪里的口音，软软糯糯，很是舒服。
另一个女声响起：“拜风烈阳那个蠢货所赐，我们南方的基业损毁八成，如今别说什么大计，再不想办法，宗门上下早晚坐吃山空。你师叔还陷在六扇门等着搭救，也是要大把洒银子的，师父怎么安得下心来？”
这声音也好，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听着酥酥麻麻的……
薛牧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微微转头一看，一名少妇盘膝坐在一边，轻拢云鬓，目似秋水，手中捧着一本书册，轻纱笼罩的侧颜只是惊鸿一瞥，就让薛牧暗吸一口气。
这女人很漂亮啊……落水前看见有人在洗澡，就是她俩吗？妈蛋真是可惜了，那时候两个好像都没穿衣服，可惜压根没看清啊！
一个白衣少女正在愤愤然地挥着小拳头：“下次见到风烈阳，我亲手把他那玩意剪了，送去当娈童！”
“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有这个干劲，还不如帮为师算一算账。”
少女的拳头停在半空：“呃呃，什么账？”
“上个月京师百花苑亏损一千三百二十两，灵州的胭脂坊亏损四百一十五两，武州的寻芳斋获利七十四两……上个月我们共计亏多少？”
“……”少女一步一步悄悄向后撤。眼珠子滴溜溜的，那尴尬的模样让薛牧看了忍不住想笑。
“你啊，真以为光能练功就能负担一个宗门？以后这些事情早晚要你担，跑有什么用？”
“那个……哈哈……对了师父我想起今天早课还没做，我先去练功了……”
“站住！先去把算筹给为师拿过来！”
薛牧终于开口：“不用拿算筹了，合计亏损一千六百六十一两。”
少女好奇地看向薛牧，大眼睛眨巴了几下，笑道：“一醒来就吹牛，这可不好，你等着！”本来似乎是懒得去拿什么算筹的，这会儿却被薛牧直接报出答案勾起了好奇心，倒当真扑通扑通地跑了出去。
薛牧还是感觉身上到处都痛，有些艰难地坐起身来，对着少妇微微一礼：“多谢夫人救……”
表示感谢的话还没说完，少妇猛转头，原本秋水盈盈甚至蕴含了一些忧愁的感觉刹那之间消失不见，变得凌厉冰寒，神光绽放。
薛牧只觉得她的目光里都含有什么莫大的威能，体内气血一阵紊乱，忍不住又喷出一口血来，心中骇然。
这尼玛的，眼神杀人？要不要这么离谱？
少妇眼里的神光消敛，皱眉自语：“真是没有一丝修为？怎么可能呢？”
见薛牧气血翻涌说不出话的样子，她又沉吟片刻，淡淡道：“你是谁？怎么会莫名出现在半空中？体内的奇毒是怎么回事？”
薛牧倒被问得莫名其妙：“我哪有什么奇毒？”
“你身中一千多种毒素，还携带了扩散性的瘟疫源，根本就是一个瘟人。说吧，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薛牧呆了半天，喃喃自语：“活动的元素周期表？”
身带各类流行性病毒，有许多甚至是变异性的，在古代根本没有。加上各种地沟油毒奶粉与各类添加剂养大的身体……曾经有人说过，现代人拍扁了就是一张完整的化学元素周期表，身穿古代，自身就是一个移动的瘟疫之源，居然真是这么回事？
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挠了半天脑袋无言以对，最后居然反问了句：“夫人有办法解决我这个问题么？”
少妇差点被气笑了：“你还真不客气。”
薛牧道：“夫人莫非是想得到制造在下这种瘟疫人的办法？”
少妇笑容收敛，眼里再度泛起寒光：“你很聪明。”
薛牧暗道这师徒俩果然不是什么好人，摇头道：“夫人恐怕要失望了，我这种情况绝无仅有，您绝对无法复制第二个。”
少妇懒懒道：“既然不肯说，那你就去死吧。”
说着一抬手，就要拍下。薛牧急忙大喊：“只要我一个，就已经可以帮夫人制造瘟疫了！”
少妇美眸闪了闪，微微沉吟，手掌慢慢放了下来，似是在思索怎么用好这个瘟疫人。
正在此时，少女婵儿屁颠颠地冲了进来：“师父，算筹来了。”
薛牧浑身是冷汗，真是生死一线。这女人绝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居然是真在考虑使用生化瘟疫这样的蛇蝎计划。救了自己明显只是因为这身剧毒让她好奇，以及感到或许有用处，绝不是什么好心救人，一旦感觉无用那立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薛牧好歹也是一个主管级的人物，怎么可能甘愿让小命被捏在别人手里，被一个女人当成瘟疫工具使用？趁着那边师徒俩暂时没理他，薛牧心中暗自寻求找到主动权的对策。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算筹上面。其实这好像就是一个可行的切入点？看着那一把古里古怪的木片，他也是无力吐槽。那么简单的加减法，不会心算就已经很蠢了，就算要借助工具好歹也来个算盘啊，用算筹是什么鬼？这帮女人武力值彪悍，好像文化不怎么样嘛……
说来也是，不管这里是武侠世界还是玄幻世界，总之是明显的力量世界嘛，也就是所谓以武为尊的那种？身为现代人，为什么要和他们拼武力，没完没了的苦修练级，那不是舍弃自己的长处，拿短处去和土著的长处碰嘛，何必呢……
从她们算盈亏的事上可以看得出来，她们也是要有衣食住行、也是要图宗门发展，并不是辟谷仙人更不是一心长生的那种。这么说起来，现代人在这样的社会里，还是很有操作余地的……
正思索间，那边少女婵儿忽然发出一声惊呼：“还真是一千六百六十一两！！”
少妇眼里也有些惊奇，转过头来看着薛牧，神色倒多了几分对待有本事的人的尊重，不再是之前如同看蚂蚁一样的表情。薛牧坦然对视，微微一笑：“如果对夫人而言，发展宗门比制造瘟疫更重要的话，说不定在下能起到的作用远超夫人的想象。”

第三章 所谓春秋
别人显然不可能被薛牧一句吹逼就纳头便拜，少妇只是淡淡笑了笑：“发展宗门不必劳烦，先生倒是很适合做个账房。婵儿，给先生安排一辆车，给他服些伤药。”
薛牧有些无语，原来之前压根没人给自己疗伤，难怪还是全身疼。说起来躺在她的车厢里也只是为了一醒来就能问询，要是问不出名堂估计直接就宰了，谁浪费力气给你治伤？
好歹这回还肯治伤，还安排车厢住下，不管是想要用来做账房呢还是啥，好歹算是安顿下来了。
换到了另一辆普通得多的马车里，薛牧靠坐在厢壁边上，长长吁了口气。在那位连眼神都能杀人的少妇面前压力实在有点大，而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平板妹子看上去就让人轻松了许多。
婵儿笑嘻嘻地丢过两个瓶子：“疗伤用白色这瓶，就一粒，吃完再睡一觉就没事了。红色这瓶是让你短暂压制毒性不外放的，别搞得我们在你身边还要时时刻刻运功闭气，每粒效用十二个时辰，记得每天吃一粒。”
“谢了。”薛牧二话不说地直接开了两个瓶子各磕了一粒，反正对方要弄死他实在太简单，没必要在药上动什么手脚。两粒药丸入口即化，转瞬之间清凉之意散遍四肢百骸，浑身的剧痛似乎在刹那间就好了个七七八八。薛牧有些吃惊地看了看手里的瓶子，再度感觉到这世界有点问题……哪有什么伤药这么快见效的，反正就是很不科学的样子。
嗯……穿越都发生了，再讲什么科学也是自己转不过弯。薛牧冲着少女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有风度的笑容：“还是要感谢贤师徒救命之恩，我叫薛牧，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少女也笑了：“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笑容看上去挺讨厌的，对了我还想挖你眼珠子的，不知道瞎了还能不能做账房？”
薛牧的笑容瞬间变苦：“……当然是不能的。”
少女支着粉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薛牧的脸，好像在观摩什么奇迹似的：“你胆子很大，不但看了我，连师父都被你看了……能活蹦乱跳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薛牧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要挖眼睛了，无奈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天色那么黑，摔得那么急，我又不是神仙，还能在那时候看什么春光。”
“白花花的总是看见了吧，那对我来说就是被人看了。”
“能讲点道理吗？”
“不能。”少女笑眯眯的：“如果你能告诉我你的故事，说不定我还能放你一马。”
薛牧见她巧笑倩兮娇俏可爱的样子，虽然嘴上说得凶残，实际不像有什么恶意，便笑道：“我从小毒罐子里泡大的，为什么没死我也不知道。”
“世间修行千宗百派，果然非我所能尽知。”少女很是老成地叹了口气，指了指薛牧的短发，又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不过和尚和毒，倒是很难让人联系一起，这古怪袈裟代表了什么宗派？”
薛牧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鸟的袈裟，这是浴袍好不好。他是在家里穿越的，身上就系了一件白色浴袍，说起来也是悲剧，别人穿越好歹还带了个钱包手机什么的，多少能搞点门道出来，偏偏自己真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不对，有的……穿越时那个青铜片明明抓在手里，被她们收缴了？
见他不答，小姑娘脸上的神色变得似笑非笑：“你长得挺好看的……袈裟下面又是空空如也，我看你也是个花和尚，莫不是在修欢喜禅？”
小姑娘家说这样的话题脸也不红，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鸟……薛牧心中吐槽，答道：“就是因为向佛之心不坚定，所以还俗了呗……其实我从小在山中问禅，你们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外人，还不知如今是什么朝代……”
“那你奇怪的出现在半空，难道是被佛祖劈了？”
“答对了小强。”
“我不叫小强，我叫小婵。岳小婵。”少女依旧笑嘻嘻的：“不用套我话，我的名字又不是什么秘密，不像某些人，嘴巴里没一句实话。这大周立国已经千年，还有问朝代的，而且这袈裟布料华贵无比，你装山里人也不要装得这么假。”
薛牧心知自己的说法完全无法取信于人，不过看起来她们好像也不是太较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不科学的世界发生各种不科学的事都司空见惯，她们没觉得突兀出现在半空算什么太值得认真的事情。而且好像她们也很魔性，明明不信你，却也没生气，似乎觉得你满嘴谎言挺正常的……
只是这丫头年纪小，对世事还有天然的好奇心，才好奇宝宝似的多和他扯了几句，说是问话，倒不如说找人聊天解闷的意味更浓点儿。换了她师父那种当人刍狗的态度，管你哪来的，能为我所用就用，不能用直接宰了，谁耐烦和你啰嗦？
还有这大周……千年是不是夸张了点？八百年的话倒还有可以对得上号的。不过八百年那个周，应该还没和尚吧……薛牧小心试探道：“春秋？”
岳小婵眨巴眨巴眼睛：“春秋是什么？季节？”
薛牧醉了，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判断到底是这个世界完全不同呢，还是只不过因为这个丫头太文盲而已。想了半天，只好道：“就是那种……有很多不同的思想流派在碰撞的文明。”
岳小婵定定地看着他，好半天才道：“如果你嘴里这个叫做春秋的话……那如今就是春秋。”
“……”薛牧无言以对。你特么告诉我这大周一千年了还在春秋？
岳小婵随意道：“武道百家，争鸣千载，可不就是你所谓春秋么？”
好吧，所谓的百家，居然是武道……薛牧终于彻彻底底的确认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个大周和自己所知的完全不是一回事，那个世界的历史知识应该完全抛开，否则要被坑死。
岳小婵又道：“我看你是什么毒宗的，只是修炼不得其法，不但什么都没练出来，倒是藏了一身奇毒。不过好处倒也有一点，一般人懒得杀你，免得还要烧掉防疫。”
“……”行吧，这年头文盲都懂防疫……
岳小婵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阵，终于好奇心尽，有些无聊起来：“走了走了，没劲。”
话音方落，咻然消失不见，一点征兆都没有，直如鬼魅。
薛牧看着空荡荡的车厢，“砰”地一下倒在床上，直到此刻他才放开了一直紧绷的神经，有心思整理一下面临的环境。
虽然这小妹妹态度算是不错，一直笑眯眯的，活泼健谈的样子，可最后终于还是表现出了骨子里对于弱者的轻视之意。看来至少在这帮女人的眼里，武力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其他什么都是旁枝末节，指望靠才华泡妞之类的，估计是想都别想。
如果这是此世普遍性的态度，也难怪许多穿越前辈拼死拼活的练功，这种被人看不起的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可是练武嘛……自己今年都二十七了，又是来自完全不同的文化，这时候开始练，跟这些从小在修行氛围里长大的土著比起来练得过谁啊？又没有金手指……
薛牧伸出手掌看了一眼，穿越的起因就是被一个青铜片划破了手，这个青铜片和这方世界必有重要联系，得想办法从这帮女人手里要回来，说不定就是个金手指呢？
一看之下，薛牧猛地坐直身子。
手心里没有被划破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奇怪的花纹？
薛牧急忙起身，坐到车窗边，对着阳光仔细看了一阵。确实是花纹，一道青色的波浪状花纹，和之前得到的青铜片上的花纹一模一样，只有指甲大小，看着就像是纹上去一样。

第四章 一道鸡汤
看上去这好像是那个青铜片融入了手心？薛牧握紧又松开，反复再三，始终察觉不出异物感，也没有什么能量反应，完全感觉不到用处。
说不定要自身具备一定的能量才可以激活？薛牧暗自沉吟。
薛牧向来是个很积极很有适应性的人，穿越过来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他就一直在面对现实，设法了解和融入新的环境。和这群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暴力女混在一起，虽然危险，但也算是个好机缘。目前看来，无论是要了解这个世界，还是要练功什么的，眼下的状况没有比和这群女人打好关系更快的方法了。所以说首先要做的还是先获取她们的信任，站稳了脚跟之后再考虑以后的事情。
透过窗户看出去，窗外蓝天悠悠，碧空如洗，莺飞草长，清新沁人。在现代都市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薛牧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这样的郊外场景了，即使到了郊外，天上多半也笼罩着灰蒙蒙的雾霾，让人心中压抑，而不是这样的清新明朗。
对于在现世并没有亲人牵绊的薛牧来说，这一刻更觉得其实穿越也没什么吧，无非换了个生活方式而已？多年打拼攒下的身家随风而散，泡的小明星也没了，那又有什么可惋惜？身处全新的世界，面对茫不可测的未来，那又有什么可忧虑？当年可以白手起家，如今也可以。
薛牧吁出一口浊气，心情变得开阔了许多。环顾左右，发现周围也已经不是山道，似是到了平坦的官道上。前方远处隐约可以分辨一座城池的轮廓，也许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岳小婵正在侧面不远，衣袂飘飘，踏草而行。薛牧凝望着她的赤足，可以确定她绝对足不沾地，只在草尖掠过，仿如穿花蝴蝶。
这个世界的武力值真的很高啊……十三四岁的女娃娃，就这等轻功，看上去还非常闲适，不知道火力全开是不是真会飞？话又说回来了，你们这么牛叉了，要马车干嘛？
仿佛感受到他的注视，岳小婵转过头来，嘻嘻一笑，做了个挖眼的手势，好像在说：再看就把你眼睛挖掉。
薛牧没话找话，指了指城池的方向：“岳姑娘，那是哪里？”
“京师。”
“我们此行就是去京师吗？”
“和你有关系？”
“我可是要给你们做账房的。”
岳小婵“哈”地一声笑了出来，飘然到了车窗边，打量了他一阵：“气色看上去好多了，之前病恹恹的，我们的药果然就是有用。”
薛牧暗自翻了个白眼，继续没话找话：“姑娘为什么不坐车？”
岳小婵鼓着腮帮子：“师父在统计之前我们南方的损失到底有多大，我看那些数字头疼，出来解闷。”
薛牧怔了怔，之前换车厢的时候他看见马车前后都坐了不少女护卫的样子，你既然闷，不会和她们扯扯淡么，至于一个人在外面玩草上飞？
仿佛看出薛牧的想法，岳小婵眼睛弯成了月牙，似是觉得非常有趣：“看来你真是不知道我们是谁——真以为什么人都敢像你这样和我们师徒说说笑笑的？真不知你是缺了根弦呢，还是太过无知。”
薛牧倚着车窗，偏头看着岳小婵萝莉般的小脸，那肤若凝脂的小脸上有一对浅浅的酒窝，看着确实可爱爆了。他摇头笑道：“虽然我确实是无知，不知道贵师徒是何方神圣。不过我觉得即使我知道了，也没道理怕跟这么漂亮的小妹妹说话啊。”
岳小婵刮了刮脸：“嘴硬，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就不会这么说了。”
“那请问尊师高姓大名？”
岳小婵眨眨眼：“她倒是和你同姓，讳清秋。”
薛清秋么？薛牧脑子里闪过那美眸里冰寒的神光，完全没感觉这个名字能吻合那么恐怖的高手形象，反而觉得三个平声读起来有点不顺口来着，笑道：“原来还是本家，那就更不怕了嘛。”
岳小婵瞪大眼睛，用看怪物一样的表情看了他半天，终于失笑：“真是……好吧好吧，不怕就好。”
没听说过她岳小婵，还算挺正常的，毕竟她今年不过十三岁，在江湖尚未露面，也没什么可以夸口的战绩。可是师父是何许人也？
星月无颜色，血手洗清秋。天下最强的洞虚级高手，最神秘莫测的魔门星月宗宗主，杀人盈野的超级大魔头，是不少人心中的天下第一，虽是没有公论，那也是公认的十大至强者之一……在这个全民崇武、百家布道的世界里，薛清秋的名字差不多可以治小儿夜啼了，眼前这家伙真不知道是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
所谓的女护卫们其实不是什么护卫，她们也是魔门弟子。不过跟岳小婵这样的核心嫡传有着不可逾越的身份差距，真没几个敢跟她嬉皮笑脸，便是她有心找她们扯淡，得到的也只可能是恭恭敬敬的回应。外人就更别提了，要么就是和“妖女”拼命，要么就是神魂颠倒跟个傻哔似的，要么就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同道，薛牧这样的平常态度倒是岳小婵从来没有见过的，觉得十分有趣。不由笑道：“这会儿看你，倒是洒脱了许多。之前总觉得藏了一肚子秘密，眉眼都是忧色。是刚才顿悟了什么的样子？”
薛牧笑了笑：“既然你闷，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岳小婵眼睛亮了，兴致勃勃道：“好啊好啊。”
薛牧悠悠道：“一个卖瓷碗的老人挑着扁担在路上走着，突然一个瓷碗掉到地上摔碎了，但是老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路人看到觉得很奇怪，便问：为什么你的碗摔碎了你却看都不看一眼？你说老人怎么回答？”
岳小婵很有兴趣地猜：“这个老头其实很有钱，并不在乎一块碗？”
薛牧摇摇头：“老人回答，既然已经摔碎了，再怎么回头看，它还是碎的。”
岳小婵怔了怔，一直挂着的笑眯眯的神情慢慢收了起来，沉思下去。好半晌才开口道：“很有意思的故事，对我的修行竟似有些启发，谢谢。”
不远处另一辆马车上，薛清秋对着几卷帛书，秀眉紧蹙，一手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她的功力早臻凡人无法想象的至境，那边岳小婵和薛牧的对话并不大声，却也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随着薛牧的故事说完，她和徒弟一样的怔了一怔，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帛书，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哈哈一笑，数卷绢帛忽然泛起幽蓝的火焰，眨眼之间飞灰湮灭，消散无痕。
有女弟子汇报：“宗主，我们到了。”
车队缓缓停下，薛牧也钻下了马车，抬头看着城门上的篆字：天都。
与此同时，他骤然感到剧烈的气压涌向身体，就像是潜入极深的水底一样，挤得呼吸都开始不顺畅。还没等他开口问身边的岳小婵，他又忽然感到一股热力从掌心涌起，瞬间传遍身体每一寸细胞，刚刚还觉得很有压力的气场顿时不见，相反的倒觉得浑身舒泰，甚至有一种奇怪的亲切熟悉之意传进心底，就连城门边的杂草此刻看上去都那么可爱，就像是……回了家一样。

第五章 新世界
城门与薛牧想象中的森严完全不同，相反的连半个守卫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奇葩世界个人武力过高，守门没用？还是因为文明达到一定程度，也不需要守门了？
城门洞开着，行人来来往往，透过城门往里看，可以看见宽达十余丈的大街，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沿街建筑看着有些接近宋时风情，铺面很是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熙熙攘攘。行人衣着各异，各自提刀带剑，侠客装居多，华服锦衣也不少，只是完全看不见儒服文士装，总之还是有着文明的模样而不是蛮荒。整体来说，影视中看见古代的盛世气象也不过如此，和薛牧心中预想的只会暴力没有文化的野蛮世界不太一样。
一行人慢慢往里走，薛牧凑近岳小婵，低声问：“这城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觉得浑身压得透不过气来？”
岳小婵正在左顾右盼，似是在观赏京师繁华，漫不经心地回答：“天子脚下嘛……镇世九鼎第一鼎核心功效，无违之阵笼罩全城，限武、禁飞，就连我一身实力也发挥不出五成，你还能呼吸出来也是不容易。别慌，习惯了就好了。”
薛牧不知道镇世鼎是什么玩意，不明觉厉。但很明显用于打造京师核心阵法的东西必然是高逼格的，他下意识地再度看向手心，这个青铜片莫非真和所谓的镇世鼎有关联？
好像更值得期待了的样子……
不过那啥，禁飞……薛牧叹了口气：“你们还真会飞啊……”
“当你踏入归灵境界，沟通天地之桥，你也会飞。”岳小婵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事情。不过薛牧明显地感觉到她心不在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大街右边是条岔道，岔道尽头人潮涌涌，围着个擂台。擂台上插了一面旗子，上书：以武会友。
没错，是以武会友不是比武招亲。看上去好像很是常见，周围有许多路人压根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可见这种擂台司空见惯毫不稀奇。
此刻擂台上一条虬髯大汉一声断喝，距离对手还有一丈多远便合身扑上，一拳直击。一道极为明显的猛虎虚影在他身上泛起，拳头正合虎口，虎吼之声大起，血口獠牙清晰可见，端的是神威凛凛的感觉。
他的对手是个锦袍青年，明显不愿正面接下这声势浩大的一击，微退了半步，侧身一让，并掌成刀，斜斜切向大汉的手腕。随着这一切，尖锐的呼啸声骤然撕裂空间，和虎吼之声轰然对撞在一起。
擂台上空气爆裂，烟雾四散。很快锦袍青年还是吃了亏，腾腾腾地倒退了好几步，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虬髯大汉露出笑意，拱手道：“金兄，承让了。”
锦袍青年勉强拱了拱手，转身下台，倒也很是光棍。虬髯大汉在台上高举右手，享受台下围观人士的夸奖，也有人在安慰锦袍青年，看上去风气如此，擂台胜负实在太过常见。
薛牧和岳小婵的车队终于也缓缓离开了岔道口，再看不见那边的情形。见岳小婵还是有点神思不属的模样，薛牧忍不住问：“怎么了？他们厉害得让你感到压力？”
岳小婵自语般低声道：“猛虎门这样的三流门派，竟也出了化形期的弟子，且力量运用已经深得其中三味，以势运力，颇具其妙。”
薛牧听得不明觉厉：“真比你厉害啊？”
岳小婵仿佛才回过神来，失笑道：“当然比我差远了。”
“那你紧张个什么劲？”
“因为……这种三流门派都能培养出这等优秀弟子，正道八大宗门的好苗子更不知道有多少，说不定所谓的潜龙十杰，真比我强？”岳小婵轻声道：“还是要更努力才行呢。”
见这始终笑眯眯的小丫头难得地流露出这种严肃与忧虑的感觉，薛牧忍不住宽慰道：“你今年才十三四岁吧，干嘛去和人家业已成名的什么十杰之流比？”
“我是岳小婵。”岳小婵停下脚步，抬头很认真地看着薛牧的眼睛：“宗门的未来尽在我身，只有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就算是落后他们半步都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这画风让薛牧感到有点不适应，可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这丫头真不仅仅是个笑眯眯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也不仅仅是个不把人命当回事动辄挖眼睛的魔女……这一刹那给他的感觉挺美的……
可怎么说呢，这连胸都没长开，双肩纤弱得看上去一巴掌就能捏碎，小姑娘的形象和这种沉重的使命感形成了极端的反差，让人有点窒息。
薛牧忍不住转头看了看马车，不知道薛清秋听见徒弟的话语没有，她是怎么想的？
想必只会很欣慰吧？
薛牧摇头笑笑，一时无言。
街上的路人对话有一句没一句地传到薛牧耳朵里，他再度感到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就连旁观者的心态都有点出戏……瞧这个奇葩的对白：
“啊，张兄，瞧你满面春风的，是遇上什么喜事了吗？”
“犬子昨日通过了七玄谷的考核，顺利成为外门弟子！”
“那真是恭喜了！”
“哈哈同喜同喜。”
……
“李贤弟，愚兄近日参悟白云出岫颇有所得，今晚寻个地方印证切磋一番？”
“那敢情好，小弟今晚在家中略备薄酒，你我饮酒论武岂不畅快！”
……
“哎，老王，听说你闭关多日，练得如何了？”
“还可以吧，今晚到百花苑，去小荷花面前露上一手，包那娘们春心荡漾。”
薛牧越听越是无语，你MLGB这连嫖妓都是秀武功的？这画面想想都觉得太美，简直无力吐槽。
等等……百花苑，怎么好像有点耳熟的样子。
他试探着问岳小婵：“之前听你们说损益，提到了百花苑？”
“嗯啊。”岳小婵的心思也从那种使命感里脱离出来，笑眯眯地点着小脑袋：“那是我们在京师的产业。”
薛牧继续确认：“青楼？”
岳小婵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笑容里竟带了几分妩媚，声音也腻了起来：“哟，怎么，我们薛爷有兴致？要不要小妹喊几个姑娘来陪你啊？就当是你故事讲得好的奖励了。”
薛牧捏着额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说你们牛逼哄哄的什么宗门的未来、实力的根本，老子以为你们多高端呢，搞了半天开的是妓院！
敢情老子以为自己应聘了黑手党的财务官，其实只不过是东莞洗浴城的会计对吗？

第六章 魅惑
“你那是什么古怪眼神？开个青楼怎么了？”岳小婵斜睨着他：“偌大的宗门，衣食住行打哪来？修炼资源打哪来？你全去抢？”
薛牧想了想，没毛病。所谓的升级打宝战战战的玄幻世界，那些宗门怎么发展的？一般提到的就狩猎妖兽或者争夺矿脉，实际上任何社会都是有诸多方面构成，无论是金钱还是修炼资源，来源都会有很多形式，只靠战斗争夺和拍卖会的世界根本是畸形的，人类基础全盘崩坏，不可能长久存在。
岳小婵又道：“青楼只是我们旗下产业之一，姑娘们不是我们的门人。我们只是经营，和别家宗门经营其他产业一个道理，可别以为本宗是出来卖的，那眼神真让人讨厌。”
薛牧举手投降。你自己动不动流露出妩媚之意，小小年纪言语间浑然不把男女事当回事，被人误会怪我咯？
话又说回来了，你这三观明显不对路。经营别的产业和经营皮肉生意是特么一回事吗？难道真觉得人口买卖、逼良为娼，也和别人收田租卖粮食一个道理？怪不得你们是魔门。
当然薛牧不可能吃撑了去跟她讨论这个问题，事实上自己玩娱乐业的在这个角度上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拉皮条的事儿做得也不少了，索性闭嘴不答。
到了地方薛牧才知道，百花苑不愧是她们大宗门的产业，并不是想象中的就一栋花楼那么低级，反而是占地数顷，亭台楼阁节次鳞比，花园假山流水隐隐。如果不说这是青楼的话，初临此地的薛牧大概会以为是什么王侯府邸。
所谓青楼只是最靠街市的数层大楼，楼后分了很多层次的区域，如客人留宿的院落、护院守卫的居所等等，绕过院落有一片竹林，竹林最深处戒备森严的所在才是她们星月宗门人的驻扎之地。
他们也不是直接走的青楼，而是从后门进了竹林，竹林有阵法，薛牧亲眼见到一名女护卫上前动了什么机关，原本雾霭沉沉的竹林立刻变得清朗，另有铃声悠悠传扬，跟门铃似的。
薛牧暗自思量，阵法的话，理应涉及术算，星月宗既通阵法，就不该表现得加减法都不会算。也许是门下各有专精，各司一门？
见他沉思，岳小婵好像看懂了他在想什么，撇嘴道：“要不是夤夜师叔陷在六扇门，师父为什么要亲自算账？等我们救出师叔，她大概会和你有些话题。”
薛牧点点头，没说什么。果然是各司其职，一个宗门不可能那么简单。
一个婀娜美少妇领了数名女子穿出竹林，对着马车盈盈下拜：“参见宗主。”
薛清秋的声音从车里传来：“青青，六扇门那边什么情况？”
“夤夜师叔是被夏侯荻亲自带回来的，应当不会受到虐待。弟子调查过，师叔如今在天字三号狱里，守卫森严，处处奇阵，劫狱的话……成功率不高。”
“夏侯荻……”薛清秋似是有些头疼：“这个疯女人亲手的功劳，想捞人就麻烦多了。”
“宗主不必忧虑，六扇门也不是夏侯荻一手遮天，还是有办法可想的。”
“嗯……安顿一下，我们再议。”
“是。”少妇青青的目光落在薛牧身上，眼里闪过讶色，似是有些犹豫。
她们全宗都是女人，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人是怎么回事，该用什么规格安置住宿？而且这男人看上去好像一点修为都没有……宗门里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人啦？
看出她的困惑，岳小婵道：“这是薛牧，师父钦点的账房先生。”
姓薛、管账……青青仿佛顿时明白了什么，不再纠结，笑道：“诸位请随我来。”
薛牧知道她误会了，或许是把自己当成了薛清秋的亲戚？转头看了看岳小婵，岳小婵做了个鬼脸。
这丫头……故意的吧。薛牧心里倒有了些暖意，这个故意的引导可挺重要的，是被当作贵客呢还是被当成个下人对待，全凭这一句。奇怪的是薛清秋也没有反对，不知是觉得无所谓呢，还是太宠岳小婵了，不想拂她的意思。这一默认，顿时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瞅了个空子，岳小婵笑嘻嘻地附耳道：“不用那样看着我，我只是觉得你和那些下人很不一样。真想谢我呢，就多给我讲几个故事。”
薛牧微微一笑：“想听多少都可以。”
作为男人，薛牧和星月宗弟子们终究还是分开居住的。为他引路的是个少女，自称梦岚，方才就站在青青身边，可见也是星月宗在此地负责的重要弟子了。薛牧也不去随便和妹子搭话，一路默不作声跟着她到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落。
一栋小竹楼由青竹搭成，别致淡雅，小院里绽放着不知名的小花，芬芳宜人。薛牧一看就喜欢上了这个小院，暗道现代的什么农家乐也没有这个清新真实啊。遗憾的是这里不可能有网络了，夜晚想必会非常无聊。
少女梦岚停下脚步，微微一礼：“公子，到了。”
一路沉默的薛牧终于开了口：“多谢梦岚姑娘。”
梦岚轻咬下唇，脸上浮起一丝媚笑，轻轻挨了过来，雪白的丰腻似是不经意地微微靠在薛牧手臂上，腻声道：“地方简陋，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软玉温香，软语袭人，薛牧微微偏头，对上梦岚的面庞，心中微觉诧异，你干嘛来着？
这妹子也就十七八岁，面容清丽无匹。或许是常年修炼星月宗功法的缘故，带着一缕迷蒙的气息，和薛清秋与岳小婵偶尔流露出的气息很是接近，有一种捉摸不定的神秘感。想必这是她们这一门的特质，如星似月，如梦如幻，是种很特别的美丽，也是薛牧在现代社会绝对见不到的一种玄幻气质，一直让他很是欣赏。
可这一刻梦岚的气质逆转，那桃花眼里春波盈盈，性感的红唇似开似闭，幽幽花香沁入鼻端，呵气如兰。人心最原始的欲念就被这一种从神秘堕入凡间的感官吸引，只想要再撕开一点面纱，看得更清楚一些。
薛牧可不是没经历过女人的雏儿，相反的玩得太多，可这一刻还是感觉一股原始的冲动从心底涌起，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胸口的雪白上，只想要把它撕开，恶狠狠地啃下去。
薛牧相信自己身经百战，对方再漂亮也不可能被随便挑逗一下就这样，想必这是对方暗运了传说中的媚功吧？他微微叹了口气，离开半尺，笑道：“这里我很满意，感谢姑娘。”说着指了指身上的浴袍：“不知能否帮忙找一套换洗衣物，我要洗澡。”
虽然街上见到了很多奇装异服，这身浴袍并不算夺人眼球的，可穿着浴袍走来走去实在是让人别扭得慌，薛牧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换一套正常装束。
见他没事人似的淡定，梦岚眼里闪过微不可见的惊讶，旋即又轻抚薛牧的胸膛，柔声道：“这是小事而已，不如梦岚服侍公子沐浴如何？”
薛牧笑了笑：“姑娘，本宗的媚功不该是用在自己人身上的。”
梦岚呆了一下，媚笑终于收敛，微退半步：“公子虽无修为，可定力非凡，是梦岚孟浪了。”顿了顿，又嫣然一笑：“梦岚告退，很快会有人送衣物过来。”
言罢飘然离去。随着她姣好的背影消失，薛牧一直暗压着的汹涌欲望瞬间就消退了，暗道果然是媚功。这无声无息的媚功真是很容易着道啊，想必对方也顾忌伤到自己，并没拿出真本事，否则随便加点内力之类的保证要玩完。或者换了个没怎么接触过女人的小年轻，光是这点程度就足够他神魂颠倒了，还好自己身经百战，不容易被色相支配。
初临贵地，自己的前途都不知道在哪，哪来的心思泡妞哦……再说自己也不是真的薛清秋亲戚，哪来的底气瞎搞，又不是精虫上脑的傻哔。
但她为什么要魅惑自己？还是在这样初见之时，如此急不可待？

第七章 殊途同归
过了片刻，果然有婢女送了衣服过来，好奇地看了薛牧一眼，掩嘴笑问：“楼上有澡桶，奴婢现在帮公子打水？”
薛牧看看院子里就有个水井，摆手笑道：“哪有让女孩子打水的道理，你去吧，我自己来。”
或许是梦岚交代过让她别生事，婢女便也不坚持，笑着离去。
从院子中间的水井里打了水，薛牧把自己沉在澡桶里，清洗着疲惫。
为什么要勾搭自己……如果不是故意试探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宗主的亲戚嘛，还不够这些地方弟子巴结的？指不定就借此机会变成此地负责人了呢？只能说这妹子太急切，这才刚见面呢……魔门终究是魔门，武力逼格再高，有些时候也总让人感觉挺那啥的……
随手翻翻放在桶边的衣服，从内到外都有，布料摸着很是舒服，粗略看上去，各种饰纹也颇具美感。薛牧无意识地翻弄着，暗自沉吟。
所谓衣食住行，这东西延伸起来囊括了很多，比如说衣服，就包括了棉桑、纺织、制衣、染色、乃至于美学设计。道一句以武为尊容易，可既然除了武力之外别的东西没人看得起，那它们是怎么发展的？薛牧有时候看小说，总觉得那说得像是每个人都只顾修行，却也不见他们没衣服穿啊。
所以薛牧到了这样类似的世界，一直就在观察这些，不仅是好奇心，了解世界本就是一切行为的前提，一坐下来就闷头修炼的那种走出去也是被坑的命。
目前的分析来看，这个世界尚武是没错了，只不过其他方面并非没有发展。便如自己的世界古代只尊儒，民间工艺虽被歧视，可也一样是发展前行的，一个道理。因为追求更好的生活是人的天性，只要是处于稳定的社会，人们自然会尽力的提升生活上的便利。看这崭新的男式成衣就知道了，薛牧印象中古代出现成衣似乎要在宋朝，不算早了，可这里也已经出现，而且无论用料做工还是款式设计，一点都不落后。
所以说……崇文还是崇武本质上并没什么区别。
如果说自己那个世界古时学文的也许有人是胸怀抱负，但更多的人不过是为名为利，为了当人上人罢了。这个世界崇武，难道还真是人人都为了追求武道真谛、人人都为了维护心中正义呢？
大多数人还不是一样为了出人头地，为了过得更好？武道不过是达成目标的途径而已，换句话说，要是有其他途径达成这一切，他们也未必要练武。
便如梦岚一只手指头就能摁死自己，可她还是来勾勾搭搭的，不就是这个道理？
薛牧吁了口气，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无论什么世界，说起来殊途同归。
正在想事呢，忽然眼前一花，面前凭空出现一道纤影。定睛一看，岳小婵站在他的浴桶前，歪着脑袋打量他露在水面的肩膀，笑得很有点暧昧。
薛牧也没有装模作样的遮掩，懒洋洋地靠在桶壁上，很是无语地道：“都说了我那时候没看清你们，还非要看回去啊？好吧好吧，看得开心点。”
岳小婵手肘撑着桶沿，小拳头支着下巴，笑眯眯道：“某人明明没有一丝修为却能硬生生抗住了媚功，师父表示很赞赏这份定力，而我很好奇你怎么办到的，特意来看看你是不是什么木头做的，这么一看明明还是血肉之躯嘛。”
“这你们都知道？梦岚果然是你们派来故意试我的吗？”
“那倒不是，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干嘛……事实上从你们离开起，师父就暗中在观察你的表现，结果很满意，恭喜你，师父这回真打算让你做账房了。”岳小婵笑道：“你怎么办到的？梦岚不漂亮？”
“我说你们是不是太自信了点，那个媚功是挺诱人的没错，但真以为谁都把持不住也不至于啊。再说她也没尽力吧？”
“我们的秘术可没你想象的那么无能，它引发的是人心最本能的欲念，直达魂魄，不是单纯靠定力可以抵抗。就算梦岚未尽全力，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想要扛住，也几乎没有什么可能的。除非你有什么清心镇邪的宝物随身，可你身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岳小婵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喂，其实你是不喜欢女人对不对？”
薛牧这会儿没心思理会自己被当成了基佬。他心中瞬间想到的是手心的花纹，暗道莫非自己扛得那么轻松，不是因为身经百战的阅历，而是因为有金手指镇压？他试探着问：“会不会是因为那什么镇世鼎的效用？”
“镇世鼎确实有这功效，镇邪逐魅，浩然正大，无出其右者。”岳小婵随口道：“但它又不是你的，不会为你个人抵挡邪魅。”
薛牧暗吸一口气，看来自己真是有了一个金手指，说不定这手指还粗到大腿境界了，现在只是露出冰山一角而已……他生怕被看出端倪，不敢继续这话题了，连忙转移道：“喂，小姑娘家家的，你真打算看着我起身？”
“有什么关系的？你又不喜欢女人。”
“我很确定地告诉你，本人平生最喜欢的就是女人。”薛牧也懒得多说，小姑娘家不怕，老子还怕你看？于是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带起了一蓬水花。
一杆大枪顶天立弟，岳小婵看得眼珠子都差点鼓了出来，匆忙转身，顿足道：“你还真的站起来！下流！”
“咦？下流这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新鲜。”薛牧倒有点好笑了：“我还以为你们根本不在乎。”
岳小婵安静下来，没说什么，只是甩手把衣服丢了过来。
听着身后薛牧在擦身的声音，岳小婵忽然轻声叹了口气，低声道：“真不在意这些的话，你以为我们初见时，我为什么要挖你眼睛？只是残暴而已么？”
薛牧怔了怔，岳小婵忽然展现的叹息让他有些违和，说的话语更违和……他真的很难把这个总有些烟视媚行感觉的宗门和贞洁观联系在一起，更何况你们还开青楼来着，但怎么听起来自己是有些误解？
他忽然明悟了……
也就是你们表面勾勾搭搭，其实根本不给草嘛……这很过分的你知不知道啊，那帮被坑得一脸血的少侠们不恨死你们才有鬼……

第八章 写作魔门，读作女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勾得人神魂颠倒又不给草，这事儿薛牧很熟悉啊……
他是干哪行的？他是女团运营者，偶像制造者……打造女偶像，卖人设，卖清纯，卖形象，本质是为了什么？粉丝们把偶像当恋人，爆了恋爱都哭得死去活来，可偶像真的和你有关系吗？坑完你的钱，给过你草么？开个握手会都让你激动得好几天不洗手了吧……
给草也是给别人草，什么时候有你们粉丝的份了？
魔门=女团？这个发现让薛牧觉得很有意思。虽然方式不一样，但本质真的差不多，这么说大家是同行啊，搞了半天自己也算魔门一支嘛对不对？
岳小婵哼哼道：“算了，反正我们魔门妖女就这样的，管你怎么想。”
“如果我说我更喜欢妖女呢。”薛牧笑得很玩味，这会儿看岳小婵，他就带了点专业方向，很明显以她妖孽般的素质，如果把她推出去SOLO的话，说不定能成国民级天后才对……
岳小婵哪知道他在想什么鬼，冷笑道：“口不对心。”
薛牧也不知怎么解释自己和她们的同行本质，便换个角度道：“其实吧，你们救了我的命，给我治伤，安顿住行……无论你们怎么做事，哪怕天下都说你们是妖女，对我来说，你也是我在此世最亲近的人。真有什么大侠跟你们干上，我也是帮你们宰了他。”
薛牧这话真是发自内心，他在此世最亲近的人还真是眼前这个小丫头了，要是她们真和什么正道冲突，帮谁那根本不用考虑。
岳小婵笑了起来：“就你还帮我们打架？别人吹口气你就飞了。”
话说如此，声音却明显轻快了许多：“看在你说这句话心跳热量浑无变化，就当你是真心啦。”
“真得不能再真了。”薛牧趁机道：“我不会武，你可以教我啊。”
岳小婵听他似乎穿好了，于是转过身来，本来似乎还想说什么的，眼睛却忽然就亮了：“喂，你穿上这种锦衣真的很英俊啊。”
刚才薛牧只是随意翻看，这会儿穿在身上才知道全貌。这是自己没见过的衣服款式，有点类似古装武侠剧里的侠士劲装，紧袖窄腕，束身裤腿，活动很方便，不像文士衫的宽袍大袖拖泥带水。但衣料贵重，绣花着锦，玉带缠腰，平添几分贵气，白色立襟竖起，又有了几分干净儒雅的感觉。配上薛牧自带的现代白领干练且洒脱的气质，和此世普遍的尚武凌厉气息不同，又不是那种文弱的清秀，总之是挺特别的丰神俊朗。
所谓人靠衣装，之前的浴袍显然太二逼了点，如今这么一穿岳小婵眼睛都差点冒星星了。
薛牧对镜照了照，倒也颇为满意，笑道：“没想到我穿这种衣服也挺帅。”
岳小婵在身后问：“帅是什么意思？”
“就是英俊啦。”薛牧转身摆了个POSE：“看我这么俊，不能教我练功么？还是说你们的功法只能女人练？”
“臭美。”说是臭美，岳小婵却还在上上下下地看他，明显很是喜欢这种俊朗模样，口中回答：“本宗功法不限男女，只是可以外传的那些都属于皮毛之术，你想学真本事就得拜入宗门。本宗多年前因为一个变故，已经很久没收过男弟子了，不过倒是没有明令禁止，只要师父点头就行。有机会你自己问问她，我可以帮你敲敲边鼓。”
薛牧笑道：“对我这么好？不会是真被我迷住了？真不怕我是什么奸细窃取你们宗门秘术么？”
“有本事你就窃啊，就你这样的年纪资质从零开始，还毒入膏肓无法祛除……算了不说你。”岳小婵无所谓地说着，笑得花儿一样：“宗门里都是女人早就看腻味了，多个美男多养眼啊。”
薛牧无言以对。
不知是之前的表忠心效果好，还是帅哥特别有优势，这会儿岳小婵真是兴致勃勃，拉着他的衣服往外走：“饿了没？走，去百花苑。”
“喂，你个小丫头拉我逛青楼？”
“你以为青楼里只卖姑娘不卖大餐吗？师父说得对，长得好看的男人其实脑子里都是一包草。”
这算胸大无脑的异界男性版？你说我打架是弱鸡我认了，可你个加减法都算不清楚的文盲丫头竟敢说老子脑子里是包草……薛牧真是哭笑不得，但他对她们的产业模式什么的同样非常感兴趣，便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岳小婵去了。
两人到了百花苑，迎面遇上梦岚迎来，似忧似怨地看了薛牧一眼，又低头行礼：“少宗主，薛公子。”
看来这娃还不知道自己的勾搭被人看了直播，岳小婵也没揭穿，只是笑道：“给我们安排个雅座。”
薛牧补充：“最好能看清大堂状况的。”
“咦？”岳小婵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真在为接受账房做准备啊？”
薛牧微微一笑：“相信我，我能做的绝不仅仅是账房。”
就算是洗浴城，我也能让它变成天上人间嘛对不对？
跟着梦岚到了楼上一间雅室，薛牧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墙上挂着的字画吸引。
泼墨山水，写意花鸟……还有题诗。这些玩意还是存在的嘛……只不过这些诗画水平真是挺粗糙的，也不知是发展得就是这么差呢，还是百花苑的水平差。
看看楼下大堂，有古琴弦音悠悠传来，薛牧站到门边，认真细听。
相比于鉴赏字画，音乐才是他的专才啊……
听了一阵，薛牧心中有些震惊。不是震惊于水平差，而是震惊于这水平特么太高了吧？比这些诗画高明太多了啊！
乐器独奏是很有局限性的，所以现代的音乐都非常讲究配乐与和弦，可楼下这位琴师单单用这七弦琴，配上甜腻柔软的歌喉，生生地演绎出了温柔旖旎，就像春风拂进了心里，酥酥麻麻的。
这是作曲、弹奏、歌唱三方面的高水准配合，已经是直抵灵魂的韵律，达到了现世难寻的超高水平。
文化功底差得一逼，歌舞弹唱样样精通，这岂止是像女团了，这根本就是女团好不好，还是超级实力派的那种！

第九章 穿越者该做的事
薛牧转头问岳小婵：“不是说除了力量别的都是旁枝末节？这音乐怎么如此高明？”
岳小婵懒洋洋道：“因为声音也是武道的一部分，恰恰本宗就很在行。你听的这个，其实里面已经融入了本宗的皮毛媚术在内，所以让你感到直抵灵魂，若是撤了功，水平也就一般而已。”
“呃……”薛牧真明白了，反正对武道有用的东西，比如身上衣服和曲艺都是发挥媚术的一部分，这发展就会很高。而那些对武道没用的东西，什么字画诗词啥的，就只是兴趣玩票了，发展较弱。
不是她们星月宗如此，而是世道如此。
岳小婵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真对音乐感兴趣，本姑娘才是一等一的高手，全天下都排得上号。还巴巴的来听乐伎唱曲，真是脑子长草。”
你又没表现给我看过……什么时候来个竹林吹箫呗？薛牧懒得跟小孩子斗嘴，索性摊开来问：“相比于曲艺，刚才的唱词简直俗不可耐，什么叫‘郎君久不来，妾心愁发慌’，能不能更弱智一点，曲子再好也把什么气氛都唱没了啊！客人真的买账？”
“你以为客人们识字多少啊，就算姑娘们唱得花团锦簇缠绵悱恻，客人听不明白有什么意义？”岳小婵奇怪地看着他：“世事差不多都这个理吧，就像你写武功秘笈，那是为了自己的传承，写得越是易懂越好啊。除非是有意要坑人，否则写得云山雾罩的害人练错了，还不是断了自己传承，绝了自己的道？”
所以你是说黄裳是个白痴吗，道家术语坑人还能说是梅超风没文化，可总纲还梵文那是怎么想的……薛牧发现自己居然被岳小婵一句话洗了脑，真的开始怀疑黄裳是不是有点傻来着……好半天才反应回来，抽抽嘴角：“你这说的……我看京师繁华，人们该不会那么没文化吧，听个曲子能听不懂？”
“和京师没什么关系，一般大宗门大家族出身才会讲究些识文断字，毕竟传承渊博。”岳小婵想了想：“一般人基本识字也是有的，书坊就卖基础功法呢，总要看得懂啊。再说万一哪天狗屎运得到了什么传承，看不懂不是气死？反正大概就这样啦，什么花团锦簇的东西没谁在乎。记得哪年来着，有个谁送了一篇骈四俪六的贺词给皇帝，最后御笔一批：尽是狗屁。此事传为天下笑谈，你可别学。”
“那你们除了秘笈还有什么书么？”
“江湖掌故算不算？开国历史？”
“好吧，勉强算。”
薛牧忽然觉得说不定这世界的识字率高得令人发指，毕竟每个人都对秘笈有需求，阅读理解水平大概还不低，绝不是自己原先认为的文盲。只不过他们仅仅把文字作为习武的条件和载体，讲究实用价值，并没有发展成为文学，她们认为华美词章压根没有意义。这种世界氛围里，文学大约是最偏的一科了，诗词歌赋基本处于山歌民谣阶段，而通俗小说之类大约还没有发展起来。
薛牧觉得这个世界越发有趣了……他们的文字实用主义其实也挺有道理，可是这个世界的人好像并没有意识到，玩弄文字同样能造成不逊色于媚术的特别功效，而且文字具备恐怖的传播洗脑效果，是其他方式很难达到的——薛牧在意的并非文学，在他的专业上，想到的东西叫做文宣。
他们百家争道，居然没发掘出文字宣传作用来。尤其这坐拥歌舞媚术的宗门，也不知不借此优势运营推广、巨星代言，反倒只作为武道伴生学科对待。
不对，她们也有巨星，巨星就是薛清秋。如果说有人慕名拜入山门，或者说有人愿意去了解一下星月宗的道，薛清秋的号召力作用起码占了九成九，这就是她们一个劲攀登武道的原因？
还是那句话，殊途同归。只是这个世上人们都一根筋的认为只有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本质上没错，但也太死板了。
薛牧甚至觉得，以星月宗的底子，如果交给自己来运作，招数实在太多，说不定几年之内就能为这个世界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也未可知。
把整个世界拉到自己擅长的节奏里，再用丰富的经验击败他们，或许这才是一个穿越者真正该做的事？
薛牧看着楼下，大堂里客人很少。有人一边搂着陪酒妓女一边比划招式，甚至妓女还会伸出纤手砰砰砰地和他过两招，伴随着悠悠丝竹，场面滑稽无比，薛牧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是个有意思的世界，越发让人有兴致了。
此时梦岚端了一个木盘走了进来，盘中有几碟小菜和一壶酒。岳小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要你亲自端菜，莫非看上了我们薛公子？”
梦岚抿嘴笑道：“少宗主在此，当然不能让那些粗手笨脚的下人扰了雅兴。”
薛牧尝了口菜，味道不错，看来口腹之欲这种基本的东西，哪里都会发展得很快……
酒就更好了……入口丝滑绵软，一股醇香直透肺腑，度数虽不高，但古朴的韵味悄悄弥散，明明身处雅室，却让薛牧恍惚间觉得身处山涧，清泉流淌，效果很玄幻。
这个世界毕竟带了玄幻色彩，有些东西终究不能以常理考量。
那边岳小婵却似是心情不佳，随意动了几筷子就搁下不吃了，叹着气道：“师父去了六扇门，不知道情况怎样了。”
梦岚笑道：“有宗主亲自出手，世上自然没有办不成的事。”
岳小婵瞥了她一眼：“大家都知道夏侯荻脑子不正常，说这种好听的话没有意义的，师姐。”
梦岚似是有些尴尬，低头不语。
岳小婵又道：“小时候，我记得师姐以前也不是个会巴结人的，否则当年或许早就入了内门……这次见你很不一样……”
梦岚依旧沉默。
这会儿连低头沉浸在异界美食的薛牧都抬头看了她一眼。和之前急不可待地勾勾搭搭相比，这一刻的梦岚真的像是完全不同的人，沉默得让他惊奇，那个浑身散发着媚意的梦岚好像只不过是在梦里的惊鸿一瞥。
她们这个宗门，真是每个人都挺千面的，星月的意思就是善变吗？

第十章 百花苑的危机
岳小婵又道：“师姐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困难？不妨跟我说说。”
梦岚笑了笑：“没有的，少宗主过虑了。”
岳小婵撇撇嘴：“没困难，你会急匆匆的去勾搭他？他哪里好了，瘟人一个。”
“……”薛牧继续提起筷子吃菜。
梦岚脸色微微发白，这才知道之前自己的勾搭没瞒过人，少宗主既然知道了，宗主想必更知道了，不知会不会引发什么不良后果。
岳小婵倒不是怪罪的意思，反而亲手给她倒了杯酒，又道：“师姐行为反常，看似着急上位，想必心中有事，真不能跟我说说？”
薛牧心里也是暗自叹气。叹的不是梦岚，而是岳小婵。
他如今已经确认了，这丫头才十三岁。在他的世界里如果以八岁读小学为标准的话，十三岁才特么五年级，就算六岁读书的，十三岁也就初一，全都是天真烂漫的孩子，追着TFBOYS喊我们家三小只好帅啊的那种。而岳小婵不知道从几岁起就是作为准宗主培养，肩头承担了沉重的使命感，瞧这份跟门人推心置腹排忧解难的老成模样，说她二十三岁都够了。
也就只有兴致勃勃听故事的时候，能看出她还是个小女孩。
梦岚默默抿了口酒，终于开口道：“少宗主，百花苑快不行了。”
其实薛牧早看出来百花苑真不行了。
刚才楼下大堂，客人着实不多，空间广阔的居然都能让一个客人在中间打拳玩了……这是傍晚，青楼生意高峰期也该开始了，这也实在太冷了点。
岳小婵怔了怔：“据说前两月还有盈利，如今也只是略亏而已吧，怎么就快不行了？”
梦岚解释道：“京师竞争激烈，青楼数量冠绝诸州。以前还好，本宗有媚术优势，还算首屈一指。可现在……”
岳小婵不解道：“现在不是还有么？”
梦岚叹了口气：“我们终究不是亲自下场，只是教了姑娘们一点皮毛。人家合欢宗可是外门弟子亲自下场，无论媚术还是外貌底子，都超过太多……”
岳小婵咬牙切齿：“合欢宗那帮贱人，还真的亲自出来卖啊！”
“她们讲的是恣意尽欢，并不在意。”
“那我们怎么办啊！别人眼里我们和她们一伙的！什么名声都被她们败了！”
梦岚沉默不答。
岳小婵想了想，又道：“那比起别家，也是我们占优吧，只被合欢宗占了点生意也不至于不行了啊。”
梦岚摇摇头：“我们既然不能把高级功法外传，只靠那些皮毛媚术，早几年前都被人研究透了，别家当然也会，我们早已毫无优势。”
岳小婵终于也沉默下去。
梦岚叹道：“我担心的是……宗门会不会有天也让我们外门弟子自己下场……看青青师叔的意思，是有了点这个念头，所以我想要提早离开这里，免得遇上那一天。”说着对薛牧歉意地笑笑：“虽是有心利用公子，可并无恶意，还望公子海涵。”
薛牧笑笑表示理解。
心中倒有点惋惜，她有明确且急切的诉求，那可就很难不给草了，要是时间地点合适，说不定真能搞一炮才对，可惜可惜。
岳小婵断然道：“师姐你明知道我们的宗旨与合欢宗那帮人不一样！这种事情星月宗不可能做，被人误会和合欢宗一个德性已经够恶心了，自己真做还了得？这事我会和青青师叔说。”
梦岚定定地看着她：“那又如何？宗主也许实力天下无敌，但宗门上下总归要吃饭、要资源。难道要去学横行道的，也去做杀人越货的无本钱买卖？宗主十余年心血，好不容易在京师打开一个缺口，让我们能够站在明面，要是真学横行道，这心血也就白费了。宗主绝不会愿意回到过去那种躲躲藏藏的状况，说不定真会同意青青师叔的提案，毕竟……我们只是外门弟子而已……”
听到这里，薛牧终于怔了一下。
这么说你们星月宗还有那啥合欢宗，都不是躲幕后操控的，而是在明面上公然行事的魔门——至少在京师一地是公开的？这倒有点让他惊奇了，认知中的“神秘魔门”的形象完全颠覆。按常理来说，既然被定性为魔，肯定和正道常有摩擦，双方血仇不轻的。那么魔门公然冒头，必定引来正道群殴，就算薛清秋天下无敌，产业八成也废了，就比如之前她们提到的南方产业玩完了……
魔门要经营产业必然是暗中操控，不可能站在明面的。能这么反常的站在明面，应该和京师的特殊性有一定关系，至少是得到了朝廷许可，正道也不能公然反对？
政府公然包庇黑社会、或者干脆说黑社会正在逐步合法化的意思？
但为什么以前不行，现在可以了？薛牧继续提著吃菜，暗自沉吟。他可不相信这政治性的事儿会只是因为薛清秋的个人武力因素，或许这里面有些东西可以深挖呢……
岳小婵想的可不是这些，产业面临崩溃，门下弟子居然要出去卖？
真卖了，星月宗和合欢宗还有什么区别？至少在世人眼里，再也没有区别。
这可不是小事，而是涉及“道不同”的大事！
可小丫头再是聪明，毕竟是练武出身，面对产业经营的事儿完全不是一个专业，哪有什么主意？就算是薛清秋自己也未必有什么好主意，别提她了。岳小婵有些茫然地看着酒杯，半晌无言。
场面一时沉闷，只剩薛牧吃菜的声音吧唧有声。岳小婵抬头怒视他一眼：“就知道吃吃吃！还有这心情啊你！”
“发展个青楼而已……”薛牧悠悠道：“所以说，只会打打杀杀，是发展不起来的，就是对你师父我也这么说。”
岳小婵撇嘴道：“而已？你厉害你出个主意啊？”
“其实不做青楼也有大把生意可以捞钱……”
“你只会说这个？”
薛牧放下筷子，随意拿手边的湿巾抹了抹嘴：“当然，如果你们觉得远水不解近渴，那在下略施小计，就能让百花苑起死回生。”

第十一章 制服诱惑
也许是从初见起薛牧就一直反复地在表现“能帮你们宗门发展”的意思，又或者是一直表现得大方自信，有足够的感染力。岳小婵并没有质疑这是吹牛，反倒很是期待地拿筷子戳戳他的手：“说来听听。”
梦岚微微垂首，神情有点怪异。说实话她到现在都摸不清薛牧的来路，就算是宗主亲戚，少宗主也不应该对他是这样随意的相处态度啊……估计自己之前的勾搭好像是作死，是不是有点和少宗主抢男人的嫌疑来着……
“首先我要明确几件事。”薛牧伸出一只手指：“第一，京师青楼的模式是不是都差不多，就是色艺示人，没其他花样了？”
梦岚答道：“都差不多的，当然也有卖艺不卖身的噱头，早晚也是会梳笼的。”
薛牧点点头：“第二……你们怕不怕得罪正道？”
梦岚怔了怔，怎么扯到得罪正道上去了，你要和别家竞争，那得罪的不是同道么？
没等她回应，岳小婵倒先跳了起来：“我们是谁！怎么可能怕得罪那群伪君子！只恨他们死得不够快好么！再说了，就算不得罪，他们还不是一样找麻烦？南方才刚刚做过一场呢，还指望和气生财？”
“那好……”薛牧凑近岳小婵身边，招了招手。
岳小婵下意识地凑过小脑袋，薛牧附耳过去，想要说话。男人的气息前所未有地凑近小丫头的小耳朵，岳小婵忽然发现好像有什么电流在身上噼里啪啦地乱窜，心跳变得非常快，一股热力不知道从哪散发出来，一下就烧得脸颊滚烫。
那晶莹剔透的小耳垂，就在薛牧眼皮子底下开始变色，直接变得粉粉的，然后蔓延到脸上，再蔓延到脖颈，薛牧也看得愣了一愣，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真心看不出来，这丫头这么雏啊……怪不得之前她对自己的误会很不高兴，这是真雏啊……那粉嫩的耳垂这一刻仿佛散发着无尽的诱惑，鲜嫩鲜嫩非常可爱，薛牧心中涌起一阵非常想亲一下的渴望，可理智又知道这太变态了，这丫头才十三岁啊，怎么也不应该对这种毛都没长齐的丫头起念头啊……
只能说少女天然的羞涩美感，比什么媚功都动人？
两人之间仿佛空气静止，一旁梦岚托腮看得非常有趣。
她们这一宗，并不讲合欢宗那一套采补学说，她们其实对情还是有所期待的。但魔门终究是魔门，利用女性的天生优势迷惑得男人神魂颠倒这种事那是驾轻就熟，原本少宗主被誉为宗门内百年一遇的天才，本来应该等到豆蔻之年出去江湖上魅惑众生，倾倒天下才对的……可没想到，还没等出江湖呢，就先在青涩阶段被男人给羞成了这样，不知道宗主如果看见了会不会吐血。
似是见到了梦岚有趣的神情，岳小婵有些慌乱地坐了回去，愤然瞪着薛牧：“有屁就放，你的策略也要师姐一起实施，咬什么耳朵？是不是故意调戏本姑娘？”
人离开了，薛牧倒是轻吁一口气：“我对黄毛小丫头不感兴趣。”
岳小婵怒目而视：“你！”
薛牧迅速转移话题：“对了，忘了问你们，正道各大宗门有制服么？……呃，也就是宗门统一服饰。”
岳小婵明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也不得不吃了这个转移，愤愤道：“大部分有的，干嘛？”
“那办法就来了。”薛牧也不故作神秘了，快速道：“你们可以让姑娘们换套打扮……比如说，换一身道袍，就对客人自称是出自哪个大宗门修行的女冠……或者侠装佩剑，做个清冷凌厉的江湖侠女模样，也自称是哪个正道剑门出身，关键要演出感觉……”
岳小婵本来还满心愤懑羞涩融在一起，心跳到现在都没平缓下来。可随着话语一句一句钻进耳朵里，那点小姑娘脸红心跳的感觉早飞九霄云外去了，大眼睛越来越亮，小脸上逐渐泛起极度兴奋的光芒。
梦岚的眼睛也亮了，和岳小婵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几乎不用考虑，她们就知道这招有效，非常有效……
那些大宗门高高在上的，平日里正眼都不瞧普通人一眼，普通的江湖客谁有机会和她们搭句话估计都能幸福两三天，这个角色扮演绝对能够满足无数人内心的渴望，趋之若鹜。骗不过人没关系，人们要的只不过是那种亵渎女神的感觉而已。梦岚几乎可以预见百花苑宾客盈门的场面，根本没有悬念。
这招非常邪门非常魔性，又能赚钱又能膈应正道宗门，简直太对她们这些妖女的口味了，瞧岳小婵满眼发光的样子就知道了，说不定小脑袋里举一反三还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更过分的呢……
而且这种招数别家还学不了。普通背景是绝对不敢得罪问剑宗玄天宗这种超级宗门，可她们是谁啊，本来就是和正道对着干的好不好？能气得他们去死最好了。
也就是同属魔道大宗的合欢宗敢学这招，被学了也无所谓，更能一起分担正道报复的压力，而且说不定到时候合欢宗生意还更好一点，星月宗反而不是出头鸟。
这是为她们量身定做的奇招！无本万利一举多得，见效还飞快。梦岚佩服得差点跪了，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好好好！”岳小婵极为兴奋地踱着步：“问剑宗的造型最有范儿，白衣似雪身如利剑？哈哈哈……听说慕剑璃正在万里拜剑，被她知道这个打扮被客人搂在怀里会不会活活气死在苦行路上？还有玄天宗的臭道姑哈哈哈那道袍还挺有辨识度的……我立刻组织人去狩猎这些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伪君子，扒几件衣服来用用。”
看岳小婵明显兴奋过度的模样，梦岚小心地提醒了句：“这事还是要让宗主知道为好，毕竟很可能会惹来大报复。”
岳小婵摆摆手：“师父听了只会夸！我这就去和师父说。”
说完连走大门的心情都没有了，飞一样地穿窗而出，踏在窗台上的一瞬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笑非笑地转头道：“真对女人的耳珠子感兴趣，你可以亲师姐的，不是勾搭过么？”
丢下这不知道是吃醋还是找麻烦的一句话，身影一晃不见。
薛牧和梦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陷入尴尬。讲道理梦岚的年纪身段才更符合薛牧的口味，要不是时间地点全不对，薛牧倒是非常愿意和她发展一段不可描述的故事，可这时候的气氛早就不对味了，别说再续前缘，就是单独说句话都尴尬得不行。
过了好半晌，还是梦岚先回过神来，举杯敬了薛牧一下：“感谢公子妙计。”
薛牧努力把思维从男女破事上扯开，轻抿着酒，沉吟道：“青楼终非长久之计，其实你们完全可以有其他的发展。”
梦岚摇了摇头：“公子莫非不知，在十年前我们连明面的产业都没有，成日在各种围剿中东躲西藏。是宗主天纵奇才，以当年妙龄生生突破天人之限，威慑黑白两道，才给了大家安身立命发展壮大的机会。大家也不是会经营的，青楼算是发挥所长了，别的我们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薛牧淡淡道：“在我看来简直太过简单……只可惜……”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只可惜自己不是真正的薛清秋亲戚，怎么可能全听自己的？
与此同时，在远处六扇门的薛清秋被徒弟喊了出来，一听是这种破事，薛清秋正没好气，再一听，有些哭笑不得：“这主意真损，薛牧给你出的？”
“是啊是啊！”
“呵呵……这么看来那薛牧还算有点真本事，不枉了我们救他一场。去做吧，正道聒噪，为师担着。”
果然妖气魔性一脉相承，岳小婵说得没错，师父听了只会夸……

第十二章 世界上第一篇小黄文
“诶，你听说了没？百花苑来了个美貌道姑，自称来自玄天宗，道号槿惠……”
“不可能的吧，玄天宗弟子怎么可能出来卖？”
“管它真的假的，那身玄天宗道袍穿着，玩起来多有感觉啊。对了，还有自称问剑宗的，说是叫慕千千……那还真是白衣胜雪长剑如虹，很有模样啊。”
“不要告诉我是慕剑璃的师妹。”
“管它是不是呢，就当是呗？”
“言之有理，我一定要去会一会这位千千姑娘，早就对问剑宗的剑客垂涎三尺了。”
“我要嫖槿惠！”
……
在岳小婵的举一反三之下，百花苑新增制服绝不仅仅只有这么一两宗，几乎囊括了所有的江湖正道，除了太低级的连制服都没有的门派之外，正道宗门集体中枪，连尼姑庵都不放过。
百花苑里可以玩到所有门派女侠，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眨眼之间传遍了京师每一个角落。起初还冷冷清清的百花苑，到了亥时左右，忽然之间就发现门庭若市，门槛都快被挤爆了。
来临的有江湖客，有普通商人，甚至还有朝廷命官，也换了微服来凑热闹，数十姑娘供不应求，无数客人挤在大堂推推搡搡，都快打起来了……
姑娘们也都是练过的，个个很能演，那位千千姑娘还真的一眼的清冷凌厉，轻易不让人碰。大把银子塞过来，才勉勉强强地挨着坐了。
还有在雅间里念经的女尼，在看道藏的道姑，包罗万象，演绎着武林群芳谱。
躲在楼顶看下方的热闹景象，一手导演了这出闹剧的岳小婵眉开眼笑，嘴巴都快合不拢了。天天都有这个生意，那百花苑还不日进斗金？
消息传出去之后，还不知道会气死几个，那才好玩呢。
此刻的岳小婵对薛牧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觉得那会儿真被他亲一下耳朵也没什么的嘛……忽然想起这会儿薛牧招了梦岚躲在他的竹楼里不知道干嘛来着，岳小婵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僵了一下，心中涌起一阵很不舒服的感觉，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心情。
按理说他们真勾搭上了也不关自己的事啊……自己又不可能在这时候和谁谈情说爱的，宗门弟子能网罗住一个智囊也是不错的嘛……可怎么就越想越不爽呢？
从眉开眼笑变成了坐立不安，岳小婵左右踱了几步，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梦岚才是此地的负责人之一，青青陪师父去找六扇门的情况下，梦岚就是第一负责人，怎么能躲起来不知道干嘛去了，变成自己这个少宗主在这盯着情况？这不对嘛，必须去换她过来！
心中计议一定，岳小婵就飞一样地掠向了薛牧的竹楼。
即使在京师无违之阵的压制下，仅能用出五成功力的岳小婵还是在眨眼之间抵达了目的地，竹楼上亮着烛火，悠悠的，在静夜之下显得很是温暖。
岳小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放慢了身形，静悄悄地飘落在竹楼边缘，扣着屋檐往窗子里看。
薛牧面前铺开一卷纸，手握毛笔正在奋笔疾书，那样子看上去好像更帅了……梦岚就盈盈俏立在他身边，安静地磨墨。她的俏脸此刻也有点红润，那如水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薛牧脸上，读不出蕴含了什么，可岳小婵总觉得像是含情脉脉。
真是一幅安详和谐的画卷，红袖添香夫唱妇随……岳小婵心中不舒服的感觉更浓了，终于忍不住“嗖”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薛牧头也不抬，继续写着字，好像对她的忽然出现已经很习惯了。倒是梦岚神色一肃，盈盈一礼：“少宗主。”
岳小婵眼睛滴溜溜在他俩脸上转了一圈，好像没发现什么猫腻，嘴里没话找话问：“你们在干嘛啊？”
薛牧边写边说：“不是跟你说了，这招未必长久，就算你师父天下无敌，坐镇得了这一时也坐镇不了一辈子。再说了，说不定正道沸反盈天导致朝廷取缔呢？所以这只是一时之计，还是要走第二步才行。”
“哦哦。”岳小婵故作若无其事地凑到他身边：“第二步是什么？”
“嗯……之前你出去扒人衣服，我让梦岚带我去书坊走了一圈，果然如你所言，除了江湖掌故和历史，就是大路货的秘笈什么的，甚至还有农桑矿冶类的书籍，就是没什么文学作品。”
“这跟第二步有关系？”岳小婵好奇地低头看他写的东西。
薛牧停下笔，瞥了她一眼：“小孩子最好别看。”
岳小婵哼了一声：“我偏要看。”
薛牧的毛笔字只是入门水准，仅够工整写出柳体字，并且很多繁体字只会看不会写。但提笔写字的时候，却发现繁体字写起来毫无压力，也不知道是不是掌心花纹的又一个功效。不过这个仅算工整的字体对于这个不讲究文才的世界来说也算得上一手好字了，起码梦岚和岳小婵都觉得看了很舒服，第一印象不约而同的都是“人俊字也美”。
薛牧写的是一个故事，按薛牧自己的说法这是短篇小说。
他没做文抄公，而是根据实际情况因地制宜地自己编了一篇小玩意，当然参考各种故事模板是有的，主要还是靠自己的文笔。
小说开篇倒还算正常，讲一个流浪剑客和人拼斗受了伤，被一个好心的女子千千救了起来，衣不解带地细心照料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中，剑客对温柔善良的千千姑娘暗生爱慕。
但他也逐渐发现了所处的地方不太正常，外面常常丝竹乱耳，伴随着饮酒喧哗，男女调笑的声音。
而千千的声音有时候就在其中，妖媚入骨。
伤愈可以下地之后，剑客悄悄出门看了一眼，知道这里是京师著名的青楼百花苑，而千千姑娘……就是这里的头牌。
常做策划文案的薛牧文笔比他的毛笔字就好了不少，一段故事被写得缠绵悱恻。剑客对千千的心动，和千千之间相互甜蜜的相处，直至最后发现心上人是妓女的心痛彷徨，不知道该不该离开的痛苦，看得岳小婵目不转睛不忍释卷。
当千千再一次回到房间照料剑客的时候，剑客尝试拉着千千求欢。千千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
剑客当然很愤怒：“你跟那些男人都可以，在我面前却要装贞洁烈女？”
千千很是伤心：“你是我的客人吗？你也只不过想和那些人一样玩弄我而已么？”
剑客语塞。
那种纠结痛苦的心态，终究在某一天千千和客人进了房间之后开始变异，剑客居然开始偷窥客人和千千行房。窥视自己的心上人和别人的房事，那种纠结痛苦但却难以抑制的扭曲兴奋，被薛牧刻画得入木三分。
刻画得更入木的，是床上的激情戏码，薛牧发挥出阅尽黄书三万篇的超级功底，生生把这段剧情写得无比香艳无比入骨，交杂着偷窥中的剑客复杂的心态，全文瞬间到了高潮。
故事在此刻才露出了獠牙，居然是特么一篇小黄文！

第十三章 这就是大佬吧
岳小婵看着看着，被故事吸引得不忍释卷，很想知道剑客将会怎么做，同时却又被这段描写搞得羞不可当，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之前看见梦岚那表情是怎么回事了，岂不是和自己现在一样的羞红了脸，偶尔瞥向他的眼神里都是春水，夹杂着不知是嗔是怨的味儿。
薛牧继续奋笔疾书。
故事并不长，太长没人看。最终的结局，剑客又被仇家找上门，千千拼死为剑客挡住了致命一剑，剑客得以击杀仇人，可怀里的千千也将香消玉殒。千千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今生已矣，只待来生清白侍奉君前。”
对于薛牧来说，这叫故意制造狗血，可对于初次接触这种故事的岳小婵和梦岚，那真是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薛牧你混蛋！”
“我、我怎么了我？”
“干嘛要让千千死？”
“这叫悲剧才能打动人心。”
“我不管，你要把她写活过来！”
看着岳小婵泪眼汪汪的小模样，薛牧忍不住笑：“当然要活过来的，不然我们的头牌千千怎么存在？”
岳小婵呆了一呆，和梦岚对视一眼，两女一起抽了半天鼻子才想起来这是薛牧的第二步。
梦岚小心地问：“这故事怎么用？”
“这叫软广告。”薛牧笑道：“没发现这故事的背景是百花苑、故事的主角是百花苑的头牌？一旦故事传播开了，百花苑就出名了，千千也出名了。关键就在故事能不能深入人心，看你们的反应，应该有七八成把握。”
就像少林寺那么红，真不知道有多少功劳要算在武侠小说家们身上……
岳小婵也有些听懂了：“所以你故意把那淫靡场景写得很详尽……”
“对……”无论古今中外，无论任何文化，传播最快最吸引人的必然首先是H的玩意，除非看腻了，这是人的天性决定的。尤其此世不重文，你写什么很有内涵的妙文没人看，小黄文却能保证人们爱看，这点薛牧没说出来，想必岳小婵也明白。
以岳小婵她们自幼受的教育，可是看过春宫，学过双修术的，连她们对这种故事都能脸红，其他萌新就更别想有什么抵抗力了。
薛牧又道：“至于那种复杂背德的心态，那是因为百花苑背景就是如此，才显真实。用悲剧引人同情叹惋，无形中是在洗名声，人们提起百花苑，提起千千，那是一段悱恻的爱情故事，而不再只是青楼卖笑。以后我还会再搞几个百花苑小故事，一旦到了每个人提起青楼第一反应就是百花苑，那你们想亏损都难了。”
“原来如此。”岳小婵看向薛牧的目光再度起了变化，她实在不知道这个男人脑子是怎么长的，一篇文字里蕴含了这么多层的考虑，偏偏每一条都非常有道理。她求教似地问道：“那现在我们拿到书坊去雕版么？”
“不，让姑娘们自己抄录几份，免费赠送每一个客人。以这里几乎没故事的状况，我估计不出三日，京师必将自发传遍，无需我们刻印。”
梦岚极度钦佩：“还请公子署名。”
署名，对于此世的人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武者好名，扬名立万是每个人踏足江湖的第一个目标，成名后更是小心翼翼地维护名声。在梦岚看来，这么一个精彩的故事，足够公子扬名了。
“署名？不必要的。”薛牧摆摆手：“这是为了百花苑扬名，不是为我。”
其实薛牧只是觉得给小黄文署名太LOW了点，扬的也不是什么美名，没什么意思。可梦岚听了却顿时动容，岳小婵的眼睛也亮晶晶的，过了好久才柔声道：“我知你不为自己，但还是署个名吧，不然我可不用你的故事了。”
“好吧……”薛牧提起笔，沉吟片刻，落下四个字：“三好薛生。”
“这是你给自己起的绰号吗？”岳小婵奇道：“什么意思来着？哪三好？”
“好者，爱好也。”薛牧把笔一丢：“好酥胸，好长腿，好细腰，江湖人称，三好薛生。”
“还江湖人称，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么？”岳小婵被他逗笑起来，横了他一眼，腻声道：“你真的好这口？看不出来嘛。”
薛牧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的平板胸脯，一言不发。
岳小婵掩胸泪奔：“反正师姐的很大！”
岳小婵泪奔去了，薛牧的目光也下意识地落在梦岚身上。梦岚毫不介意地展露着玲珑有致的身段，还给了他一个媚眼：“公子……”
“嗯？”
“虽然我很乐意满足公子的三好，不过我更怕被少宗主穿小鞋呢。”梦岚笑着收起了文稿，翩然离开，到了门边回眸一笑：“我还是办正事去了。”
这会儿没再用媚术，可天然的媚态还是极尽勾魂。薛牧却也没什么表示，笑了笑示意慢走。梦岚眼里微露失望之色，再度转身，薛牧却忽然喊住她：“宗主去六扇门回来了么？”
“不知道呢。”梦岚讶道：“公子要找宗主？”
薛牧抿嘴不答。
说一千道一万，星月宗是薛清秋以绝对的武力绝对的威望执掌着的，做任何事也要她的点头。如果能像获得岳小婵信任一样的去获得薛清秋的信任，那时候以星月宗为依托，真是天高海阔任由自己发挥了。
他心中还有点不可告人的念想……岳小婵太小了，梦岚只是个没啥权力的外事弟子，如果，只是如果……能把薛清秋给泡了的话……
正在YY呢，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颤，连远在这边都能隐隐感受到余波。梦岚豁然变色：“六扇门的方向！莫非是宗主和人起了争斗？”
薛牧也呆不住了，和梦岚一起飞奔出门，到了百花苑门口，就见到岳小婵拉住那位青青师叔正在说着什么。
“出什么事了？”
岳小婵转头看见是他，很不爽地哼了一声，却还是解释道：“六扇门不放人，师父发了火，拆了他们的外牢，放跑了几个罪囚，说是一天不放人，她就每天拆一个牢。”
薛牧听得目瞪口呆。
之前明明给自己的感觉，魔门和正道作对是明面的，而和朝廷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和解，即使有作对那也是暗中作对，何况你们还有产业在京师，面上不是更不能得罪官府的么？这跳起来和六扇门刚正面是怎么回事？产业还要不要了？
是不是自己之前的理解哪里出了问题？
过了片刻，就见到薛清秋飘然而至，丢过一套捕快服装，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婵儿，去找个姑娘换上，跟客人说，咱们这里还可以玩六扇门捕头。”
薛牧袖着手，无语地看着薛清秋那若无其事的模样，心想也许这就是大佬吧……

第十四章 星月宗岳小婵，请赐教
星月宗这次进京师，最主要的目标就是营救被六扇门抓了的夤夜。
星月宗门人不少，遍布天下处处都有她们的暗棋，如梦岚这级别的弟子真是车载斗量遍布神州，是魔门数一数二的大宗。但由于功法艰难、筛选严格，内门弟子就不算很多，真传的核心弟子就更少了。在薛清秋这一辈，只有三个嫡传师姐妹，大师姐因故失踪，薛清秋从豆蔻之龄便无奈开始顶梁，然后就轮到最小的夤夜。
大师姐徒弟不少，可没留下嫡传。而夤夜还没开始收徒，下一辈嫡传就只有岳小婵一根独苗，所以老早就是作为准宗主培养了。
除了几位正在镇守宗门的长老护法，作为薛清秋师妹的夤夜可以说就是宗门灵魂级人物之一，绝对的核心。再加上她的功法特殊，宗门真心缺她不得。如此重要人物被捉了，才会让薛清秋放下修行离开灵州大本营，带着爱徒连夜入京，路上遇上了薛牧。
至于产业亏损什么的，并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只是顺带解决的问题。在薛清秋的想法里，也是借此行顺便培养一下徒弟的经营能力和朝廷交际。
这两天岳小婵鼓捣产业复苏计划，薛清秋看在眼里，虽然觉得徒弟和薛牧走太近了，但也觉得岳小婵年纪还小，情窦未开，应该不至于出问题。看着岳小婵行事颇有成效，心中也算欣慰。今晚和六扇门的谈判也就没带着徒弟，任她鼓捣产业，自己去了六扇门。
只是没想到，居然谈崩了……
薛清秋召集门人进屋开会，商讨对策，薛牧此时显然达不到能够参与这种讨论的信任度，无奈地回了竹楼睡觉。
岳小婵扭头看了看薛牧的背影，拉了拉师父的衣角：“师父……”
“嗯？”
“我觉得是不是喊上薛牧比较好……”
“……”薛清秋没好气道：“你是不是疯了？这等核心要事，你让一个路上捡来的外人旁听？”
岳小婵鼓着腮帮子：“薛牧很厉害的，肯定有很好的见解。”
薛清秋淡淡道：“正因为他很有头脑，婵儿……你我曾经觉得他不过草芥，即使他来历不明也没放在心里，可既然已经知道他并非凡夫俗子，你还能不多留个心眼？”
岳小婵张了张嘴，无言以对。被师父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最近是不是太依赖薛牧了点，一听到动脑筋的事，下意识就想让薛牧来出主意，似乎是有点不太好，会把自己养笨了的……
如果大家讨论不出什么办法，明天自己再悄悄问薛牧就是了。至于多个心眼什么的，直接就被这娃忽略了。
薛牧回到竹楼，倒也心宽，他知道这么短的时间想要获得一代魔宗宗主的信任也实属太过YY。穿越过来除了晕过去那一晚之外，一直是脑子高速运转状态，这会儿还真是累得慌，还不如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再想其他。
所以他几乎是头一沾枕就睡着了。
恍惚间，好像看到两个人在天上打架，看不清两人的样貌，只感觉每一拳每一脚都是风云变色，移星换斗。有一只青铜大鼎漂浮在两人中间，随着一场天崩地裂的交击，青铜鼎差点崩碎，从天空轰然坠落，砸在地上，形成了数里方圆的深坑。地下水从深坑里冒了出来，迅速变成了一眼寒潭。
这一次惊天动地的交击竟似乎有崩碎次元的恐怖力量，在青铜鼎坠落的瞬间，有一块极小的花纹被震离了鼎身，咻然穿越了不知多少次元空间，不知多少时光岁月，最后化为一道光华，没入不知道在哪旁观的薛牧掌心里，一阵刺痛。
薛牧猛然惊醒，方知是一场梦。
他靠在床头，剧烈地喘了几口气。心中意识到这恐怕不是梦，而是导致自己穿越的青铜片的来源。因为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接触开始紧密，青铜片的能量终于以某种形式和自己的识海共鸣，昭示了起源。
如此说来，穿越过来是在潭水上方的半空中，那不是偶然的，而是穿到了青铜片最后离鼎的地方。
那师徒俩在那里洗澡，才叫真偶然呢，不然自己还真死翘翘了。
薛牧叹了口气，起床洗漱。刚抹了把脸，就听到外面传来人声嘈杂，伴随着气劲交击和兵刃脆响。
理所当然……要么是正道找上门来了，要么是女捕头制服惹了事。
薛牧悄悄跑到百花苑后门去看热闹。果然见到大堂上列着好几支队伍，人人身上统一服饰，正看着百花苑姑娘们身上的相同服饰，两眼喷火。
青青和梦岚站在他们面前，都是轻纱遮面，意态悠然，浑没把面前的剑拔弩张当回事。正道各自盘踞一方，在京师没什么大佬，自家宗主还在背后呢，怎么可能把这些小虾米当回事儿……
对面一个长须道士，看似领头的，提剑怒道：“卓青青，你们星月宗如此辱我玄天宗，当我剑不利否？”
果然这身道袍是玄天宗的，袍边绣有云山青竹，花纹很有特色。薛牧往百花苑里穿同款道袍的姑娘身上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卓青青悠然道：“东风道长这话青青可听不明白了，姑娘们爱穿什么穿什么，违背了哪条朝廷律法？”
“你们冒充我们宗门弟子，行那下流龌龊之事，还有理了？”
“我们早就跟客人说明白了，姑娘们并非真正出自各位宗门，不信你们可以问嘛……要不这样如何，我们百花苑立个牌子，写明所有姑娘与各位无关？”
“混账！”
“哎呀呀，修道的人呢，怎么这副爆脾气。”卓青青嫣然笑道：“我听说道长年轻时对问剑宗的某位示爱，惨遭拒绝，从此取向扭曲，嗜好三通……你看我们千千和那位相比如何？说不定还能为道长圆梦呢。只收五折哦……”
“噗……”百花苑围观的姑娘们笑喷了一堆，就连正道弟子里都有人忍不住抽着肩膀在偷笑。
话又说回来了，倒还真的颇有几个正道弟子看着姑娘们身上自己心仪的装束，春心荡漾来着，眼珠子滴溜溜的，指不定还在考虑今晚偷偷来一下？
东风道长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挥长剑：“多说无益！若你们星月宗执迷不悟，今天我们就拆了你百花苑！”
“谁要拆了我们百花苑？”
如黄莺清脆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紧接着一道纤影飘然而过，直如鬼魅。香风过处，东风道长喉头忽然溅出一蓬血花，仰天而倒。
纤影又纤巧一个回旋，落在青青和梦岚中间，现出岳小婵巧笑嫣然的脸：“星月宗岳小婵，正式出道江湖啦，还望各位师兄师姐多多指教。”
漂亮可爱得不像话的俏脸，纤尘不染的白衣赤足，在漫天血雾之中巧笑倩兮，这违和的妖孽感让场面一时鸦雀无声，就连被杀了头领的玄天宗门人都呆若木鸡，一时反应不过来。
悄悄旁观的薛牧捂着额头，有其师必有其徒，这也是大佬吧……
话说你们魔门这么瞎搞，官府正道全部往死里得罪，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居然还能光明正大开产业，完全不合逻辑嘛……

第十五章 大舞台上的初次亮相
场面上短暂的安静之后，不出其然地爆发了大火拼。
薛牧发现了，正道没来大佬级人物，或许都不在京？这也是件有趣的事，正道居然没有大佬驻京……唔，说起来星月宗也没有的，薛清秋师徒也是刚刚才抵达一天的。
说来也是，京师阵法压制五成修为，大佬们一般不会愿意轻涉这种发挥不出来的地方。这也是朝廷能够掌控京师的方式之一吧。
所以所谓的大火并，是岳小婵单方面在凌辱正道，星月宗这边就连青青梦岚这些人都没出手，免得抢了少宗主的兴致。
岳小婵咯咯笑着，穿花蝴蝶一样在人群里游走，纤手抹过一个栽一个，场面看上去真心吻合影视剧里妖女肆虐的场景，和这两天动不动羞得耳垂脖颈都红彤彤的小萝莉形象着实反差有点大，薛牧看了都菊花发凉。
岳小婵点倒一个问剑宗的女弟子，随手就抛给了梦岚：“又来一套衣服，扒了先。”
好吧，敢情这帮人在她眼里是来送制服的。
一个少年道士悲愤地喊：“妖女！你会遭报……唔……”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岳小婵随意一脚踢飞起来，在空中旋转三周半，“砰”地一声落在了……薛牧面前。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
道士含着满嘴血，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了薛牧萌新的眼神。
“妖人受死！”道士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爬了起来，手上剑早就掉了，于是挥起手掌就要打下。
“日……”薛牧拔腿就跑，道士艰难地追。
场中同时响起两声娇呼：“你敢！”“公子小心！”
岳小婵没想到随便踢个人出去居然踢到薛牧面前，猛地想起薛牧是个一点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脱口喊了一声“你敢！”挥手甩出一枚银簪，直射那道士后脑。
与此同时，梦岚大惊失色地飞身过来，大老远的掌风气浪就直扑道士后背。
大堂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看向薛牧所在。场面像是进入了慢动作，不知道是道士先把薛牧毙于掌下，还是道士先被穿脑催心。
结局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道士挥出去的手掌眼看就要击中薛牧后背，却忽然收了回来，面露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喉咙，骤然间七窍流血。此时岳小婵的银簪、梦岚的掌风同时抵达，道士整个人被轰成了一摊肉泥。
岳小婵惊魂未定，剧烈地喘了几口气，忽然笑了起来，指着薛牧道：“你今天没吃药。”
薛牧也反应过来：“所以毒毒哒吗？”
已经赶到薛牧身边的梦岚此刻也脸色微变，倒退了半步，低声道：“公子好犀利的毒功。”
薛牧尴尬地笑笑，看着地上的道士尸首，心情有点怪怪的。愧疚谈不上，毕竟是对方二话不说要杀自己，可是怎么说呢……毕竟是杀了人。文明社会成长的现代人对这种事终究还是有点心理障碍，还好这是被动毒死的，不是自己亲手打死的，没有那么强烈的刺激感，总算还能压制自己怪异的心情。
没错，压制薛牧毒性的药效，十二时辰已经过去了，今天薛牧没吃药……那道士是被薛牧浑身散发的各种变异病毒交杂在一起侵入，本就受了重伤的他显然无力抵抗，被活活毒死的。
场中仅存的几个正道弟子齐刷刷后退，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根本讨不了好。一个岳小婵已经可以一个人玩弄他们所有人了，人家青青和梦岚都还压根没出手，背后居然还藏着一个看上去没修为实际上毒功不知道多深的妖怪……
岳小婵这时候心情不错，笑眯眯道：“我让你们走了吗？”
有人怒道：“妖女！你莫非还想赶尽杀绝？”
岳小婵撇撇嘴：“你们各家都没什么长辈驻京，就这几只虾兵蟹将，还学人上门讨说法，真是一群猪脑袋。”
那人怒道：“要不是你偷袭了东风师叔……”
岳小婵吐着舌头刮着脸：“让他跟我公平比试，他就能不死吗？”
那人倒是语塞，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妖女的功力极高，甚至于看不穿她的修为层次，换句话说这些人连逼出她底牌的资格都没有。更有意思的是，看岳小婵笑语嫣然娇俏可爱的模样，他居然不想说重话。
门外忽然传来笑声：“明明才是个小丫头，居然已经有了魅惑天下的潜质。星月宗少主，果然非同凡响。”
随着话音，门外踏进一男一女。男的是个老者，穿着一身青袍，白须飘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刚才的话就是他说出的。
女的大约二十五六岁，一身典型的六扇门捕头打扮，暗红色的制服夹袄，黑色的紧身劲装透过红衣，黑与红交织在外，显得英挺而不失肃穆。随着大步前行，劲装包裹之下笔直修长的大长腿夺人眼球，充满了猎豹般的健美感觉。一件猩红的披风披在肩上，随着步伐向后飘扬，看上去帅得不行。头上没有帽子，随意扎着高马尾，冷冽的眼眸里锐意惊人，五官虽然不算精致，但那英姿飒爽的气质形成了极为独特的魅力。
薛牧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暗道这莫非就是她们提起过的“疯女人”夏侯荻？居然是这样的健康概念英气美人，不是一个老姑婆啊！
岳小婵偏着头，伸出一只手指支着脸蛋，左看看右看看，才一脸八卦地笑道：“夏侯总捕头，这位老爷爷，你们这么亲密地一起进来，莫不是在谈对象？”
两人龙行虎步地进门，本来气势很足，被这句话说得差点齐刷刷打了个趔趄，很是尴尬地分开两尺。夏侯荻冷笑道：“少在那妖里妖气。天子脚下，公然杀人，你们星月宗是彻底不把六扇门放在眼里了？”
岳小婵一脸的“花容失色”：“夏侯捕头，您要为民女做主啊……你看这些人，提刀带剑的闯青楼，我们百花苑的姑娘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不是小婵恰好还会两手功夫，姑娘们早就遭遇不测了，呜呜呜呜……”
薛牧差点笑出声，看那帮正道人士一脸吃了翔的表情，就知道此事在法理上没问题，怪不得杀得那么干净利落……
夏侯荻张了张嘴，又闭了回去。按朝廷律法，岳小婵维护自家产业杀了一堆提刀带剑闯入的江湖人，那她真是完全合法的。要是岳小婵揪住话头让她给这群正道人士治罪，她还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那老者接过话头：“老夫心意宗苗月。”
岳小婵眨巴着眼睛：“原来是心意宗苗师伯，可是贵宗讲究从心意，没有统一服饰，这次的事和贵宗完全没关系呀。”
苗月淡淡道：“正道宗门，一辱俱辱，自当同气连枝。再者，就算不提你们的服饰事件，岳师侄残杀了这么多正道弟子，我心意宗岂能置身事外？”
薛牧一直在打量夏侯荻，忽然发现苗月的“同气连枝”一出口，夏侯荻就微微皱了皱眉，显得很不爱听。薛牧心中急转，这里好像有点意思……朝廷其实并不喜欢所谓的正道宗门太过团结吧？
岳小婵依旧笑嘻嘻：“苗师伯打算怎样？是不是要以大欺小，指点小婵一二？”
苗月胡子一大把了，和十三岁小丫头过招，这事众目睽睽之下也真做不出来。捋须想了想，目光忽然落在薛牧身上，微微一笑：“这位少侠恐怕不是星月宗门下吧。阁下毒杀玄天宗门人，是不是该给老夫一个说法？”
薛牧翻了个白眼，是那道士先要杀老子您怎么不说？其实您老人家是觉得星月宗不会太过护着一个男人，故意捡个软柿子捏一捏，也可对在场的正道弟子有所交代对吧？
岳小婵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想法，抿嘴笑道：“他确实不是我们星月宗门下，不过苗师伯可注意了，他姓薛。”
薛牧笑笑，拱手道：“薛牧见过诸位。”
姓薛……苗月怔了怔，脸色忽然大变。在场所有正道弟子哗然，连夏侯荻看向薛牧的目光都变得十分凝重。
薛清秋的虎皮大旗，威慑力真心非同凡响。

第十六章 中华历史都是宝库
苗月脸色阵红阵白，话都已经当众甩出去了，说是要找薛牧要个说法，这要是听见一个“姓薛”就缩了卵，以后还怎么在江湖行走？
看他脸色五颜六色的模样，薛牧忽然笑道：“小婵，这心意宗倒是有点意思的。”
岳小婵不明其意，还是捧哏道：“怎么说？”
“他们讲究的是从心意对不对？”
“对啊。”
“从心，可不就是怂吗？”
“噗……”岳小婵笑得弯了腰，星月宗门下妹子们全都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苗月气得戟指厉声道：“竖子敢尔！”
薛牧眼皮一翻，怕你个鬼啊，在星月宗的地盘上我就问你怎么动我，就算不论交情，刚刚自己可是为星月宗杀的人呢，人家星月宗也是要脸的，能任你在这找场子？
果然，很快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真是罗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空中，悠悠荡荡，可听在人们耳朵里，却带着渗透骨髓的寒。
苗月骇然色变。
伴随着话音，天空忽然顿失颜色，一道光华如流星追月，划破空间转眼即临。苗月鼓起浑身功力轰了出去，和那道光华撞在一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苗月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倒在地，躺在地上捂着胸口不断呕血。
看似牛逼哄哄的正道长辈人物，被薛清秋隔了不知道多少距离随手秒了……薛牧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知道了这赫赫威名从何而来。
过了好一阵，苗月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原来……竟是薛宗主法驾在此……咳咳……我们走。”
便有人过来搀着他慢慢离去，在经过大门时，苗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夏侯荻一眼。夏侯荻面无表情，苗月好像懂了什么，神情化为怨恨。
薛牧也看懂了这出哑剧。苗月根本不知道薛清秋在京，本以为自己可以逞威风来着……结果被打得狗一样，却开始怨恨夏侯荻不告诉他。
薛牧摇了摇头，你要怨也是怨薛清秋没给你脸才对啊，怨夏侯荻是什么鬼？正道就这样？还是说只有他们从心意的宗门这样？
算了，反正安全了，还是吞一粒药先，没看姑娘们都离自己大老远么，这被嫌弃的感觉真不爽……薛牧摸出药瓶子吞了一粒，打量着此刻的场面。
这时候的场面有点意思，来时气势汹汹的一群正道弟子伤痕累累地互相搀扶着撤了，地上留了几具尸体，另有几个妹子被活捉，明显要被扒衣服了，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场中唯一能救命的夏侯荻。
夏侯荻来此根本不是为了介入正魔之争的，只能别过头不去看妹子们的眼神，轻叹一口气，说道：“你们这个用别人衣服的阴损主意到底谁出的？小婵么？”
星月宗上下包括姑娘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薛牧身上，夏侯荻的眼神也跟了过去，抽了抽嘴角，实在摸不清这个男人什么来路，也当成薛清秋的兄弟来对待了。便道：“你们正魔恩怨，六扇门懒得理会。只要让你的姑娘们把六扇门服饰换掉，以后不许再用，本座转身就走。”
薛牧摊手，他能决定了个鬼啊。
岳小婵可怜兮兮的接过话题：“既然姐姐有命，本该遵从，不过人家师叔在牢里好可怜的，姐姐能不能行行好……”
夏侯荻淡淡道：“这事让你师父来谈，你做不了主。”
薛清秋的声音悠悠传来：“只要夤夜还在六扇门一天，百花苑的姑娘都会让京师客人体验捕快风情的。”
夏侯荻大怒：“薛清秋，你不要太过分！”
薛清秋的声音变得冰冷：“我们不过落你点面子，你囚禁的可是我宗门支柱。而且夤夜明明没犯事，你我究竟是谁过分？六扇门真是当我星月宗好欺不成？”
夏侯荻道：“我已经说了，夤夜的能力太过可怕，眼见她神功即成，绝不能放任她出入江湖，否则必将天下大乱。”
薛清秋冷笑道：“真是个笑话，本座还说你夏侯荻穿了衣服导致的天下大乱，不如脱了在京师跑一圈，一定天下清平。”
薛牧心中只剩下一串6666……
夏侯荻怒容满面：“堂堂大宗之主，说这种无赖之言不嫌丢了身份！”
薛清秋懒得跟她争：“多说无益，本座还真不信六扇门是你这疯女人说了算。婵儿，送客！”
薛牧终于听明白了症结在哪。也知道薛清秋为什么骂夏侯荻是个疯女人了，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把人给抓了，这个该怎么说呢……也不能说人家未雨绸缪不对，只不过看你屁股坐谁那边。
“少宗主还是留步吧。”夏侯荻愤然转身，正要离去，瞥眼见到被押着的正道妹子们，感觉自己完全不管不顾也实在做得太难看，终于又放缓了语气：“虽然我不管你们恩怨，还是奉劝别滥伤无辜，至少把那几个人放了。”
岳小婵嫣然媚笑：“那可不行，我还要找两个漂亮的来伺候我们薛爷呢。”
本只是随意找个借口搪塞夏侯荻，可薛牧听了反倒开口劝道：“其实放了也好，否则正道天天来闹事，也不得清净，打了小的来老的，生意还做不做了？放了她们好歹有个缓冲余地，衣服的事可以让他们好好来谈，也不是不能商量。”说着又压低声音：“我们还有二三步，衣服的事终究只是过渡。”
岳小婵微微一怔，欣然道：“听你的。先扒了衣服，让她们走。”
夏侯荻已经走到门口，听了这两句，转头看了薛牧一眼，眼里若有深意。
薛牧回以一笑，忽然道：“夏侯总捕……”
夏侯荻柳眉一挑：“嗯？薛公子有何指教？”
薛牧指了指外面的大街：“街上有很多人即将行淫，六扇门管不管？”
夏侯荻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薛牧居然来了这样一句，愕然道：“这是哪来的说法？”
薛牧眨眨眼：“因为他们都有淫具啊，决不能放任，全要抓起来以防万一。”
夏侯荻终于知道他在说什么了，这个类比让她一时沉吟，竟不知怎么反驳，好半晌才丢出一句：“情况不同，不可比。”便大步流星地出门而去。
那边岳小婵放了人，眉开眼笑地挨到薛牧身边：“哎哟，我们薛爷就是有两下子，夏侯荻那种疯子居然被说得无言以对。”
薛牧笑道：“道理本就在我们这。”
又是一句“我们”，岳小婵听了越发开心，指了指一溜穿着亵衣出门可怜兮兮的悲剧女侠，笑道：“就这么放过去了真不可惜？你要两个玩玩，我真可以做主给你的。”
你一个小娃娃不要整天把这种事挂嘴边行不行？薛牧很是无语，口中应道：“有诸位珠玉在身边，那些庸脂俗粉如同萤火比之皓月，索然无味。”
这话说得一群星月宗门人都在眉开眼笑，岳小婵也在笑，可笑容里却似有些吃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说的是“诸位”，而不是“小婵”。
正在此时，薛清秋的声音悠悠传来：“婵儿，带薛牧来我这一趟。一些情况，你路上告知。”
薛牧吁了口气，知道今天从杀人开始，算是获得了薛清秋的基本信任，一直到刚才对夏侯荻说的话颇有意思，终于让薛清秋决定找他探讨一下了。
感谢刘皇叔，感谢简雍……虽说不同世界的历史在这儿不能直接用，但历史本身就是宝库，给人无尽的启迪，随便拿个典故就能派上用处。
这回是比当初在马车上更重要得多的“面试”，已经可以视为问计范畴。能否从此步入星月宗核心，在此一举。

第十七章 她太小了
岳小婵一路带着薛牧慢慢往竹林里走，一男一女漫步竹林，凉风习习，竹叶轻落，阳光洒下光晕点点，场面很美。不知这样的场景让岳小婵感觉到了什么滋味，脸色一直有点微红，本来应该给薛牧介绍情况的，却一直没说话。
就连薛牧心里也有几分浪漫唯美的感觉，想想这丫头对自己着实不错，心头也有点软软的，并肩走在一起，竟似真有那么几分恋爱的心动感。他抿了抿嘴，还是觉得这年纪太禽兽了点，努力地开启了正题：“六扇门是什么情况？对你们的仇杀根本不管，那他们到底管的什么？”
岳小婵回过神来，低声道：“六扇门负责的是江湖秩序，而江湖几乎便是天下，六扇门在朝廷地位很重。其实按道理他们也要管我们的仇杀，只不过嘛……一来各大宗门尾大不掉，护起短来他们根本管不了，二来朝廷也乐见正魔相争，甚至还会挑拨一二。”
薛牧若有所悟。这又和春秋有些对上号了，朝廷势弱，诸侯林立。
怪不得夏侯荻那意思，根本不想管正魔之争，其实内心恨不得你们斗得更嗨一些吧。同理，她也不愿见正道所谓的“同气连枝”，本来就快成空壳子了，你们还联起手来，六扇门往哪里放？
岳小婵又道：“六扇门的实力其实很强大，只是现在地位越发尴尬。大事管不了，就连抓些江洋大盗的案子都有许多正道人士抢着去做来赚名声，六扇门的手很难伸到地方，反而还要褒奖鼓励正道这么做……结果一大群超级高手也就做做侦破普通仇杀的小事，憋屈无比。历任六扇门总捕没一个甘心的，总想着提升六扇门权威，夏侯荻就是最疯的一个……你知道吗，她甚至亲手去抓小偷……堂堂六扇门总捕头，化蕴巅峰的大高手，天下武者千千万，她最低也能排进前百之数。这等高手跑去抓小偷，这不是疯子谁是疯子？”
看岳小婵挥舞着小手萌萌哒的模样，薛牧忍不住笑道：“她不但提升不了权威，反倒会掉价吧？”
“她也是没办法，不过想方设法体现六扇门的存在罢了。抓了夤夜师叔，她口头上是什么未雨绸缪，实际还不是希望借此机会提升六扇门的威望？毕竟抓了星月宗二号人物，传出去都能震慑不少人的。”
薛牧点了点头：“明白了。不过我想六扇门也不是人人都有这个公心吧，应该还是有操作余地的。”
岳小婵叹了口气：“当然不可能每个人都那么有公心。不过夏侯荻威权太重，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深得皇帝信重，有传闻她是皇帝私生女，其实是个公主来着，所以六扇门里一般人也不敢违她的意思，搞得这事不好办了。”
薛牧玩笑道：“那夏侯荻倒是个难得的美人，我看不是私生女而是姘头吧？”
岳小婵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果然是我们薛三好，一般人可不会往这么脏的地方想。那个道士没骂错的，我们是妖女，你就是妖人。”
说真的现代人不少思维和她们这些妖女挺合拍的，就像薛牧之前出的几个主意都是魔性十足，说到这类事也是先往很龌龊的地方去想，双方脑电波真是对路，说是妖人一点错都没有。
薛牧转头看去，岳小婵偏着脑袋看他，神情娇俏，肌肤胜雪，一点绛唇如樱桃一样娇艳欲滴，薛牧心中再度动了一下，下意识来了一句：“既然你是妖女，我愿为妖人。”
岳小婵小小年纪什么时候听过这样露骨的情话？只觉得自己的心“咚”地跳了一下，然后甜甜的，麻麻的，扩散开来，整个脑子都空荡荡的，懵懵的，心跳得非常厉害，想要说什么话，却口干舌燥说不出来。一张小脸早就红透到了脖子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真不是好东西。”
薛牧也觉有些后悔，这种情话真不适合瞎说的……他正要说什么圆一下，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哼，恍如黄钟大吕砸进两人心底。薛牧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搅了一遍，难受得差点喷血，而岳小婵的神色瞬间恢复清明。
薛清秋终于忍不住干涉了……
岳小婵反应过来，迅速道：“据我们的情报，皇帝老儿十几年前就不能人道了，不会是姘头，早年私生女的可能性倒是挺高……走吧走吧，师父等急了。”
看她逃命般跑路的身影，薛牧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缓步走上薛清秋的竹楼。
薛清秋在自己屋里，倒是没再轻纱蒙面，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秋水般的剪瞳悠悠地斜看窗外蓝天，绛唇轻抿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看不出那种威慑江湖的感觉，反而很有一种忧郁感和知性美。一支檀香点在身前，烟雾袅袅，清香沁人，一切浮躁的心灵便在檀香之中慢慢恢复平静。
听见两人进门，薛清秋轻声开口：“这是宁神香，婵儿，可曾安宁？”
岳小婵低头玩着衣角不说话。
薛清秋淡淡道：“你去吧，两日未曾练功了，回自己楼里好好练练，为师和薛牧说几句。”
岳小婵抬起头来，眼里有些求恳之意，似是让师父不要责怪薛牧。薛清秋叹了口气，只是重复：“去吧。”
平日里岳小婵看着也是被宠得无法无天的，这会儿却似是有些心虚，不敢耍宝，老老实实退了出去。
岳小婵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薛清秋美眸落在薛牧身上，眼里无悲无喜：“坐。”
薛牧面对着她，盘膝坐下。两人之间隔着案几，上面便是檀香，轻烟缭绕，薛牧心中忽然有了点荒谬感，与魔门宗主面对面，可画面却是带着禅意。
而且……她真的是薛牧此生见过最漂亮的女人。轻烟之间，芳香袭人，不知是她更香还是烟更香。同属美人儿扎堆的星月宗里，一脉相承的神秘销魂气息，却比岳小婵多了成熟韵味，比梦岚多了威严贵气，再加上身份与武力上的双重加成，从外到内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以薛牧在现世的经历见闻都觉得每次见到都会心跳加快几分，那些化妆术PS术整容术弄出来的美女没有一个比得上这等风华。真不知道这个没有被各种影视各种P图各种女团大腿洗礼过的世界，人们怎么扛得住？
也难怪她们一宗对外从来都是轻纱蒙面，不蒙面的话走出去怕是要引发交通事故的吧……
薛清秋悠悠开口，打断了薛牧的沉默。
不过说的话倒是让薛牧挺意外的：“本宗不禁情爱，小婵虽然特殊，但你若是真心真意，本座也没有理由责怪。不过薛牧……”
薛牧忙道：“宗主请说。”
薛清秋眼神忽然转厉：“本座在你身上没看见真情，只有为了站稳脚跟的算计。”
薛牧心中一凛。
岳小婵涉世未深，据说从小也没见过几个男人。不管多妖孽，在人心上终究青涩，在情之一字更是雏儿。薛清秋则不一样了，人家纵横世间，见事太多，旁观之下，薛牧的心思几乎纤毫毕现，想要瞒过实在不容易。
好在薛牧心中还是坦荡的，并无鬼蜮心思。沉吟片刻，还是坦然实说：“无论是谁处于我的处境里，首要考虑的也必须是站稳脚跟，而至少目前来说，我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帮助星月宗考虑，并无虚假。至于小婵……”
说到这里，薛牧顿了顿，心中猜测说不定岳小婵在外面偷听着，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权衡片刻，终于还是道：“她太小了。”

第十八章 星月无颜色
岳小婵确实在外面偷听。
“她太小了”……这四个字入耳，她心中微叹，很难说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情。既有些失落，也有些伤感，却又似是松了一口气，总之百感交集，无法尽述。
她太小了，而且宗门全是女人，见过的男人实在太少，对情懵懵懂懂，并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喜欢上了薛牧。
也许不能太算吧？只是薛牧心中总有无数奇思妙想，想法跟她平日接触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连气质都不一样，总能吸引少女的好奇心。加上薛牧长得又人模狗样，岳小婵知道自己很喜欢跟他在一起，甚至产生了依赖感，算是一种比较危险的征兆吧，师父紧张也正常。
但她一直都很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动情，无论从身份从功法从修行，她若在此时动情，都可能会酿成灾难性的后果。如果真是迷迷糊糊被他破了身子，那时候别说师父了，就是自己也绝不会容许薛牧活下去。
薛牧的话语也算是给大家的关系定好了基调，其实无论哪一方，心里都会轻松许多。
只是可惜了……这个算不算少女懵懂的初恋？
就此夭折了呀……
岳小婵微微抬头，看着窗棂，仿佛能看到从中透出来的轻烟摇曳。看着看着，她的目光慢慢没什么焦距，继而忽然微微一笑，如果薛牧能够看见，会发现那笑容艳绝人寰，原本太过青涩的气息仿佛一瞬之间就迅速成熟起来，多出了风雨后的妖娆。
楼内依然传来薛清秋清淡的声音：“既然无意，为何又对她说什么愿为妖人那种情话？”
薛牧抿了抿嘴，有点汗颜，岳小婵当时那一刹那的少女娇俏是真让他冲动得没忍住，只能说自己根子里就是个好色之徒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老子明明只是说她太小了，什么时候说过无意了？
“那啥……宗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小归小，可人是会长大的呀……”
外面的岳小婵呆了一呆，近于悟道的一种心境骤然破了个一干二净，笑容变得哭笑不得。里面的薛清秋也是差点没一口气把自己梗死，平复了好半天才失笑道：“你倒还真是个天生的魔道胚子。”
薛牧说得很是坦然：“也许吧。总之我只知道以小婵的魅力，真能视若无睹的，不是圣人就是太监，而我是个很正常的男人。”
薛清秋一声轻笑：“梦岚可不小，你怎么就能无视了？”
薛牧更加坦然：“身处魔门秘地，佳人骤然入怀，必有所谋。心中只有戒惧而无其他。”
薛清秋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魔门见事的角度和正常人还是很不同的，媚惑众生本就寻常，薛牧坦陈定力不足没抗住岳小婵的魅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要是一个完全没有修行的人真能对岳小婵的魅力视而不见，薛清秋反倒要怀疑他别有居心了。
其实薛清秋骨子里还是重武轻文的思维作祟，总觉得徒弟不可能看上一个全无修为的普通人。目前好像起了那么点意思，无非是因为年纪太小经历太少的缘故，到江湖历练几年就没事了。从这个角度看，弱鸡薛牧倒算一个挺恰如其分的情感启蒙，以后小婵出了江湖也不会那么容易陷入情劫。
“无论你对小婵是个什么意思，在我宗的观念里都属寻常事。人有私欲不是罪，无能才是原罪。”薛清秋开始画大饼：“若你真让本座觉得不可或缺，本座甚至可以直接做主，过几年把小婵许配给你，又有何妨？”
外面岳小婵心里一个咯噔，明知师父不过试探薛牧，心跳还是骤然加快。
薛牧的神色反倒严肃下来，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不该是一位好师父该说的话。连日相处，人非草木，我很喜欢小婵，并不希望她成为宗主手中诱惑拉拢人才的工具，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人。”
岳小婵眼睛亮晶晶的，紧紧抿住了嘴唇。再也记不起刚才那时候是什么情绪，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盘踞在心间，以她的年龄根本理不分明。
她不想听下去了，否则真不知道是不是真要跌进深渊里。于是深深吸了口气，果断转身，飘然远去。
无论如何，她是岳小婵，星月宗下一代唯一的顶梁，并不该总陷在这样的地方做小儿女态。
薛清秋眼里也闪过一丝异色。她们自有手段从各种细微处分辨别人说话的真伪，如果对方是个高手或许未必判断得准，可薛牧全无修为，绝不可能瞒得过她。对于薛牧来说，她就是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测谎仪，从今天见面第一句话起，薛清秋就知道他每一句都是实话。
别的实话也就罢了，这句实话真心有点分量。
足足沉默了好几秒，薛清秋才开口道：“你可知，你这句话救了自己一命。”
薛牧沉默不答。
“小婵身负宗门之重，她可以玩得男人团团转，绝不可反被男人所迷。”薛清秋淡淡道：“若是她真对你动了心，我只会杀了你，一了百了，便是小婵怨我也顾不得了。”
薛牧笑了笑：“其实以在下之见，宗主威凌天下，又何必总是在男女事上做文章。一代魔门，弟子行走江湖却总想着玩弄男人感情什么的，不嫌略低级了些？”
薛清秋也不恼，美眸凝视着檀香轻烟，缓缓道：“本宗千余年来在各种围剿中艰难求存，若是不发挥某些优势，早已灭亡多年，又岂是旁观者夸夸其谈所能领会？”
薛牧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理解。但这也不代表自己不能动情啊。”
薛清秋淡淡道：“历史有无数事实证明，情之一字对本宗来说，往往意味着灾难。”
薛牧点点头，大约涉及功法修行方面吧，看了无数小说的他完全可以理解，不管正魔都有情劫来着……说不定她们宗门还发生过什么悲剧故事以至于十年怕井绳，这个他就不好猜了，倒是有点好奇：“这么说来，宗主也未曾动过情？”
薛清秋瞥了他一眼：“未曾。”
“啧……”薛牧微不可闻地喃喃道：“可惜了，这么漂亮。”
说得虽小声，可薛清秋依然听得清清楚楚，却也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你的胆子真的很大。难怪小婵总说你和别人不一样。”
笑容里多了些有趣的媚意，神情颇像岳小婵妩媚时的样子。惯常以魅力倾倒世间的魔门对于这种话确实不会生气，当年她十五六岁踏足江湖的时候，可不是现在做宗主的肃然严厉，她也是个妖女形态来着，媚功可没少对男人抛过，不知道多少男人曾经为之神魂颠倒，坑死了无数正道俊杰。只是自从武道踏入巅峰，数年间纵横天下杀得血流漂杵，便自然没有了当年烟视媚行的德性。
星月无颜色，血手洗清秋，原本前半句说的是她的绝代芳华，后半句说的是她的盖世魔功。时光荏苒，前半句早就被人当成代指星月宗，因为没几个人能纯粹从女人角度看她了，听着薛牧的话实在是很新鲜。
依稀想到那些年自己倾尽众生的模样……真是，除了小婵之外，已经好久没人夸自己漂亮了，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成为那些板着脸的中年妇女，可其实自己今年分明还只有二十八岁，真是芳华盛放之时呢……确实是可惜了。
薛牧耸肩道：“也许确实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或许只敬畏于宗主的武力超绝，可在下对于武道没什么概念，首先看在眼里的是一位绝代佳人，为我生平仅见。”
薛清秋的笑意越发浓了，很是玩味地上下看了薛牧一阵，忽然失笑道：“你说小婵太小……莫非你看上的其实是我？”

第十九章 脱颖而出
薛牧真的很想说你答对了：“如果我说是，宗主会杀了我吗？”
“好不容易有个这么有趣的男人，本宗可舍不得杀了。实话说，我的功法已成，可没有小婵那些顾虑的哟……”原本薛清秋盘膝正坐，可这时候姿态却有些慵懒下来，斜倚着身后的靠垫，肆无忌惮地展露着完美有致的玲珑身躯，懒洋洋地回答着，说的话更是挑逗无比，就差明着问你想不想要了。
薛牧略略瞥了一眼那山峦起伏的盛景，很快垂下眼帘没有再看。
见他回避，薛清秋反倒故意似的，眼神里媚意盈盈，声音更是酥媚入骨：“怎么，既然是，为什么不敢看了？”
薛牧淡淡道：“宗主的魅力非比寻常，怕看多了扰乱清净心，影响思维明辨。毕竟宗主招我来此，为的是问计正事，而非尽是这些儿女话题。”
薛清秋微微一惊，媚态慢慢消敛，认真地看了薛牧一眼，坐直了身躯。
她忽然有点理解了，为什么以小婵从小接受的另类教育，还是会被这个男人引动了凡念。
他真的很不一样……至少，以这样的理智冷静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素质，如果早早开始习武，说不定早就名震江湖。
薛牧又道：“更何况宗主既然不信情，做此姿态无非是觉得在下有趣，有意取乐。可在下不是来做玩具玩游戏的，没心思陪着玩下去。男人终究只有展现了自己的价值，才有底气再论其他。”
薛清秋微微一笑：“说得很好，希望你不是只会说说而已……那么目前的情况，你有什么看法？”
薛牧吁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语言，缓缓道：“魔门各宗从早年的暗中活动到了现在站在明面，表面是因为宗主神功盖世，又或者是如合欢宗交际广阔有人撑腰……实际上真正的原因我认为并非如此，而是魔门得到了朝廷默许扶持，是为了用以制衡正道。宗主对六扇门看似挑衅的拆牢房换制服，实际没有伤人，并没把六扇门得罪死，这便是默契底线。在底线之内，六扇门会对星月宗做出一定程度的让步，不会真个计较，换句话说，你们实际有一定程度的合作关系。”
薛清秋听得很认真，美眸一直安静地看着薛牧一眨不眨，等他说完，忽然伸手一招。
一套茶具如同被人端着一样，飘悠悠地飘了过来，准确地落在两人中间的案桌上。薛清秋素手沏茶，为薛牧添了一杯：“如今想来……当初想要用先生做账房，是本座识人不明了。”
不仅不是什么账房，也不是发展个青楼产业，甚至不是仅仅营救夤夜。薛牧见事是处于更为宏观的角度。
朝廷对魔门的态度转变，体现的是朝廷的整个江湖战略变化。薛清秋自己当然是知道的，所以和六扇门自有她们的默契。但她是因为曾经和皇帝秘密会晤，才知道朝廷的用意，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而至今正魔两道无数人都还没能看穿，都以为是道消魔长什么的，也有骂皇帝昏庸的，如星月宗内部基本认为是宗主雄才伟略的结果，真知灼见相当的少……
薛清秋知道薛牧的信息是极少的，只从这一两天旁观蛛丝马迹，以及和小婵的一点基本交流，居然就被他看出来了，分析得丝毫不差，这真是令薛清秋感到震撼不轻。
无论任何时代任何文化，人们对于智者的敬重都是一样的，与文武无关。能将武道练到巅峰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满脑子肌肉的蠢材，雄才大略者也不少。
薛牧明明没有一点武力，但这一刻看在薛清秋眼里，却似是充满了无穷的能量。这是重要性丝毫不逊于武力的能量，魔门尊重强者，薛牧这样的能量同样属于强者，所以她亲手上茶，这是真正得到了她尊重的表现。
薛牧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始终不停的观察和思考，终于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便如锥落囊中，早晚脱颖而出。
薛牧接过茶，轻抿一口。茶叶是没炒过的青茶，以水煮开，此刻茶水也是凉的。但入口却不觉得无味，反而有种很特别的清香在唇舌间萦绕，让人心旷神怡。更神奇的是交谈了这么久引发的口渴转瞬就解了，满口生津。
“好茶。”薛牧夸了一句，内心倒有几分遗憾。这世界茶道看似还没发展，只看还是天然青茶就知道了，但这种不科学的世界天然的茶叶自带玄幻效果，这特殊香味真能碾正常炒茶一条街，即使自己“发明”炒茶也没什么卵用吧，可惜了一条财路。
不对……也说不准。起码泡功夫茶的样子逼格高，说不定能在上层装逼人士之间流行起来……何况这世界的特殊茶叶炒起来说不定效果更好呢？有机会可以试一下再说……
见薛牧陷入沉思，薛清秋提醒道：“关于夤夜的事……”
薛牧放下茶杯，沉吟道：“我有过模糊的想法。夏侯荻抓了夤夜意图立威，这和你们暗中的合作之间是相悖的，是她理亏。宗主一怒和她硬来，估摸着是想找更上层施压，比如……皇帝身边人？”
薛清秋眯起眼睛，良久才道：“为何认为我们在皇帝身边有人？”
“既然你们能得到皇帝不能人道的情报，最少在宫内是有人的。何况皇帝既然和魔门安通款曲，应该有个具备一定地位的中间人。”
薛清秋这一刻忽然觉得，还好对头那边没这样的人物，不然很多事估计要完……她不知为何有了点疲惫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先生所料不差，请继续。”
“宗主之所以还想找我问计，无非是因为出于某些方面的顾忌，并不想和那位有过多的联络，或者不想让那位亲魔门的迹象过于明显，所以希望我能提供其他的方法打开局面。”
薛清秋索性不说话了，继续为薛牧添了杯茶。
薛牧沉吟道：“其实这件事直接从夏侯荻身上就能取得突破。”
薛清秋好不容易找到个反驳的机会：“夏侯荻心志如铁，一旦决定的事，很难动摇。”
“夏侯荻有显著的欲望，人有欲望，就能交换。”
“什么欲望？”
“提升六扇门权威的欲望。说穿了她抓夤夜就是为此，但她应该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主意，甚至有点馊，毕竟和星月宗翻脸也不是她所愿，所以今天宗主如此辱她，她都生生忍了下来。如果我们能给她更好的办法，相信足以让她放弃夤夜。”
薛清秋颔首同意，说真的她原先压根就不敢想象六扇门会不放人，和星月宗翻脸对六扇门完全没有好处，不知道夏侯荻到底发了什么疯。
“你有什么好办法？”
薛牧摇摇头：“最好让我和夏侯荻谈谈，了解一些其他细节才能出主意，不然只是空想。”
薛清秋美眸凝视他半晌：“你该知道，提升六扇门权威，便是提升朝廷的掌控力。这是朝廷千余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薛牧淡淡道：“连魔门都和六扇门私下勾结，千余年做不到然而正在改变的事，似乎已经有了，再多一件也未尝不可。”
“那么今晚我们再见夏侯荻一次，希望真能找到破局之道。”薛清秋果断下了决定，紧接着嫣然一笑，媚态横生：“如果此事能成，会有奖励的哦。”
这一刹那再度流露出了妖后的做派，勾魂夺魄。薛牧心中苦笑，奖品也不可能是你自己，又何必乱抛媚眼呢……总是考验人的定力，就不能让人的鸡儿放个假？

第二十章 愚公移山，超级鸡汤
薛牧转头看窗外，才发现已经大中午，估摸着都一点多了……午饭都没说请人吃一口，奖励你个头哦……
门口传来敲门声，岳小婵的声音响起：“师父。”
薛清秋挥挥手，房门自动打开，岳小婵跑了进来，很是好奇地看了眼案几上的茶杯，笑道：“居然让师父亲自奉茶？看来谈得不错嘛。”
明明知道早先的一些对话是被岳小婵听个分明的，这会儿薛牧是有点尴尬，可岳小婵的态度反似满不在乎，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薛牧看不出岳小婵有什么变化，可薛清秋却一见狂喜。她一眼就看出岳小婵灵魄化蕴，修行竟是突破了一个重要关隘！而这个大关不知道卡死了多少天才，要知道她本人也是十五岁才达到这一步的，小婵居然在区区十三岁突破，那是星月宗立派以来从没有过的成就！不，不是星月宗，而是整个天下从没听说过的成就！
足以名垂青史，光耀千秋！
正狂喜中，薛清秋忽然想起什么，又愣了一下。小婵本来明明没有突破迹象，这个时间突破是因为……她抿了抿嘴，一缕忧虑将狂喜冲淡了几分，问道：“你这会儿跑来干什么？”
岳小婵吐了吐小舌头：“师父自己不怕饿，我可担心叔叔被你活活饿死，来喊你们吃饭的。”
薛清秋和薛牧异口同声地失声道：“叔叔？”
“现在包括本宗弟子和外面的人，都认为薛牧是师父的兄弟，师父没有否认……”岳小婵微微一笑：“既然我还小……不该是叔叔，那该是什么呢？”
看着她的笑容，两个姓薛的相顾愕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应。
过了好半晌，薛清秋淡淡道：“那就叔叔吧……婵儿，让他们把饭菜送来，陪你叔叔一起吃顿饭。”
薛牧抽抽嘴角，没有抱上大腿的欢喜，反而很想哭……说好了还能长大的呢……这变叔叔了还玩毛啊……
岳小婵咬着指甲打量他们，笑嘻嘻道：“师父和叔叔这是相见恨晚了吗？今晚要不要促膝长谈？其实我觉得师父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薛清秋作势欲抽：“打死你个没脸没皮的。”
岳小婵咯咯笑着跑了。
薛牧低头喝茶。
薛清秋站起身来，站在窗边看着岳小婵向外面跑的背影，忽然道：“先生今年贵庚？”
“二十七。”
“小我一岁。”薛清秋沉默片刻，又道：“之前我想过给你个职司，但你若不入本门，什么职司也难以名正言顺。而本宗多年没收过男弟子，我暂时不愿打破。所以……你确实可以用我的义弟名义行事。”
薛牧笑了笑：“听宗主的语气，有点不甘不愿。”
薛清秋失笑道：“许你兄弟名义，对星月宗影响难料，自当谨慎。莫非你认为本座真的可以随便认亲戚？”
薛牧看似随意地道：“那就算了吧，既然宗主不是真心认亲，何必勉强。”
“听起来好像你也不太甘愿？”薛清秋奇道：“知不知道多少人……”
说了一半，她忽然住了口，眼里闪过奇异的光。她好像懂了点薛牧的意思。
是自尊？还是有其他念想？
其他念想的话，是冲着长大后的岳小婵？还是冲着……她薛清秋自己？
他没有明说，怎么理解都可以。
她真觉得很有趣。
此时下人送餐进来，岳小婵跟在后面，笑道：“今天朝堂乱透了。”
薛清秋心神还在薛牧身上没收回来，闻言随口问：“怎么？”
“我们开了个好头，合欢宗有样学样，也跑去狩猎正道女弟子扒衣服。连京师里那些开酒楼办赌场的显贵也动了心思，虽是没我们这种去抓人这么凶残，但也暗地里找人定制衣服去了。”岳小婵笑得很是幸灾乐祸：“各大宗门驻京力量都不强，在我们这动武吃了大亏，也不敢再妄动，便去找跟他们亲善的官僚帮忙，然后朝堂上就吵起来了。”
薛牧端了碗饭死命扒，随意道：“朝廷给不出决议的吧，我估计会把夏侯荻叫去象征性的骂一顿，然后不了了之。”
岳小婵托腮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里不知闪过怎样的情绪，又很快按捺下去，笑眯眯道：“叔叔果然厉害，猜得分毫不差。”
薛牧脱口而出：“我不是叔……”
“就是叔叔。”话没说完就被薛清秋打断了。
“……”看着薛清秋若无其事地靠在一旁品茶的样子，薛牧无力吐槽。
麻痹，见过抢亲的还没见过逼人当弟弟的，你还真觉得这样可以解决问题？可惜你们想必不知道，有一门更加激动人心的学科，叫德国骨科啊……
再说了，干姐姐，可以读四声的啊！
岳小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腻声道：“叔叔……”
薛牧差点抖了一下：“干嘛？”
“上午没客人，姑娘们已经在传抄叔叔的小故事了……下一篇什么时候出来啊？”
说到这小黄文的事，看着逗比，其实寄托了薛牧不小的野心，是对这个世界模式的一次试探性进攻，他内心是很重视的。想了一阵才道：“等今晚看一看这篇的效果再说吧，故事随时能编，不要紧。”
岳小婵开始撒娇：“那人家要先听叔叔讲故事。”
“……如果你能好好说话，我们还可以讲点故事……”
“好啊好啊。”岳小婵顿时正襟危坐。
虽是存着很复杂很奇怪的心态故意在挑惹他，可真到了有故事听的时候，小丫头终于还是暴露出了好奇心爆炸的本性。其实薛清秋这会儿在旁边也挺好奇的，之前在马车上的时候，薛牧随口一个小故事，对她也有些感触，对薛牧的故事倒也有些期待。听他们提起姑娘们传抄小故事，她还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呢……
薛牧随口吃着饭，慢悠悠道：“古时候有个人叫愚公，家门前有两座大山挡着路，出入不便，他决心把两座山挖平。”
岳小婵笑道：“碎山之力啊，我都差得远，他是如师父这般的洞虚强者么？”
碎你妈逼哦，这不科学的世界还真能碎山的啊？薛牧差点没被饭粒噎死，呛了半天才道：“他就是个普通人，和我一样没力气。”
薛清秋哂道：“凡人移山，不自量力。”
薛牧点点头：“另一个聪明的智叟也笑他太傻，认为这不可能办到。愚公说：我死了有儿子，儿子死了还有孙子，子子孙孙无穷无尽的，又何必担心挖不平呢？”
师徒俩耸然动容，对视一眼，齐齐沉默下去。
她们宗门千年来躲躲藏藏中艰难发展，一直传承到了今天五十代香火未绝，眼见宗门正在抬头复兴，薛清秋一力扛旗，岳小婵薪火传承，这岂不就是这位愚公故事的具现么……
薛清秋轻叹一声：“是我肤浅了。后来……这位愚公成功了么？”
薛牧现学现卖，临时把仙神给改了：“后来有几个路过的洞虚强者感动于愚公的精神，出手帮忙，结局自然是皆大欢喜。”
师徒俩很明显代入感爆棚了，闻言都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纷纷道：“不错，我们要是见到了，也会帮一手。”
薛牧笑笑，继续低头吃饭。他当然是有意挑合适的故事来戳人心的，尤其是这种励志鸡汤，每个人都能产生共鸣或者感叹，就连信息爆炸的时代里朋友圈最流行的东西不还是永远不变的鸡汤么……别提这种始祖级鸡汤，对于时时刻刻有着“身负宗门之重”的师徒俩来说，没有故事比这个更共鸣、更有代入感了。
岳小婵回味了一阵，小脸上还是不免多了几分惆怅，咕哝道：“愚公运气算好的，有路过的强者帮忙。我们呢……”
薛牧适时道：“你们有我啊。”
师徒俩都偏着脑袋看他，神情都很是一致的似笑非笑，两人心里很清楚他这样说很有点别有用心，但这一刻还是挺受落的。薛清秋只是笑着吐槽：“也不知谁是愚公，谁是洞虚。”
薛牧低声嘟囔：“我知道你洞虚。”嘟囔间，在洞和虚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停顿和重音，真实意思猥琐至极。
师徒俩平时对这个等级听惯了的，当然不可能往歪里想，再聪明也听不出他的猥琐意思，反倒笑道：“知道就好。”
薛牧扒完最后一口饭，心情非常好。
在这个世界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薛清秋看似魔门妖后，血手无情，实际上只要抓住她的心理，把握分寸，完全不难相处，说不定还比那些规矩多的名门正派好相处多了。
就算是要泡，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希望的样子……毕竟她是确实洞虚啊……

第二十一章 妖女是怎样炼成的
约好晚上跟薛清秋一起去拜访夏侯荻，薛牧在薛清秋屋里已经呆了太久，不便再呆，便告辞回自己的竹楼休息。
岳小婵陪着他并肩而去，薛清秋站在楼上，默然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这次没有再阻止什么。
因为她已经很清楚了薛牧是怎样的人。他或许有男人都有的好色，但心中自有韬略，也有足够的冷静，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绝对不会轻触逆鳞。
岳小婵如今的情事，就是个逆鳞。
岳小婵本人很清楚，薛牧也很清楚，这件事也就基本无需忧虑了。
倒是想到薛牧对自己流露出的意思，薛清秋有些好笑，真是个胆大包天的男人，偏偏还挠在了她的痒处，气又不是笑又不是。
她之前挑逗薛牧的一句话是很实在的话——她神功已成，并没有岳小婵的顾虑，换句话说她真的可以找个男人。只不过包括自己和全宗上下，从来就没有任何人起过这样的念头，薛牧的觊觎，反把她这个念头给挑动了。
且不论薛牧，起码自己真的是可以找个合适的男人。
情投意合的，足够实力的，能帮得上自己的，并且足够可靠的。
可惜啊，这样的人……基本不存在吧。
别的不说，光是第一条……有哪个正常人能和一个恶名在外的妖后情投意合？即使有也只有可能是魔道中人，说实话，虽然自己就是魔道，薛清秋还是很清楚魔道中人的人品几乎没法信任，真的结合了，说不定要为星月宗带来灭顶之灾，徒留无尽悔恨。
这也是薛清秋认为一旦动情往往就是悲剧的关键因素，满足要求的男人几乎不存在，一旦动了情，要么就是相爱相杀，要么就是宗门生变，没有第三个可能。
正这么想着，薛牧离开的背影再度映入眼帘。这是第三个可能么？
薛清秋凝视半晌，微微一笑，又摇了摇头。太弱了……
不客气的说，他其实连自己的膜都弄不破。
这么弱的男人，就算智深如海，最多被她佩服一下，起不了火花的，心动都难。
算了，历代宗主多数孤身终老，或许自己也是只能重复这一条路，这是宿命，何必强求？薛清秋漠然转身，盘膝坐在塌上，以她的如铁心志，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轻易便尽数驱逐，很快就进入了空灵。
……
岳小婵和薛牧又漫步在竹林里。
还是一样的竹影憧憧，一样的风薰意暖，可两人来时的那种气氛却再也找不到了。
恍惚间好像过了很久的样子，其实两人都知道，只不过是过了一个上午。
“叔叔……”
岳小婵依然这么称呼，似乎还越喊越顺口了，薛牧也没有再去反驳，只是“嗯”了一声。
岳小婵随意踢着地上的碎叶：“你不会是合欢宗出来的吧？”
薛牧一愣：“怎么这么说？”
岳小婵笑笑：“注重皮相声色，而不是出于心中有情。合欢宗外露的最典型特征就是这样了，你若说你是合欢宗门人，我一点都不会惊讶。”
说是这么说，岳小婵的口吻还是很随意，显然并没有真把薛牧当合欢宗的，不过是一种……更接近于幽怨吧，这话的重点不过是在嗔怪薛牧对她没有动情，却差点把她陷了进去。
“凡夫俗子便是如此而已，又岂是合欢宗这样。”薛牧摇头道：“在认识你们之前，我连合欢宗是什么玩意都不知道。”
岳小婵喃喃道：“那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这是一句初见时就问了的话题，只是薛牧含糊了过去，岳小婵也没有去较真。如今旧事重提，并不是出于对身份的疑虑，而是对这个打破了自己正常节奏的男人，想要更了解的探寻。
薛牧抬头，看着上方的竹叶轻摆，良久才道：“就当我是天上来的吧。”
岳小婵笑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上天送你来帮愚公的？”
薛牧摇头道：“我觉得自己在这世上能做的事有很多很多。助星月宗复兴，不过是起点。”
“好野的心。”岳小婵刮着脸：“叔叔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薛牧笑道：“你可以告诉我啊。”
岳小婵想了想，认真道：“其实叔叔出现在了正确的时候。千年前百家争鼎，天下一片纷乱，那真是武力决定一切，你再聪明，也捱不住别人动辄一剑倾城，毁天灭地。而现在虽然还是崇武，可毕竟算是承平之年，叔叔这样的满脑子奇思妙想很有用武之地……嗯，起码用来勾搭女孩子效果不错的，本侄女不就差点被吸引了么？要不是师父及时制止，叔叔趁热打铁招式全开，说不定就把我给拱了？哎呀呀……那可真是糟糕呢……”
薛牧一直很认真在听，本来还说得很像那么回事，结果最后话锋一转，味道完全变了个样，听得他差点没打了个趔趄，尴尬道：“能说正经的么？”
说到这里，两人已经出了竹林，隐约已经可见薛牧自己的小竹楼。岳小婵停下脚步，笑道：“正经的啊？现在的天下形势前所未有的错综复杂，本侄女还小，正经的可说不分明，还是我们无所不能的叔叔自己慢慢了解吧。或者……和师父慢慢讨论？”
薛牧心中抽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她。他觉得岳小婵的话里另有意思。
“果然瞒不过叔叔呢，那么聪明干什么呢？”岳小婵叹了口气，微笑道：“侄女已经决定，等夤夜师叔一出来，就离开京师了。不过没这么快，离开之前，我还是希望这两天折腾的百花苑事宜成功呢，有始有终不是么？所以这几天还是要多多拜托叔叔的妙计了。”
薛牧抿嘴不言。
岳小婵抬头对视，依旧笑意吟吟，那眼里波光浮动，隐藏了一切心意，根本看不分明。
良久，薛牧叹了口气：“去哪？”
“南方，去讨债。”岳小婵悠悠道：“天下也是时候传扬我岳小婵之名了，十年苦练，不就是为了一朝成名，威震天下么？总不能什么都让师父一个人扛……其实她也很累……嗯……要是有个男人疼她也挺好的……”
薛牧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好。
区区半天过去，这个小丫头整个人都有点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还是一个很容易看穿心思的聪明小女孩而已，那么这时候的岳小婵就已经有了搅乱众生的妖女之意，心思飘忽难测，邪异诡谲。
她们的武道真奇怪，区区一个心境变化，竟能让人成长得这么大。
岳小婵也没有等薛牧的回应，自顾自背着手一步三摇地离去：“如果叔叔真对我师父有意，趁这两三年加把劲吧。否则……若是等本侄女长大回来了，叔叔还没成事，到时候有你头疼的。”
说到最后，“叔叔”终于再度变成了“你”，随着这个字重音落下，她踱着的步子忽然浮起，雪白衣袂飘飘而去，转瞬间隐入竹林，恍若幻境中一闪即逝的精灵。

第二十二章 星月之道
直到傍晚陪着薛清秋再会夏侯荻，一路上薛牧的心思还有些恍惚，岳小婵的笑脸时不时就在脑子里飘来荡去，搅乱着思绪，很难维持先前的清醒冷静。
他可不是岳小婵的雏儿年纪，相反他的感情历史丰富无比，这种状况他很清楚，这是有可能动了情的征兆，非常危险。
真是作孽……因皮相起色心，和对人动情，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好不好……薛牧头疼地捏着脑袋，怎么可能真的对个只有自己一半年纪的小丫头动了心？别提自己世界的价值观了，就算是这个世界，他也已经了解到女性十六而嫁，十三岁是无可争议的未成年，还好这是魔门，观念本就挺扭曲的，换了是正常点的地方估计自己要被拖去浸猪笼了。
见鬼的是从来没发现自己居然会有洛丽塔的倾向啊，以前在网上玩，大家开玩笑说三年血赚死刑不亏的时候，他也只是凑趣掺和，心中从来不以为然的。按一贯的审美喜好，该是被身边这位妖后魅惑了还差不多嘛……
身边薛清秋轻纱蒙面，安静地在长街窄巷里缓步穿行。有路人似是认出了她，神色大变地仓惶离去。
薛牧很少看到薛清秋起身行走的身形，看上去依然形如少女，纤细娉婷，而整个身影却如梦似幻，他明明觉得她就走在身边，可却总觉得她在很远的地方，就像在什么烟雨画卷里，看着朦胧美丽，可却很不真实。
薛牧很怀疑如果有人袭击她，是不是压根就找不到她实际在哪里。
这一身妖异的魔功已经不是有意散发了，而是自然就在那里，身合天地。
也正因如此，他找不到和岳小婵一起漫步竹林时的那种感觉，总觉得好虚幻，明明是两人并肩，却像一场独行。
妈的怎么又想到岳小婵了……他知道再下去怕是自己真要成变态了，必须斩断这个念头。于是找了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们星月宗到底是修的什么功？”
本是见薛清秋的虚幻感而好奇，薛清秋听了以为他是有意习武，摇头道：“星月宗功法繁多，不过并没有适合你的，你元阳早失，这倒罢了，关键是体内毒素深入膏肓，练什么都无法筑基。不过我下午已经让青青去找赵大公子，此人一生试毒，应该对你的状况有些帮助。”
薛牧怔了怔，略有点失望，却也不是太纠结：“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婵说过当今武道百家，各自争鸣，我想知道，我们星月宗何以为道。”
薛清秋倒惊异于他居然会问这个话题，既是有人问道，作为一宗之主当然会认真回答：“我们星月宗认为，人体便如宇宙星空，浩渺神秘。识海是夜，丹田如月，窍穴似星，探究的是人身和宇宙的奥秘关联。自身是天地，宇宙是天地。虚者，虚空也，洞察宇宙，便是洞虚，身合宇宙，便是合道。”
薛牧愣了，这听起来好高大上啊，怪不得总能感觉她们身上有缥缈神秘的气质，如星似月嘛，这个洞虚比自己的猥琐用意可是格调高了十万八千里去了。
可是这为什么是魔道？
薛清秋轻易猜到了他的困惑，笑了笑道：“世上本没有什么魔门的称呼，所谓魔是被他们叫出来的。如灭情道以杀伐无情入道，在人们眼里便是魔，其实在他们自己看来不过砺其气、养其志，做得理直气壮。”
薛牧自以为懂了：“我们自称圣门？”
“这是哪听来的？没那回事。”薛清秋白了他一眼：“星月宗就是星月宗，合欢宗就是合欢宗，灭情道就是灭情道，非圣非魔，不必脸上贴金，也不必妄自菲薄。倒是被世人叫惯了，我们倒也开始自称魔门中人，不过图个统称方便而已。所谓魔门共有三宗四道，各自修行大相径庭，可不是同门。”
“呃……”薛牧暗道这回真被武侠小说家们坑惨了，世界不同，可不能生搬硬套。
话又说回来了，这个世界的魔门好像挺高端的，主要体现在他们每一宗都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宗旨，并且为之贯彻，也许宗旨压根就是歪的扭曲的，可好像不是由于性格上残忍阴毒的反人类缺陷而称魔。
但星月宗那个高大上的宗旨，怎么看也是正的啊，这世界的人连这个都不能接受么？
“其实正道中也有与我们类似的道，玄天宗便很接近。至于为何我们是魔……”薛清秋还是淡淡地笑，笑容里有些讥嘲：“我们认为既然探究的是身体的奥秘，首要抛开那些无谓的廉耻。譬如媚术、双修术，那是生命最本源的神秘，连阴阳和合的本质都不去探索，还谈什么探索身体的奥秘？”
薛牧瞠目结舌无言以对，真特么神转折，高大上的人体和宇宙奥秘怎么变成这样了？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要是把现代的人体解剖学拿到古代去，那十成十也是魔道中的魔道，只是她们这个生理卫生学听起来更那啥一点。
见薛牧从惊愕变成若有所思的模样，薛清秋淡淡道：“没被吓到？”
“没。”薛牧笑道：“其实压根没什么不对，毕竟与合欢宗那类还是不一样的。”
“对，她们通过阴阳采补来修行，在本宗看来实在是太过低级。”薛清秋傲然道：“我们虽是研究媚功，不过开发自身能力；研究双修，也不过是探讨阴阳之秘。人体自身便是宝库，与苍穹一样浩渺，自身开发尚且百不及一，哪来闲工夫采补别人，平添杂质。何况她们纵欲尽欢的宗旨，实是与武道本质背道而驰，与她们并称，真是我们的耻辱。”
薛牧听着越发觉得有点意思，这确实是异界版本的百家争鸣，思潮的碰撞来着……只是基于武道理念而不是政治理念罢了。但延伸起来，却也算是哲学思潮。
“不过宗主，那些道门难道没研究阴阳和合的么？怎么他们不是魔？”
薛清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没发现区别？”
薛牧想了半天，摇头：“还真没。”
薛清秋偏头看了他一阵，眼神越发奇怪了：“你我孤男寡女，深巷独行，谈论起了双修采补话题，你真没觉得这不对？”
薛牧愣了。这么一说还真是啊，哪个名门正派会这么干的，你找个道姑单独聊聊双修试试，不被一剑剁了才有鬼。这么说起来星月宗这德性确实是魔道没跑了……
可对自己来说，这真的很正常啊！现代人啊……又没聊到什么深入的玩意，说点这个不是日常么？有些妹子说起荤段子比男人还污好不好，何况她们这还是学术研究来着！
薛清秋很是随意地道：“我们认为对于人体奥秘的探索是坦然的，是严肃的，甚至便是讨论性器，我们也认为根本无需遮遮掩掩。那些所谓的正派，做就做得不亦乐乎，说就当成洪水猛兽，自欺欺人，虚伪可笑。偏偏他们倒是正，我们却是魔。”
“……”薛牧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们这思维好前卫好现代啊，到底你们是穿越的还是我是穿越的来着？虽然老子不懂你们高大上的学术，但我们可以来讨论一下八大名器三大名枪，或者研究一下老汉推车和观音坐莲怎么样？

第二十三章 如此姐弟
但薛牧倒也知道，她们认为正常的是武道探寻，而不代表瞎说淫词浪语。她们常以美色惑人，也不过是常年处于东躲西藏的形势下利用上了这方面的优势，久而久之也就成为惯性，实际上她们并不赞同恣意寻欢。这就是为什么她们明明看着烟视媚行，却偏偏强调只能骗骗别人感情，自己不可入局。
可惜这是很容易变质的，尤其她们很多时候真需要有人舍身送肉，不可能做一宗的白莲花。看梦岚那时候送得多干脆利落，而薛清秋也不见怪，薛牧就知道这千年下来，门下弟子估计早就大半习惯于此，发展到这时候怕是很多人都跟合欢宗差不多德行了吧……
甚至就连她们这些核心也已经挺扭曲的了。薛牧相信那天抓了正道妹子如果自己真要玩两个，岳小婵肯定会送他玩，不会把这当回事的，这等表现和她们高大上的武道宗旨已经不太对得上了。
越发成魔。
他忽然理解为什么现在不收男弟子了。这种宗门氛围一旦有男弟子，很有可能各种滥交，高位者随便睡个成百上千的都很正常，一团乌烟瘴气，很多能修核心功法的好苗子都毁掉了。当年某个变故应该就是与此有关，男弟子被清洗，但她们原则上又研究阴阳之秘，所以也不会明确立下不收男人的门规，只能看宗主把握。
这宗主当得也不容易。
不管怎么说，变质扭曲是另一回事，单论她们的“道”，是很合薛牧口味的，很现代。
其实反过来再想想，如果以主流人群认不认可来划分“正魔”的话，那他在现代的偶像制造行业，也同样是被主流人群看不起的，换句话说，在现代他也是魔道。
现代的魔道遇上了异界的魔道，双方的脑电波时不时的合上拍子，真是怪不得自己跟她们越来越亲。
身边薛清秋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不是之前的淡笑或讥嘲，反而很是开心的感觉：“以你之智，本不该看不出其中的区别所在，但你对此毫无感觉……只能证明在你心里根本就觉得这是正常的。难怪你和我宗之人总能投缘，若是早些年遇上你，我说不定真会破例让你入门的。”
薛牧便也笑了起来：“对的。所以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是妖女，那我就是妖人，天造地设。可别再说是我这话别有用心了哦。”
薛清秋笑吟吟的：“你是我弟弟，早便是妖人了。”
她这会儿看薛牧真是前所未有的顺眼，一个完全认同她毕生之道的男人，那是真的千载难逢，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见一个，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
对于她们这种在探索武道上踟蹰攀登的人，对道的认同，真是灵魂层面的享受，比什么甜言蜜语都有用。这次说弟弟，倒是真的带上了真心实意，不像此前的另有考量。
可惜他太弱，不然……呃，算了。
“好好好……”薛牧实在不想继续跟她纠结姐弟问题，笑道：“现在我知道有些话是可以说的了，比如……姐姐什么时候教我双修术？”
薛清秋哑然失笑，这混账真会打蛇随棍上，自己刚刚说过讨论研究这个是正常，他就开始冲着自己来了。她不但不生气，反而很自然地回答：“等找到清除你身上毒素的方法，让你筑了武道之基，你要学双修，姐姐自可教你。”
薛牧心都酥了半边，暗道妖女厉害。他的话里是有歧义的，隐含挑逗，薛清秋的回答同样是有歧义的，“姐姐教你”，是纯粹指点纸面修行呢，还是怎么个教法？这种不经意处的荤话才叫骚动人心，让人痒痒的，居然让薛牧找到了几分和现代御姐们酒桌交锋的感觉。
前方传来冷冷的声音：“真是不知廉耻。”
薛牧豁然抬头，却见他们穿行了不少街巷后，到了一条深巷最里面，这是死巷，尽头是一间有些残破的小楼。夏侯荻就站在小楼门口，带着很是鄙视的眼神斜睨这对姐弟。
薛清秋懒洋洋道：“六扇门管天管地，还管得着本座和弟弟怎么说话？”
显然，以薛清秋的功夫不可能不知道夏侯荻已经出现在不远处正在旁听了，还是很无所谓地选择了这样歧义双关的答复跟“弟弟”说话，这妖气尽显无遗。
果然那什么一宗之主的肃然严厉，都是做给门人看的，这才是她在江湖上的本性啊……
夏侯荻显然懒得跟她纠缠这种话题，咻然转身，只留给他俩一个披风扬起的背影：“进来吧。”
薛清秋带着薛牧往里走，淡淡道：“这是她的府邸，看这破落模样也不知这清廉是装的还是真货。”
薛牧道：“既是个有信念的人，想必为真？”
“那倒未必，谁是不食人间烟火。”薛清秋一声冷笑，大步踏入大堂，也不等夏侯荻说话，很是嚣张地自顾自坐了，薛牧便也跟着坐在身边。
夏侯荻坐在主位，连茶都没奉一口，很是冷淡地道：“薛宗主不是说过，不信六扇门是我夏侯荻一手遮天？为什么又传信约我，还有什么可谈？”
薛清秋冷笑，正要开口，薛牧微微摇头。薛清秋愣了一下，生生把一句嘲讽憋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闭目不言。
来此之前说好的，让薛牧全权和夏侯荻谈，薛清秋倒也认可，否则以她和夏侯荻这两天的火药味，怕是不出三句就要打起来，也别提什么谈判了。
不过若非刚才对薛牧产生了无比的认同和好感，她也不会这么给面子，容让得这么干脆。
见薛牧一个示意居然能让薛清秋闭嘴，夏侯荻眼里闪过震惊之色，抿着嘴半天不知道怎么说话。这就是让正道八大宗门的宗主一起坐这儿，也办不到这一点好不好……这么看来，这个所谓“薛清秋弟弟”对于薛清秋的影响力超出了人们原先的猜测，要尽量高估才对。
薛牧冲着夏侯荻拱拱手，笑道：“无论前事如何，如今我与家姐是客，夏侯总捕的待客之道可不怎么高明。”
夏侯荻沉默片刻，终于道：“上茶。”
很快便有老仆端了茶来，薛清秋闭目不理，薛牧欠身对老仆道了谢，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不如薛清秋那里喝到的茶……看起来堂堂六扇门总捕也就是公安部部长的日子过得居然还不如到处亏损的星月宗舒服……
见薛牧居然对老仆道谢，夏侯荻眼里再度闪过异色，等他喝了茶，才开口道：“如今可以说说二位此来何意了么？”
薛牧放下茶杯，笑道：“薛某想和夏侯总捕做笔生意。”
夏侯荻淡淡道：“若是想说拿什么来换夤夜，那就不用提了。”
薛清秋骤然睁眼，厉芒电射。
薛牧一直在关注她的反应，见状赶紧拉了她一下，薛清秋瞪了他一眼，似是在说我会那么没有大局观么？薛牧看着她不说话，薛清秋又哼了一声，再度闭上眼睛。
夏侯荻看得很是有趣，这姐弟俩的交流倒是挺好玩的，她还从来没想过薛清秋有这样的一面，就像是从多年来认知中的魔门宗主标签里走了出来，多了几分人味儿，接上了地气。

第二十四章 传媒雏形，人物期刊
薛牧叹道：“夏侯总捕，说实在的，你关着夤夜不放，只会让六扇门和星月宗僵持到死，笑的只能是别人，与总捕所想要达到的目的根本背道而驰。”
夏侯荻不为所动：“或许你们都认为我是要立威，但我的真意已经告诉你们了，夤夜的功法太过可怕，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世间。我不杀她，已经是因为顾忌影响朝廷大略，不想和星月宗闹得太僵。”
薛牧怔了怔，夤夜的功法到底可怕到什么程度，比自己这种走出去就能做瘟疫的还不为世所容吗？
夏侯荻继续道：“薛宗主当知，九鼎镇世，镇的不过阴煞魑魅。但魑魅魍魉自在人心，九鼎不过死物，又怎么可能永镇世间？若是夤夜出世，人心衰颓，阴煞滋长，我怕九鼎早晚崩溃，世间重现千年前的群魔乱舞，永无宁日。”
薛清秋不以为然：“危言耸听。以那妮子的修为几时能办到这一点？何况夤夜除了必须的修行之地，平日里素不出门，更不可能形成那样的影响。”
薛清秋居然没有反驳夏侯荻对夤夜功法的判断，只是觉得没到那地步而已，这让薛牧心中震惊。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形成以武为尊的局面估计有其成因，想必是来自千年前的某种乱象，延续至今。所以夏侯荻不科学的行为也得到了解释，她是真的怀有对天下的忧虑，其实她心里明知道抓着夤夜对她没好处，也挺矛盾的吧？
却听夏侯荻道：“或许夤夜达不到这种程度，但以防万一，总是小心的好，此事不会更改。”
薛清秋切齿道：“疯子，你真当本座不敢杀人？”
眼看火药味再起，薛牧忙道：“夏侯总捕，一个明知道可能性很小的预防措施，与六扇门的前景，谁轻谁重？”
夏侯荻略略犹豫了一下，问道：“薛公子想做什么生意，还请明言。”
果然薛牧的判断还是对的，夏侯荻有欲望，欲望就是对重振六扇门权威的执着，什么九鼎崩溃天下人间的，她夏侯荻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把这尚且虚无的东西看得超过一切？说穿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正道八大宗门还在，一群洞虚强者窝着，她六扇门要是还像现在这么落魄，想做救世主也惹人笑吧……
薛牧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夏侯荻，问道：“这是我去书坊买的江湖传记，这里印着是六扇门出品？”
夏侯荻看了一下封面：《崇安二十年江湖大事记》，角落印着“崇安二十二年六扇门勘”。随意翻开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崇安二十年秋，薛清秋孤身血洗寒江派。是役六扇门力抗魔威，金牌捕头三人殉职，终救得孤子逃脱。然自掌门以下，全派二百三十七人无一生还，江水为之变色。寒江遗址至今犹在，江底仍见白骨森森，血手清秋之名由此而起。”
夏侯荻冷笑一声，把书丢了回去：“你是拿你姐姐的事迹来向本总捕示威？”
其实薛牧自己压根都没看过这页，看了一下满头大汗，自己抱着的不止是个粗大腿，而是活生生的魔狱传说来着……但他真没刺激夏侯荻的意思，忙解释道：“误会，我怎么知道你刚好翻到这页？”
夏侯荻愣了愣，没好气道：“不错。是我六扇门出品的江湖掌故，如何？”
薛牧问道：“是因为六扇门也需要创收么？”
如果是一般人问创收这种有损威仪的问题，估计会被夏侯荻轰出去，但此刻的薛牧显然已经被她当作重量级的人物对话，跟明眼人隐瞒这个也没意思，如实道：“创收的意图是有的，但民众需要这些才是主因。很多江湖大事，仅靠口口相传，版本太多太乱，六扇门有义务正本清源。”
薛清秋开嘲讽：“放屁的正本清源，本座怎么不知道你们六扇门参加了寒江一役？岳千江现在还关在我灵州，你们救了个鬼去？倒是把死了的捕头报上名来听听，平白给本座添战绩，本座还不稀罕。”
夏侯荻有点尴尬，不说话了。
所以需要‘正本清源’的是塑造六扇门或者朝廷正面形象的，就像这个故事是要表达六扇门曾经尽力抵抗了魔门肆虐，在那么牛逼的对手手底下，足足殉职了三个人，终于救下了孤子，可歌可泣。这是宣传的初级应用，说白了就是脸上贴金，或者说蹭热点？反正星月宗也不会去反驳，六扇门玩这手应该说是理所当然，连这都不会那不如抹脖子自杀算了。
薛牧关注的要点不在这里，而是道：“我留意到书坊里有不少类似的江湖掌故，除了六扇门自己搞的，也有出自江湖散人见闻的，但没见到其他宗门的，这是什么缘故？”
夏侯荻淡淡道：“我自然不会让他们自吹自擂、抹黑别人的东西污染京师，妖言惑众。”
薛牧笑道：“那么同理，各大宗门的地盘上，也是不会流传别人的东西，只有自吹的了？”
夏侯荻道：“当然也会有六扇门刊行之物，地方也有官府，也有我六扇门分舵，他们除非造反，否则还能禁止官府刊行？”
这特么就是纯天然的、独一无二的、全国畅行的、而且是垄断性的渠道啊！渠道啊大姐！
现代人做梦都想要的渠道啊！
这都不懂得用，老子能说你们都是蠢逼么？
薛牧心中大定，办法他这一刹那就想出了好几条，但具体哪一条最适宜，并且最好能让星月宗掺和一脚的……
夏侯荻有点不耐烦了：“你折腾了半天，要做什么生意还没说！”
薛牧试探道：“夏侯总捕有没有考虑过，江湖子弟，最重视的一件事是什么？”
夏侯荻不耐烦道：“扬名。”
“对，扬名。”薛牧笑道：“但那种能够轰传江湖的大事是很少的，如你们这大事记，一年就薄薄一册，里面还都是人尽皆知的热点。其实江湖上许多人都颇有几件得意事，可惜的是别人多半不知道，自吹自擂去传扬总是难堪，也难以传遍天下。我想……江湖上少了个东西……”
夏侯荻心中一动，薛清秋也睁开了始终装逼闭着的眼睛。
一个能做六扇门总捕之职，一个能做宗门领袖，两个自然都不是蠢人，相反都很有眼光。薛牧这个提议一出口，她们立刻都感觉到了里面大有文章，只是时代局限在这儿，她们一时还想不分明。
薛牧续道：“比如少了一份江湖新秀评点，讲述各位江湖新秀的事迹，分析他们的潜力，点评武功特长等等。尤其是各位二三流宗门的和散人们，一生得意事不为人知，为了扬名还摆擂，形如卖艺，效果还差……六扇门若能做这件好事，必将天下归心……”
天下归心什么的太虚了，夏侯荻马上能想到的是这个：一旦此榜风行天下，便是掌控扬名捷径，超级宗门也要为门下弟子来求我六扇门！
薛牧看夏侯荻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微微一笑，继续画饼：“真正能够形成一种风向标时候，又何愁六扇门没有权威！”
夏侯荻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来，来回踱着步。踱到薛牧面前，他才发现这女人真高，目测有接近一米八了，最帅的是那条长腿，很可能有一米二，又是笔直浑圆，没有一丝赘肉，形状优美至极，真心是腿控们的极品福利，能玩一年的那种。不知道如果裹上长筒黑丝是什么个美景……
夏侯荻没闲工夫留意薛牧的眼神，踱了一阵，她终于停下脚步，幽幽地叹了口气：“主意是好主意，对我六扇门简直百利。只是我们六扇门在地方被各宗门严重掣肘，更兼人手不足……万一所知事迹严重偏离事实，或者残缺不全的，反而动摇公信，沦为笑柄。”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我们星月宗弟子遍布四海，从事的行业还是那啥……消息来源广博无比。你看，咱们这生意不就搭上了吗？”

第二十五章 远谋
其实夏侯荻知道的比薛牧还多。薛牧对星月宗构架了解还少，只是按常理猜的；夏侯荻身份摆着，很清楚地知道星月宗依靠遍布天下的青楼，早已形成了很有规模的情报网。青楼作为江湖最鱼龙混杂迎来送往的地方之一，只要有心，能收集到的东西不知多少，地方情况了如指掌。各地熟客还不乏高位者，名妓们往来名士之间，床笫之间不知道获知了多少秘要。
星月宗这些年发展不错，更多是获益于先人一步的情报，青楼那点收入只是次要。夤夜作为星月宗阵法灵魂，神功未成便匆匆南下鼓捣了好几个月，夏侯荻可不信她是去玩的，多半是在情报建设上加强了某些功夫，只是她问不出来。
可夏侯荻也没想过，情报这玩意还能这么明着用的……
薛牧说的东西很简单，但所谋更深。这事实上是娱乐传媒的雏形，以打造明星人物为卖点，慢慢发展下去的话还会有很多演变……在这个不同的文化土壤上可能会长出怎样的枝芽，尚未可知。
传媒的作用还不是这世界的人可以理解。比如说，以当世落后的信息传播速度，一件震惊江湖的大事到了六扇门勘正大事记居然都在两年后……如果将来能以某种形式做出时效性的新闻，那时候导致江湖格局的恐怖演变根本不是一时三刻能够定论的，就算薛牧都不能预知结局。
再比如说，现在江湖人只想着江湖事，到了哪天开始涉及生活隐私领域的时候……一份已经有了足够公信力的传媒，一个没受过狗仔污染的世界……你真的可以轻易把一个垃圾捧成圣人，也可以轻易把一个真正的名侠打落尘埃。这种笔能杀人的概念，在这个轻文的世界上，暂时还不可能有人考虑到，薛牧也绝不会这时候把这种构想甩出来。覆雨翻云刀笔手，这是他此谋隐藏最深的野望。
那么远的事暂且不提，眼下光是这份新秀扬名捷径的方案已经让夏侯荻心潮澎湃了。
这件事对六扇门真的很好操作，六扇门的身份做这件事本身就非常合适，朝野上下阻力非常小，又有做大事记的基础在，马上就能行动起来，用处却大得无法估量，真的是量身定做的好计策。
夏侯荻也知道薛牧不是好心来指点你的，不说他是不是还有远谋，至少眼下他是为救夤夜而来。只要你想做这事，还真离不了星月宗合作，即使情报还有别的来源，薛牧的具体筹划她还是得仰仗的，这夤夜是不放也得放了……这是堂堂正正的交换，找不到丝毫可以诟病的地方，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样的谋划居然是出自魔门弟子，他们不是出了名的阴险毒辣吗？
一旁薛清秋看着夏侯荻明显动心的表情，微微一叹。
原本她对薛牧帮六扇门谋发展，心里也是不甘的，六扇门一旦强了，同样也是悬在她们魔门脑袋上的利剑，后患无穷。可为了营救夤夜，也顾不得那么远的事了。
可是最后她才知道薛牧的妙想远远不是那么简单，这个计策真正实施下去，六扇门固然得益，她星月宗得到的好处说不定更大，大到她一时半会甚至理不分明。
或者索性说，薛牧从一开始的出发点就不是帮六扇门，而是为了星月宗，预谋已久。
——“如果对夫人而言，发展宗门比制造瘟疫更重要的话，说不定在下能起到的作用远超夫人的想象。”这是捡回薛牧的那天，薛牧说过的一句话。想到他从天而降的场面，薛清秋一时有些失神……莫非这个男人，真的是上天派来帮她的？
想到那个场景，一件早就被遗忘的事骤然浮现在脑海……
那时候，自己和小婵都是光溜溜的在洗澡……
薛清秋出着神，脸上却微不可见地泛起了一抹红霞。
这也许是她有生以来都没出现过的奇景。
“这事毕竟涉及魔门合作，影响深远。我必须先向陛下禀告，如果陛下点头，你我便可谈谈合作细节了。”夏侯荻停下踱步，很客气地道：“薛先生的见地发人深省，无论此事成与不成，薛先生都将是我夏侯荻的座上宾。”
薛牧拱手笑笑：“在下同样很感谢总捕头的赏识，即使买卖不成，也能交个朋友。”
正在出神中的薛清秋忽然惊醒，脱口就来了一句：“你们互相卖什么好！夏侯荻你要做我弟媳？”
“……”这是说哪去了？夏侯荻呆了一阵，忽然笑出声来，没有反驳，反而故意道：“是个不错的提案，我很期待。”
薛清秋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迅速恢复了正常形态，用很暧昧的眼神打量着夏侯荻的长腿，看了老半天才啧啧有声地笑道：“没看出，原来夏侯总捕居然还是个处子，倒是有资格侍奉我弟弟。”
夏侯荻正儿八经的朝廷大员，又是黄花处子，说起荤话怎么可能是这妖物的对手？被薛清秋一句话说得脸色涨红得都快看见青筋了，长腿甚至无意识地夹紧着，双目喷火地就要发作。
这特么越说越不成话了，还要不要合作了？薛牧狼狈地拉了薛清秋一把，迅速对夏侯荻道：“那我们就等总捕头的好消息。此外，今晚百花苑就不会再有穿捕快衣服的姑娘了，算是我们的小小诚意。”
夏侯荻好歹是做总捕的人，总算还能控制情绪，被薛牧岔开话题，便也死撑着面子对薛牧笑了笑，又道：“看在薛先生面上，我也有个诚意回馈。”
薛牧笑道：“在下洗耳恭听。”
夏侯荻道：“大皇子正准备联合几位重臣上书，意指百花苑的衣服败坏人心，致使朝野不宁，当予以取缔关停。若不是薛先生的面子，我夏侯荻联名一上，此事八成便是定局，陛下不会为了你家一个小小产业驳了这么多重臣意见。”
薛清秋一挑眉：“我落正道的脸，干他姬无用何事？他真不怕自己某天死得不明不白？”
薛牧差点一口老血，你说这大皇子叫什么来着？鸡无用？这皇帝还挺会起名字的嘛……佩服佩服。更佩服的是这位姐姐，谋杀大皇子的意图随随便便就宣之于口，还是对着六扇门总捕头说的……只能说这世界的巅峰战力真的是很不科学，一剑倾城什么的……只要狠心不管旗下产业，个人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保持不了威严真不是朝廷的错。
夏侯荻悠然道：“不但关他的事，而且是大大有关系。你可知合欢宗的寻欢阁，背后是谁？”

第二十六章 风云际会
“原来如此。姬无用这种货色，自然扛不住合欢宗的色诱。”薛清秋冷笑道：“看来合欢宗已经把手伸到权贵床笫间了……和我们较劲了一千年的魔门大宗，那些蠢货真以为这只是一群妓女娈童？”
“合欢宗的事本座不多言。”夏侯荻嘲讽道：“事实上不但寻欢阁，京师大半青楼都暗中与大皇子有关，联合起来已经快要把你百花苑挤垮了。要不是你运气好捡了个智囊，一夜之间让百花苑起死回生……嘿……就你星月宗还有什么主意？”
薛清秋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哼道：“薛牧是我弟弟，他的主意不就是我星月宗的主意，什么捡的？”
“是么？”夏侯荻懒得跟她争。薛清秋这种超级大佬，她的出身别人不知道，可他们六扇门如果没有刻意去调查了解过，那才叫失职。
这货是农家受灾遗弃女婴，遗弃时都不足三月大，六扇门刻意查过，基本可以认定她的家人应该已经在灾情里死光了，不存在血亲。
她有幸在襁褓里被星月宗上一辈薛姓长老捡回宗门，从姓到名都是星月宗起的，星月宗喂着吃奶长大，从会走路起就开始泡星月宗独门药浴打基础，绝对根正苗红的星月门下。没几岁就展现出非凡根骨和悟性，很快就被列为内门弟子，又很快被宗主收为嫡传。十三年前一场变乱，前宗主走火入魔而亡，宗门男女高层意见不合，一场内战后男性出走另立新宗，号称炎阳。薛清秋作为宗主嫡传，在一片风雨飘摇中被长老们推举为宗主，时年十五岁。
能够想象那些长老是没人想承担宗门衰变的责任，更不想承担接下来即将面对的艰辛，推她当宗主的甩锅意味浓得很。时人都认为星月宗差不多要完了，本来就在朝廷和正道围剿中躲躲藏藏，魔门各宗也在虎视眈眈，一个小姑娘宗主带着大伤元气人心涣散的星月宗，还能怎样？
没人猜到这位背锅上位的小姑娘竟然是个力挽狂澜的怪物。背负一身重担，妖行江湖，颠倒众生，不知坑死了多少俊杰，让星月宗得以喘息。武道进展更是惊才绝艳，五年问道，三载洞虚，走完了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终于站在当世武力巅峰之列。自此一敛妖颜，化为魔焰滔天，血手洗遍，枯骨成堆，威震天下，铸就了一个活生生的传奇。
这时候别说背锅了，宗门上下早就视之如神，言出法随。在她的声威之下，星月宗这些年越发壮大，看看近十年内多少弟子拜入门下就知道了……
这等背景非要说有弟弟的话，只有可能是那位薛姓长老的子嗣，少年时因男女之战而出走，并且没有入炎阳宗，近期才回来认亲。可能性不大，如果是这样，会有很多人知道薛清秋有个弟弟，不至于如此突兀。
不过夏侯荻也没有想过两人是什么奇葩关系，也就认为是个智囊参谋。好端端谁会去猜有人在泡薛清秋，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被认了弟弟？疯了还差不多……薛牧也是真对这姐姐屌炸天的程度没什么概念，要是多了解一段时间，多半也是不敢起这种脑筋的……
总之夏侯荻一句“是么”问得抑扬顿挫，薛清秋冷冷道：“你们六扇门不是户政司，少多管闲事。”
夏侯荻微微一笑：“六扇门自然不是碎嘴闲妇。”
薛清秋“哼”了一声。
薛牧见她脸上挂不住，忙岔开话题：“也就是说，姬无用所谓的什么败坏人心不过说说而已，真关了百花苑，隔天他寻欢阁照样上制服的吧，我听说合欢宗的人早都去搞衣服了。”
夏侯荻淡淡道：“也许。事实上你的制服方案落了正道面子，朝廷本来是暗挺的，只要你们别把我六扇门制服掺进去。”
薛清秋冷笑道：“既然合欢宗暗地里阴我百花苑，本座也无需顾念什么同道之谊了，今晚就……”
薛牧赶紧打断：“姐姐，发展产业不要总是想着暴力手段，你又不会长留京师，打来打去的最后大家都一片废墟有什么意义。反正制服的乱子是我搞出来的，我自然会妥善解决。”
“我说了要暴力手段了？”薛清秋嘴硬了一句，很快又问：“你有什么鬼主意？”
“不穿就是了。”薛牧无所谓地道：“我们不穿，眼见这么好的财路在这儿，寻欢阁自然忍不住要穿。我估摸着正道的高手们早就为此事在来京的路上了，那时候我们倒正好抽了身，寻欢阁倒正撞枪口，让她们焦头烂额去呗。”
夏侯荻怔了怔，心中微起寒意。莫非这个变化走向早在他计算之内？
薛清秋想想也是这个理，笑道：“还是你看得清。那这段时间我们先捱着亏损，风头过后再说？”
“怎么会亏损呢？”薛牧微微一笑：“我之前走下的第二步，也该开花结果了。”
夏侯荻听得寒意更浓。区区一个百花苑的争斗不过皮毛小事，但薛牧从一件小事中表现出来的素质，证明了他不仅是偶尔灵光一闪出些奇思妙想的鬼策，分明是具备全局谋略的能力。
“就是你之前和婵儿鼓捣的玩意儿？我还没看过，走走走，去看看。”薛清秋似是大感兴趣地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薛牧就走，完全把夏侯荻当成了空气。
薛牧无奈回头喊了一句：“总捕头，等你的好消息。”就被踉踉跄跄拉走了。
夏侯荻眯着眼睛目送这姐弟俩出门，心中暗自思忖：星月宗乃是魔门老牌强宗，底蕴和资源摆在那里，薛清秋行走江湖是个人精，大略方面也有布局和远见，又是武道天才魔功盖世，所以宗门复兴很快。只是人非仙神，谁也不是全能，产业经营和运筹谋算上都是她的弱项，而宗门新一代人才还没成长起来。岳小婵尚小，至于夤夜那完全是个坑……所以现在星月宗算是面临瓶颈，只看产业四处亏损就知道了，再往上发展怕是很难。可如今有了薛牧，这运筹帷幄的素质已经隐约浮现……这结合起来简直是如鱼得水风云际会，如果薛清秋真能像目前表现的对薛牧言听计从，那星月宗想不腾飞都难，他们的敌人更是要准备迎接灾难了……
目前来说，她是打算和他们合作的，倒还好说。如果哪天翻脸的话，夏侯荻相信自己一定会选择不惜一切代价，第一时间刺杀薛牧！

第二十七章 小黄文的威力
出了巷子，薛清秋不复来时的悠然行步，而是一把搂起薛牧的腰，风驰电掣地掠了回去。靠在柔软的怀里，幽香萦绕鼻尖，薛牧手臂就靠在她不可言说的地方，甚至一抬头嘴唇就能触到她的侧脸，可这会儿薛牧却起不了什么旖念，因为他发现薛清秋的神色竟然颇有几分凝重。
居然能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超级大佬神色凝重……
“知道我为什么不管不顾地拉着你走么？”
几乎是眨眼就到了百花苑，薛清秋似是松了口气，放下薛牧，才问了这么一句话。
薛牧也觉得薛清秋表现有点怪，就是再不爽夏侯荻，在这即将进行合作，眼看能救出夤夜的时候，也不该一点面子功夫都不做。
薛清秋没让他多猜，直截了当地道：“夏侯荻对你起了杀机。你全无修为，即使交手的余波都能要了你的命，又是身处她的地盘，不知底细，我便是有通天之能也很难自信护得你周全，还不如趁早离开为妙。”
薛牧愣了。这夏侯荻真的是疯子吗？
自己虽然是露了点锋芒，那是为了增加她的合作信心啊，怎么就打算杀人了？
薛清秋反倒为夏侯荻解释：“心起杀机，不代表真要杀你，只是起了个念头，并不稀奇……我想杀你的时候还少了么？现在还常想呢！”
薛牧：“……”
薛清秋叹了口气：“带你离开只是以防万一，便是兆亿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能去赌。”
看她认真的神情，薛牧心中微起感动。她或许有把自己当弟弟的意思，或许只是想要依仗自己的谋划，无论如何，这份重视毫无虚假。
薛清秋又道：“说真的，换了别人是她的位置上，怕也是会对你起杀心。知道这问题出在哪里么？”
薛牧挠挠头：“是我锋芒太露？”
“不是。我辈苦修一世，还不是图个世人敬重，傲视天下，又何须藏拙！”薛清秋一字字道：“是因为你展现的威胁太大，却又太好杀了。哪怕你能挡她半招，她都不会轻易起这种念头，可是你实在太弱了。就像你走在路上看见蟑螂都未必会去踩，但看见蚂蚁就连想都没想就踩过去了，差不多的道理。”
薛牧沉默。
“你要练功，首先要解决体内奇毒困扰。”薛清秋叹了口气：“如果你的毒未入膏肓，我反掌可解。可既入膏肓，解你的毒很可能会大伤你的根骨，武道永远不可能有什么进境，这事很麻烦。”
两人说着走进百花苑，入目的景象让两人齐齐呆了一下。
大门口就有人在打滚：“我受伤了，没有千千姑娘救我我要死了……”
薛清秋：“……”
迈步进门，只见无数客人围着老鸨龟公，在那问：“千千姑娘何在？”
老鸨一个个赔笑解释：“千千姑娘刚刚救活不久，正在休养。”
听说在养伤，客人倒也不闹，反倒都喜形于色。
原本因为制服诱惑而爆满的百花苑，本就喧闹无比，此刻更是闹腾腾的跟菜市场一样。
而与之相对的是，花厅里气氛却是挺安宁的。许多席间搂着姑娘喝酒的，居然是陪着姑娘们在看小册子。有人在弹奏着哀伤婉转的曲调，另有竖笛和声，缠绵悱恻，气氛祥和得不行。
每个人的表现也不一样，有人看得满眼发光，搂着身边的姑娘就啃，有人仰头长叹，一脸惆怅，喃喃有声：“千千姑娘……”
然后满眼发光的那些人很快搂着姑娘去了后面房间，做些什么不言而喻。仰天叹息的那些人被身边的姑娘们一顿娇嗔，又返回去赔笑哄人。
各大包厢雅座里，气氛也很是安静，吆五喝六的声音基本没有，想必和花厅的客人们在做差不多的事情。
薛牧的此世第一篇小黄文，经过一天传抄，威力终于开始露出了冰山一角。薛牧知道这只是开始，再往后，千千说不定要名冠京华，运作得好，说不定要名扬天下。
岳小婵面罩轻纱，翩然而至，笑道：“师父回来啦？叔叔好！”
说着对薛牧眨巴眨巴眼睛，很是兴奋的得意。薛牧知道她的意思，这小黄文之计，她也是全程参与者，与有荣焉嘛……
他也回以眨眼，笑道：“今日起，那些制服换掉，不用了。”
岳小婵笑道：“嗯，听叔叔的。”
这态度真叫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听话无比，可眼神依然藏着迷雾，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薛牧心情复杂，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那边薛清秋从一个姑娘手里拿过小册子，看了几眼，那在下属面前向来肃然雍容的神情眨眼就崩溃了，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斜睨了薛牧一眼，却看见了薛牧和岳小婵正在相顾无言。
她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收起册子，吩咐一边的老鸨：“让青青来内室见我。”
众人一路到了地下内室，青楼的花酒喧嚣逐渐远去，悠悠的，有点像从尘世抽离的意味。师徒俩加上薛牧都在沉默，让这个意味变得更加悠远而复杂。
很快卓青青奔了进来，不可言说的奇异氛围忽然打破。
薛清秋看了徒弟几秒，才转过头去问卓青青：“找到赵大公子了么？”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场面气氛怪异，卓青青心中有点发抖，低声道：“赵大公子确实住在京郊，弟子已经找到他的居所，可是……他试毒过量，上个月毒发不治，一命呜呼了……”
薛清秋：“……”
青青掏出一卷书册：“这是赵大公子毕生尝毒的心得，他家人视如蛇蝎，见我有意，二话不说就送给我了。”
薛清秋神色稍霁，接过书册。薛牧探头看了看，封面上书：《百草录》。
这特么居然还是个神农来着……薛牧心中惊叹，这也是百家之一吧？这才叫真正的高大上啊！
薛清秋纤手慢慢翻着《百草录》，直到某一页上停顿了一阵，皱眉细思了片刻，颔首道：“此书对薛牧应该有些用处。”
顿了顿，又对薛牧解释道：“毒之一道并不为人所重，因为上限太低了。虽是对付弱者效果奇佳，但遇上高手则一点用处都没有，就如让他们倾尽所学来毒我，我也只当一阵风过，毫无意义。因此各方毒宗渐渐衰微，如今以毒为基的宗门已经没有了，只是魔门各宗还有兼修一二。本宗虽有涉猎，但毕竟不是专研，对你的情况没什么主意。这位赵大公子或许是最后的专职毒宗了，同样是练得浑身毒素，和你情况有些类似。我晚上好好研读一下，看看能不能为你找到解决之道。”
薛牧诚心行了一礼：“麻烦姐姐了。”
薛清秋收起《百草录》，又掏出薛牧的小黄文看了一阵，最后失笑道：“看样子该给千千抬价十倍了？”
薛牧摇摇头：“千千如今格调不同，将会有越来越多感性的江湖客慕名来访，千千必须自抬身份，只见江湖名家，焚香弹琴，坐而论道。若是合意的，她自己选择是否共赴鱼水，无需收费。”
岳小婵目光有些奇异：“这听起来不像青楼姑娘了……倒有点像……像……哎呀我也说不来。”
薛牧笑道：“这叫什么你就别瞎管了，总之会有人吃这一套的。”
“那千千今晚开始就不见客了。”薛清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今晚就让她去服侍薛牧吧。”
岳小婵抬头看了师父一眼，微微一笑：“师父英明，我看叔叔花丛穿梭，有人太强，有人太小，他早憋得要炸了。”

第二十八章 直播现场
薛牧没有拒绝。
原本他是想拒绝的。不是看不上千千，不就是大保健嘛，玩得还少了？讲道理让现在京师江湖人念念不忘的千千姑娘曲意逢迎地伺候自己，想想就很爽，但薛牧知道自己享乐不在此刻。如果一切都能按自己的目标逐步前行，那将来伺候自己的绝不仅仅是一介名妓，他很有信心。
师徒俩异口同声的认为该让千千陪他，而且她们不介怀的态度也绝对不是装出来的，确实就这样的心态，认为该赏他个女人，绝不是故意试他。但薛牧还是知道，如果拒绝了，说不定会让她们很高兴。
再怎么妖女，女人总归是女人，谁不喜欢男人洁身自好？
但心念电转，他还是没拒绝。
只有一个原因……他的行为表现并不是圣人君子，偏又三番五次拒绝女色，本就很怪异了。而且这次得到的“很正当”，再拒绝就有了虚伪的味儿，显然别有用心。师徒俩都不是傻子，一时高兴，回过味后反倒要和他起了隔阂。
如今大家的关系在一个很微妙的节点，展现真实的自己，反而更“自己人”一些。
他回到竹楼，职业性地把构思中的六扇门策划案化为文字草案，刚写一半，千千就来了。
薛牧抬头笑笑，并未多言。
片刻后，薛牧沉在水桶里洗澡，千千仅着一件肚兜，站在身后为他搓洗。
一双纤手绕往他的胸口，轻柔搓拭，慢慢往下，渐渐盘旋，极尽温柔。耳边传来呢喃声：“爷，可还舒服？”
薛牧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千千轻含他的耳珠，香舌轻绕，喃喃道：“千千真的感激爷，爷的妙计，覆雨翻云，一手将千千抬到现在的地位……千千真不知道怎么报答爷，宗主让千千来陪爷，真不知道有多开心。”
千千原本就是百花苑的头牌，单从外貌而言，绝对可称上上品，此时软语呢喃，曲意逢迎，能让任何男人酥了心。
薛牧并无急色之意，只是笑了笑，起身擦拭。
他发现自己更加冷静了，这种媚色对自己几乎起不了用处。并不是对女色没兴趣了，而是这事情太蛋疼了……自己身为一个毒人，那乳白液体绝对能把一般人毒得浑身脓，他眼睁睁看着千千软语柔情之前先嗑了一粒药……
一下子什么兴致都没了。在这世上的第一炮啊……是这样玩的……
他甚至能够清醒地知道，有人正在外面看他的直播。
薛牧心中泛起很无厘头的想法：这是不是该叫做……见证骑妓的时刻？
千千缠了上来，一边帮他擦拭，一边香舌就从他胸膛落了下去，又慢慢向下……
窗外不远处，两道人影站在竹梢，静静地看着屋内的靡靡。见千千跪在床沿，臻首低垂，上上下下，而薛牧背靠在床上，闭着眼睛似在享受。两道人影都轻轻地“哼”了一声，意味难明。
过了一阵，薛清秋低声开口：“他有很强的掌控欲，喜欢的竟是这样的雌伏伺候，这种男人往往不会愿意居于人下。”
岳小婵安静地看了一阵，淡淡道：“与我何干？反正他意不在我，我太小了。”
薛清秋冷笑道：“他意在不在你，并不重要，只要你意不在他就好。”
岳小婵叹了口气：“即使我意在他，莫非师父还舍得杀他么？”
薛清秋沉默片刻，正要回答，岳小婵却忽然抢先开口：“说说而已啦，我才看不上他呢，成天色迷迷的，脑子里从不想好事。”
薛清秋想说的话吞了回去，也不知信不信徒弟的说法，反倒是转移了话题：“婵儿，此番南下，不要轻易跑去和人启衅，首要是收集星忘石，棋布星罗阵。夤夜此前已经打好基础，你照着继续做即可。此乃我宗今后第一大计，若有不开眼的，一个阻碍杀一个，一宗阻碍……屠其门。”
岳小婵有些惊讶：“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呀师父，不是说花个四五年的，暗地里慢慢搞吗？”
“总之六扇门这边有变故，星罗在将来很可能会有无法想象的用途，绝不仅仅是我们星月宗互通消息的途径，说不定会是天下格局之变，也是我星月宗崛起的基石。”
岳小婵啧啧有声：“一定又是薛牧有了什么新想法。嗯……婵儿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薛清秋忽然笑笑：“听起来，你实践他想法的念头还超过遵行师命？”
岳小婵吐了吐舌头：“哪有。”
薛清秋并不较真，反而道：“其实，你提前离开，虽是想避开他，却也何尝不是正合了他意？他也不愿动情，所以他也宁可你离开，看他的表现，你莫非没有感觉？”
岳小婵怔了怔，一直表现得很主动很活泼的她，第一次沉默下去。过了好半晌才忽然哈哈一笑：“他这有欲无情之道不去合欢宗真是可惜了。”
薛清秋摇头道：“不，他和合欢宗不一样。他若有道，倒是更近于我宗。如他所言，妖女妖人，天造地设。”
此时房间里，千千已经结束了唇舌伺候，正宛转承受着薛牧的征伐，靡靡之音悠悠飘荡在夜空，师徒俩都安静下来听了一阵，神色都似笑非笑。好一阵子，岳小婵才撇嘴道：“看不出，那破体质，那话儿居然还挺厉害。”
薛清秋没接这种话题，声音低了下去：“婵儿……”
“啊？”
“江湖风波诡谲，危机四伏，不知多少天才憾然陨落。但任何人想要踏上巅峰之路，必须经过这样的磨砺，师父不会跟着你，也不会派人保护你，否则便失了本质，莫怪师父狠心……”
岳小婵静静地看着屋内，轻声道：“我知道。”
“可是……”薛清秋顿了半晌，还是叹道：“你太小了。”
你太小了……岳小婵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屋里屋外，两个人的同一句话在这一刻重叠在了一起，含义各不相同，却余韵万千。她的思绪飘荡了一阵子，微微叹了口气，忽然道：“师父，他是不是也害怕一旦动了情，就成了俘虏，此心再也不复自己掌控？”
薛清秋点点头：“毫无疑问。他这种理智之人，非不信情，只怕沉陷。”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着俘虏他呢？”岳小婵目光越发奇异：“我虽太小了……但师父可以啊。”
薛清秋没有责备徒弟胡说八道，反而陷入沉默。良久才道：“我早就对你说过，勾引男人这种事不需要你我亲自下场。他既是好色，让青青或梦岚去也差不多了，便是赔了，就当本座赏他的。”
言毕，转身飘然而去。
岳小婵看着师父的背影，明明已经什么都看不见，她还是看了很久很久。忽然失声一笑，喃喃自语：“我天地无惧的师父，这次居然是怕把自己赔上了……”
正在此时，里面千千传来一声高亢的娇啼。岳小婵的目光又转向屋内，微不可见地夹着双腿，声音变得更加细不可闻：“这回……还真是看男人看得黏黏的了……”

第二十九章 毒功
薛牧迷迷糊糊醒来，天已大亮。随手一搂，身边空空如也，千千已经芳踪渺渺。
恍惚间还觉得昨晚是不是一场梦境来着……等到略微清醒了一点，便心知那不是梦。自己真的随随便便地玩了一个京师万众追捧的新星，还不用钱。
摇摇脑袋，薛牧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滋味。翻身坐了起来，正要下床，却忽然一惊。
薛清秋就坐在自己房间的桌边，捧着一卷书册在读。阳光从窗棂洒下，让她捧卷读书的样子显出了几分知性甚至神圣的味儿，与妖后形象有了剧烈的反差。但这样随意出入男人房间，偏偏又是魔性十足，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在这一刻完美的融合在她身上，看得人怦然心动。
想到昨晚或许她就在全程看春宫，更是让人心头发痒。薛牧勉强吁了口气，翻身而起。
“醒了？”薛清秋头也不抬，随口问。
“嗯。”薛牧打了盆水准备洗漱：“姐姐这么早找我有事？”
“不早了，大事都发生了一轮了。”
“呃……什么事？”
“夏侯荻正式传达了合作意愿，第一件事就是放了夤夜以示诚意，婵儿已经去接人了。”薛清秋终于抬头，对着薛牧笑了一下：“星月宗不能没有夤夜，此事能成，真是要感谢你。”
薛牧搓着脸，笑道：“自家人，应该的。”
薛清秋“嗯”了一声，好像也带了点自家人不客气的意思，又道：“今晚夏侯荻会宴请你我，商谈合作细节。你有什么需要事先交代的么？”
薛牧摇摇头：“别的没有，这件事在此世还是首创，我不是神仙能预知一切，也得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吧。只是我们星月宗在各地的情况，姐姐最好给我交个底，我也做到心里有数。”
“今日起，本宗各地产业和名册等各类卷宗随你查阅。”薛清秋笑道：“有你忙的时候。”
薛牧笑道：“不怕忙，姐姐信任便好。”
“自然是信你的，你是我弟弟。”薛清秋似是随意地说着，薛牧也听不出这话里几分真心，便也笑道：“那是。”
现在的关系真是在一个很怪的节点上，似是进一步便是亲如一家，退一步便是咫尺天涯。形成这种局面有太多因素，薛牧也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复杂状况，只能见步行步。
薛清秋又拍了拍手里的书册：“这本《百草录》，我研读了一夜，对你的情况有了点想法。”
“一夜没睡？”薛牧坐在她对面，轻声道：“何必这么辛苦。”
“我便是一月不睡也是寻常。”薛清秋哑然失笑：“你关心一个随手能灭杀一万个你的人的身体？别逗我笑了好不好。反倒是你，全无修为，做那种事悠着点，打桩机似的自以为自己很厉害？”
薛牧：“……”
薛清秋也没继续闲扯，转向了正题：“这本书有三个部分。第一部分都是各类毒物辨识，第二部分则是配毒制毒解毒。这些暂且不提，以后你若有兴趣可以研习，也算一门自保之术。而这第三部分则是毒功修习，对你目前的情况很是适用。”
薛牧肃然听讲。
薛清秋很满意他的态度，继续解释道：“简单说吧。一般武道筑基的标志都是以真气贯通浑身经络，洗精伐髓，驱除体内的所有杂质，使肉身回归先天本质。而你的情况很麻烦，膏肓之毒若是强行驱除，很有可能大伤根本，适得其反。毒功修习则与常规相反，是吸收毒素融入真气里，不分彼此。吸收融合的各种杂质毒素越多，毒功就越强大，算是先伤己再伤人，可以说是和常规相反的路子，和你的状况颇为投契。”
果然是重视文字实用传承的世界，讲得真叫一个浅显易懂，完全没有半点基础的薛牧也听得明明白白，不由道：“这个确实是非常适合我啊，若能自己控制毒素，我也不要再吃药了。”
薛清秋道：“修毒主要有三个问题。其一，修毒就等于自绝了以自身进阶之道，是强是弱全看你吸收了多少毒素。然而你就是吸收世间所有毒素，融合出了天下奇毒，那也毒不死我……”
薛牧摆手笑道：“上限太低嘛，我知道了。反正修得逆天又有何用，按部就班的升级练功我也没兴趣啊。”
薛清秋摇头失笑：“其二，修毒可不是自己闭关苦练就有用的，而是需要试遍天下之毒……嗯，这点对你倒是个优势，你体内的毒有大半是我闻所未闻的那种，够你吸收融合好几年的。另外本宗底蕴，帮你搜集毒物倒是不太难，两相结合，说不定你的毒功好练得很。”
薛牧心中一松，这就是抱住了粗腿的好处了，功法有人帮你把关，资源也不愁，一般穿越前辈谁能有这么舒服的事？个个都是人见人踩，苦大仇深着呢……
薛清秋神情还是凝重，认真道：“关键的是最后一点，修习毒功危险无比，稍有不慎就是自寻死路，药石无救。以赵大公子之能，都没熬过来，你……”
这倒是个大问题……薛牧慎重起来，认真问道：“主要危险在哪些地方？”
“首先，虽然毒功本身就提供了极强的抗毒力，但凡人之躯还是很难承受万毒侵袭，吸收越多，这身体就越垮得厉害，寿算不长。不过依我看这问题对你倒不是大碍，你都毒入膏肓了还活蹦乱跳的，也是造化之奇。”
薛牧：“……”
“任何一宗的基本心法都讲究凝神静心，有些宗门心魔过甚，幻象丛生，还需要额外的冰心之诀来镇压。偏偏毒宗心法不含此效，因为毒宗之道与心灵魂魄本来就完全没有半点关联。那你修习过程中一旦受到任何干扰，甚至只要随便想起什么烦心事走了神，都容易导致毒气失控，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别人毒宗能练，也是先打好了各种基础才开始修毒，哪有你这样的全无基础就一身带毒……”薛清秋很是头疼：“这个问题我还需要再想想办法解决。”
薛牧愣了一阵子，有点犹豫地道：“如果这是最大的问题，那我觉得我可以试试的……”
薛清秋一挑眉：“嗯？”
那掌心花纹好像真有这个凝神静心抗干扰的效果，薛牧其实也不是很确定，便道：“要不我们做个测试？”
“怎么试？”
“上次梦岚不是对我用过媚术么，当时我真没感觉心灵有被迷惑的感觉，要不姐姐再试试，加点力度，我看看能不能扛？要是这都能扛，似乎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薛清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阵：“正事当头，你居然还有心情调戏我，该说你色欲熏心还是什么？”
薛牧哭笑不得：“这回真不是，真的只是想测试。”
“测试？”薛清秋嘴角勾起一抹有趣的笑意：“要是你被我所惑，疯狂迷恋上我，我可不会为你解除。”
薛牧微微一笑：“那就恋吧。”

第三十章 夤夜，人心最脆弱之时
其实薛清秋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她已经不想亲自下场和薛牧玩游戏了，并不仅仅是岳小婵所认为的“怕了”。
薛牧确实越来越合她心意，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担心自己会真的动心，但这只占了很少的一点点比例，毕竟对她这样的人来说，多年来养成的绝对自信没那么容易动摇。
她这样的人，真说要爱上谁，那也确实是言之过早了。
真正的主因是……一边严厉告诉徒弟你不能跟他那啥，一边自己跟他眉来眼去的……这怎么看怎么难堪，想想都让人浑身不对劲儿。
小婵的眼神和偶尔流露的话语，“有人太强，有人太小”“师父可以啊”什么什么的，听着已经让她浑身不对劲儿了……要不是薛牧真的很有用，说不定早都被她拍死了，一了百了。
但另一方面，薛牧真的时时让她感觉很有趣，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试试，真的用上媚术的话，这个压根没有半点修为的人，能扛住自己的几分功力？
她想了想，可以试试，不眉来眼去不就行了。放弃那种用媚态引诱欲念的方式，用一下更高级的模式。
于是她开始尝试。
薛牧发现自己看着薛清秋的感觉开始不对了……
她只是盈盈地看着他，那眼神里便似是蕴含了无穷无尽的爱意，脉脉含情。这不是演技，她未必含情，只是落在别人眼里产生这样的错觉。反馈在薛牧那边，薛牧只在刹那间就忽然觉得心中涌起对眼前女子的无尽怜惜，无尽温柔，那万千眷恋涌上心头，就像早已与她相恋了千百万年，为了她能够放弃一切。
薛牧心中有种奇怪的剥离感。觉得就像有另一个自己在旁观自己，一个是明明知道正在接受媚术考验的自己，一个是没能扛住媚术，已经陷入情网的自己……
陷入的那个是正常的自己，没有半点修为，真的不可能扛住世上最顶尖人物的手段。旁观的那个是谁？
也是自己……是在某种外力影响下，保持了一线清明，就像分心二用一样。
手心正在发热，浩大正气的能量迅速滋长，破邪逐魅，破虚逐妄。旁观的自己越来越清醒，那一缕爱意不知不觉渐渐消退。
脑海中有什么仿佛“轰”的一响，薛牧的眼神彻底恢复了清明。
“姐姐，没用哦。”
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那边薛清秋眼里闪过极度震惊之色。
她用的是星月宗秘术“荧惑”，这虽然还算媚术的一种，却是高级秘术，已非肉欲吸引，而是属于灵魂操控层面了。相比于色欲引诱，这种秘术诱发的不是欲望，而是人们发自灵魂的爱恋感，只要你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在，哪怕只是起于皮相，都会被千百倍地放大，认为自己爱入骨髓。
曾经有不知道多少俊杰为之发疯，陷入极度狂热的爱情里，为她付出一切而无怨无悔，为她去死都愿意……
她从来不想用这种手段奴役薛牧，因为陷入狂热的爱情能烧昏头脑，她需要清醒理智的军师，不要一个为爱发狂的疯子。其他夺魂控制类的秘术也差不多，各有弊端，不可能让受术者保持所有的理智。所以她口头上说“不会为你解除”，实际上她绝对会很快帮他解开，不想留下后遗症。
可问题是，居然没中招？
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可以不中招？
薛清秋以为是自己用的功力太浅了，尝试着加大了一点……又加了一点……薛牧的眼神始终清明。
薛清秋坐不住了。一代魔门宗主，纵横一生，她已经多久没遇上自己的招数被破得一干二净的时候了？这会儿她甚至忘记了只是跟薛牧做试验，好胜心大起，不自觉地用上了更强的魅惑之道。
薛牧发现她的眼神变得迷蒙，纤手微微向他伸来，檀口微启，无意识的呢喃声好像在呼唤情郎。一种极为特殊的冲动从心底涌起，只想拉着她的手，将她狠狠抱过来，恣意爱怜。
薛牧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又睁开，再看薛清秋，就只不过是更漂亮迷人了，仅此而已。
施术破术，不过如此。
薛清秋真的坐不住了，压住心中震惊，缓缓站起身来。
什么不想眉来眼去的念头都抛九霄云外去了。那完美无缺的玲珑曲线悠悠展开，随着莲步轻摇，芳香淡淡溢散着，钻在鼻尖里，让人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玉臂搭在了他的肩上，樱唇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轻叹。
薛牧心中轰地一震，真的觉得这回再也难以把持。
心灵、姿态、动作、声音、香气，全方位铺开媚功侵袭，差不多是薛清秋此生最全力发挥的一次媚术。这不是什么金手指镇压就能清心寡欲的了，金手指只能抵消功法侵袭，剩下的就真是男女交锋，能不能扛得住那倾尽天下的芳华魅力，能不能抑制心中增长的爱恋感，全看你自己的意志和理智。
薛牧的呼吸渐渐急促，总有欲望对自己说，搂上去啊，抱着她啊，啃下去啊，就算被打死也认了啊，这么漂亮的女人你还等个什么啊，死刑不亏啊！
两人的身子越挨越近，相互都能感受到对方变得不平静的呼吸声，甚至能微微感受到对方脸颊的热度。
薛牧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说一声：行了，一个测试而已，就到这吧。
话音刚刚想要说出口，门外忽然传来一股极度诡异的感觉，迅速蔓延。就像天色忽然黑了下来，幽幽明月斜挂天际，他在月下静立，清风徐来，孤独感漫遍全身，离家的游子怅然心起，想起了早逝的双亲，想起了曾经的初恋，想起了那世界还有自己留恋的很多很多蛛丝马迹，有为之奋斗的事业，有肝胆相交的友情……一直不愿回顾，那是理智上自知想也没有用，不代表真的没心没肺的没有丝毫眷恋。
怀里佳人在这一刻给了极尽的抚慰，让他怅然悲伤的心灵有了一个依托。他终于再也把持不住，重重地抱了过去。
软玉温香抱入怀的瞬间，薛牧忽然恢复清明，心知这回玩完了。这特么门口到底谁在神助攻？这破防满级了吧！
本以为会被薛清秋一顿嘲讽甚至抽一巴掌，可低头一看，怀中玉人眼神迷蒙，痴痴地看着他，那纤手不但没有抽他，反而颤颤地伸过来，轻抚他的脸颊，那红唇颤抖着，似是想要吻上来。
这尼玛不是吧，老子都醒过来了，你怎么自己发了情？
下一秒门口响起敲门声，薛清秋骤然惊醒，发现自己居然坐在薛牧怀里，自己反搂着他，抬眼对视之间，恋恋缠绵……
薛清秋一跳三尺高，几乎是瞬移的速度回到了桌子对面自己的位置上，心中羞愤已极。
她真的很想砍死门外那两货……薛牧不知道是谁的神助攻，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夤夜，人心最脆弱之时。
简而言之：专破心防。而且是不分敌我，大范围的光环级AOE。
夏侯荻认为夤夜之功能够破尽人心之防，导致魑魅魍魉自此横行，九鼎崩坏，不就是因为这个？
薛清秋本就怀有一点对薛牧的好感，在那种刻意勾引的旖旎气氛之下，自然也是有一点入戏的，结果正在那氛围里一个不慎被破了防，居然真把自己贴了进去，坐进他的怀里！要是外面不敲门，指不定就亲上去了！
薛清秋真是一万头草泥马在心头怒吼，愤怒地冲着门外喊：“都给本座滚进来！”

第三十一章 气由心生
薛清秋气得胸口起伏，薛牧不敢去看那峰峦美景，低头喝茶。
谁都知道这会儿宗主大人极度没面子，触霉头要死的……就算这会儿不触霉头混过去了，都不知道之后会不会给自己找点小鞋穿什么的……
门开，岳小婵站在外面，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
五六岁的小孩子……
薛牧一口茶全喷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岳小婵怀里真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胖嘟嘟的圆圆脸，额前整齐的齐刘海，黑长直的长发从脑后垂下，透过岳小婵的手臂直垂至地。此刻这小孩居然是在呼呼大睡，嘴巴还张老大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是夤夜？传说中的师叔？星月宗的阵法主持者，术算精通者，夏侯荻眼里的祸乱之源？
你告诉我这是小埋我都信啊……
可围绕她身边一阵一阵散发着的诡异气息，那种与刚才感受完全一致的幽夜气息，至今笼罩不散，证明了这真的是夤夜……
岳小婵神情也有点低落感，很明显夤夜的AOE也在影响她的心灵，进了门，便直接解释道：“师叔从进六扇门起就进入了遥夜之眠，至今未醒。其实师叔牢房周围一里都没人肯进，没人愿意时时刻刻陷入心中自发的哀愁里，连运功都不能抵抗的。师叔对夏侯荻压根就是个烫手山芋，也亏得她揪着不放。”
薛清秋愣了一下，原本咬牙切齿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陷入沉眠是一种自保状态，封锁心灵记忆，以免被人强行用什么夺魂之术窃取宗门之秘。“破防光环”那是失去刻意压制之后，自然被动散发就是这么牛逼，并不是故意。
只能说是来得正巧，怨她不得。
薛清秋幽幽叹了口气，这就叫天意吗？
“那啥……”薛牧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个小孩子怎么会是师叔……”
岳小婵道：“我像师叔这么大的时候，她像我这么大。如今我这么大，她这么大。”
这绕口令一样的话听得薛牧两眼圈圈，想了半天才懂了……这个夤夜的修行竟然是逆生长属性！那她今年到底多大？继续练下去是要变成婴儿还是精子啊？
“夤夜今年二十四了，不是小孩。”薛清秋淡淡道：“丢床上去，我解她沉眠。”
岳小婵隔老远就随手把夤夜一丢，小女孩“咚”地砸在床上，“嘭嘭”地弹了两下，继续扒在那里呼呼大睡。薛牧抽搐了一下……
岳小婵才不会承认是有意教训这个让她心中哀愁的臭师叔，梗着脖子自我解释：“我们经常这样玩游戏啊，师叔才不会痛，她很厉害的。”
“……”
薛清秋起身，缓步来到床边，手掌一翻，忽然紫芒大作，随着手掌慢慢下压，紫芒遍布夤夜全身，忽明忽暗地泛着光。
薛牧本以为没那么快，正想和岳小婵说几句话，床上骤然传来小孩子大哭的声音。薛牧带着一脑门青筋转头看去，夤夜胖乎乎的小胳膊小腿在床上乱蹬，嚎啕大哭：“师姐，他们欺负我！”
随着哭声一起，那暗夜气息立刻无影无踪，显然恢复神智之后，这娃儿就控制了功法散发。薛牧松了口气，一下感觉自己轻松了好多。
薛清秋的声音很是无奈：“好好，师姐一会就去揍夏侯荻。”
“哦……”夤夜不哭了，鼻子一抽一抽的，两只眼睛又大又亮，盈盈的闪着泪光。
薛牧差点被萌翻了，这女娃娃是二次元里跑出来的吗？
停顿了一秒的样子，夤夜又弱弱地开口：“不是夏侯荻，是玄天宗。”
薛清秋脑门也冒起了青筋：“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仔细点，到底怎么落在夏侯荻手里的？”
于是夤夜又开始发呆，大眼睛继续眨巴眨巴，好像让她把事情说明白很困难。过了好一阵才连比带划地道：“先是炎阳宗的风烈阳，他打死了玄天宗的什么人，然后被心一道长追杀，躲到我们这里来。我本来南下是为了搜集星忘石，才不想管他的……星忘石好漂亮啊……师姐我跟你说，那一闪一闪的……有这么大！”
小胖手努力地比划了个鸡蛋大小，然后似乎又觉得不够大，又张大了一点，变成鸭蛋大小。
薛清秋面无表情。
岳小婵笑意盈盈。
薛牧萌得一脸血。
“行了。”薛清秋叹了口气：“心一连你也要杀，结果错估了你的实力，交战之时夤夜入心，被弄死了，然后玄天宗倾巢而出，你跑，撞上了夏侯荻。”
小女孩用力点着头：“差不多就是这样，师姐好厉害啊！”
“等你把话说清楚不知道要几年！”薛清秋没好气，连追问的心思都没了。
薛牧忍不住道：“这么说夏侯荻还算救了夤夜才对，只是发现了夤夜功法特殊，又起意扣下了。”
“嗯？”小女孩好像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屋里还有别人，眨巴着大眼睛转过头来，正好对上薛牧看萌物的眼神。
四目相对，夤夜怔了一下，眼睛慢慢地变得发亮：“师姐师姐，这个男人的气息……好好好好闻啊……好像糖葫芦、肉包子……”
薛清秋心里一个咯噔：“你认真点？”
夤夜眼睛越来越亮，看着薛牧差点口水都滴了出来：“真好闻……从来没有这么好闻的男人。”
薛牧一头雾水，求助般看向岳小婵。
岳小婵微微一笑：“师叔她的修行与众不同，最是讲究心如明月，澄净无暇，对世事没有任何弯弯绕，故而越活越小。偏偏如此，对人心善恶有近乎于直觉的洞察。气由心生，如月映水，纤毫毕现。一般人让她觉得不难闻就不错了，让她觉得好闻只有一种情况。”
“哪种？”
“有绝不虚伪的、发自内心的善意。”岳小婵转头看着他，这两天眼里常见的迷雾消散了许多，变得笑意盈盈：“哪怕你心里藏着对我们任何人的一丝恶意、一丝利用，又或者对我们有一丝不好的看法，哪怕隐藏再深，反映出来的气息也不会被师叔觉得这么好闻，都快流口水了……你这得是有多喜欢我们啊？”
岳小婵笑得两只酒窝甜甜的，没继续说下去，反是转过了头。
师徒俩的眼神对在了一起，眼里都看不出是什么心情，继而又一起转向不同的方位，一言不发。
薛牧挠着头，心道莫非想泡你们不算利用？
认真想了想也对……或许最初有点利用的意思吧，曾经觉得泡了薛清秋简直太有用了。
可随着关系越来越亲近，薛清秋越来越信任他，为他考虑得越来越多，姐姐弟弟越喊越顺口，而小婵的一缕情丝纠缠其中，此时自己确实没有之前那种利用之心了，一点都没有了，因为他早就在把星月宗的事当自己的事来做了。
虽说还是有男女之欲在里面，可星月宗不是白莲花，她们的观念里，男女之欲阴阳和合是一种正常反应，是可以摆在台面说的。只要不是玩弄，也不是利用，那自然也就算不上恶意，反而是“他很喜欢”的表现。
为什么他也想让小婵离开？一来确实是因为小婵太小了，他自认不是萝莉控，实在不想和十三岁小姑娘太暧昧，那会感觉自己很变态。二来是因为害怕万一自己陷进去了，小婵却因为功法啊宗门啊七七八八的反把他给甩了，那才叫悲剧啊……这不仅不叫恶意，反而是怕自己太喜欢她了，善意过火了……
总而言之，他是真的对这群女人善意十足，看谁都很喜欢，新来的夤夜也很萌，萌得他一脸血。
若不是这所谓的气由心生，被夤夜之心感知，他自己都还没摸清楚自己的感觉呢。只能说这个世界真是太不科学了，这闻气识人比照妖镜还亮啊……
夤夜瞪着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拍手叫了起来：“啊啊啊啊……”
薛清秋原本一直沉默着，被她叫得怒斥：“鬼叫什么？”
夤夜笑得萌萌哒：“这个男人对师姐散发的气是、是那种味道的！他想和师姐双修诶！”
刚刚中过招的薛清秋这时候听见这句话真是气得差点喷血，愤怒地拎起夤夜的后颈提着就走：“你平时什么都慢半拍，这种时候怎么就开始屁话多！滚去吃饭，被抓这么久了粒米未进，你不饿的吗？”
“我不饿，呜呜呜……这个男人好好玩啊，我还没看清他和婵儿的，那气息好乱好有趣，我要看啊啊啊……”小胳膊小腿在空中蹬啊蹬，薛清秋一巴掌敲在她脑门上：“二十四岁了装你个鬼的小孩子，再罗里吧嗦老娘抽死你！”
薛牧目瞪口呆地看着薛清秋拎小鸡一样把夤夜拎走，忽然觉得这个所谓的魔门怎么就变成了农家大院了，一个含辛茹苦的持家少妇，一个半大少女，一个哇哇叫的熊孩子……
院子里要是再养几只鸡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第三十二章 送上门的秘书
薛清秋拎着夤夜跑了，岳小婵幽幽看着薛牧。
好乱好有趣的、连师叔都一眼看不分明的气息吗……
她笑着摇摇头，一言不发地飘然而去。
薛牧独自一人怔忡半晌，捏着脑袋捧起薛清秋搁在窗边的《百草录》，一屁股坐了下去。
眼下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金手指真有清心破妄之效，甚至比想象中的还离谱，天下最强武力值之一的薛清秋用尽媚术，不但没个卵用还差点把自己给栽进去了。虽然是夤夜AOE之效，也足以证明掌心花纹完全可以抵抗心灵侵蚀。
话说回来了，夤夜的功法真的很牛逼啊……自己那个金手指连薛清秋都破不掉，居然毫无抵抗力地被夤夜破了个一干二净，而且还不是存心的。按小婵的说法，那是运功都不能抵抗的“无视魔免”的变态级光环，洞虚强者也要中招的啊，难怪夏侯荻紧张。但你夏侯荻也太夸张了点，就那个熊孩子，至于能成祸乱之源吗，怪不得薛清秋完全不以为然，那是实在太了解自家师妹了……
这会儿薛清秋不在，没她来指点起步的话自己连经脉在哪都不知道，没法练功。而《百草录》前两部分的内容则是他自己可以学习的，学好了也是非常有用的一项技能。薛牧便暂时抛开那些男女破事，开始仔细研读。
看着看着就发现，这个世间的东西和自己的世界不一样的。很多草木和动物都根本闻所未闻，而一个个毒物具备的奇葩玄幻效果再度提醒了他，这是处于一个玄幻武侠兼具的奇葩世界，真的不是农家大院。
“离魂花，状极娇美，芬芳无限，人若近之则失魂。人云此花便如星月宗妖女，想来颇具其妙，故私称星月花。”
薛牧歪着脑袋打量这花的图谱，心中好笑。这个赵大公子倒还有点情趣，私下还给花起外号来着。
“叩叩”，敲门声响起。薛牧翻着书，随意道：“进来。”
门开，芳香袭来，梦岚的声音柔柔的响起：“公子。”
薛牧笑道：“有新情况？”
“是的。经过一日一夜传扬，公子的小故事此刻已经传遍了京师，人们争相传抄，几乎人手一册，一时京师纸贵。甚至今早已经传到了朝堂，朝堂为此争了个天翻地覆，有人认为这是诲淫诲盗之物应当予以取缔，梦岚特来禀告公子。”
薛牧知道小黄文威力会很大，可还是低估了它的传播速度，一天一夜的功夫就传得京师纸贵，这世界的人业余生活该是多空虚啊……
“朝廷什么决定？”
“据说陛下览卷大悦，御批：奇文也。”
薛牧暗自吐槽，皇帝不能人道了，看看这种小黄文过个干瘾估计是挺开心的？说不定还能助他一硬之力？
他想了想，又问：“是小婵让你来通报的？”
梦岚眼里都是倾慕之色，低声道：“是梦岚自己仰慕公子，以笔为剑，覆雨翻云，不仅让百花苑起死回生，连朝堂都被震动。”
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挨到他身边，纤手轻轻揉捏他的肩膀，续道：“何况公子之计真的挽救了梦岚，不必学合欢宗那样出去卖笑。梦岚感激公子，仰慕公子，愿意像那天一样，永远帮公子磨墨。”
薛牧坐的不是靠背椅，而是倚在窗边的高榻上，身后没有倚靠，梦岚站了过来，她的身躯就紧挨在薛牧后背上，只要将头后仰，就能靠在她最柔软的地方。
薛牧没有靠过去揩油，安静地感受着美人按摩，平静地低头看书：“你不用刻意讨好我的。”
梦岚的声音似是泫然欲泣：“公子眼里，梦岚就真的如此不堪垂怜？梦岚尚是处子，莫非还及不上千千吗？”
薛牧失笑道：“我和千千一夕之欢而已，你所求也只是这样？”
按摩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又很快动作起来，不再说话。
薛牧叹道：“你们宗主让你来的吧……”
梦岚这回足足停了十几秒，才低声道：“确实瞒不过公子，是宗主让我来的，但是……”顿了顿，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牙道：“但是梦岚自己也想跟随公子。”
薛牧怔了怔，终于放下书，转头认真看着她。
梦岚停止了按摩，安静地和他对视着：“宗主希望我能令公子坠入情网，却又不许我伤到公子分毫，这个命令来得诡异。我若用尽全力施术，万一伤了公子倒要我偿命；若是皮相引诱，早已有事实证明公子根本不会受诱。宗主偏还让我来，是什么用意？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宗主已经失了方寸，我只是比别的弟子熟悉公子些，宗主便当有了一丝可能性，希望试试。”
薛牧心头闪过早上那会儿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景象，只差一点点，薛清秋就主动和他吻在一起……
夤夜说，他想和师姐双修诶……薛清秋气急败坏地揪着夤夜走了，看都没看他一眼。
失了方寸……梦岚说得没错的。她不敢自己动手了，同时也想熄了他的念头，于是想要给他塞个女人，谈谈感情的那种，这样他俩的关系就能走向正常姐弟的轨道。相对来说，梦岚和他接触算多的，于是派了过来，希望有点儿可能性。
何必呢……明知道梦岚成功不了的，你自己都差点栽了，指望一个外门弟子？
薛牧想了想，问道：“你直接把宗主的意思告诉我，不怕你宗主不高兴？”
梦岚平静回答：“梦岚觉得，倒不如借此机会真心投效公子，追随左右，以公子表现的能耐，将来星月宗之内也必有我梦岚一席之地，不再是一介外事弟子。”
薛牧摇头笑道：“说得这么直白，不怕反而引起我的反感？”
梦岚认真道：“公子智深如海，想必早猜到我的想法了，隐瞒并无意义，倒不如和盘托出。公子将会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帮手，梦岚必以公子马首是瞻，无论是公事还是……伺候枕席，梦岚都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是个很懂得抓住机会的聪明人，有私心不算什么事，没私心才见了鬼。潜规则上位这种事薛牧见得多了，并不反感，反而叹了口气：“你还是不知道你们宗主的盖世神功。上次你勾勾搭搭已经被她看在眼里，而这次嘛，可大可小，要是较真起来，说你背叛了她也不算冤枉，你可真是不怕死。”
梦岚神色惨白地倒退两步：“这……宗主神功虽能窥视天地，也不会连我们这么细微的话语都听得清吧？”
“我相信只要她愿意，就能。”薛牧笑了笑：“其实你说得对，我需要一个助手，至少铺纸磨墨上传下达的事总要有人做。用别人不如用你，怎么也算知根知底不是？喂，姐姐大人，听得见就给个面子，你我自家人谈不上背叛，把她拨给我做助手呗。”
远处，薛清秋盘膝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夤夜托腮坐在一边，吧唧吧唧地吃蛋糕。岳小婵捧着一卷图谱，正在认真记录着什么。
忽然薛清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喃喃自语：“梦岚此罪，暂且记下，好生伺候薛牧，若有异心，二罪并罚。”
夤夜继续吃东西，充耳不闻。岳小婵抬头看了一眼，笑得凉凉的：“赔了？”
薛清秋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再度闭上眼睛。
她那句话虽然看着只是喃喃自语，可不知为什么就飘飘荡荡地飘了一两里的竹林，送达薛牧屋里，薛牧和梦岚都听了个清楚分明。
梦岚冷汗浸透了背脊，虽然知道宗主功参造化，可以她的理解力真的从来没想过这么恐怖的事情……居然真能隔着整片竹林听见她和薛牧的低语，相比之下，这传音就不算什么了。
薛牧倒不惊讶，起身笑道：“行吧，别吓成那样，你们宗主岂是斤斤计较的人？”
梦岚惊魂甫定，低声道：“多谢公子，多谢宗主。”
“没什么可谢的。正好你在，帮我磨墨吧。”
“公子是要……”
“只靠一篇故事，能传多久？早晚没了热度。”薛牧伸了个懒腰：“正好我构思了另一篇故事，还写百花苑。挺有意思的，你想看吗，姐姐？”

第三十三章 第二篇小黄文问世
梦岚轻挽衣袖，安静地磨着墨。墨香淡淡溢散，飘在鼻尖，让人的思绪有点恍惚。
侧头看去，薛牧提笔疾书，姿态从容，带着此世几乎看不见的闲适文雅气质，认真的侧颜英俊无比，让人赏心悦目。
男人是视觉动物，女人其实也是。颜值即正义，能影响到第一观感，继而影响到后续发展。
梦岚想起那一天夜深人静，也是自己这样站在一边替他磨墨，时不时地看一眼他的侧颜。那一天自己是什么心情来着？有些记不清了。
嗯……大抵是期待这个男人的主意有用，让百花苑起死回生，让自己脱离随时可能要去卖笑的境地吧。那天是心中忐忑且期待的，直到看见他的故事露出全貌，才把注意力给转移开。
说实在的，挺佩服他的，也挺感激他的，但距离男女之情好像有点遥远，即使她曾经勾搭过他，也只不过当作一个阶梯。
而今天呢？
不知道是什么心情，看上去还是一样的，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他已经是她的主人了，要她生就生，要她死就死，要她做任何羞人的事情她也绝对没有抗拒的余地。
明明是一个没有一丝修为的普通人，可偏偏反掌之间覆雨翻云，好像正在用活生生的例子嘲讽着她，你说你练了十几年的功？有什么卵用？
梦岚轻轻叹了口气，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故事上。
他已经写了一半了。
故事讲的是一个叫小牧的世家子弟正在和兄弟争夺继承权，想方设法在讨父亲欢心。兄弟们都尽力练武，希望以武力胜出，获得父亲认可。唯有这位小牧更灵活，懂得观察父亲的其他喜好。
他发现父亲房间里挂着一张肖像画，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父亲经常看着她长吁短叹。这应该是父亲早年在外的恋人，至今念念不忘。他想了个主意——找个样貌相似的女子送给父亲，父亲必然高兴。
经过漫长寻找，终于有一天他发现百花苑里有一位叫清儿姑娘的清倌人，长得竟与画中人有八分相似。于是他花了大价钱，把这位清儿姑娘赎身出来准备送给父亲。
世家也不是随便进去的，在此之前要调教这位姑娘诸多规矩诸多礼仪，以及讲解父亲的避讳和喜好。小牧为了完美达成目标，亲自陪着清儿指点，有时候就要挨挨碰碰的校正动作了。清儿温柔婉约，风姿楚楚，小牧也是翩翩世家子，结果几天下来耳鬓厮磨，两人竟然互相心生爱慕，双双坠入爱河。
这回小牧痛苦了，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出去，还是送给父亲？这他无论如何也办不到啊……
看到这里，梦岚下意识又抬头看了薛牧一眼。这家伙，怎么总是要写这样矛盾复杂的心态，把主角虐个死去活来才高兴是吗？
不过他的意见已经被事实证明，越是这种纠结矛盾，人们越是讨论得厉害，这一天一夜下来，整个京师讨论流浪剑客该怎么对待千千的实在不知凡几，甚至因为意见不合打起来的都有，无形中再度宣扬了故事名气，让更多没看过的人去找来看。
薛牧继续奋笔疾书，梦岚继续看了下去。
薛牧写起那种人心纠结真是有一手的，上回的流浪剑客的心中矛盾入木三分，这回小牧的纠结痛苦同样让人心中怅然。是继续维持原计划，以图父亲欢心？还是为了自己的爱情，自个儿娶了清儿？
想想清儿还是清倌人呢……小牧越想越是不甘，终于在某一天情感彻底爆发，和清儿滚上了床。清儿也看出爱郎心中有事，没有拒绝爱郎求欢，反而曲意逢迎，希望抚平爱郎心中痛苦。
这一段床戏又是极尽露骨之能事，偏偏又夹杂着小牧痛苦的心态，清儿的温柔抚慰，交叉刻画，不但不觉得下流，反而看得人心中惆怅不已，为两人将会走向怎样的结局而揪心。
终于有一天，聪明的清儿对小牧的亲信手下旁敲侧击，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她在油灯下痴痴地想了一夜，终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她瞒着小牧，拜托小牧的亲信将她送进小牧父亲的房间里。
小牧得知之后，发疯一样地冲向父亲房间，这一刻他才彻底意识到自己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即使从此失去继承权，他也要阻止清儿和父亲！
“轰”地一声，小牧撞开了门，入目的景象却让他愕然当场。
父亲抱着清儿失声痛哭，见到小牧进来，老泪纵横：“小牧你来得正好，这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姐姐啊！”
薛牧把笔一丢，故事到这里就不再写了。
“……”神一样的反转剧情看得梦岚目瞪口呆。
这什么……清儿和他父亲没搞上，皆大欢喜？不对……小牧和清儿令人揪心的爱情，最后的意思是，他们是姐弟？
这是不伦？可他们已经上过床了啊！
那他们以后怎么办啊？
梦岚咽了口唾沫，痴痴地陷在这最后的结局里。薛牧没有写下去，小牧和清儿心中到底是什么个崩溃的，谁也不知道……更不知道的是，他们会继续维持着他们的不伦之恋呢，还是会彻底玩完。
一切只能让读者自己去猜，去讨论，去吵架，去自发的宣扬这个故事。
等等……梦岚忽然瞪大了眼睛。
想到薛牧之前那句意味深长的“你要看吗？姐姐？”
姐弟恋……清儿和小牧……宗主和薛牧……
直到最后，薛牧才彻底露出了獠牙！这是一石二鸟，写个百花苑相关的小故事只是其次，这分明是在向宗主报复派她来勾引的事情，向宗主发出了反击，这是……这可以理解为一封情书？还是在赤裸裸的宣战？
他这简直是要逆天了！
这会儿再看前面那段床戏描写，梦岚越看就越觉得那清儿的神态描写怎么看怎么像宗主了……
可表面上他只是写了一篇为百花苑宣传的小故事，故事还很引人深思，必定会引发不逊色于上一篇的热议……宗主若是发起怒来他也能推说只是为了百花苑而已，不要自己对号入座嘛……
梦岚很期待，宗主看见这个故事之后到底会是什么表情。

第三十四章 我送你
梦岚把手稿恭恭敬敬地送到薛清秋手里，然后就飞一样地跑了，她实在不敢确定等到宗主看完之后会不会活活撕了自己。
薛清秋功力再高也不可能看见那么远的文字，梦岚送来了她也不以为意，颇有兴致地摊在桌面上，和师妹和徒弟一起看。
原本三妹子都看得有滋有味，看到床戏的时候还啧啧有声，结果一眼看见结局，薛清秋怔了一下，脸色瞬间就青了，飞也似地把手稿收了起来。
夤夜懵懵地抬头：“人家还没看完……”
薛清秋青着脸道：“小孩子看什么看？滚一边去！”
夤夜扑了过来：“我要看嘛，人家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故事……”
“砰”地一声，小女孩被后娘般的师姐飞起一脚踢飞出去，在竹墙上撞了一个人形大洞，直挺挺地趴到地上。
夤夜一点也不痛，腾地跳了起来，继续冲进屋子抢手稿。
然后就被师姐一掌拍晕丢床角去了。
岳小婵支着粉腮坐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师父暴走的样子，继而抬头想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忽然身影一晃，消失不见。
师父其实……只是放不下面子而已。那就让她一个人呆着，就没事了……
“这薛牧！色胆包天！真当本座不敢杀了他吗！”薛清秋气场迸发，所过之处尽成灰烬：“真是个混账！混账！”
正愤怒地来回拆迁，冲到桌子边上却愣了一下。
小婵刚刚坐这儿的，不见了。
呃……小婵不在这，夤夜晕着，没人看见了……不知道怎么的，薛清秋一下就不怎么生气了……
小婵是看出来这一点，所以离开了吗？
薛清秋叹了口气，坐在刚才徒弟坐着的唯一没被她拆了的椅子上，头疼地捏着脑袋沉吟。
那会儿，薛牧被破防的时候，想到的是双亲是朋友是自己眷恋的世界，她被同样破防，当然也是有所惆怅的。
十五岁那年，宗门发生了一场大变，师父走火入魔而死，多位长老分裂，全体男弟子出走另立新宗。大师姐失踪，夤夜才十一岁。这样的危急存亡之秋，她以豆蔻之龄撑起了整个宗派的重担。旁人说句惊才绝艳容易，江湖诡谲又岂是看看纸面故事所能体会？武道突破又岂是旁人可知艰辛凶险？十余年来转战神州数万里，历经生死不知凡几，一步一步在生死间走来，硬是成就了今日传奇。
崇拜者对她顶礼膜拜，整个宗门视她如神，有几人能体会到她的疲惫？除了小婵……那是自己唯一的安慰。
但她不能疲惫，不能脆弱，不能体现出有丝毫虚弱的感觉，她必须让所有人认为，她是天下至强者，只要她一双玉手，就足以开天辟地。
直到夤夜入心，心防骤破，那无边无际的脆弱和孤独终于肆无忌惮地滋长，只渴望有一个宽厚的肩膀，能让她依靠，让她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可以交托……
好像……当时面前就有这么一个可以帮助她、正在帮助她的男人，她知道他对自己有意，她也正在诱惑他。
那就投入点吧，抱着他，让他安慰自己，让他爱怜，真的交给他……
于是她纵身入怀。
然后敲门声破碎了夜空，他醒了，她也醒了。他依然只是个什么修为都没有的薛牧，她依然还是个天下无敌的魔门宗主。
本来以为只是最多怀有一点好感的一场游戏，这回玩坑里去了。
他还和小婵有一缕情丝牵系，身为师父，她可以禁止，但禁止的目的却决不能是为了争夺！难道真是借着徒弟功法限制的机会，和徒弟抢男人？
简直笑话……
所以她只能是姐姐，他只能是弟弟。尤其是在夤夜判定了他的纯净善意之后，薛清秋彻底下了决定，如果薛牧安于弟弟身份，薛清秋认为自己一定会全心把自己当成一个好姐姐，把对男人的任何期待转嫁到自己弟弟身上。
她甚至可以帮弟弟玩女人，梦岚啊什么的，你想要就拿去，姐姐都可以给你。
可他这一篇故事，露骨地嘲讽着她自欺欺人的决定。
他这意思，别说这种没血缘的姐弟了，就算是亲姐弟他都拱了！
这种不知进退的进攻让她很恼火，这不是添乱吗？
可想起夤夜判定中的“他想和你双修诶”，她又恍惚觉得，是薛牧认为小婵太小了，本来中意的就是自己，薛牧一直就这意思没变过，怎么会是自己在和徒弟争？
好像没什么问题吧……自己和薛牧什么关系，其实好像本来就不关徒弟的事啊，怎么算是她让的？
理了半天理不分明，心里还更乱了，薛清秋终于叹了口气：“来人，把屋子修缮一下。”
“是，宗主。可夤夜师叔……”
“理她作甚！丢垃圾堆去！”
“……”
“等等，看见婵儿了吗？”
“少宗主收拾了行李，正向薛公子辞行。”
薛清秋不说话了，安静地站在窗前，目光幽幽地看着竹叶轻摆，久久没有一点表情。
……
“走得这么急？”薛牧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岳小婵，说是带着行李来辞行，他却没看见有什么包裹之类，唯一的区别是岳小婵的腰间别了一个绣袋，另外插了一根晶莹剔透的玉萧。
这就是她的全部行李。
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有没有储物袋，说不定这个绣袋里面空间不小？而玉萧……是随身带上喜爱的乐器呢，还是她真正的兵刃？
他忽然想起岳小婵说过，说起音乐，本姑娘才是一等一的高手，全天下都排得上号。
他却没有听过。
相处太短了，说实话，他并没有多深入的了解到她们，只能算匆匆一瞥。而她就要离去，恍若惊鸿。
“并不急了，老早就对你打过底的不是么？”岳小婵微微笑着：“再拖着不走，说不定你倒要嘀咕这丫头怎么还在这赖着不走呢？”
薛牧摇头：“这是哪的话。”
岳小婵笑道：“舍不得我啊？”
薛牧不好回答，只是“嗯”了一声。
“江湖子弟江湖老，长久沉湎京师繁华，可是消磨人心呢。”岳小婵若无其事地道：“叔叔真对小婵好，那就莫作儿女态，祝我此行一切顺利才是真的。”
薛牧沉默良久，总是觉得一肚子话想跟她说，却不知道怎么说。
不管有没有功法限制，总之这种年龄上，两人之间无论是谁情动，都过不了心里一关。说是说可以长大，不过男人色心嘴碎罢了，理智上不去动念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当时会不怕死的去情挑薛清秋这种大魔头，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倾慕那绝代风华，又有几分是为了转移对岳小婵的动念。
或许是兼而有之吧。
如今既然已经决定泡师父，就别扯着人家徒弟。好生斩断这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关系，干脆利落，对谁都有好处。
他终于低声开口，说出的话却只是：“……我送你。”

第三十五章 慕剑璃
两人并肩慢慢向外走，离开了百花苑的竹林，重新踏在京师的大道上。
周围依旧繁华，小贩的吆喝声悠悠荡荡，不远处还有人在打擂。
事实上到了这世界不过三天，分明什么都没有变化，却为什么觉得过了很久？
岳小婵巧笑嫣然：“薛牧……”
居然不是“叔叔”了，薛牧竟愣了一下：“嗯？”
岳小婵不以为意，随口问着：“有没有觉得，时间这东西很奇怪的。有时候一晃而过，你要回忆都不知道那几年到底在做什么。可有时候每一刻都有好多好多的事情，在想好多好多的念头，想要说说，却千头万绪，说不分明。”
看来是想到一起去了，薛牧叹道：“是。总觉得这三天很久很久。”
岳小婵随意道：“你觉得，记住一个人，需要多久？”
薛牧想了想，低声回答：“或许只需一眼。”
岳小婵继续问：“那忘掉一个人，需要多久？”
薛牧沉默不答。
“所以这时间啊，就是这么怪的。”岳小婵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依旧：“便如记住只需一眼，而忘掉却要一生。”
薛牧心中轰然震了一下，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岳小婵若无其事地说着：“别这么沉默，总想和小婵保持距离，怎么说也是叔侄不是？”
薛牧只能道：“这话意义隽永，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叔叔可不是这么木讷无言的人呢。”岳小婵忽然又用回了“叔叔”，笑嘻嘻地说着：“这种呆子可不让人喜欢，便如那谁……你看。”
薛牧顺着她的手指，转头看去。
一名十七八岁的白衣少女，背负长剑，身形瘦削而挺秀，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进了城门。白衣不过粗布织成，洗得发白还有补丁，脚下草履也已经有了破洞，看上去非常寒酸，一副典型苦修士的感觉，但没有人敢对她露出半点歧视之意，反倒肃然屏息。
因为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凤目之间锐意凛然，坚定的步履之中伴着冲霄剑意，森森发散，割得路人的脸都生疼。在那凌厉剑意面前，一切寒酸朴素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便是最华美的装饰也无法比拟。
薛牧这一刻真可以理解，为什么薛清秋的盖世修为也说她保护不了他的周全。
这种铺天盖地的剑意简直渗入骨髓，这还是被阵法压制了五成功力的结果。他毫不怀疑在外面这个少女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百孔千疮，神仙也不能保护下来。
岳小婵啧啧有声：“她居然也来了京师……是万里拜剑正好路过呢，还是来找制服事件的麻烦……”
薛牧神色慎重：“她是谁？”
“慕剑璃，正道潜龙十杰之首，问剑宗乃至于整个正道这一辈最出色的弟子，最有可能以剑合道的天才。”
“原来她就是慕剑璃。”薛牧想起前天千千的打扮，果然和这一模一样，只是这种剑意，别说千千了，不管谁来也难以模仿。
见薛牧慎重的样子，岳小婵嘻嘻一笑：“不用那么紧张，慕剑璃剑道未成，真练成了也就返璞归真，不会整个人跟个剑人一样了。”
薛牧忍不住问：“你打得过她吗？”
岳小婵抬头想了想：“两天前肯定打不过，可现在就说不准了。”
“呃？”
“当某人从薛牧变成叔叔的那一刻起，小婵归灵而化蕴，成功突破藩篱，成为人间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化蕴高手。”岳小婵悠悠道：“慕剑璃也不过年方十七，再是天才，修为也不过高我个小境界罢了。这点修为差距，我可不怕她。就算打不过，也能让她留下毕生难忘的回忆。”
薛牧半张着嘴，侧头打量岳小婵，心里着实震惊。人间有史以来……这尼玛什么概念？
这种旷世天才，难怪当时薛清秋紧张得那样，要是真破了小婵的武道希望，那真可谓是百死莫赎了，被砍成肉泥都是轻的。
可想到小婵这进阶过程，自己便是催化剂，并且全程目睹，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
“说到这事，叔叔功劳可不小，怎样？什么滋味？”岳小婵也在问这个问题，笑得两只酒窝甜甜的。
薛牧半天憋出一句：“大腿缺挂件吗？会喊六六六。”
“？”岳小婵听不懂这种梗，却也知道他在以玩笑形式遮掩心思，也不强求，便笑道：“师父才是真大腿，你可抱好了。”
说话间，两人和慕剑璃擦身而过。
慕剑璃忽然立定，低声道：“这位妹妹小小年纪竟五蕴化魂，世间无一。看这月幻星隐、幽夜蒙蒙之意，莫非便是星月宗岳少宗主？”
“哈？”岳小婵头也不回：“慕姐姐慢走，你前方十丈处有兵器铺，里面剑多，赶紧拜一拜，指不定便悟得绝技。小妹尚有要事，以后再找姐姐喝茶。”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薛牧飘然出城，眨眼不见。
慕剑璃在原地站立了一阵，秀眉微蹙，低声自语：“奇怪……本以为剑心自启，森然而动，是见强敌而心喜，可仔细分辨，居然是针对她身边的男人……那人明明全无修为……这是何故？”
静立片刻，似是想不明白，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那边岳小婵拉着薛牧飘然出城，直到出了阵法范围才翩翩落下，转头看着薛牧笑：“你的修行应该提上日程了，真的太弱。”
薛牧“嗯”了一声：“回去就开始练，不然真觉得活不过几天，她刚才要是一剑刺来，你多半护不住我。”
岳小婵笑道：“你以为我说的是安全问题？不是的不是的。”
“那是什么？”
“师父肉身修行已达凡人之极，身无分毫弱点。对你来说，师父简直如同石女，你连破她的身都办不到，夙愿难偿。”
“……”明知道她们星月宗视这些问题为正常学术，随口而谈，反倒是来自现代的薛牧被说得狼狈不堪，口不对心地说道：“我哪有什么夙愿……”
“没有么？”岳小婵妩媚地瞥了他一眼：“那清儿和小牧的故事是什么？”
“咳……其实没什么。”
岳小婵并没有跟他较真，转头看着前路，悠悠道：“我也要一个故事，我做女主角的那种，也要很香艳的。”
薛牧抽了抽嘴角：“小孩子不合适。”
“是么？”岳小婵再度笑了，那笑容妖艳至极，带着说不出的讽意：“那你的手，此刻拉着什么？”
薛牧心中一跳，这才发现自从被她拉着出城起，自己自始至终都牵着她的小手，一刻都没松开过。

第三十六章 如君愿，莫思量，长相忘
多情自古伤离别。
对于一个交通与通讯属于古代文明的世界来说，别离从来都是最惆怅的事情。凡人一别，有可能就永世不见，故有家书抵万金之说，无数流传千古的诗篇也是出于送别愁绪。
虽然这个世界有人会飞，但现在薛牧也知道了，那可没多少人会，而且即使会飞的那小部分人，也是要极大的损耗，不可能长久。所以初见之时，她们是坐着马车来的。
总体来说，这还是个古代交通模式，岳小婵这一别，说是两三年后才相见，绝对不是虚言。
这样的世界，同样是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人们送行一亭又一亭，唯惜别而已。他们进城时是从北门而入，此番却是南门而出。南门五里之外便是江水，江边有亭。
薛牧依旧没有松开手，牵着岳小婵慢慢地走，两人都走得非常非常慢，五里短亭生生被走出了长亭的味道。
两人都没有说话，薛牧心中回荡着无数别情诗篇，翻来覆去搅成一团，此刻却恨学浅，无力成文。
直到看见江水潺潺，岳小婵微微一笑：“南门不好。”
南门当然不好，距离太短了，区区五里便是别离。要是北门，说不定可以一路送回灵州去……
到了亭边，有杨柳青青，千丝万条。岳小婵倚着柳树，纤手随意拨弄枝条，美目认真地看着他：“故事想好了吗？”
薛牧点点头：“好了。”
岳小婵开心地笑了，纤手一翻，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笔墨纸砚，随手一抛，纸笔铺在亭中石桌上，墨条准确地砸在砚里，然后瞬间融成了汁。
“不是我不愿像梦岚一样给你慢慢磨墨，红袖添香。”岳小婵慢慢取下玉萧，低声道：“我有别的要给你，我们一起开始。”
薛牧点点头，上前执笔。
这会儿他心中纷乱已极，真的没办法再玩原创了，倒是有一个故事半数吻合了岳小婵的要求，改头换面一番就能使用。
故事说的是一位从异国他乡而来的薛先生，寄居在一位女房东家里，却不合对寡居的女房东年仅十三岁的女儿婵儿心生爱慕。可惜婵儿太小了，时所不容。为了接近这位少女，薛先生娶了女房东为妻。
没错，改编自著名的《洛丽塔》，如今该叫《洛小婵》。
岳小婵偏着脑袋看着，“哈”地一声笑了出来：“这故事要是被师父看见了，你这辈子也别想得到她了。”
薛牧叹了口气道：“定制文……”
岳小婵点点头：“说得是，这是假的，不过我想看而已。”
这个故事很长，薛牧写得也很慢。岳小婵没有继续看下去，靠在柳树下，掂起玉萧送至唇边。
一缕幽幽萧音萦绕江边，江水奔流，声浪滔天，却始终遮掩不住这一缕萧声，悠悠荡荡，清晰回响，那江水声浪反倒像是正在为她伴奏，如同交响殿堂。
萧声的曲调是薛牧从来没有听过的，但他敢保证，这是有生以来听过最好听的萧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一缕幽思盈盈环绕，钻在耳朵里，钻进他心底。一番惆怅在心中悄无声息地滋长，便如那时的夤夜入心，伤怀无助，凄凉婉转。
没有媚功侵袭，纯属曲入人心，唤起愁肠，不是任何道具任何功法所能抵挡。
“你要听这个，本姑娘才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还巴巴的来听乐伎唱曲，真是脑子长草。”那时候岳小婵的调笑犹在耳边，薛牧觉得自己真的是脑子长草，只看色相，只看见她的娇俏她的妖媚，却从来没有关注过，人家还会些什么、爱些什么、恨些什么。
然后坚决地割开距离，她想离开，他也想让她离开。
看着自己写出来的那虚假的故事，抄袭品，定制品，毫无诚意，丑陋难言。薛牧终于再也写不下去，一怒掷笔，断为两截。
岳小婵偏头看着他怒而掷笔的模样，似乎是有点惊讶，却又很快闪过笑意。
玉萧轻点绛唇，纤指漫拂孔眼，箫声依旧，悠悠飘扬，继而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响，很快群山回荡，长久不衰，无尽的惆怅引出天地同声，把江水激流之声尽数埋葬。
漫天萧音里，岳小婵化为虚影，掠过薛牧身前，将半篇《洛小婵》收入囊中，转身飘然入江。赤足踏浪，一路远行，江风中送来她的歌声：
“锁同心，赊得春光梦一场。柳下人一双，送得短亭长。”
“自此后，月霁风光各一方。如君愿，莫思量，长相忘。”
没有华美词章，没有矫揉粉饰，浅白的歌声道尽惆怅，薛牧极目远眺，那一道纤影踏浪而去，很快芳踪渺渺，再也看不见分毫，唯有江水悠悠，无语东流。
他不自觉地捂着胸口，感觉有什么要裂开一样，呼吸都开始不畅。
有香风拂过，一只玉指点在他的前额，薛牧深吸一口气，烦闷的感觉慢慢消失，呼吸也渐渐恢复正常。他倚着栏杆，剧烈地喘着气，浑身就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满头大汗。
薛清秋安静地站在他身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婵儿没施术，不过自然流露，你便气血紊乱。我知你有破妄清心之能，可她一片怅然绝无虚妄。你心既有情，如何抵御？”
薛牧喘着气：“我……”
薛清秋伸出食指，竖在他的唇上：“跟我回去练功，你太弱了。”
……
慕剑璃一路行走在京城大道上。
她的目的地是一栋大宅，走到门口，两个守卫脸上都露出明显的崇慕之色：“原来是慕姑娘到了，快快请进。”
慕剑璃对两人微微颔首，缓步而入。
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各色宗门服饰都有，中央摆着几副担架，盖着白布。
有人在高喊：“星月宗妖女肆无忌惮，公然杀我们八宗子弟，连东风师叔都死于妖女无耻偷袭，这笔账我们一定要算！”
又有人阴阳怪气：“这是京师，朝廷律法并不保护入室行凶者，死了也白死。”
有人怒道：“你们七玄谷是想置身事外了？别忘了你们的七玄彩衣同样也被她们妓女穿着玩！”
那人回道：“现在星月宗已经不用这些衣饰了，我倒是听说合欢宗的人开始在用，你们是觉得阻止合欢宗妖行重要，还是去和薛清秋血战要紧？”
就在这一片嘈杂声中，慕剑璃步入院子。
随着慕剑璃出现，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许多。每个人看着慕剑璃的眼里都是很复杂的情绪，有些人是倾慕之色，有些人是妒忌，有些人是佩服，不一而足。
慕剑璃站在白布边上默然半晌，又对着主位上的几个前辈人物行了一礼：“剑璃见过莫谷主、元钟大师、苗师伯……”
主位的竟是正道八大宗门的七玄谷谷主莫雪心，也是一位风姿优美的少妇。
次位的是正道八大宗门之一无咎寺的元钟大师，号“千手文殊”。
很明显，要抗衡薛清秋，必须有这样级别的人物出现，一旦他们真的选择和星月宗杠上，这等人物交锋，那就是开启正魔大战的前兆了。
慕剑璃神色不变，心里却掠过刚才和岳小婵擦肩的感觉。
星月少主惊才旷世，十三而化蕴，该是震惊天下的大事。这里的正道俊杰懵然不知也就罢了，自身亦不知修持，嚷嚷不休，私欲弥漫，各有所谋。
据说夤夜功法特异，虽境界不明而堪比洞虚。若有朝一日岳小婵也突破天人之限，星月宗一门三洞虚，世间如何？
道消魔长，莫过于此。

第三十七章 世间最大的魔头？
最让慕剑璃心中摇头的是，这一刻男人们的目光不仅是在打量自己，而是在进行更加含义猥琐的对比。
在七玄谷谷主莫雪心身后，正盈盈立着一名和慕剑璃岁数相仿的女弟子，五官容色绝美艳丽，神情漠然清冷。对于周遭射来的男性目光，她的唇角始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笑意，所修功法应该也是寒系的，丝丝冷意萦绕身周，看上去冷艳无匹。
不少男人窃窃私语，就连主位旁边的心意宗苗月都忍不住看看慕剑璃又看看那名女弟子，下意识的在对比。
两人同样白色衣饰，若说慕剑璃是一柄剑，她就是一块冰。
区别在于她的白衣云织锦绣，恰到好处地衬托了她的丽色和气质，与慕剑璃简简单单甚至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简直天渊之别。
也正因如此，如果不论实力加成，仅从容色上看，慕剑璃真被比下去了。
慕剑璃的目光却没有放在她身上，虽然明明知道无数人在打量她，神情还是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剑璃初来，尚不知情况详细，不知此事细节究竟如何？星月宗为什么会忽然用了那种古怪手段……”
苗月正色道：“星月宗出了个妖人薛牧，说是薛清秋之弟，也没人知道薛清秋哪里冒出来一个弟弟，服饰之事便是他的诡计。”
慕剑璃心中迅速闪过刚才岳小婵身边的男人，那个没有一丝修为，却让自己的剑心莫名其妙地兴起战意的奇怪男人。
苗月又递过一本小册子：“不仅如此，你看这个妖人，尽出一些诲淫诲盗之物，搅乱天下人心。以老夫之见，此人之险，更胜于血手妖后。”
慕剑璃略略翻阅了一下，看到里面剑客和千千的露骨床戏，以她坚定无比的剑心都忍不住愕然。这世上真没人看过这玩意，冲击性不是一般的大。
此时莫雪心身后的冷艳美女开口道：“如此妖人，败坏女子名节，以女子淫戏为乐，简直罪不容诛。”
便有一大票拥护者义愤填膺：“辰瑶姑娘说得对！此等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慕剑璃看完了小黄文，心中倒是不以为然。从文中看，那妖人不但是没有败坏女子名节不把女人当人的意思，反倒对落入风尘的女子颇有同情之意，剑客的挣扎又何尝不是对世人太重名节的反思？
她抬头看了辰瑶一眼，忍不住问：“这位师姐是……”
莫雪心笑眯眯道：“剑璃莫要抬举，辰瑶是我七玄谷内门弟子，此番不过因为她家在京师，顺便回家拜访。怎么着也该尊你一声师姐。”
怪不得是白衣，还穿不上七玄彩衣，慕剑璃心中有了底，非核心身份在这种场合按理是没有挑头说话的份。如此煽动人心，大约是为了出风头而已，为了入谷主法眼，以求进身之阶？
慕剑璃微微叹了口气，这就是正道，千年来已经膨胀得虚荣浮华，武道应当追求的是什么，早已被他们忘却。
那边始终没说话的元钟大师笑道：“剑璃师侄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毕竟此地也是问剑宗主场。”
没错，这栋大宅就是属于问剑宗产业，负责人是一位姓谢的问剑宗管事，乃是问剑宗的外事管事之一，武力不高，负责京师联络，这次召集各宗便是他的主持。
慕剑璃欠身道：“剑璃认为，星月宗此番杀人站在了法理上，难以问责。且服饰事件才是此事要点，既然星月宗已经撤了服饰，那么我们应该找的是合欢宗才对。”
元钟大师沉吟不语。
苗月冷笑道：“法理？慕师侄莫非认为自己是六扇门中人？”
“我等正道，若是肆意而为，与魔何异？”慕剑璃淡淡道：“理直则气正，气正则剑刚，剑璃只是不违心中之剑。”
苗月正要说什么，莫雪心摆摆手，道：“谢师弟也是这个意见？”
一直静立一旁的谢师叔看了看慕剑璃，他当然要给自家台柱子撑场面，事实上作为外事管事，他心中早就知道这件事怎么做才是最有利的：“谢某与师侄女一个意见。”
莫雪心微笑点头：“那此事就这么定了，今日申时，镇压寻欢阁。”
这么爽快，看似她也是早就这个意见了。堂堂谷主拍板，事情也就定下，苗月胳膊拧不过大腿，悻悻然拂袖而去。
众人散了伙，那位辰瑶路过慕剑璃身边，认真地看了慕剑璃一眼，清冷的凤眸内若有深意。
慕剑璃无心理会，慢慢离开大堂，跟着谢师叔去了自己的居处。
路上谢师叔笑道：“本以为师侄一心问剑，心无旁骛。今日一见，其实也是知谋略者。”
慕剑璃怔了怔：“师叔此言何意？”
谢师叔捋须笑道：“薛清秋若是全力出手，那可是月沉星陨，地陷天倾，莫雪心不可能护得所有人周全，真死伤惨重了怎么向各家宗门交待？而合欢宗却没有一个薛清秋，选谁作为突破口不言而喻。所以莫雪心本就不想去和星月宗杠上，师侄送上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她不知多满意。”
慕剑璃沉默下去。
谢师叔又道：“薛清秋威慑力本就在那里，这倒罢了，此事我更佩服的是星月宗那个妖人薛牧。”
慕剑璃抬头看着他：“这又是何意？”
“如果我没有猜错，星月宗忽然撤了服饰，也是这个妖人的布置，他就是给了我们一个转头对付合欢宗的借口，我们还不得不笑纳，他倒袖手一旁若无其事。”
慕剑璃想了想：“师叔会不会想多了……若是如此，这人可是运势谋略的高手，把正魔两道玩弄于股掌之间。”
“理应八九不离十。”谢师叔笑道：“这个人很有意思，反掌之间，把一介名妓捧得名冠京华，那位千千姑娘如今格调高得哟，非名家不见。你说那些人苦练二十年，也和一介妓女平起平坐，这是什么滋味？便是老夫如今欲见她一面都不可得……”
谢师叔仍在絮絮叨叨，话语里颇有些羡慕那个千千姑娘的模样，慕剑璃听着听着，却猛然停下脚步。
她忽然想到，剑心起战意，不仅仅是因为遇到势均力敌的剑客心喜，还有另一个理由，不是心喜，而是示警。
如果有一个人，能乱天下剑道之心、绝世间崇武之意呢？
那才是世间最大的魔头，举世之敌！
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一个全无修为的男人，为捧自家姑娘做了点事，怎么想到这么远去了……是最近修行太累了吗？
慕剑璃摇摇脑袋，步入房间，平心静气，闭目打坐，准备迎接晚上的合欢宗之战。

第三十八章 当然是选择原谅它啦
百花苑地下密室内，薛牧也在盘膝打坐，薛清秋坐在他身后，单掌抵着他的背心。
他连一刻都没有延误，直接开始在薛清秋的辅助下修习毒功。
薛清秋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常人练功，分为四大阶段。一曰锻体，二曰练气，三曰萦魂，四曰问道。其中又细分无数小境界，如萦魂期，分为照心、养魄、归灵、化蕴四境界，小婵已侥幸化蕴。问道期，一曰入道、二曰洞虚，最上是合道之境，已五百余年无人达成。如今洞虚者十余人，入道者不足百，俱为一方之雄，宗门翘楚。如你所知之人，夏侯荻卡在化蕴巅峰已有两年了，她分心太多，怕是此生也无法问道。夤夜那丫头修行奇特，无法以常理区分，以后再跟你说。”
“原本常人先锻体，打好肉身基础而后练气。你修毒，这锻体也便与常人不同，肉身不可能淬炼如玉，只能往万毒之躯去走，这锻体练气对你来说一回事，便可直接从练气开始。无形中倒也算个速成之道。”
“你对经络窍穴一无所知，成系统的学习基础知识太慢了。我将真气渡入你体内，引导游走，助你冲穴。你凝神静气，记住这游走路径，便是这套百草毒功的运行路线。等熟悉了，试试能不能自行运转周天，形成灵气旋涡。”
“旋涡若成，外可吸收灵气，滋养真气壮大，内可吸收毒素，与真气交融。但你此时理应感应不出天地灵气，自顾吸收毒素便可。”
一股精纯无比的真气灌入丹田，继而探了个头，滋溜溜地往一处经脉小心翼翼地窜了上去，像是一只小老鼠。
这是洞虚级别的强者真气，隐含了一丝“道”的气息，可不仅仅是普通的滋养。刚刚开始运转，薛牧就觉得脑海轰然一震，就像是身体忽然变成了一方天地。识海如夜空，包容万象，丹田如明月，静照人间，窍穴如星辰，若隐若现。
这就是她们星月宗的身合宇宙之道，如今对于他来说，更是外挂级的辅助手段，让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身上每一处的变化，那一缕真气行走的每一分过程，纤毫毕现。
他清晰地看着自己“堵塞”的经脉被那一缕真气势如破竹地贯通，就像是本来灰色的线路图，被一路染成了天蓝色，与此同时，有无数黑色绿色褐色的杂合气息被天蓝色一路吸收，螺旋式地融合在一起，变成不知道什么鬼的颜色，无比丑陋。
这便是藏在他肌肤表里经脉窍穴血液骨骼各处的毒素……常人是要借真气将它们排出体外，修毒者则是吸收融合。而薛牧这种“病入膏肓”型的，毒素和自身纠葛太深了，简直无分彼此，想要尽数排出则很可能导致大伤根本，薛清秋只能让他选择融合，因此只能修毒。
慢慢的，在吸收越来越多毒素之后，说不清的鬼颜色逐渐清晰，变成了墨绿色。
墨绿色的真气一路游走着，在某一些节点上受阻，那便是窍穴。
墨绿色“咚咚咚”地在节点上撞了几下，没什么太大阻碍，噼里啪啦地钻了进去，节点便迅速被墨绿填满。
薛清秋的真气控制力和威能等级，对于他来说真是BUG级的，其他人冲穴不知该多痛苦，他就连一点痒痒都没感觉出来，反而舒服无比，跟做马杀鸡似的。
然后就感觉周身浮现一张墨绿的线路图，如同周天星斗。
真气继续游走了几个周天，回归丹田。
薛清秋的声音传来：“我赠这缕真气予你，你试着操纵它，按线路走。”
随着话音，薛牧立刻就感到了自己拥有了那缕真气的使用权。按照刚才的记忆，自行操纵运转了三十六个大周天之后，回归丹田，然后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
薛清秋笑了一下：“资质还可以。”
听这语气好像也就过得去，薛牧当然不敢跟此世最强武力的人比资质，能这么快形成气旋他已经很满意了。正等薛清秋下一步指示呢，薛清秋忽然“咦”了一声，薛牧体内也异变忽起。
不知哪来的浩瀚气息，好像感知到了气旋存在，欣喜若狂地钻了过来，欢呼雀跃地跳进气旋里。这气息精纯浩大，纯净无比，只掺进了一丝，就让气旋疯狂地旋转起来，在眨眼之间迅速变大，每转一圈就大一倍，刷刷刷地就大了十几倍，变成了怒海旋涡一般。
薛清秋惊疑不定：“哪来的天地灵气？似乎是……一直就在你体内？”
这话听着不是坏事，薛牧松了口气，他忽然知道这是哪来的天地灵气了。
除了那花纹，还有谁？听说镇世鼎溢散的灵气曾经让那眼潭水变成圣潭来着，自己可是活生生吸收了一块碎片，这灵气估计够吸收一辈子了。
“不管哪来的，有姐姐在此，这便是天大的好事！”薛清秋再度送入真气，急速道：“你放开一切，全力吸收，我帮你护法，保你经脉无忧。”
薛牧听明白了。要是没薛清秋在，估计要挂。磅礴的天地灵气瞬间壮大，自己那可怜巴巴的经脉怎么可能容得下这如海啸般的冲击？不用想也是经脉尽碎的悲惨结局。
既然有薛清秋护航，坏事瞬间变成好事，薛牧二话不说地直接运转气旋，那天地灵气更雀跃了，几乎是欢呼着投入进来，融为一体。
海量的真气滋长，汹涌澎湃地冲进经脉窍穴里。却有一缕幽幽的光芒，柔和安详地护持着，明明如同小溪一样的经脉，任怒涛冲过，却丝毫不垮，反而借着这股怒涛之势慢慢地拓展，慢慢地变成江河。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牧凝神内视，却发现丹田气旋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墨绿色的星云，浩浩荡荡地飘荡在丹田之内，形成气海。
天地灵气依然在投入气海，却已经不再汹涌，而是润物无声地融合着。体内的毒气随着真气流转，带进气海，融合在一起，又形成新的毒气真气融合体，再度蔓延，流入江河，江河再度归海，形成了一套完美的循环。
薛清秋的手掌终于离开了他的背脊，轻声笑道：“奇怪的造化，竟然一跃进入气海期，跳了两个境界。等到以后修行日久，气海成丹，你的练气也就完满了，那时再考虑锻炼神魂之力，沟通天地之桥，说不定你的修行比谁都快。”
薛牧睁开眼睛，轻吁一口气，低声道：“不……那些都不是什么造化，你才是我的造化。”
薛清秋失笑：“还有心情挑惹我？”
“真话而已。”薛牧慢慢站起身，明明盘膝坐了不知道多久，却没觉得酸麻的感觉，反而浑身神清气爽，非常舒服。他转过身来，目视薛清秋的绝美容颜，诚心诚意地一揖到地：“谢谢。”
薛清秋淡淡起身：“何必客气，这对我不过举手之劳。倒是我对你这突如其来的灵气有些捉摸不定，你确定自己没有不妥的地方？”
“唔……”薛牧认真内视了一阵，笑道：“如果说不妥之处，也是有一点的。”
“哪一点？”
“这气海是绿的……”
薛清秋愣了半天都没觉得绿有什么不对：“那又如何？剧毒融合多半便是这个颜色。”
“不如何，当然是选择原谅它啦……只要帽子别是这个颜色就行了。”

第三十九章 剑气凌霄
薛牧握拳，伸展了一下手臂，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感。
肉身依然没感觉有什么变化，那是尚未淬炼的缘故，他知道自己此时一拳打出去，体内汹涌的真气毒气的结合体就会澎湃而出，足以开碑裂石。
不仅如此，他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变得思维敏锐，耳聪目明。便是墙边的一缕蛛丝，此刻落在眼里都无比清晰，外面竹叶的沙沙轻摇，恍如天籁。
无怪乎很多人沉湎于力量不可自拔，这种洞悉天地的强大感觉，确实是现代人无法体验的，很容易让人上瘾。
这些都还只是力量最低级的运用。
如果按照百草毒功的修习，他的毒气可以有千变万化的攻击模式，光是按照数据排列组合，都能变出数不尽的不同功效出来，绝不仅仅是能量性的轰击那么简单。
他如今就像一个骤得几千万财产的小富翁，却还没学会怎么花钱。别人一拳打来，他还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应对。
花钱也是一门学问，足够他沉浸苦修一辈子的。
不管怎样，现在至少不会被人用眼神杀死了吧……做那事也不需要让妹子先嗑药了吧……这才是关键啊！
“总体来说，毒功属于攻强守弱的功法，本来并不合你的定位，毕竟我们并不需要你出去杀人。但我相信以你之智，自会找到适合自身的方式，有什么困惑之处，可来找我探讨。”薛清秋谆谆教导：“只是毒功修习尚可多借外物，但实战还需从头练起，无论是武技还是运毒之妙，都是博大的体系。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没有任何外物能帮你，全看自身努力。本宗能做到的，也只是找人助你陪练，抓人供你试毒，仅此方便。”
“我会尽力而为。”
两人缓步走出密室，外面日头早已西落，在西边映出一片晚霞。这一场修习，足足用去了三个时辰，薛牧却感觉只是顷刻。
两人抬头看天，却同时停了话头。
过了一阵，又忽然同时开口：“其实……”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薛清秋莞尔道：“你先说。”
“其实我练功只图自保，没有练得多高明或者追求什么真谛的想法。我有很多想法需要实施，也许真没有太多时间修炼，可能会让姐姐失望。”
薛清秋点点头，笑叹一声：“我想说的也是这个。我也很犹豫，原本还想把本宗的各类卷宗给你，让你多费心，可这边却又很希望你能攀登武道……我也知道一个人精力有限，几乎没什么可能兼得，可总是太过贪心。”
薛牧忍不住问：“为什么希望我能攀登武道？”
薛清秋怔了怔，忽然别过头去，没有回答。
薛牧却似是有点懂了她的意思，抿了抿嘴，也不再说话。
任何人都希望伴侣有与自己相同的兴趣爱好，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行时，沿途有你。只是这话薛清秋不可能说出来，他还不是伴侣。
两人再度抬头看向天边残霞，良久，薛清秋才低声道：“婵儿现在不知到了哪里。”
这便是如今两人心中最大的症结之一。
薛牧正待回答，远处忽然一股极度凌厉的剑气冲霄而起，璀璨的剑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两人同时被转移了注意力。薛清秋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淡淡道：“好一个凌霄剑意，以这修行来看，当是慕剑璃？问剑宗有幸，有了此女，至少可延百年之威。”
薛牧道：“小婵可不比她差，他问剑宗有百年之威，我们星月宗千秋万载。”
“言不由衷。”薛清秋斜睨他一眼：“你想说的是，星月宗有你，才千秋万载吧……”
薛牧失笑：“我真没这么想，也就随口一记马屁罢了……不要告诉我其实姐姐是这么想的？”
薛清秋没有看他，悠悠地看着远方剑意凌霄之处：“星月宗有你，是千秋万载还是毁于旦夕，我无法确定。”
薛牧断然道：“我不敢保证是前者，但我能保证绝不会是后者。”
薛清秋微微一笑：“希望如此。”
前方人影幢幢，一个小女孩带着一群人跑了过来：“师姐，牧牧，你们出关啦？”
牧牧……薛牧真是哭笑不得，旁边薛清秋目光下移，盯在夤夜的小脸上，面无表情。
夤夜抖了一下，小嘴一扁，就像快哭出来的样子，就是没哭。
薛清秋显然不知道拿这个师妹怎么办，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让别人怎么称呼薛牧，算了牧牧就牧牧吧也没啥。整理了一下情绪，背着手道：“那边出了什么事？”
卓青青上前道：“正道八宗找上寻欢阁，让她们撤了制服。大皇子在场转圜，用言语挤兑住了莫雪心等人，约定以弟子比武胜负说话。”
薛清秋看着天边，此刻剑意已散，她略带讥嘲地道：“想来胜负已定。”
“合欢宗也是不要脸的，说是弟子比武，结果出了阵让人破……便是人数相当，守阵破阵的难易谁不知道？”说到这里，卓青青眼里也有几分钦佩之意，续道：“结果慕剑璃单人独剑，大破合欢宗十二欢喜阵，而后一言不发，漠然而去。”
薛牧咂了咂嘴。
怎么说呢……应该说直到这时候，或者说直到见了慕剑璃这个人，才让这个世界给了他那种武侠味儿，一生唯剑、别无他物，很武侠，很情怀。
恐怕她的战斗力也不能用化蕴中期来衡量，怕是能轻松越级挑战的那种主角模板。
可江湖归江湖，社会是社会……慕剑璃这种表现，怕是会惹来正道很多人心中不满的吧，功臣？有意义？
要不是出身于超级宗门，这妹子怕是很难混出头的，人总是要先学会做人嘛。
但话又说回来了，不是这样的心无旁骛，她也达不到今天的成就，这真是一种矛盾。
不管怎么说，薛牧还是很欣赏这妹子的，武侠情怀嘛……几个中国人少年时没梦见过这样的江湖，这样的剑？
此时梦岚从门外匆匆进来，行礼道：“宗主，公子，慕剑璃求见。”
星月宗上下集体愕然，她那边漠然而去，居然是来这儿了：“她来干什么？不怕回不去啊？”
这真是不怕死来着，明知道我们家宗主在这儿，不怕我们弄死你，毁一个正道种子啊？咱魔门会跟你讲道义吗？
是不是有阴谋在后面？薛牧阴谋论发作，忍不住问：“她原话是什么？”
梦岚道：“她原话是：问剑宗末学慕剑璃，万里拜剑修行至此，望宗主念问道之艰，赐星魄云渺一观。”
薛牧愕然，这什么鬼？
“拜剑拜到这来了？”薛清秋神色也变得非常古怪，顿了好几秒才道：“请她大堂……不，带她到后面竹楼来。”

第四十章 拜剑
选择在宗门居所接待而不是百花苑找个地方，就是一种尊重表现，百花苑不过风尘之地，显然薛清秋认为应该给这样的剑客更肃穆的待遇。
算是对这个后辈的欣赏，也算惜英雄重英雄之意。
慕剑璃心中有数，一路没有去关注人家的竹林阵法，目不斜视地在梦岚引领之下踏入了一栋竹楼。
薛清秋高坐主位，薛牧居左，夤夜在右。星月宗在此地甚至是在全宗身份最高的三个人齐齐坐这儿等她。
慕剑璃怔了怔，这规格，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高，她可不认为自己有自家师父的地位等级。
其实只是薛牧好奇什么是拜剑，死乞白赖要看。夤夜瞪着一副亮闪闪的大眼睛，她是兴致勃勃来看剑人的……
遇上这些坑货，薛清秋这个当家的也是蛋疼菊紧。
慕剑璃的目光落在薛牧身上，这次剑心倒是未动，她却更惊讶了。早上擦肩而过，他还没有丝毫修为，这傍晚再见，怎么就气海大成了？
转念一想，薛清秋功盖当世，要设法提升谁的功力也不难，最多不过揠苗助长而已，她也没多想。真正让她惊讶的是，薛牧居左。
先左后右，约定俗成。薛牧的地位，居然比夤夜还高……
夤夜是谁？薛清秋唯一的师妹，星月宗阵法之魂，天下有数的人物。就在上个月，玄天宗的入道强者心一道长追杀魔门新秀风烈阳，被这个看似五岁女孩的夤夜阻住，交锋过程别人都没看懂，只知道心一道长被这个小女孩随手一巴掌给直接拍死了……
南方正道倾巢而出围剿妖女，连根毛都没捞到，就连之前追杀的那个风烈阳都跑掉了，南方正道只得毁了星月宗接应夤夜与风烈阳逃跑时暴露出来的几家青楼泄愤，结果妓女们在一个叫琴梨的老鸨带领下，到处去官府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有妓女坐玄天宗山门去打滚的，搞得正道颜面扫地。
此事如今已经慢慢传开，震动天下，原本默默无名的夤夜一朝成名天下知，都说这小女娃修为诡异，境界不显，却能秒杀入道，说不定也已接近洞虚甚至就是洞虚。
能相当于洞虚的强者，在星月宗的地位居然处于薛牧之下，而且看上去笑嘻嘻的一点意见都没有……这什么概念？
外人当然不知道真实原因只不过是因为夤夜是个坑比，根本不可能和谁争位置，就算要争那也是因为那个位置更漂亮？反正外人都只会以为这男人要逆天了……
算了，人家星月宗内部之事，干卿底事？慕剑璃借着行礼端正了思维：“晚辈慕剑璃，见过薛宗主。”
薛清秋安静地看了她一阵，声音显得有些悠远：“十年前，你师父也曾找我拜剑，我拒绝了。”
“是。师父曾经和晚辈提起此事，一直念念不忘。”慕剑璃笔直地站着，平静回答：“所以晚辈此来，一是为了自身问道，二则也是为补师父遗憾。”
薛清秋似笑非笑：“你不怕我直接杀了你，以绝问剑宗之后？”
慕剑璃淡淡道：“问剑宗之才车载斗量，少了一个慕剑璃，也谈不上绝后。再者薛宗主一代宗师，自有气度，想来当不至于为难一个晚辈。”
薛清秋笑了起来，笑容里有些趣意：“你是问剑宗四十八代，本座是星月宗第五十代，说来本座还得喊你一声师叔祖，谁是晚辈？”
“……”慕剑璃愕然，不同宗门之间哪能这样论辈的啊，大家开宗时间都不一样好不好？那炎阳宗到现在不过三代人，开派祖师都健在，难道还成所有人的祖宗了么？
但她不是伶牙俐齿的舌辩之人，便沉默不答。
薛清秋懒洋洋道：“知道你师父当年拜剑，我为什么要拒绝么？”
慕剑璃道：“晚辈不知。”
薛清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当年他的拜剑之仪早完成几年了，却忽然跑来找我拜剑……其实吧，他想拜的不是剑，而是堂……我只是很隐晦地告诉他，你高我三辈，还大我十几岁，长得又丑，跑来吃嫩草有脸吗，结果他剑都不拜了……听说他因此事足足晚了五年洞虚，差点宗主都没得当，真是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有意阻他剑道。”
薛牧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一说就明白了，她当年百分之百就是故意勾人，又甩得人一脸失魂落魄，借此乱人道心，去除强敌，不必怀疑。
慕剑璃木然站在那里，觉得师父伟岸的形象坍塌了……这下什么问道气氛可都碎了个一干二净，还拜毛的剑哦……
偏偏这时候薛清秋给剑了：“呐，现在故人之后来了，诚心问道，也别说我小气，绝了世人求道之诚。”说着纤手一扬，一道星光不知从哪里“嗖”地飞了出来，稳稳地停在慕剑璃面前，展露了真貌。
是一柄很奇怪的剑，剑身极度不规则，看上去是各种各样小石头拼接起来似的，但奇怪的是偏偏给人一种混融一体的感觉，每一块小石头上都有隐隐威能丝丝散发着，交织在一起，又弥漫在剑身之外，就像是云雾渺渺，遮掩着星空真貌。
星月宗镇派三神器之一，星魄云渺。
慕剑璃始终平静的俏脸上第一次露出震动神色。
她问剑宗拜遍天下名剑，为的是问其剑心，感其剑意，求与自身之道相印证，以图有所领悟。这需要非常虔诚非常清净的剑心共鸣才可以得到，不是看看拜拜就行的，所以都是一路苦行，心无旁骛，一心问剑而去。
但按岳小婵说的什么兵器铺里拜拜，那显然是开玩笑的……值得拜的首先是染尽碧血的名剑，经历千百战，自含历代主人的剑意氤氲其中，隐有灵性，问之才可能有所得。
一般情况下，正道都会给问剑宗面子，拿剑给你印证领悟，反正你也未必能悟出什么名堂，顺水人情都能做。可天下名剑可不止是正道有呢，大半可都在敌人手里……所以实际上拜剑还有一种模式，不是问，而是战，也就是挑战天下剑术名家，以实战体会各家剑意，这才是万里拜剑的真谛。
战也分几种模式，血战和切磋指教是不同的。慕剑璃来见薛清秋，原本的意思也不过是指望薛清秋能赐教一两招，让她能略微体会一下星魄云渺之意，此行就满足了。料想薛清秋一代雄才之主，面对后辈这点气度应该还是有的，虽然风险很大，回不去的可能性不小，但剑胆无前，她义无反顾。
只是她真没想到，薛清秋的气度远超她的想象，不但没打算留下她，居然还真把剑丢给她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只不过先用言语乱她剑心，算是设置了一点考验。
薛清秋的意思她能体会，障碍设下了，能否克服是她的本事，对门下也就交待得过去了，别说本座资敌……
如此气度胸怀，真不愧于一代宗师。这就是她能以妙龄而扫天下的缘故么？
既然如此，怎能辜负宗师美意？
慕剑璃闭上眼睛，默然十息，再度睁开，眼里又是一片无悲无喜的凛然剑意，刚才的片刻走神早就随风而散，不再萦怀。
在星月宗三人好奇的目光里，慕剑璃诚心对面前的星魄云渺行了一礼，一手搭着剑柄，一手掐了个剑诀，竖在身前。
薛牧实在看不出她这是怎么跟剑交流的。总之过了片刻，神剑忽然光华大盛，剑身微颤着，就连薛牧都很奇怪地感受到了剑身涌现的喜悦，就像是找到了一个知心的好友一样。
光华收敛。
慕剑璃松开剑柄，倒退一步，一揖到地：“谢过前辈赐剑。”
薛清秋眼里有藏不住的欣赏：“剑心共鸣，这是你自己的本事，不必谢我。倒是本座话说在前头，你这等人才出自敌宗，乃是大患。他日江湖相见，本座可不会留手。”
慕剑璃肃然回应：“晚辈亦然。”
说罢，转身离去，挺秀的身躯直如长剑。对于早先曾引发过她一点好奇的薛牧，此刻连看都不再看一眼。

第四十一章 争道
夤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嘟囔了句：“她本来一点气味都没有，最后这会儿有了一点点花香。说是跟剑一样的人，和剑交朋友，可说来说去还是人嘛。”
没有气味，意味着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她只是为问剑而来，心无其他。有了花香，那说明她口头说着“晚辈亦然”，实际上还是记了薛清秋示剑之情，心生善意。
人终究是人，终究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怎么练也变不成一把剑。
薛牧看了夤夜一眼，这丫头练得从外到内都跟小孩子一样，那只是因为清澈纯净，故能倒映人心。但不代表她真是孩子的识见，实际上她是个已经二十四岁的问道者，有自己坚定的路。
“还是人嘛”这句话里有着十分明显的含义，认为问剑宗之道只是虚妄，这是旗帜鲜明的道不同，从夤夜小孩子一样的外表里吐露出来，这种感觉分外妖异。
薛牧忍不住问：“她从剑里悟到了什么？”
“无非某种剑意，与她是否相合还两说。神剑不过外物，问剑不如问己，她悟到了什么与你我何干？毫无兴趣。”薛清秋很无所谓地回应着，夤夜在一边小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薛牧叹了口气，这百家之道，还真的是南辕北辙啊。他忽然觉得这群人再争一千年，也争不出什么名堂的……
争什么争嘛，大家都是萌妹子嘛，最要紧的是开开心心……
正这么想着，薛清秋斜睨他一眼：“怎么，莫非你觉得她是对的？”
这种时候傻哔才会说她对呢，薛牧笑道：“她的这种纯粹，你都欣赏，我自然也欣赏。但我知道问剑宗有一点是坚决不对的。”
“哦？哪一点？”
薛牧悠悠道：“如慕剑璃这样的美人儿，应该穿着丝滑的肚兜、带著衬托丽色的名贵饰品，在床榻上温柔浅笑，那才是人间盛景。怎能让那些低劣的衣服粗糙了细嫩的肌肤，让那种该死的草履把小脚磨出了茧子，去玩苦修那套，简直暴殄天物！这他奶奶的问剑宗才是魔道好不好？”
薛清秋：“……”
夤夜：“……”
“夤夜。”薛清秋站起身来，面无表情：“把这下流混账关密室里，今天不许给他吃饭。”
夤夜愣愣的还没动，薛牧先笑了：“我的姐姐大人，你好像忘了，夏侯荻请晚饭，咱们已经迟到很久了。”
薛清秋恶狠狠地剐了他一眼：“你和夏侯荻的生意套路我已经摸清楚了，别以为没你在，我就玩不转了！”
薛牧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你，姐姐，这是一种全新的运作，就连我自己也得摸索，你和夏侯荻干瞪眼能干什么？”
“……”薛清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半天，没说什么，反而又对夤夜道：“加强薛牧住处周围阵法防御，以所能用的资源布置最高安全等级。以后很多人都会知道薛牧的重要性，不容有失。”
“哦。”夤夜愣愣地答应了。
薛清秋此时才瞪着薛牧：“走吧。”
从竹楼到了百花苑，入目的是人山人海的宾客如潮，以百花苑的楼盘已经完全没办法接待了，人手更是全面不足。原本卓青青和梦岚只在幕后，这会儿都满头大汗地亲自在外面疏导。
薛牧招了招手，梦岚气喘吁吁地迎了过来：“公子。”
“这火爆程度什么情况？不应该啊。”
“是因为寻欢阁被慕剑璃剑气拆烂了，客人全涌到这边。”
“你们这样不是办法。”薛牧随手抓了块墙上的菜牌，抹去菜名，折成几段，抓了支筷子刻上“一二三”号码，递给梦岚：“照做几十块，让他们按牌取号，都排队去。给排队的人看小故事，就不容易等得心焦，我们的第二篇故事也正好趁此机会面世。”
梦岚两眼一亮：“不愧是公子。”冲着薛清秋行了一礼，来不及多谈，急匆匆地去干活了。
过了片刻，号牌分发，果然一团乱糟糟的场面迅速疏导下来，变得安静有序，排队的客人一溜的坐在前堂，人手一本小册子看得摇头晃脑。
薛清秋一直安静地看着，任由薛牧发号施令做布置，直到此刻才叹了口气：“你确实很厉害，眨眼之间梳理纷乱，井井有条，还顺手把第二篇故事推广……论经营谋略，我确不及你。”
大保健等号的场面多常见呐，是你们见识太少了。薛牧谦虚了一句：“小术罢了，比不上姐姐道行。”
两人并肩出门，走了十几步，薛清秋才道：“其实我还没同意让第二篇故事问世。”
“事急从权，一团乱总不是办法。”薛牧道：“再说了，一般人眼里，那故事并没有你我眼中的深意，也没必要想太多。”
“你我眼中有什么深意？”
“呃……”薛牧不说话了。
薛清秋忽然道：“你今天有点不同，略微木讷正经。若是往常，多半要趁这话头挑惹我一场。可你刚才说慕剑璃那些，分明还是你，并没有变。”
薛牧还是没说话。
“因为婵儿？”
“是。”薛牧终于回答：“那江水悠悠，孤身远影，萧音萦绕心间，至今不散。该多没心没肺才会在这种时候挑惹她师父？”
“现在承认是真看上婵儿了？”
“坦白说，我不知道。”薛牧低声道：“和小婵本该两相忘，我自己也觉得我明明是更中意你……呃……”
“何必截断，我能不知道你想说什么？”薛清秋没有生气，淡淡道：“给你三天，自己理个清楚。”
这话……什么意思？薛牧愕然转头看着她，薛清秋面容古井无波，根本看不出心思。
“你们来迟了至少半个时辰。”夏侯荻不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薛牧停下脚步，抬头看去，一栋庄严的建筑伫立面前，一对雄壮的石狮镇压左右，门前有一个非常显眼的青铜大鼎，鼎上光华流转，神秘且浩瀚。大鼎上方，黑色牌匾上硕大的鎏金字样：六扇门。

第四十二章 所谓江湖
镇世鼎吗？总不会就这样公然摆大门前吧？薛牧尝试着感应了一下掌心花纹，毫无反应。
正在打量，薛清秋传音道：“别丢人了，镇世鼎的仿制品罢了，带了若干气息而已。”
薛牧点点头，与她并肩踏入大门。
夏侯荻就站在大门内等待，身边有两人陪伴。一名长发披肩的男子，倒是颇为英武，穿着六扇门制服，腰间挂有玉牌。另一名阴柔无须的白面青年，样子很娘，衣服看上去也不像六扇门的。两人见薛家姐弟进门，都拱了拱手：“贵客临门，我等未曾远迎，失礼了。”
夏侯荻一甩披风，转身往里走：“别玩那些虚的，薛宗主也不讲那一套。进来吧。”
刚进门，就看见一根旗杆高耸入云，旗杆上赫然挂了好几颗头颅，鲜血淋漓，头颅面目如生，连死前的惊愕表情都完整地保留下来。
骤然看见新鲜人头，那恶心的冲击力真不是看看电视能体会，薛牧胃部抽动了一下，差点没吐出来。还好没吃饭，肚子里空空如也，没那么容易吐，好歹没丢人现眼。
薛清秋视而不见，漠然穿过旗杆。夏侯荻前方引路，猩红的披风向后飘扬，看在薛牧眼里直如血色。
夏侯荻宴请之处就是六扇门总部偏厅，意思大约是正规官面合作，官方宴请之意。就像是现代公务时，兄弟单位邀请参观，并请吃食堂？大约差不多的意思，标志的是一种亲密，也是安弱鸡薛牧之心，要是这样的宴请反而动手扣人杀人，这种事传出去，六扇门会被江湖上笑话到姥姥家，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出此下策的。
进了偏厅，陈设倒也庄重朴实，摆了一张不大的圆桌，正容五六人入座。
夏侯荻当先坐了下来，随意道：“坐，没什么主客位置，麻烦。”
薛清秋便和薛牧联袂而坐，阴柔青年和英武男子对视一眼，神色都有点怪怪的，倒没说什么，在剩余的空位陪着坐了。
双方都在打量，想的东西各有不同。
常规来说，两人赴宴，都会很自然的分别坐在主人左右，是主客之意。可这对姐弟不讲这套，居然自顾自挨着坐了……说是不讲礼仪吧，可看态度又不太像，总觉得他俩就是想要坐在一起似的……他们真是姐弟吗？
薛牧想的可不是这种八卦，看到英武男子腰间玉牌，他想起那个《大事记》里面编造薛清秋杀了三个金牌捕头。按这么看来，或许牌子颜色就是六扇门内的级别标志，如眼下这种合作见面玉牌捕头应当是最高的级别，夏侯荻左右手的意思，金牌地位次之。
不能编薛清秋杀玉牌，因为玉牌都是响当当的强者，人头有数，没法好端端的写死几个，何况死了玉牌也是动摇六扇门威望的事，所以只能死金牌……想到这里，薛牧忽然觉得六扇门这个文宣也不差啊，区区一个细节很体现基本法，该说不愧是政府部门么？这姿势水平比星月宗这种黑社会明显高一档次。
很快就有衙役模样的开始端酒上菜，直到此刻薛清秋才端起一杯酒，开口道：“此番迟来，让诸位久等了。”
英武男子摇头道：“其实没等多久，寻欢阁出了事儿，我们也有人去处理，刚刚回来。”
薛清秋看着他，神色颇有几分慎重：“据本座所知，六扇门入道者虽多，洞虚者唯一人而已。”
英武男子拱了拱手，神情肃穆：“宣哲见过薛宗主，久仰大名。”
“果然是威肃侯。”薛清秋笑笑，转头对薛牧介绍：“六扇门第一高手，威名赫赫。看来六扇门这次诚意颇足。”
洞虚？侯爵？这放眼朝廷和江湖都算超级大佬了。薛牧赶紧道了一番久仰久仰，心中暗忖夏侯荻一个年轻妹子能镇住六扇门，多半是这位大佬全力支持的结果。难怪夏侯荻被人猜测是皇帝私生女，看来确实有那么点味道。
阴柔青年笑道：“这是朝廷的诚意。”
薛清秋点点头：“这位想必就是伴花尊者李公公？”
阴柔青年举杯示意：“正是咱家，宫中之人，贱名有辱宗主清听。”
薛牧懂了，怪不得气质阴柔，原来是个太监……太监还号称伴花尊者，那啥……
“如雷贯耳才是。”薛清秋却不计较人家是不是太监，微微掀开面纱一角，举杯轻啜了一口酒，很给面子。
开场气氛算是不错，薛清秋这么给面子，显然是知道这次宴会的大局意义，连宫中都来了人，洞虚强者、侯爵之尊作陪，显然不是装逼的时候。
薛牧便也敬了一人一杯表示如雷贯耳，见礼完毕，薛牧顺着刚才的话头续了下去：“寻欢阁那边现在什么结果？”
那李公公看了薛牧一眼，眼里有几分奇特的探寻之意，面上却给了一个“妩媚”的笑意：“合欢宗吃了大亏，但有大皇子转圜，倒也无人死伤。不过薛公子近日怕是要注意些，公子之计，如今大伙都回过味来了，难保有人把仇记到公子头上。”
“身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来就来吧。”薛牧看似随意地道：“江湖上的事，自有姐姐护我周全，若是来自朝堂……反正夏侯总捕会保我。”
夏侯荻哂然：“你我合作归合作，合作之外的事，本座为什么要保你？”
薛牧悠悠道：“大皇子的二三事，不是夏侯总捕告诉我的吗？薛某不过是做了总捕一次手中刀，总捕可不能过河拆桥。”
李公公和宣哲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慎重，薛清秋看在眼里，闪过笑意。其实被当枪使的事她一直就很明白，不过为人为己都要做而已，此刻看众人的反应，显然是中了，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总算有一次觉得自己也没比薛牧差多少，想一起去了嘛，颇有点松了口气。若是总像刚才百花苑乱糟糟的时候自己一点主意都没有而薛牧随手就处理掉了，长此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怀疑自己是弱智。
夏侯荻眯着眼睛，看了薛牧一阵，才叹道：“其实本座一直认为，薛公子这种人似是不应该属于江湖，倒是不混朝堂有点可惜。若你有意，本座可以为你引荐，谋个职务。”
薛清秋神色瞬间转厉。
“那就不用了。”薛牧抢在薛清秋发作前哈哈一笑，举起酒杯示意：“薛某对朝堂没有丝毫兴趣。不过眼下和夏侯总捕也是朋友了嘛，若什么用得上薛某的地方，尽管吩咐。”
“哦？”夏侯荻举杯，顿在唇边却没喝，微微旋转着：“便拿大皇子之事来说，薛先生既不入朝堂，何以帮我？怕是连我们争端在哪都搞不清吧。”
虽是表示质疑，可“本座”变成了“我”，倒也算认可薛牧说的“朋友”之意。薛牧笑了笑：“京师地面，治安不易，下面的兄弟跑断腿，总该落些好处的。”
夏侯荻依然旋转着杯子，锐目直挺挺地盯着薛牧，等待下文。
宣哲也神情肃穆，对这个话题很重视。
薛牧续道：“原本秦楼楚馆酒店赌场，捕快衙役们多多少少能捞点份子，找个姐儿也容易……可有些王侯贵戚的玩起了垄断，弟兄们失了好处，怨言已久吧。总捕头在其位，也该给弟兄们谋点好处才对。”
夏侯荻沉默了很久，终于一仰头，饮尽杯中酒，又对薛牧示意了一下：“这胥吏市井之事，公子竟也颇知门道，倒是令人意想不到。不像一般江湖人，多半不把胥吏放在眼里。”
言下之意是承认了自己和大皇子的矛盾正如薛牧分析，至少这算是其中一个原因。
薛牧也喝完酒，笑道：“薛某虽在江湖，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道理往往相通。”
夏侯荻摇头笑：“说得是。”
薛牧忽然道：“不过我觉得另外有句话，总捕头更爱听。”
夏侯荻此刻对薛牧说话真是越发重视，很认真地问：“哪一句？”
薛牧自顾自地添着酒，悠然道：“江湖不过江山一隅。”
夏侯荻美目闪过异彩，宣哲紧紧捏着酒杯，两人同时动容。
江湖不过江山一隅，江湖人又岂能凌驾朝廷之上？夏侯荻宣哲一生所求，岂不就是为此？薛牧简单的一句话，直如利剑刺进两人心底，如饮醇酿。
李公公看了薛清秋一眼，神情莫测。场面上都是薛牧在叽叽歪歪，身为一宗之主的薛清秋竟如小媳妇一样的任由他发挥，自己一言不发，这简直颠覆了认知。可到了这一刻，李公公倒是明白为什么薛牧能占据主动权，你看连眼下这六扇门主客都易位了，薛牧在他姐姐面前能占据主导有什么稀奇？
这个薛牧不入星月宗门下才叫见鬼，他没用任何功法，仅仅是随口的言辞，就能直抵人心最脆弱之处，效果和夤夜有什么区别？

第四十三章 新秀谱
“好了，太远的事暂且不提。”薛牧笑道：“在正事合作之外，我们还可以进行一些小合作的。”
夏侯荻这时候态度好得不能再好，笑语盈盈：“薛公子提出的建议必然有趣，我等洗耳恭听。”
薛牧笑道：“六扇门可以在我们百花苑占点份子，每年分些红利，给兄弟们买酒喝。百花苑若是在哪位兄弟管片之内的，那些弟兄大可随意玩。”
宣哲一直很肃穆的神情终于起了变化，指着薛牧摇头笑：“你这提议一出，百花苑那片要被弟兄们抢破头，我可扛不住。”
薛牧明知故问：“此言何解？”
夏侯荻笑笑：“你们男人总是想着这些东西，连威肃侯都心痒痒的……别急着反驳，你那模样谁看不出来？管片儿的都能玩，你堂堂侯爷更好玩了吧？”
宣哲干咳一声，又一脸正气地凛然端坐：“本侯自有去处……”
这一刻夏侯荻和薛清秋终于找到了共同语言，两个女人看着男人们的目光都颇为讥嘲。薛清秋第一次接过话头：“这点鸡毛蒜皮之事也值得摆这儿细谈？说正事吧。”
薛牧抱怨道：“不就是让弟兄们乐乐嘛，自己人没点好处怎么行？”
“好好好。”薛清秋懒得理他：“现在乐完了没，说正事。”
薛牧暗道你们攀登武道为重的江湖人，在这方面确实有点看不清，还没体会到这种勾结的真正好处，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这个真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谁都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这六扇门明显不富，夏侯荻曾经承认他们也要创收，下面的人也要油水。一旦六扇门在百花苑有了份子，大家关系就亲了，百花苑收入高他们收入也高，这会被六扇门上下视为自己人，尽力关照，那才叫一个财源滚滚。至不济也有了保护伞，以后你薛清秋离开京师无人坐镇，百花苑也不愁出事。
再扯远些，要是以后和夏侯荻若因其他层面的事情翻脸，身边亲信都有可能因为这层关系把屁股偏向星月宗，比如宣哲就有可以争取的可能性，李公公是太监，女色不好说，但按常理太监是爱财的……
不过此刻没必要细说，便终于扯向了正题：“我们合作之事，六扇门内是否通力支持？”
这话一出，场面上忽然多了几分肃杀之意。薛牧的意思很明白，合作刊物这事很重要，你们六扇门最好要做好总动员，肃清内部，统一思想，通力合作，要是有人扯后腿是有可能导致翻车的。简单的例子，光是刊印的时候有人扯个后腿给你烧了，六扇门能经几次损失？或者出工不出力拖拖拉拉，对于刊物首创也是影响很坏的事。
“看见外面的旗杆了么？”夏侯荻淡淡道：“有几个聒噪的，来来去去就几个狗屁不通的理由，便被我斩了，如今至少面上是天下清平，万众一心。”
薛清秋颔首道：“斩得好。”
这两个原本火药味十足的女人倒是越发惺惺相惜了？薛牧翻着白眼，莫说人家夏侯荻疯女人，你薛清秋能正常到哪里去？
本以为外面旗杆上的人头是江洋大盗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回事……这夏侯荻也确实是疯狂，一旦认定了薛牧之策对六扇门绝对有利，立马就有了那种“虽芝兰当道吾亦除之”的态势。薛牧相信有些人反对是有私心，看出对正道不利而反对；但更多人不过是因循守旧、不愿变通而已，不算太稀奇，总不能就此认定为有异心吧，按现代方式多多动员也就是了，你居然就杀了……
之前接触倒还看不出她竟是这等杀伐果断，辣手无情。这种素质居然是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这会儿薛牧倒理解为什么夏侯荻实力不算强，卡在化蕴巅峰未曾突破，皇帝却用她来统领六扇门，连洞虚强者都协助她了……说她是疯子，名副其实。
脑子里瞎转着无聊问题，薛牧又从怀中掏出一叠纸：“这是我的策划案。”
薛清秋愣了一下，传音入密：“你什么时候做的策划案？”
薛牧做了个口型：“千千。”
薛清秋沉默。千千去薛牧竹楼伺候之前，她和小婵还没去看直播，就这个时间里，薛牧正在做策划案。他确实一心在帮星月宗谋发展，而自己当时并没有完全信任他。甚至于他当面和千千胡搞，就含有安她心的意思在里面，他知道如果拒绝的话，她会起疑。
薛清秋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稿纸上。
第一页似是封面，上书：江湖新秀谱。
几个人都在点头，这个名称很合适。不排什么名次，只是个人物谱，合适以期刊形式推出。薛牧在一旁解释：“以我的想法，我们以后还可以推出很多其他的，例如排行榜，只是此刻时候未到。暂且先以新秀谱试水，看看反应再说。新秀谱封面要请人设计图案，摆在书坊里就能一眼吸引人目光的那种，不要烂大街的蓝皮黑字。”
夏侯荻用心记住，虚心请教：“这试水首刊，内容怎么做？”
“一张栩栩如生的画像，下面列出籍贯年龄，出身何宗，主修功法是什么，目前修为是何境界。然后开始介绍生平，各种事迹越详细越好。最后以六扇门玉牌捕头名义联合评点，评战绩，说潜力，说手段，说智慧。甚至点评者的各自意见可以相左，也算噱头。但注意，不要去说人家的破绽弱点，否则这刊物反倒会引发人们惊恐，反而不美。”
本来应该算比较简单的构架，但在此世真是首创，便是夏侯荻已经和宣哲李公公构思讨论了很久，也不可能想得这么清晰明朗，就像是看见过怎么做似的。薛牧一番话说得人豁然开朗，三个大人物都觉得自己此前构思的玩意完全可以丢垃圾堆去了，不由齐声赞叹：“公子想得周全明白。”
薛清秋没有再低头看策划案，美目一直凝在薛牧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牧继续道：“一期人选不宜太多，四五个为佳。且必须有一个足够知名度的保证眼球，要是搞几个人出去，全江湖都没人认识，这首刊吸引力就大跌。”
众人都在沉吟，似是思考第一个人选用谁合适。
薛牧道：“我推荐第一个人选，慕剑璃。她的知名度足够高，又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剑仙子，心中倾慕。会有很多人想看看慕剑璃的各种事迹，此人必能提高我们刊物的吸引力。”
夏侯荻颔首道：“慕剑璃很合适，她本身天下知名，我们宣扬只是锦上添花，不会赔本为别人捧新秀。”
薛牧笑道：“对。有了慕剑璃的号召力在这里，刊物不怕没人关注。其他人选我们就可以塞私货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有魔道有散人，反正就是不写其他几位潜龙十杰，搞了几期之后，所谓十杰的名头还没我们塞的私货名头大，他们的宗门也就坐不住了。”
这就是六扇门需要的影响力，而且效果还体现在其他方面，比如操作得好的话，还能挑拨各宗关系……夏侯荻心知肚明，露出一丝笑意，投桃报李道：“那第二个人选用你们家岳小婵？助她扬名。”
薛清秋摇头道：“婵儿尚无多少战绩，而且我也不愿让人提高对婵儿的警惕，不是扬名的时候。换个吧。”
夏侯荻想了想：“那就炎阳宗风烈阳。此人战绩惊人得很，并不逊色慕剑璃多少，只是名声不显。又恰好出自魔门，可以体现我们六扇门不偏不倚的点评各家新秀之意。”
“可以，风烈阳也是不甘寂寞的，所以才成天搞风搞雨。此事若成，他名扬天下，必须记本宗这个天大人情，不逊于上次夤夜救他命。”这个人选让薛清秋得了点甜头，越发觉得薛牧此计之妙，兴致高昂起来，笑道：“我建议加一个中立宗门出身的，比如药王庄？或者铸剑谷，我看郑浩然郑奕辰两兄弟都可以。”
这便是投桃报李，所谓中立宗门，无非亲朝廷而已，大家心中有数，宣哲肃然点头：“我看可以都上，铸剑谷兄弟一门双秀也是不错的噱头。”
李公公摸着下巴道：“再随意来一个散人，这期便可定下了。”
散人很重要，既然新秀谱中会有散人，自然也会有无数小宗门，这才是庞大江湖的基础，会让其他无数江湖客期待自己出现在谱中的那一天。但散人又不重要，因为随便上个谁都行，不像大宗门人选有政治考量，不需要精挑细选，别人反而会觉得“靠，就这货都算个新秀，老子更算了，下期肯定有我”，这期待值也就出来了。
三言两语说得气氛很是热烈，众人都相顾而笑，眼里都颇有几分期待。
真不知道这份刊物出炉之后，会在江湖掀起怎样的风云。说不定天下格局之变，自此而始。

第四十四章 其实大佬也很八卦
气氛热烈地谈着刊物人选，诸位大佬兴致来了，还现场八卦了一番，八卦的焦点是慕剑璃。
李公公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摇头晃脑跟说书似的：“此女自幼拜入问剑宗，幼时木讷，埋没外门不为人知。三年前，年方十四，于问剑宗宗门大比脱颖而出，一柄凡铁之剑连挑内门弟子一十八人，剑心纯粹无暇，剑意锐不可当，震惊宗门上下，蔺无涯亲自收为嫡传，并且宣布这是唯一弟子，意思是得了慕剑璃，没心思教别人了。”
薛清秋笑道：“本座亲见此女，心无旁骛，唯剑而生。和蔺无涯当年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下来的，当然会欣喜若狂。”
薛牧瞥了她一眼，心道这个蔺无涯就是那个想老牛吃嫩草结果被你玩出翔的那位吧……这么看来明明比不上徒弟啊，心有杂念嘛。
薛清秋回了一个白眼：“蔺无涯剑破太虚，横断天涯，我都不敢言胜，你那什么表情？”
薛牧嘿嘿一笑，没反驳。
夏侯荻笑道：“慕剑璃也没辜负蔺无涯看重，去年初年方十六，八宗潜龙大比一举夺魁，人人都说这几乎就是二十年前的蔺无涯。继而正式踏足江湖，平乱山群盗，斩江左双凶，大小三十余战，场场不是越级之战就是以一敌众，未尝一败。今年初……呵呵，你们魔门组织人手伏杀，结果被她单人独剑杀出生天，血浸白衣，那一战星月宗也死了人吧。”
薛清秋笑了笑：“这是她的本事。”
宣哲喟叹道：“薛宗主确实大家气度。不像申屠罪，堂堂灭情道之主，居然想着不甘，事后又寻机亲自去截杀，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真是丢人现眼。若是江湖上人人都这么玩，岂不全乱套了？魔门终究是魔……呃，薛宗主抱歉，不是说你。”
薛清秋失笑，表示不介怀。其实她也是非常看不起申屠罪这么做的。
江湖自有江湖规矩。若是因事争斗，刀剑无眼，又或者为了寻仇之类，那不管什么身份，无话可说。可若是这种单纯为了灭杀对方的种子这类事，江湖上还是有规矩的，正魔两道都不会轻坏。比如派人布置陷阱阴谋算计围追堵截都没关系，正魔之争摆这儿，生死各凭本事。可你堂堂洞虚强者特地跑出去灭别人的新秀，那就弱智了，都这么搞，大家以后全别出门了，或者出门了也得有师父跟着做保姆，那还玩个毛啊？
就像慕剑璃拜剑上门，薛清秋不管遂不遂她的意，总之不会杀她，别提特意去杀了，真心很丢人。再说了，洞虚强者这么闲的？要不是这次为夤夜来京，薛清秋也是修行为重，一心合道，才不会到处跑的好不好。
夏侯荻笑道：“做了不妥的事，注定有反结果。申屠罪亲自出手，还被人家生生挡住十合，坚持到强援。以化蕴抗洞虚十合而不死，真正的让慕剑璃名震天下，申屠罪真是反蚀了把米。”
“申屠罪大意了。他不知道蔺无涯连飞光都给了慕剑璃，已经有了伤他的资本。”薛清秋带着一丝嘲讽：“申屠罪何等身份，出手对付别人一个弟子已经非常丢脸了，要是被削了根汗毛那只能成为天下笑柄，倒是慕剑璃剑胆无惧，招招搏命，只求同归于尽，他确实无法速胜。当然拖下去慕剑璃死定了，其实蔺无涯再晚到一息，慕剑璃多半也要落个伤重不愈，只能说命不该绝。”
“这也是本事，只求同归于尽，说来容易，几人能为？”
薛牧默然听着，心中只有一句话：这特么是位面之女吧……性转一下不就是主角吗？
“慕剑璃有神剑飞光，今年又遍访名家，万里拜剑，此行之后不知道还要长进多少，怕是可以复制薛宗主当年二十入道的奇迹。”
薛清秋很是随意地回答：“以我看来，她入道会比我快。以如此纯粹的剑，剑道大成后，实战杀伤说不定也会比我强。”
这可不仅仅是气度了，以她的身份这句话甩出来，不怕动摇宗门人心？几个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薛清秋为什么要这么大方。
薛清秋淡淡一笑：“雏凤清鸣，交相辉映，武道之盛由此而来。没有如此对手，婵儿找谁磨砺？不识人间俊秀，本座何以合道？”
场面上足足呆了好几秒，宣哲忽然避席一礼：“今日方知，星月之崛起不是没有缘由。”
薛牧看着薛清秋，心中忽然想到，正是她的大气和远见，才有自己出头的余地吧。换了个嫉贤妒能的，别提发展什么感情了，不弄死你就不错了，或者施术控制了能发挥几分算几分……
薛清秋摆手笑道：“我们好像离题了，刊物怎么做，还有不少没谈的吧。”
众人都笑着入座，又过了一巡酒，薛牧再度开启话题：“六扇门是打算自己制作刊印呢，还是打算让星月宗姑娘们一起参与？”
夏侯荻怔了怔：“有什么区别？”
薛牧笑道：“按之前大家的共识，六扇门保障刊行世间，我星月宗出情报，提供内容基础。这么说来各司其职，五五分账没问题吧？”
众人都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一事……这个刊物不仅仅是潜移默化提升六扇门权力的手段，同时它还能创收，而且创收不是一般的高！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奇招啊……
之前满脑子沉浸在刊物能产生的巨大影响上，居然没人注意到创收用途，而薛牧明显一直就很清醒。夏侯荻有些愣神地看着薛牧，这薛家姐弟的互补组合，这星月宗今后谁人能挡？
当然这个世界的人还没有意识到渠道的重要意义，在他们看来各司其职五五分很公平。事实上在所有人眼里，用工制作一方才是最需要分得多的，毕竟制作方要出成本和人力。
所以薛牧要问内容制作是谁来了，要是六扇门自己做，当然可以分更多，要是星月宗一起做，那大家五五分没毛病。薛牧算是很有诚意了吧，让六扇门自己选。
夏侯荻立刻反应过来，忙道：“这件事，我已经筹划成立单独的刊物司，专职负责此事，一应人员都已经有了计划，可以全权制作。星月宗在京师也没多少人手，就不必劳烦了。”
薛牧笑了笑：“行，既然六扇门全权制作，我们七三分吧。”
宣哲忍不住了：“制作用工，成本可不低的，七三不妥。”
薛清秋冷冷道：“本座懒得跟你们争利，八二便是，当星月宗请诸位喝酒。”
说起来，一方是堂堂朝廷重臣，一方是一代雄才宗主，大家细谈几分利这种事儿真是有点脸上臊得慌，既然薛清秋这话甩了出来，六扇门真不好意思再扯，夏侯荻当即拍板：“那便一言为定，烦请薛公子草拟契约。”
别认为双方身份特殊，契约毫无约束力，违约了没人受理没人管。其实约束力对于六扇门一方还是很强的，他们需要公信力，有了契约白纸黑字，一旦违反被星月宗传扬出去，那可是失信于天下人心，对后续极为不利。反过来对星月宗没多少约束，本来就魔门，又有多少人对她们的信用有期待？
所以夏侯荻这可谓是非常有诚意了。薛牧笑笑，也没推辞，摊开笔墨就写。
只有他心里清楚，这八二分成是赚得多大……不客气的说，就算是九一分，星月宗都赚大发了。别说此事是为六扇门争权力，星月宗的后手好处还在后面呢，即使一分利都不要他也甘愿。
夏侯荻安静地看了一阵薛牧写字，忽然道：“此事是薛公子的创见，需要薛公子提点把关，若薛公子愿意屈就刊物司祭酒一职，我可给薛公子金牌捕头之位，还可以再让利一些给星月宗。”
薛牧还没来得及回答，薛清秋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拒绝了：“那点利本座不稀罕！当本座的面挖墙角？夏侯荻你还讲点规矩么？”
夏侯荻倒有些哭笑不得：“薛公子自有主见，再说人家年近而立了吧，你做姐姐的能管弟弟一辈子前程？”
薛清秋怒道：“本座就管他一辈子！”
此言一出，人人侧目。连薛牧手腕都抖了一下，在稿纸上落下了一大团墨痕。
你说你刚刚那令人尊敬的一派宗师气度哪去了？这跟个怕情郎被人拐跑了的小女人有什么区别？这前后还是一个人吗？

第四十五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
薛清秋此时却尽显妖女本色，管别人什么古怪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坐那儿神色不变。过了半晌，薛牧才道：“祭酒就算了，我可以做个顾问。”
夏侯荻一愣：“什么叫顾问？”
“顾而问之。”薛牧继续写字：“有事来问我就是了，何必占个职务？在下身无寸功，骤居高位，六扇门兄弟会有意见的。”
哪里是六扇门兄弟有意见，是你怕你姐姐有意见吧。朝廷三巨头面面相觑，心中都在吐槽，却也不想惹急了薛清秋，夏侯荻沉吟片刻，还是递给薛牧一块腰牌：“便是顾问，也算六扇门中人，这块金牌你收着，自有便利。”
薛牧接过一看，金牌正面是一个鼎形图案，背面居然已经刻了“薛牧”二字，还有他的肖像，惟妙惟肖。他抬头看了夏侯荻一眼，看来这是早有准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才拿出来，或许之前也在犹豫？
无论如何，夏侯荻没说错，这块金牌是很有便利的，她知道薛牧是聪明人，不会拒绝。
有了这块牌子羁绊，薛牧至少也会为六扇门考虑几分吧，有这个缘法在，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彻底拉他入门。
薛牧确实没再拒绝，收起金牌，略一拱手：“多谢总捕头赏识。”
“各取所需罢了。”夏侯荻叹了口气，又斜睨薛清秋一眼：“有这种姐姐，也是难为你了。”
薛牧轻声回答：“不，有这个姐姐，是我的幸运。”
……
从六扇门回来，两人一路上气氛都很沉默，没有说话。
看似一张窗户纸，随时可以捅破，可两人却都好像没有捅破的念头，也不知道到底差了点什么。
行至半路，薛牧才低叹一声：“姐姐这次失了计较，我若真能做他们的祭酒，这个刊物就能够名正言顺地插手，借用刊物影响力达到很多目的。如今总是隔了一层，多了诸多不便……”
“薛牧……”
“嗯？”
“夏侯荻说得没有错，你更适合朝堂。一旦你做了祭酒，便是朝廷中人……早晚有一天，不再属于我星月宗。我宁可少插手这个刊物，也不愿见到那一天。”薛清秋淡淡道：“这是我自私，阻了你的前程，你可以怪我。”
“不会的……”
“不会什么？”
“当了祭酒，我也不会不属于星月宗。不当祭酒，我也不会怪你。”
薛清秋摇头道：“当了祭酒，背靠夏侯荻，交好宣哲，有这样的优势，以你之能，很容易在朝堂风生水起，晋封王侯都不是梦幻。你如何肯定自己还能属于星月宗？”
薛牧直截了当地回答：“因为星月宗有你，有小婵。”
薛清秋失笑：“那就当是我失了计较吧，没认清一个真心人？”
薛牧道：“你是紧张失去我，我应该高兴。”
此言一出，薛清秋脚步顿了一下，又很快如常行走：“真是自以为是，没有你出谋划策，我薛清秋还不是一样的威凌天下。”
薛牧笑道：“那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有你一定能发展更好？”
“何必总扯实利……没有我薛牧，那薛清秋永远只是一个凶焰滔天的魔头，没有人欣赏你的绝世芳华了，多可惜。”
“啧……”薛清秋似是有些好笑：“江湖俊杰无数，真是没几个有你会说话。难怪小婵……”
说到这里忽然截断，然后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过了好半天，薛清秋才淡淡道：“武道突破，讲究水到渠成，一切强求都缺了滋味，往往一生不得寸进。”
薛牧轻易听懂了这个双关意思，又还了一个：“那姐姐什么时候教我双修？”
薛清秋终于笑出了声，横了他一眼，眼里有些妩媚：“我不是已经和你双修了么？”
薛牧愕然：“哪有？”
“密室之中，肌肤相触，真气混融，出于我手，入于你身，交相往返，不分彼此，这不是双修是什么？”
薛牧差点没栽地上去：“我的姐姐，这叫双修？”
薛清秋眼里闪过促狭的意味：“武道之事，天下几人能和我辩？自然我说是就是。”
薛牧哭笑不得：“是是是，真权威。”
气氛倒是就此舒服起来，有了点夜间逛街的闲适意味。薛牧抬头看着天上的星辰，伸展了一下双手，长长吁了口气：“你知道吗？上次陪你见夏侯荻的时候，我还觉得你在身边是虚幻的，甚至无法确定那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明明两人并肩，却觉得我在独行。”
薛清秋微微一笑：“今天呢？”
“今天感觉你在身边，清香袭人，甚至能感觉到传来的温热。”
“其实以你的修为，要感知我的话，依然是一场虚幻。”
“那为什么……”
“那时候的你，不过想着怎么利用这个机会而已，我不是真实的人，只是一个机会。”薛清秋轻声道：“此刻在你心里这个人真实了，你的感觉也就真实了。”
薛牧愣了一阵：“感觉你们的修自身之道像唯物，这话说得却像唯心。”
这回轮到薛清秋不解：“什么是唯物唯心？”
“嗯……”薛牧想了想，指着街边墙角一朵小花：“我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我同归于寂；既看此花，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薛清秋细细品味了一阵，轻笑道：“这是婵儿之境所需要参悟的东西，近于问道，你修点儿半吊子毒功竟然有这种体会，真是奇怪。”
薛牧奇道：“你不怕我胡说一气，和你道相左了？”
“你这句话若是阐发开来，或许是一个体系，但若仅此一句，那多家之道都有类似观点。”薛清秋失笑道：“其实这句话可以视为争道的由来，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看见才是对的，以自己的认知为准，这岂不就是花不在心外。”
薛牧点点头，忽然觉得这个挺有趣的，故意道：“可不管人们什么认知，它总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人们的认知更改。”
“没错。”薛清秋颇为赞许地笑道：“‘道’是恒在的。人们争来争去，最后会发现无非只是称谓不同，又或者是看见的角度不同，又或者是追寻的路径不同。继而人们开始追寻本质，想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若存在不以意识更改，那意识又是什么存在？‘存在’的本质是什么？‘虚无’是与‘存在’相对呢，还是说‘虚无’本就属于一种‘存在’？你知道么？”
薛牧瞠目结舌，他知道个毛，这已经是哲学了好不好？学的马哲毛概早还给老师了，拿什么来知道？更何况这世界毫不科学，很多知识是不能瞎套的，就比如夤夜光环是什么情况，就算是坚定的唯物论者也未必能解释。
“你不知道，可你想知道，怎么做呢？修炼，练到看穿每一粒尘埃，练到翱翔于九天之上，练到手握日月星辰，你就知道了。”薛清秋笑了笑，缓缓道：“此即问道。”
也就是说，并非她们的武道是哲学，她们的武只是问道的途径。
入道便是触摸，洞虚便是看破，合道便是掌握。
薛牧真心不敢小看这世界的人了，尤其是薛清秋这种站在世界之巅的人。有些见识不及你，有些见识能碾你出翔，就算穿到现代都可能是开一派哲学理论的大师，可不是光光能打这么简单。
而且她这心胸眼界确实开阔得很，薛牧也是很佩服的：“我以为一道宗主本该是很执着的那种，不料其实很开明，并不警惕我有其他思维的迹象……这便是宗师气度么？”
“我跟你说过，洞者，察也。”薛清秋悠然道：“莫说百家争道，各不相同，你既已洞察，自然会发现盲目排斥无益于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互相印证更有所得，或许殊途同归，亦未可知。争道争道，你以为争的真是道？”
薛牧心中一动：“那是争的什么？”
“千年前百家争鼎，我们输了。所以正道各宗分封地方，各自王侯，而我们躲藏千年，不见天日。争端虽是因道不同而起，可延伸起来……”薛清秋忽然站定，转头盯着他：“你说争的是什么？”
薛牧眯起眼睛，半晌才道：“那当今皇帝还挺有魄力的，居然跟你们合作起来。”顿了顿，又失笑道：“你现在真信任我。”
“你是我弟弟，不信你信谁。”薛清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摇头笑道：“江湖不过江山一隅，真是句有趣的话。时常觉得，你不像世间人，而是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旁观世间，很多时候格格不入，但千丝万缕便如掌上观纹。”
真是可怕的直觉。薛牧一时不好回答，正要转开话题，忽然空气中传来一阵熟悉的香味……
烤串的香味。
薛牧愕然，尼玛这世界街边居然也有半夜卖烧烤的？这怎么可能呢？这年头有孜然辣椒椒盐什么的吗？还是说另有不科学的玄幻方式？

第四十六章 对局
转过街角，果然见到一个烧烤架，一个高瘦男子正在烤鸡翅，已经烤得金灿灿的了，分外诱人。扑鼻的肉香传来，薛牧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尼玛真的有烤鸡翅啊！
薛清秋看了他一眼，笑道：“有时候看你，却又是俗得不能再俗的凡夫俗子。那冷眼看世间的智慧全没了。”
薛牧一把拉着她的手，飞奔向烧烤摊：“我就是凡夫俗子，最重口腹之欲，你就说请不请客吧？”
薛清秋失笑，低头看了看被他拉着的手，却没说什么，只是道：“大男人身无分文，你好意思。”
薛牧嘿嘿一笑，拉着她坐到烧烤摊前，正要对老板点单，薛清秋二话不说地丢了一块碎银子过去，直接从烤架上拿了一个鸡翅塞到他手里。
薛牧接了过来，冲老板笑笑，啃了一口。
果然不是孜然不是椒盐，味道不一样，但还是很香很好吃啊……
薛清秋就偏着脑袋看他吃：“味道怎样？”
薛牧眉开眼笑地冲着老板竖了个大拇指：“老板手艺很好啊，一会我们聊聊，居然有这玩意，我很感兴趣啊……”
那老板却是奇怪的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
薛牧愕然停下啃鸡翅，却见薛清秋随意道：“滚吧，看在你的鸡翅味道不错，让我弟弟很开心，本座不杀你。”
那老板满头大汗，忽然喷了口血，对薛清秋拱了拱手：“谢过薛宗主不杀之恩，明日自来请罪。”
说完，身影骤然模糊，顷刻消失不见。
烧烤摊上还有一排金黄的烤翅，好像一场梦境。
薛清秋随意拿了一串烤翅，掀开面纱轻咬一口，眼睛忽然笑得月牙一样：“味道确实不错啊。”
薛牧无语了……
他这会是看出来了，那老板是个杀手啊，只是他还没看明白薛清秋和他的交锋过程，对方就大败而去了。
然后这位姐姐还有心情继续吃明显有问题的烤翅……而且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跟小婵一样的两眼弯弯，分外可爱。
刚才论道逼格高得离谱，这会儿像个啥？还说老子凡夫俗子，你说你不是吃货我还不信了……居然还特么隐藏了这样一个属性，以前根本看不出来啊！几次和你一起吃饭、看你参加宴会，都是只轻抿酒，不吃东西，老子以为你辟谷了呢，原来是一直都在装逼啊！
他可没薛清秋心大，看着手上的烤翅就像拿着烫手山芋，这回真啃不下去了，无奈道：“姐姐，这什么情况？”
薛清秋看看左右无人，索性把面纱都摘掉了，吭哧吭哧地啃烤翅，含糊不清地道：“这炭火里的软骨香，隔了十丈我都闻出来了。加上烤翅上洒的噬心粉……哎呀没发现噬心粉的味道其实不错啊……”
“……”薛牧无力吐槽，这回说你和夤夜是师姐妹老子真的信了。
仔细内视了一下才发现确实有两种新的毒素通过食道进入胃部，此刻已经和自己的剧毒真气自动相融吸收了，他还没习惯自己有毒功的事实，完全没注意这一点。
见他内视，薛清秋抬头笑道：“是风波楼的刺客，软骨香听着不怎样，实际上萦魂以下闻之则骨骼尽软而死，便是我在身边也救不了你。结果你完全若无其事也就罢了，吃了噬心粉还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差点崩溃。”
看来自己这个毒功有点牛逼……薛牧也放下心来，重新拿了一个热的开啃：“你怎么伤他的？完全无声无息啊。”
“弹了弹指头……你太弱了看不见。”薛清秋懒得解释，啃得十分开心：“你本来就需要找毒吸收的，他这明明是送嘛。看他送得漂亮，留他狗命。”
我看是因为你吃得开心所以留他狗命吧。薛牧偏头看着她颠覆往常的娇俏形态，心里有点奇怪的柔软之意，忍不住问：“你喜欢吃这些东西，平时又何必掩藏？谁管得了你啊。”
薛清秋叹了口气：“婵儿还小，夤夜就是个娃娃，我再表现得贪吃，这宗门像什么啊……一群小孩子吗？何以服众，何以积威？”
薛牧心中更加柔软，忍不住伸出手，抹掉她唇角一抹油渍，柔声道：“以后我偷偷弄给你吃。”
他的手伸过去，明明动作不快，在高手眼里更是慢得跟蜗牛一样，可薛清秋眼睁睁地看着他摸过来，却始终没有阻止。直到他的大手抹去她唇角油渍，薛清秋才放下烤翅，定定地看着他，嘴巴里还一动一动的，神态非常可爱。
薛牧无所谓地收回手，自顾自地吃烤翅：“摸你一下怎么了，不是连双修都修过的吗？”
薛清秋面无表情地说着：“我奇怪的是，你怎么还有这种心情，难道不该是探寻刺客谁派的？”
“大皇子啊，这有什么困惑的。”薛牧随意道：“你看，一般人未必想到我们会吃烤翅对吧，也就是说原本的期待是炭火里的软骨香就能杀我。正道有人被我毒死过，只要他们不是猪，就该知道我是个修毒的，不至于觉得靠烟气就能对付修毒者吧？所以只能是对我没有了解的大皇子或者合欢宗那边的人了，合欢宗按理和我们份属同道，不会轻易这样撕破脸，那不就是大皇子咯。”
薛清秋眼里浮起冷意：“确实只可能是姬无用……”
薛牧笑了笑：“我怕是坏了他不止一件事了，恨得我牙痒。我最近又和你形影不离，你太强了，他觉得武力行刺没把握，就买死士下毒换命。”
薛清秋和薛牧在一起，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不要花任何力气就有人想得妥妥帖帖的感觉，这十几年真的没这么舒服过，真的越发理解那时候岳小婵凡事都想问他的依赖感。此刻也懒得自己动脑筋了，索性直接问：“怎么回礼？”
“既然叫大皇子不叫太子，当然有二皇子三皇子还在争位呢，老子才不信皇家还能玩兄友弟恭。”薛牧把烤翅骨头远远丢了出去：“这种大骨头，一群野狗不抢得你死我活！”
路面安安静静，没有野狗应景地抢食，把逼格消减了不少，看薛牧尴尬的模样，薛清秋掩嘴笑了。
薛牧撇嘴道：“姐姐也别瞒我，既然宫中有人，我们本就该有所倾向，是谁？”
“你啊……我有时候真希望你不要这么聪明。”薛清秋幽幽一叹：“这件事背景复杂，涉及宗门隐秘……我宁愿直接杀了姬无用为你出气，也不想把宫中那人的事告诉你。”
“你连你们最终野望都告诉我了，这种事有什么可瞒？”
“所谓野望，我不认为这几代之内能够实现。如你所言，愚公移山而已，留待后人，让你知道也没什么要紧。”薛清秋站起身来，抬头看着天上星月，低声道：“宗门隐秘的话，一旦轻泄，弊在当下……想知道也不是不行，有前提。”
“什么前提？”
“小婵的男人，或者……”她顿了一下，忽然一笑：“我的男人。”
薛牧没好气道：“这不还是你说了算？”
“是吗？”薛清秋缓缓凑近他，越走越近，直到额头都差点触及了他的鼻尖：“可你自己……理清楚了吗？”
薛牧脑海中再度荡起萧音，一道纤影踏浪远行。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如果我说理清……”
“嘘……”薛清秋忽然伸出食指，竖在他唇边：“别说。”
薛牧忽然觉得和那位蔺无涯惺惺相惜起来，莫说人家当年多悲剧，自己此刻不是也被妖女玩得团团转吗？不由气道：“为什么不能说？”
薛清秋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因为……这样还能算你的问题。”
“……”薛牧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今日竟能和我论道，我倒是意外的开心……”薛清秋眼中光华流转，水波盈盈：“能说的时候，自然就可以说了……”
妖女你够了……
这玩得，真不知道她是说真心话还是在玩你。倒还不如用媚功呢，能破就是能破，不能破就是不能破。像这样玩感情游戏，可是要死人的啊……
薛清秋最后看了他一阵，终于转身离去：“在你的故事里，清儿和小牧那事做得那么草率，最终……莫非没有一点后悔？”
薛牧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别去杀姬无用，无违之阵压制太大，团团防护下，巅峰强者也并不是真那么来去自如的。就算勉强杀了，后果难测，对你、对星月宗，百害无一利。这事我会另外找办法给他回礼。”
薛清秋的身影顿了顿，低声回应，轻不可闻：“好。”
若说武道上的高手相争，薛牧此刻战斗力大概不到五。可若说感情游戏，这世界的高手们徒然一身勇力，连肥皂剧都没看过，这方面他们才是战斗力不到五，身经百战的薛牧才是洞虚高手，和妖女棋逢对手，丝毫不虚。
便如此刻……当她还在摇摆的时候，你正在为她着想。看似你老实吃亏？不，你已经赢了一局。

第四十七章 风波楼
回到竹楼，薛牧靠在床头，把近日的事情都理了一遍，觉得有些疲惫。
时间太少了，他甚至没有时间翻看一下星月宗的各项卷宗，各种事件就纷至沓来，一刻不得喘息，许多事他都是半猜半蒙，好在似乎没猜错什么，骗了一个智者之名。
说真的他这时候甚至懒得理会大皇子，精力要是陷入到什么皇子争位的旋涡里去，那一时半会真是别想抽身了，其他事情还做不做了？
所以此刻想想，找个其他角度对付大皇子，比之前想的二狗竞食更合适些……
不过话说回来了，宫中之事居然涉及星月宗隐秘，这倒是他事先没想过的。而且这事情的保密度居然如此奇葩……
为什么说奇葩？
薛牧知道现在薛清秋对自己的信任差不多该算是毫无保留的了，宗门明显要托付给自己出主意发展，自己要是阴谋毁了她宗门，她都有可能真栽在这里，都到这种信任度了还有什么必要留个秘密下来？
可却偏偏非要做她或者小婵的男人才能知道这件事……这听起来不像宗门秘事，倒像是个人私事似的，只能跟老公说……
可她们宗的宗旨对男女事没这么遮遮掩掩啊……
那就只有一种原因了，这事涉及的是小婵的私事，做师父的怎么能随便把徒弟的隐私告诉别人？弟弟也不行啊。
等你做了小婵的夫君，她自然会告诉你；要不然做我的夫君，那你也不是别人……
差不多这种意思。
薛牧吁了口气，豁然开朗。
房门忽然“叩叩”地响了两下，在静夜之中显得很是突兀。薛牧随口道：“进来。”
门开，梦岚站在门口，低头捏着衣角，弱弱地说：“公子……”
这时候来，侍寝的？
薛牧还没问出口，梦岚就续道：“宗主命我来……服侍公子就寝。”
这姐姐……又拿这个来补偿是吧？薛牧真是无语：“她早把你拨给我了，她还命什么命？”
话说回来了，魔门宗主这点最好了，意识形态明显不同，对这类事看得很开。除了逆鳞不能碰，其他你想玩随便玩，还送你玩，你高兴就好。看上本座？没问题，只要你有本事让本座也看上你。
换了现代妹子或者正道妹子，只能呵呵了……
梦岚低声道：“即使宗主不吩咐，梦岚自己也愿服侍公子。”
“行了。”薛牧叹了口气：“我今天很累，你倒是来得正好，帮我按摩按摩。”
梦岚小心地走了过去，见薛牧靠在床头，她略微犹豫了一下，又很快下了决心，轻除香履，跪坐上床，然后扶正薛牧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薛牧顿时感觉自己靠在一片柔软，脑袋好像就夹在山峰里，左右绵绵，舒服得不行……然后纤纤玉指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揉捏。
这妹子也是很敢做的，下了决心是你的就是你的了。虽没有感情在内，薛牧当然也不会假正经的拒绝服侍，很是舒服地靠着享受了一阵，直到这时候才想起问一件事：“梦岚你不会是姓梦吧？”
梦岚笑笑，笑容里也有点苦涩感：“梦岚姓张。”
认识这么久了，直到现在薛牧才知道人家完整的名字……这么一想也有点不好意思，便道：“你对风波楼知道多少？”
只要够聪明就能体会到他想视能力而栽培的意思，梦岚当然不笨，眼睛很快泛起亮光，道：“三宗四道之一的无痕道，讲的是暗杀之道，宗门上下全是刺客，只要给出合适的价码，谁都能杀。号称，追魂索魄无痕迹，一入江湖风波起，风波楼便是他们开设在地面的交易点。”
“奶奶的，又是同道……”薛牧有些头疼，人家正道表面还讲个同气连枝，你们魔门的声势明显比不上人家正道，偏偏还这么不团结。合欢宗挤百花苑的生意倒还罢了，还能说是商业竞争，面上不伤和气，便是薛清秋也不好说什么。可你这无痕道特么的接刺客生意接到老子头上来了，还当着薛清秋的面。这就算被你成功了，你以为那个杀手偿命就够？明显要导致开战的好不好？对你有个毛的好处，掉钱眼里去了？
只能说这些魔门很多宗旨歪得不行，什么只要价码合适谁都能杀，老子出足够的钱要你们自杀你们杀不杀？真是一群奇葩，会打油诗装逼有什么用？这世界会欣赏？
倒是薛清秋虽然也常流露暴力倾向，其实明显比那群货更有大局观和远见，难怪星月宗屡遭变故，依然是魔门翘楚。
梦岚好像看出了他的内心吐槽，又补充道：“正如合欢宗与我们有产业上的竞争，无痕道其实也是有的。”
“哦？”这回薛牧来了兴趣。若有基本矛盾在，一些事情反倒能够理解。
“暗杀之道，情报为要。风波楼不仅接杀人生意，也买卖情报。所以他们看我们与合欢宗从来都不顺眼。”
“原来如此……”薛牧很快明白了：“想情报垄断……真是心大，这种事怎么可能办得到？谁也不能尽知天下事，他们明摆着的最佳方案其实是跟我们合作互补、互作交换，明明是天然合作者，也能成矛盾，真是……这点格局，怪不得千年来也就在阴影里打滚。”
梦岚笑道：“江湖风波恶，人心最难凭，魔门各宗相互提防已成惯性，自然不是谁都能有公子这等气魄和胸怀。”
薛牧笑了起来：“你的胸怀也不错。”
梦岚俏脸微红，低头看着薛牧靠在她胸怀的样子，她黄花处子一个，被人脑袋靠在胸里，其实自己也早就起了几分感觉，眼里春水盈盈：“公子……想要吗？”
“哎……”薛牧挪动了一下脑袋，两边蹭了蹭，才舒服地叹了口气：“等某人什么时候改了偷窥狂的毛病，我们再说……”
远处竹楼，薛清秋盘膝闭目，此时终于慢慢睁开眼睛，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旁边一个小女孩，摆着九宫格在做算术题，边摆边吐槽：“千辛万苦练就洞虚，拿着洞察天地之能来做这事，真不嫌累，那么想看就去人家屋里看啊，谁赶得走你？”
“砰！”竹楼顶部又破了一个人形大洞，一个小女孩飞向夜空。

第四十八章 你想做明星吗
在无法确定薛清秋是否在偷窥的情况下，薛牧确实没心情做那事。而且即使薛清秋毫不在意地给他送女人，他也并不愿让薛清秋形成一种他真会随便睡女弟子的印象，极为不妥。
然后他们沉迷学习去了。
薛清秋早就答应过让薛牧随意看星月宗的卷宗，虽然主要卷宗都不在京师，但京师有京师的卷宗，也是梦岚就有权限调阅的东西。
梦岚非常懂事，出去取了卷宗来，既不表现得失落，也不更进一步勾搭，安静地点着油灯陪坐在侧，以便随时供薛牧咨询。
懂事得让薛牧心中甚至起了点惊叹感，放得下，豁得出，沉得住，这等素质确实属于能加担子的，之前星月宗确实有点埋没她了。当初要不是以为要被推出去卖笑，恐怕她也不可能失了方寸急匆匆的来勾搭。
翻阅着卷宗，薛牧总算对百花苑有了较为直观的了解。
面上叫百花苑，对于宗门来说自然是叫做京师分舵。舵主卓青青，是薛清秋一个辈分的，还比薛清秋大了半岁多。不过并非核心嫡传，而是内门弟子。星月宗内门选拔很严格，卓青青这个身份已经很高，除了宗门内部的长老与各堂执事之外，卓青青这等身份就属于宗门最中坚的力量了。
另有一名副舵主，近日另有任务不在京，薛牧没见过。下辖二十四名外门弟子，梦岚就是其中之一，相对算是颇受卓青青重用的一个，所以那天迎接宗主的时候梦岚站在身边。
这二十几人加上另外招募的护院之类，就是分舵所有力量，主要负责几件事：
百花苑的运营与保护，情报的收集传递，以及物色优秀苗子。
运营之道，她们其实都很差，毕竟大家从小都是习武，压根就没人学过这些破玩意，个个算起账都头疼的那种，还运营个蛋蛋？也是习武资质不足、突破的希望不大，才被委派出来管事，在管事过程中好歹摸索了一些门道。
对她们来说，最重要的工作还是收集情报和物色好苗子。
这里又有个矛盾点。京师是星月宗唯一能站在明面的地方，并且宫内宫外，朝野上下，鱼龙交会，人物庞杂，在这儿需要的人手要很多才对。可偏偏受无违之阵的压制，一般宗门都不愿意往京师多派人，不小心死了都是损失，高手更是一个都没有，所以京师反而是各地人手最少的分舵。不仅星月宗，别家也是差不多这样。
那个副舵主就是前段日子被乐州七玄分舵借调过去了……七玄分舵足足百来人，还从京师调人，薛清秋还批准了……差不多可以看出京师分舵算是摆烂了，反正也做不出什么有效成绩。
可薛清秋对此却似乎不太在意……只能证明她在宫里另有一条非常完整的情报渠道，比百花苑有用得多。之所以维持着百花苑，还是能够公然交往朝廷的意义在里面，关系到远景布局，因此薛清秋对于薛牧扭转百花苑的局面也是非常重视的。
整理出这些信息，薛牧脑子里过了一遍，就知道自己把六扇门拉上战车，对于薛清秋是多么重要的立足点，足使远景规划提到当前，换句话说，少奋斗十年。
另外他发现了星月宗的情报来源存在很重要的缺陷。
之前提到合欢宗已经把手伸向权贵床笫间了，薛清秋面上很鄙视，其实她自己也在这么做。魔门妖女不去勾引权贵才叫奇怪，不仅是京师，各地分舵都在这么操作中。卷宗显示，京师分舵二十四名外门弟子里，已经有三名去做了权贵妾室，一名甚至做了妻子，以此类推，说不定正道宗门里都有弟子娶了星月宗的人，真正的天下布局。
只是她们的方法与合欢宗不同，宗旨有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星月宗功法具备隐藏之效，月幻星隐嘛，只要刻意隐藏，旁人很难看出她们的来路。这就导致星月宗更倾向于不暴露身份的插钉子，什么江湖偶遇啦，谈个恋爱啦，格调相对高些。好处明显，星月宗那几位在家里地位都挺高的，老公还不知道她们出身魔门……
但缺陷也明显，真的是太慢了。看这个布局也已经进行好几年了，才这么点进展，想必其他地方也差不多，这几时能够真正发挥出作用来？又是一个十年甚至百年布局？
所以薛清秋那时候才会说，某些事根本没指望这几代内能够实现，不过愚公移山罢了。
薛牧叹了口气，闭目沉吟。
星月宗的底蕴太好了，薛清秋确实是一代中兴英主，各种布局早已把底子打得扎实无比，薛牧如今要做什么事都很有基础，比白手起家容易万倍。
薛牧比她强的地方主要在于，他有很多手段能把她的布局时间极大缩短。就拿眼下来说，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为千千赎身，薛牧能捧一个千千就能捧第二个，把几十个姑娘乃至于所有外门弟子全分发出去都不难。但他不想长期用这种手段，主要是在他心目中，青楼太LOW了……他真的不想老来回忆自己穿越过来干什么的时候，第一笔浓墨重彩的玩意是做龟公。
星月宗应该彻底跟合欢宗割裂开，让合欢宗去卖肉，星月宗完全可以走高端路线，也就是明星路线。
兼并合欢宗就最好了，高端路线有人，卖肉路线也有人，形成行业垄断态势，至不济也要打服她们，让她们的资源共享，服从基本指令。这必须是星月宗近期的第一个攻略关键。
虽说是竞争了千年的魔门大宗，可据了解，合欢宗连续两三代没出过洞虚强者，只是靠一些双修合击之道死撑高端战力。所以这些年越发放浪，其实是急了，以前采补多少还讲究个对象，现在只能说是饥不择食了……
这是个机会，只要自己想办法让她们狠狠的再吃几次亏，薛清秋再上门威压一二，再给点甜枣吃吃，完全不是没可能压服的。
一边思索着，一边随口问道：“梦岚你想做明星吗？”
梦岚一愣：“什么叫明星？”
“呃……就比如千千那样的……”
话音未落，梦岚脸色惨白：“公子你……”
薛牧顿时醒悟这话让人误会了，急忙解释：“不是那意思，唔，换个比喻，慕剑璃那样的，想做吗？”
梦岚松了口气，额头上还隐有汗水：“公子吓死我了……慕剑璃天纵奇才，我们怎么比？”
“所以说……为什么非要练武才能成名？”薛牧继续换了个角度循循善诱：“你看这些天，三好薛生有名么？”
梦岚立刻拍起马屁：“说到这事，公子最近真是京师风头最劲之人，便是千千也不可比。公子知道吗，原本就有很多舞文弄墨之辈，常年为人所轻，郁郁不得志。可近期公子大名远扬，连皇帝都称赞公子的故事，很多文人已经隐然将公子视为先行者和引路人了，据说最近各类奇怪的文章忽然就变多了……”
薛牧倒是没想到引发了这么一段，想了想，忽然笑出声来：“行，我改天看看市面上多了些什么。说不定这个引路人做得，还有些意想不到的用途。百家百家，小说家难道不是一家？”
梦岚笑道：“公子不会让我也写故事吧，梦岚可没有那个能耐。”
薛牧手指划过卷宗里记录梦岚的档案：“锻体练气俱有所成，已达内外混融的化形之境，然于此境羁绊两年无所得，萦魂希望不大……嗯……自幼学琴，琴艺颇高？”
梦岚有点不好意思：“梦岚习武资质也就那样了，倒是琴艺尚可。”
“嗯……习武资质并不要紧……”薛牧摸着下巴想了想：“琴仙梦岚，听起来不错。”
梦岚一头雾水，这琴仙还能这样册封的不成？
正待细问，竹楼外面忽然传来奇怪的响声，似是有人栽倒在地，然后有人掩不住的低呼。
梦岚豁然站起：“有刺客！”

第四十九章 原来也有圣女门啊
站在窗口往外看，薛牧的神色颇有几分古怪。
怎么说呢，这帮“刺客”看上去好傻啊……一个女的，三个男的，就绕着竹楼打转，时不时还走Z字形，本以为他们玩的什么特殊步法呢，结果很快就看见两个男的撞在一起，同时捂着脑袋栽倒在地。
时不时又奇葩的对着空气舞剑，然后一剑斩在同伴屁股上……
梦岚倒是见怪不怪，解释道：“此乃夤夜师叔所布的胧月阵。京师资源不足，她也只够摆下这种幻术类阵法，杀伤力不强。至于他们到底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唔……”
薛牧很是好奇：“看见了什么？”
“我也只是猜测……”梦岚小心道：“据师叔的喜好，很可能他们左边看见一个小女孩在吃糖葫芦，右边又看见一个小女孩在啃包子……所以公子你看他们出剑的方位都很低矮。”
薛牧嘴角抽了抽，觉得梦岚的分析八九不离十。
“咚”地一声，女刺客自己一头撞在柱子上，晕了过去。
薛牧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这点水平也来做刺客，真是当星月宗无人？
继续看他们的丑态也没啥意思，薛牧转身回屋：“梦岚你懂阵吧？去，全点晕了捉上来，我要问话。”
还没等梦岚动手，薛清秋飘然而至。
明知道阵法威力不够，实际上还是个困敌加示警的作用更大些，其实薛清秋在有人入阵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到了，见只是一群弱鸡，便也没有现身，站在竹梢看热闹呢。这回见薛牧要问话，便下去看看薛牧要怎么玩。
薛牧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说好姐姐，我要玩玩女俘虏，你也要看吗？”
薛清秋面无表情，随手一招，那女刺客就被吸了过来，随手丢到薛牧面前：“玩呗，姐姐在一旁护着你，以免你被人吸成人干。”
薛牧大汗：“这个看上去是正道，不像合欢宗模样，不会吸的吧？”
“正道？”薛清秋冷笑：“七玄谷门下个个仙女圣女，冰清玉洁的，你看上了是吧？”
“诶？”这醋意不应该啊……薛牧认真打量了一下地上昏迷的女刺客，果然美得冒泡的那种，虽是闭着眼睛昏迷中，也能看出那种高贵冷艳的模子，不由暗道原来这世上也有圣女门派嘛……如果说合欢宗是魔门里的竞争对手，相互看不惯，那这个七玄谷是不是星月宗和合欢宗共同最讨厌的人了？
就你们高贵清冷，就我们是妖精魔头？呸！
慈航静斋和阴葵派？就算不是这个意思也差不离吧……怪不得薛清秋跟被踩了尾巴似的，面对慕剑璃那种剑客她可不是这态度。
脑子里瞬间转过这些念头，薛牧当然知道怎么回答：“我都说了，我就喜欢妖女。”
薛清秋冷哼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倚在门边冷冷地看薛牧拎着女刺客进屋。
辰瑶觉得自己很倒霉，明明探听清楚了，那个妖人薛牧只是个没有丝毫修为的普通人，只是会一手奇怪的毒术，应该不难对付。并且由于这薛牧是星月宗唯一男子，所居竹楼和星月宗女性相隔颇远，她自认为是个好机会，便串唆了几个仰慕者一起来拿人立功，不让慕剑璃专美于前。
可谁知道这个看上去没有丝毫特别的竹楼，周围连个阵法的痕迹都没有，不知怎么的走进来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明明看着竹楼就在面前，可怎么走都走不到，甚至越来越远了。转头看去，一起来的三个护花使者连人影都不见，她知道自己陷入了可怕的阵法里。
梦岚说这是个等级不够的阵法，那是相对于薛清秋所要求的最高安全级别而言，实际上出于夤夜之手就没有低端的，这胧月之阵放眼天下也是一流幻阵，让她七玄谷的前辈高人来此也要花一定的力气破解的，何况她这种还正在心心念念想要入嫡传的内门新秀？
她后悔了，害怕了，想要大声喊人，却发现自己喊不出声音。忽地转头一看，一个小女孩吃着糖葫芦，直挺挺地盯着她看，那眼眸漆黑得就像深夜一样，恍惚间看去，漆黑慢慢占据了所有眼白的位置，看上去非常奇诡，令人心中愈发恐惧。
她终于忍不住一剑斩出，发现剑上带出了血光，但小女孩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自己斩到了什么。
无边无际的黑暗涌遍全身，就像小女孩蔓延的眼珠。辰瑶恐惧万分，慌不择路地发疯向外冲，却一头撞上柱子，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的第一个画面，是一个男人坐在桌前，正对左右两个女子解说着什么。
“……这样可理解？”
“不就是看不起青楼嘛……”左边女子冷哼道：“委屈你了是不是？”
男子无奈道：“你今天吃什么药了？”
“哼，因为青楼布局是本座一力推行，运作了近八年才有所成！你是在全盘否定本座八年努力，一巴掌抽在本座的脸上吗？”
“呃……”男子挠头：“怪不得花样那么少，我还以为千年传承青楼业，要比东莞还牛才对……”
话又说回来了，今天薛清秋虽然跟吃了枪药似的，但这又何尝不是跟他越来越亲了的表现？在他面前，无心保持什么宗主雍容或者妖行魅惑，越来越真，越来越随意。
这同样也是薛牧自己的真心真意换来的，他拒绝了梦岚侍寝后，不是睡觉不是练功，也不是考虑六扇门那边明显寄托了他自己布局的事情，依然是在尽心为星月宗发展殚精竭虑，为的是谁？便是有部分为了自己，核心好处还不都是薛清秋的。
人非草木，薛清秋见此心中岂无柔软？
“东莞是什么？”
“没什么……”
“算了，你的想法也不是没道理，长久做这一行，终究不是好路子，我也怕长此以往本宗真的堕落成合欢宗一个样子。”
“其实你之前是抄袭合欢宗吧……”
“放屁！本座还需要抄袭别人？”
“真是自己想的才叫丢人好不好……”
“薛牧你是不是想死？”
“我其实只是想欲仙欲死……”
辰瑶心中鄙夷，还姐弟呢，魔门妖孽果然不知廉耻。
薛清秋哼了一声，又道：“让梦岚陪你欲仙欲死，你又装君子！话说你想打造梦岚琴仙形象，是想玩起来更过瘾吗？果然是喜欢七玄谷那帮装模作样的贱人吧。”
梦岚站在一边面红耳赤，垂首不言。
辰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只一开始听见“本座”，她就知道是谁在面前了，给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和薛清秋呛声啊……
薛牧道：“就说七玄谷吧，为什么她们是正道，万众追捧，而你们是魔道，人人提防？因为人们就吃圣女仙女这套啊，哪怕她们背地里比合欢宗还浪，可人家就是做大了，难道不知借鉴一二？面上功夫而已，又没让你更改星月之道。”
薛清秋还在沉吟，辰瑶终于忍不住了：“你才比合欢宗还浪！”

第五十章 贪嫉从心起
桌边三人都不吃惊，显然早就知道她醒了。薛牧似笑非笑地转过头来，啧啧有声：“薛某再浪，也不会大字形分开腿贴墙上给人看啊……”
辰瑶怔了怔，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不但是大字形分开腿，而且绳索绑得极有门道，艺术性地凸显了自己高耸的双峰，颤巍巍地挺在那里……别说什么圣女了，这副模样真的比合欢宗还浪！
她心中忽然恐慌起来。
这可是魔门妖人啊！会跟你保持谦谦君子那一套吗？真不知道会有多少淫邪的手段等着自己。
她求助般看向薛清秋，这好歹是女人，不会看着男人随意折辱女人吧？
她很快就失望了。薛清秋连眼皮都不抬，捧着一张薛牧做的草案细细思量，口中随意道：“她功力已经封上了，你随便，玩死了姐姐担着。”
指望薛清秋这种恶名远播的大魔头对敌人有怜悯心，自己真是天真……然后就看到薛牧笑吟吟地离座而起，踱到她身边，辰瑶浑身一抖，真的快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中变得很脆弱，自幼习武的意志按理说没有这么不堪一击的，或许是功力被封，导致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又或者是……辰瑶心中忽然闪过幻阵之中的小女孩，那幽夜一样的眼睛。
她再度打了个哆嗦。
薛牧伸手掂起她的下巴，上上下下看了一阵。这妹子真是很漂亮的，尤其此刻那眼神倔强发丝凌乱的感觉，很有滋味。
“不用紧张。”他笑着开口：“知道我是谁吗？”
辰瑶冷然道：“妖人薛牧。”
“不不不。”薛牧笑道：“在下江湖人称三好薛生。可知是哪三好？”
辰瑶：“……”
“好胸好腿好细腰嘛……”薛牧一边说着，一边就将手慢慢往下，拂过她山峦叠嶂之处：“比如这好胸，在下就很喜欢。”
被他魔手拂过，辰瑶感觉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强烈的羞耻感涌遍全身，咬牙怒道：“妖人，你杀了我吧！”
“何必呢，我都说了我就好这些，怎么舍得辣手摧花？”薛牧也没继续摸，反倒伸手拂开她额上乱发：“只要你答几句话，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明明知道这话完全没法作数，可辰瑶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兴起几分指望，咬着下唇没回答。
见她这表现，薛牧眼里笑意闪过。这不是个烈女，至少不像她外表这般清冷高傲。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很容易回答的话题，不容易引发抵触，毕竟即使她咬牙不回答，薛牧事后出去问问也能轻松获悉。可薛牧知道只要开了个头，这妹子强行竖立的心防屏障就会一步一步地破碎，人性使然。
辰瑶果然没对这个问题有什么抵触，咬着下唇犹豫了一阵，终于老实开口：“祝辰瑶。”
“七玄谷门下？”
“是……”
“什么级别的弟子？看你这般容貌，说不定是核心继承人？”
祝辰瑶咬了咬下唇，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内门弟子。”
薛牧打量着她的神情，啧啧有声：“七玄谷不识货嘛。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祝辰瑶眼里闪过挣扎之意，再度闭嘴不答。
薛牧笑了下，又把咸猪手挪到了她胸前：“手感真不错呢……”
祝辰瑶急促喊了起来：“把你的脏手拿开！”
薛牧笑吟吟道：“你不满足我的好奇心，自然就该满足一下我的其他方面了……”
祝辰瑶又羞又气，快速道：“你是这次正魔之战关键的引发者，却偏偏置之事外……”
薛牧点点头，果然很讲道理地挪开了手：“所以是你师父派你来的？”
一种得救了的感觉涌上心头，祝辰瑶剧烈地喘着气，不想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惹了这个妖人，有些虚弱地回答：“是我自己来的。”
薛牧倒是愣了一下：“我说姑娘，我没得罪你吧？”
辰瑶冷然盯着他：“你这种妖人，自是人人得而诛之！”
“啧……何必这样大义凛然。”薛牧点了点自己的额角：“让我猜猜……慕剑璃剑破合欢，风头无双，有些人不服气了，要证明自己也能立功，而且是更关键性的大功，对不对？”
祝辰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依然冷哼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是君子？你是女子，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子……”薛牧笑吟吟地指着墙角：“那三个废柴，就是你的仰慕者吧。”
祝辰瑶顺着手指看过去，三个同伴直挺挺地趴在角落，也不知是死是活。她咬着银牙，一声不吭。
“以你姿容，宗门内外自然是仰慕者无数，天之骄女，人人崇慕嘛。”薛牧笑眯眯道：“可不合有了慕剑璃，人们下意识比较，哎哟完了，这妹子除了长得漂亮，和人家慕剑璃终究是没法比啊……追捧崇慕的目光追着慕剑璃去了，我们辰瑶姑娘心中不甘呐。”
祝辰瑶心中轰然巨震。
实话说，薛牧说的这些，就是她自己都没有细细想过。天然的嫉妒和成为众人焦点的欲望下意识地驱使着她和慕剑璃有了竞争之意，实际上她本人内心里并没有形成如此明确的思维。
可随着薛牧话语一句一句地钻到耳朵里，却如一把又一把的大锤，一下一下砸进心底，赤裸裸地剥开了隐藏在“同气连枝”外表之下最深的妒忌。
她的目光有些许迷茫，半晌没有说话，实际上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心中纷乱已极。
见她不答，薛牧的大手再度向下，这回是抚上了她的长腿，来回摩挲：“又不说话了，这可不好……”
酥麻的感觉从腿上蔓延，前所未有的奇异快感伴随着耻辱直刺心间，祝辰瑶剧烈地挣扎起来，再也顾不得那种被人看穿了的心虚感，声嘶力竭地大喊：“是！我是妒忌慕剑璃！那又怎样！”
大手骤停，气氛顿时安静。
就连桌边始终懒得往这里看一眼的薛清秋都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虽说放任薛牧瞎搞，但她心中很清楚薛牧虽是有些好色，但绝非淫邪之徒。这次居然一反常态当着她的面摸来摸去的，必有他的用意。果然，确实是展露出了效果。
梦岚也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祝辰瑶，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不怎样，天经地义。”
薛牧也笑着点点头：“天经地义。”
不知怎的被这俩一说，祝辰瑶心底反而涌起几分感激，却心知这种感激实在很扭曲，只觉一阵虚弱涌来，她汗水汩汩地冒了出来，只剩下喘息。
就连薛牧的手依然搭在她腿上，都无暇在意。
薛牧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言：“换了是我，在星月宗另有什么男人攫取了姐姐她们的目光，我也要设法压他一头……说不定我比你更直接，我会想要弄死他。委实天经地义，姑娘又何必觉得难以启齿？”
是……是这样吗？辰瑶喘着气，觉得男人的气息在耳边让人浑身燥热，那只大手又奇异地悄悄游走，无法言喻的感觉涌遍全身，却慢慢的好像有点习惯了，没有原先那么剧烈的耻辱感，只是低声挣扎：“我……我都说了实话，你、你要守信用，不要折辱我。”
“姑娘天生丽质，本就该获得天下男子的追逐，你看薛某身处万花丛中，还不是一样对姑娘情不自禁？”薛牧不但没有停止，反而作怪地在她耳垂上舔了一下。
敏感之处被袭击，祝辰瑶脑子里轰的一下，目光散乱地看着天花板，再也凝不起任何思绪。薛牧的低语继续传来：“姑娘身为俘虏，想必也知道，不付出一些什么就想离开那是不可能的，何必挣扎？薛某倒是理解姑娘上进之心，事后不会出去传扬，外人不会知道的，姑娘回去后依然是冰清玉洁的圣女。”
祝辰瑶听着听着，绷直的身子慢慢地软化下来，任由薛牧在她耳边腿上作怪，过了好一阵才低声道：“你答应……一定会放了我？”
说话间，目光慌乱地瞥过薛清秋和梦岚，脸红似血。她知道这句话等于自愿让薛牧玩弄，维持了一辈子的圣女仙女冰女的气质，荡然无存。

第五十一章 圣魔一念间
薛牧的手指已经毫不客气地伸向了她的腿间。
被绑成大字形，连丝毫抵抗余地都没有。祝辰瑶也没有了反抗之心，闭着眼睛任他把玩。
她知道薛牧说得一点错都没有，自己本就是俘虏，从来不可能指望清清白白地回去，他要自己，那叫唾手可得。
那又何必挣扎？
只希望他能够守信用，事后放了自己，并且不再宣扬。真是如此的话，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七玄谷的功法堂堂正正，并没有她们魔门妖女那种不能破身的诡异限制……不太要紧……
他的魔手挑弄着，似是有无穷的魔力，让人浑身战栗。在失去了抗拒心的情况下，祝辰瑶很快就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感涌遍身躯，娇躯不由自主地有些扭动起来，那处早已仙水淋漓。
薛牧却忽然住了手，将湿漉漉的手指伸到她面前，微微一笑：“表面圣女，其实真的比合欢宗还浪啊……”
强烈的羞耻感涌来，祝辰瑶怒目圆睁：“你……”
话音未落，薛牧又若无其事地打断了：“以姑娘的上进心，想必很希望能入嫡传吧？想要立功也是为此？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实现目标，你怎么看？”
祝辰瑶的气一下就被打散了，呆若木鸡。
她此生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妖怪，能把你的心赤裸裸地剥开来，把它拎在手里，玩弄于鼓掌，让它上就上，让它下就下。
让她连最后的羞愤矜持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看着他湿漉漉的手指，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薛牧是谁？一篇故事让一个妓女名冠京华，刚才还听见了只言片语说要把谁捧成琴仙。他说能够帮自己实现目标，真的是很有说服力的，至少他有成功先例。
即使不能帮自己入嫡传，起码万众追逐的目标对他来说真的不难。
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条件？
他已经可以随便玩弄自己，为什么还要这样？
薛牧笑吟吟地将手指送到她唇边，说出的低语如同恶魔的诱惑：“如果你觉得我们可以做这个交易……那就伸出小舌头舔一下……”
祝辰瑶呆呆地看着他，又呆呆地看着那根手指……心中有一句话反复在回荡：只要听他的，不但能够成为人人目光的焦点，甚至还能实现自己的心愿，成为七玄谷嫡传。
反正也是要失身的吧……舔一下又怎么了？
不知道呆了多久，她终于慢慢地轻启樱唇，伸出了舌头。
梦岚在一边叹了口气，解开了绑着她的绳索。祝辰瑶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浑身一软，直挺挺地跪在薛牧身前，剧烈地喘息。
薛牧将她此前失落的长剑丢在她面前：“去吧，杀了那三个同伴，那便是你的投名状。”
祝辰瑶喘息着，目光散乱地看着自己的宝剑，她随时可以拎起来刺向薛牧，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连一丝一毫这个念头都没有起过。
看着看着，她慢慢伸手，握住了剑柄。又慢慢地朝那三名同伴走了过去，便如一步一步地，滑落了深渊。
站在同伴面前，祝辰瑶浑身颤抖着，目光散乱没有焦距。薛牧的声音又在身后幽幽传来：“我不但会捧你，而且还保证不碰你，你今晚就可以完整的离开。”
祝辰瑶咬牙，剑出。
随着三声惨叫，血透白衣。
桌边的薛清秋合上草案，低低一叹：“六欲由心起，圣魔一念间……夏侯荻归咎于夤夜，何其不公也。”
祝辰瑶颤抖着手，鲜血顺着剑身滴落，怔怔看着地上的尸体出神。
这三剑下去，真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这便是……堕落成魔？
薛牧默然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里也颇有些喟叹感。他发现自己的思维模式已经慢慢的越发接近这异界魔门，玩弄人心还罢了，这逼人杀人的事若是在现代自己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可在这里做得就很自然。或许是入乡随俗，或许是同化？他不知道。
只知道这妹子送上门来，让他无可抑制地起意在正道大宗里插一个钉子，这妹子的身份简直太合适，若能征服好处无穷，这是涉及大局之事，并不是那点低级色心作祟要玩人家。
但是这么做……终究还是有点违和吧。环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尤其在这道德律法如此脆弱的地方，当你有了一定的权势……薛牧真的不敢确定自己将来会变得怎样。圣魔一念间？薛牧抿着嘴，此事也给他带来了不轻的警醒。
此时薛清秋幽幽一叹：“薛牧……”
薛牧正在默然想着自己的变化，闻言讶然回头：“怎么了？”
薛清秋叹了口气：“你如此操弄人心，锋芒毕露，真的不怕我猜忌？”
果然，在她们思维里不会觉得你做得不对，反倒是觉得你厉害得过了火，心生忌惮。薛牧摇了摇头：“你是我姐姐，在你面前也要藏拙？人活在世上，如果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那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薛清秋眼里闪过难明的光，沉默良久，终于道：“今日之事，我心有所感，要闭关一天。京师一应事宜，你全权负责。”
薛牧怔了怔：“今天风波楼刺客说是要来请罪，你不在的话……”
薛清秋丢过一个东西：“拿着。”
薛牧顺手捞过，只见一个圆润的石头，光华柔转，如月色幽幽，美轮美奂。
梦岚眼里闪过震惊之色。
“这是辉月神石，本宗宗主之证。便是洞虚者刺杀，神石之光也能为你阻挡一击。再有夤夜在侧，风波楼动不了你。”薛清秋离座而起，漫步出门：“今日起，你为星月宗内外大总管，若我意外身故，烦请帮扶小婵继位，我相信你会的。”
见薛清秋消失在门外，梦岚收起心中震撼，盈盈拜倒：“梦岚参见大总管。”
祝辰瑶虚弱地走了过来，慢慢跪倒在梦岚身边，俯身而下：“辰瑶……拜见大总管。”
她们好像觉得大总管逼格很高……薛牧也知道逼格很高，可总怎么觉得跟杨莲亭似的，浑身不得劲儿，那被彻底委以重任掌控大权的兴奋感觉被冲得都没剩多少了。
不过此刻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个祝辰瑶还需要继续调教。
他收起石头，笑了一下：“梦岚起来吧。辰瑶……你身为七玄谷门人，怎么也拜大总管？”
祝辰瑶低声道：“大总管莫取笑辰瑶……辰瑶现在，只是大总管的人。”
“是么？”薛牧笑笑：“那脱了衣服让我看看。”
祝辰瑶没有责问他明明答应过不碰自己为什么出尔反尔，反而沉默着解开了腰带。衣裳散落，露出了白玉凝脂般的香肩，肚兜遮掩之下，丰润雪白的山峦清晰可见。
见她要继续脱，薛牧玩味道：“不怕我真要了你身子？”
祝辰瑶缓缓摇头，自从挥剑杀人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不管他要做什么，都只能配合。
事实上自己也早就没有抗拒他的勇气，这个修为不过气海的男人，在她眼里的恐怖程度甚至超越了薛清秋。
薛牧叹了口气：“说了不会碰你，我守信用。你过来。”
祝辰瑶膝行过去，薛牧俯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祝辰瑶抿着嘴，配合地抬头任他观察。
“真的是个美人儿。”薛牧啧啧赞叹：“便是这时候，那眉宇间凛然不可侵犯的味儿还隐隐浮现……确实是一个能受万众追捧的好底子。”
不仅是眉宇间还有那个味儿，如今她明明已经臣服，好像也做不出主动的以媚侍人，表现得很黯淡，这是从小的教育养成的，气质自然就在那里。真要把她变成床笫间的荡妇，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教才成，而薛牧也并不想她改变得那么明显，至少眼下还不是时候。
梦岚在旁边道：“总管真要捧她？”
薛牧笑道：“你就别喊总管了，还是喊公子好听。”
梦岚抿嘴一笑：“公子。”
“我说话算话，总得让人家心服口服才是。”薛牧抬头想了一阵：“我不但要捧她，还要狠狠的捧，有朝一日能做七玄谷主就最好了……”
祝辰瑶眼里骤现亮光，原本有些灰暗的神色瞬间亮堂起来。
“不过这要一步一步来……这样，你先回去，帮我做件事……放心，不难。”

第五十二章 大戏开幕
薛牧举着辉月神石，站在百花苑后堂，莺莺燕燕的拜倒了一大片，参见宗门前所未有的奇葩职务大总管。
这几天薛牧和宗主的密切关系人人皆知，许多人真的是以为他是宗主失散多年的亲弟弟来着，他的上位毫不突兀。更兼近日他的作用有目共睹，濒临倒闭的百花苑，外门弟子都差点要去卖了，生生被他弄得宾客如潮日进斗金，事实上这是挽救了所有弟子们，卓青青领着弟子们参拜，倒是一片心悦诚服。
就连夤夜都站在身前，对他持有宗主之证一点意见都没有，反倒伸着小手：“牧牧抱抱……”
薛牧面容抽搐，说真的他宁可去猜薛清秋的心思，也不想猜夤夜的。理论上这娃娃心里没有弯弯绕，清澈纯净，不会说违心之言，可这牧牧抱抱又是怎么回事……从本质二十四的女人嘴巴里冒出来真是太违和了好不好！可她面上分明是五岁小娃娃，却又不违和……
薛牧没法抱，却还是忍不住揉揉她的小脑袋：“昨晚多亏了你的阵法。”
夤夜很是认真：“牧牧越来越好闻了，夤夜不会让人伤害牧牧。”
所以说这熊孩子……薛牧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和她交往，只能道：“谢谢你了。”
结果夤夜又来了一句：“那牧牧抱抱……”
薛牧转眼看着一圈女弟子们憋着笑的神情，无奈将夤夜抱了起来。夤夜咯咯地笑，显得非常开心。
虽然小，可她身上散发的却不是小孩子的奶味儿，而是非常典型的处子清香，乌黑的长发从薛牧手上垂下，直达腰间。薛牧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体验，勉强按捺住心中怪异无比的情绪，薛牧转头问卓青青：“千千已经基本不接客了，你们近期有打算推出新的头牌么？”
“有的。”卓青青喊人去招了一个少女过来：“这是小艾，我们已经调教好几年的才艺了，尚未见客，花名都没定呢，总管是要……”
显然她以为总管要尝鲜，薛牧没好气地摆摆手：“我什么都不要。”
打量了一下小艾，这个妹子娇小玲珑的，见被幕后BOSS级人物召见，颇有些胆战心惊的模样，楚楚可怜的。但眼神却藏了些好奇和跃跃欲试的感觉，薛牧哑然失笑，这特么也是个演员。
会演是好事，薛牧就是需要一个演员：“小艾是吧……今天我要布置一场戏，戏你知道是什么吗……反正就是去骗人，布置得好，你受益无穷。暂时我不敢确认会有怎样的演变，但可以肯定是好事。”
卓青青在一边很是自信地道：“别的不说，单论勾魂儿，小艾可不输谁。”
“才不要勾魂儿，咱们是正经人……今日这一出，也是为将来全宗脱离青楼行业打底，可别总是那套烟视媚行的思维。”
“不做青楼！”妹子们全都失声惊呼：“这……”
“当然，格调早晚要上去，不仅不做青楼，就算妾室也不该是本宗弟子的归宿。”薛牧肃然道：“要不然……要我这个总管何用？”
小艾吃惊地看着薛牧，神色颇为动容，收起了那副装出来的可怜，肃然行礼道：“任凭总管吩咐。”
薛牧点点头：“你什么修为？”
小艾一下尴尬起来，她又不是星月宗门下，只是调教了一点皮毛准备捧的青楼行首，有个屁修为：“那个……小艾资质愚鲁……气旋都练不出来的……”
“很好，修为低才好。”薛牧绕着她转了一圈，笑道：“现场哭一个我看看。”
小艾眨巴眨巴眼睛，眼眶瞬间就红了，连个酝酿都不要。
“过了！果然能演。”薛牧抚掌而笑，转向卓青青道：“这姑娘哪找来的，这是人才啊！”
卓青青尴尬赔笑：“哪有青楼姑娘不能演的，何况本宗调教过的……”
说来也是，妖女宗门最讲演技了，不然怎么在江湖上骗少侠？再结合青楼花魁这个属性，那就是演员中的扛把子，简称影后。
想到这里，薛牧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事就成了一半。”
……
祝辰瑶夜间就已经被放走了，没事人一样回房休息，一早醒来出门，照常向师友问好，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昨夜和三个同伴是悄悄出行的，没人知道。三人被发现失踪估计都要好几天时间，她大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照例向谷主请安的时候，莫雪心倒是发现了她有点不对：“瑶儿，你心神不定，可是有事？”
祝辰瑶早有准备地低声道：“谷主，弟子要向谷主请罪。”
“哦？你有何罪？”
“昨夜弟子未奉指令，自作主张地去百花苑探查了一番……”
莫雪心摇头道：“不知死活。薛清秋夤夜师姐妹均在京师，此刻的百花苑便是龙潭虎穴，你是何修为，也敢贸然探查？”
祝辰瑶低眉顺目：“是，弟子知错。好在并未遇上星月宗之人，只是百花苑探查了一番就回来了。”
“嗯，江湖风险，以后可别当是自家谷里，凡事多长个心眼。”
“是……”祝辰瑶犹豫片刻，又道：“谷主，弟子在百花苑探知一件事，心中不安。”
莫雪心颔首道：“知你心神不定，必有缘由，说来听听。”
“弟子见到一位贫家少女，被卖入青楼，青楼老鸨要逼她接客……弟子、弟子见那女子有寻死之意，心中不忍……”
“哼！”莫雪心狠狠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冷冷道：“星月宗妖女，尽做这种丧尽天良之事！那女子现在何处？”
祝辰瑶摇头道：“弟子不敢打草惊蛇，还是回来了。师父神功盖世，不知道可否……”
莫雪心自然不会好端端去怀疑门下弟子骗她，断然道：“瑶儿，这件事你做得很对。我辈修武之人，自当悲悯苍生，行侠于世。本座亲自出手，救下这名女子就走。”
祝辰瑶吁了口气，这事到这一刻，她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果然如同薛牧所言，一点都不难。不仅不难，还让谷主夸了……
当然，薛牧定计之前，早就让她把七玄谷的情况透露了个底朝天，才能准确把握莫雪心的脉搏。
七玄谷是正道大宗，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圣女门派，这个门派里男女都有，练的心法分七种属性，其中女性多半是水、冰、木这几种，水温柔含蓄，冰坚毅冷傲，木生机祥和，结合起来就相当具备圣女感，导致魔门妖女们看着相当不顺眼。
莫雪心主修冰属，兼修的却是金火。金锐火烈，把冰系自带的冷静都消融了许多，反倒突出了刚硬，如此心法洗涤下来自然会成为一个清高冲动的人，和雪心之名压根是反着来的。
至于她骨子里究竟是怎样，祝辰瑶不知道，恐怕天下也没人知道……就是祝辰瑶自己在昨夜之前，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清冷骄傲的人呢，谁知道……
她暗自叹了口气，心里也很好奇，薛牧接下来是怎样的布置？应该不会布置一个陷阱坑杀谷主吧，洞虚高手可不是那么好杀的……再说了，星月宗也不该莫名其妙在京师和七玄谷开战吧？
想来想去没想明白，祝辰瑶怀着一腔困惑，跟在莫雪心身后，一路掠往百花苑。
刚到百花苑门口，就看到一个粗布衣裳的十六七岁少女死命冲了出来，还没踏出门就被几个护院拖了回去。少女的哭声哀怨凄切：“求求你们让我走吧……”很快就变成哽咽。
莫雪心怒发冲冠，右手一挥，淡淡白雾弥散，两名护院顷刻间就浑身凝霜，惊骇欲绝地打着哆嗦退了开来。少女却毫发无损，只是站立不稳，跌坐在地，惊讶地看着门口抽泣。
作为青楼，这还是大早上，是没开门营业的。花厅里没有人，有在此留宿的客人从里面跑了出来看热闹，倒也很快把大堂挤满了。有人在百花苑闹事，街上邻里也好奇地围了过来看热闹，更有人跑去禀告六扇门。
卓青青飘然而出，扫了莫雪心一眼，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莫谷主，怪不得敢来我百花苑闹事。”
莫雪心冷冷道：“藏污纳垢之地，逼良为娼，丧尽天良，只要心中尚有一丝悲悯之心，人人都能管你这不平事！”
卓青青翻了个白眼：“何谓不平事？人家亲爹卖女，白纸黑字卖予我百花苑，与别人何干？”
莫雪心怔了怔，看向地上的少女。堂堂洞虚强者自然一眼就看出少女的修行烂得可怜，也绝对没修过星月宗的心法，吻合了贫家女子形象，没有破绽。
此时少女在地上抽泣：“我、我不卖身，我能干活，我能洗衣烧饭还债的……”
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言下之意都是这少女其志高洁，自尊自爱，值得尊敬，可这事还真没法管啊……莫雪心也犹豫起来，若真是父亲卖女白纸黑字，这个旁人还真的没法说什么，师出无名啊……
唯有躲在阁楼上的薛牧看得竖起了大拇指，这小艾同志、卓青青同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你俩包圆了吧！

第五十三章 一曲止戈，琴仙梦岚
见莫雪心犹豫，卓青青心知她就算为了面子也要夺人，为了免除她后顾之忧，故意加料道：“我看莫谷主是知道敝宗主闭关，存心欺上门来的吧？”
薛清秋在闭关？莫雪心果然就硬气了七分，漠然道：“莫说本谷主欺你，你买这少女花费多少，本谷主按价赎人。”
卓青青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莫谷主真是常年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都被你用进价买了，青楼还吃什么？”
说实话莫雪心堂堂洞虚强者，耐着性子和卓青青这等人物啰嗦了半天，显然是看在她背后的薛清秋份上。既然知道薛清秋不在，她还真没闲工夫跟这些喽啰啰嗦，懒得再发一言，伸手就去拉地上的少女。
卓青青怒道：“留下！”也同时伸手去抓。
莫雪心一声冷哼，化抓为掌，向卓青青平推过去，卓青青勉强对了一掌，脸色铁青地退后三步。
莫雪心正要说句“人我带走了有本事让薛清秋来要”这种凸显逼格的话语，还没开口呢，半空中传来一声怒喝：“动辄京师斗殴，肆意伤人！你们真是当我六扇门无人？”
随着话音，一道金色的劲光如流星坠落，带着无比骇人的声威轰然而至。莫雪心脸色微变，肃然抬手，和金光对撞在一起。光芒消敛，现出一条威风凛凛的昂藏大汉，虎目凛然，势若腾龙。
莫雪心神色极为慎重，一字字道：“威肃侯！”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没想到区区一个逼良为娼的破事儿，居然能有难得一见的洞虚对垒出现，这是什么神展开？
来人正是六扇门第一高手，威肃侯宣哲。此刻他心里也是火大，这帮正道真是无法无天了，昨天肆无忌惮的毁了寻欢阁，虽然有其缘由，可也是无异于重重的在六扇门脸上甩了一耳光。无论六扇门对寻欢阁背后的大皇子什么看法，总之京师正儿八经开业经营的场所被外来的帮派人士说毁就毁了，这让京师民众怎么看待六扇门？这六扇门上下还有什么脸吃这碗饭？
总算看在他们是为了制服事件，有其缘由，这事六扇门也就忍了下来。没想到这才过多久，你就又找上百花苑来了？
咱们六扇门还刚刚和百花苑签了密议占了份子呢！你就来百花苑闹事！真是彻底不把六扇门放眼里了是吧！
宣哲人如爵号，威严肃敛，这气得怒意勃发大老远就一拳轰下来的时候实在是少见，真是这两天被这群肆无忌惮的正道气着了。
偏偏莫雪心意识不到宣哲的愤怒，倒不是她智商不够，而是意识形态不同。江湖人江湖事，一个小冲突导致血流成河的事实在太正常了，千年来真是从来就没考虑过朝廷的存在，没考虑过什么叫做以武犯禁。随便找个江湖人问问，谁不是拳头说话，没事还以杀贪官为荣呢，何曾考虑过六扇门怎么想？
莫雪心冷冷道：“怪不得星月宗逼良为娼肆无忌惮，原来是和六扇门同流合污着呢……”
本只是一句讽刺，天知道还正好说了个正着，最让宣哲恼火的是，他还真不是光为了这点“同流合污”而护着百花苑的，偏偏还不好驳了，索性懒得多言，直接道：“多说无益，七玄无极名震天下，让本侯领教领教莫谷主得了几分神髓！”
人群轰然散开。
洞虚交手可不是好玩的，气劲交击随便也能毁了整条街。
事实上都无需交手，两人正面相对，神色肃然，浑身散发的气势就已经卷起了惊涛骇浪，地上青石板“咯吱”作响，渐渐碎裂，石块飞溅而起，又卷入气旋之中，在两人周围慢慢地形成了丈许方圆的乱石旋壁，呼呼作响。
宣哲的半场，是金色气场，隐有百兽行止，龙吟虎啸之声隐隐可闻。莫雪心那半场，则是漫天冰雪，整个世界就像进入了什么冰川底下，冰晶湛蓝，有剑气火光掠于其中。
两人的特效都相当华丽，薛牧在阁楼上看得不明觉厉，这什么啊……领域？
不算领域，只是气场威压，外景凸现吧……光是这玩意就挤得整条街要碎了喂……不是说已经压制了五成修为了吗？还这么恐怖玩个毛啊……这还没真打呢，真打起来怎么收场？
夤夜趴在他身边吃梨子，无意识地踢着小腿，好像也有点小紧张：“牧牧，你的戏要提前进行下一场了，他们现在还只是互相试探，真打起来可就不好了。”
薛牧对梦岚示意了一下，梦岚点头离开。薛牧转头又问夤夜：“真打起来，你能分开他们么？”
夤夜嘻嘻一笑：“牧牧你真不知道吗？夤夜根本不会打架。”
“？？？”薛牧正待细问，门外战局开始有了动作。
莫雪心长剑出鞘，斜指宣哲，寒风凛冽，剑光湛然。宣哲双掌上下虚对，掌心之处渐渐形成了金色的气团，龙形吞吐。
战局一触即发。
正在此时，百花苑对面的屋顶上忽然传来一阵琴音。
恍如高山巍峨，云深渺渺，有一缕清泉从山顶流淌，水流叮咚，奔流而下。绿水微漾，青青欲雨，淡淡生烟，有灵鸟蹁跹，欢快宛转。洞天石扉，清风徐来，人世间的苦恼忧愁烦躁暴戾就在这一片仙乐安详中慢慢消弭而去，只剩清新的呼吸，旷达的愉悦。
众人转头看去，一名女子轻纱遮面，盘膝抚琴，淡淡的烟雾缭绕中，看不清她的模样，清晨的阳光情洒，蒙蒙的，映在女子身上，如同瑶池仙子，悲悯且仙灵。
当然不过是错觉，这种环境下，配着刻意缭绕起来的烟雾，早上的阳光圣洁笼罩，谁看你也会觉得你很有仙气。
女子轻声开口，声音空灵：“二位皆当世强者，交手必波及无数，望怜众生无辜，暂熄雷霆之怒。”
宣哲哼了一声，慢慢收了气团。琴声确实有静心之效，此刻他冷静下来，也心知这女人是给自己找台阶下。真在大街上和同级强者打起来，必然牵连无数，自己非被陛下治罪不可。
莫雪心也收了剑，她也有些后悔，怎么就跟宣哲对上了，这可不合她的根本利益。只是宣哲来势汹汹气势迫人，她一谷之主不能轻易就认了怂，否则威信难存，才勉强对上。既然有人说合，她也趁这个机会借坡下驴，收剑归鞘。
琴声止歇。
围观者一片叹息。
说实话，梦岚的琴艺虽然很高，但若是平时听见，人们多半也就觉得弹得很好，不会有太特殊的解读。可这种一曲止干戈的背景下，尤其还是止住了两位洞虚强者一触即发的交锋，这琴声就会在人们心里被无数倍的神话，变得传奇起来。此时回顾，那琴音真是怎么想怎么神奇，弹琴的人同样是怎么看怎么像仙女，缥缈梦幻。
“真琴仙也。”有人忍不住低声自语。
“正是，这是百花苑的姑娘？怎么没见过。”
“老子在百花苑夜夜做新郎，也没见过这位姑娘。若真是百花苑的，老子倾家荡产也要睡她一晚啊！”
“你们傻的？人家在对面楼顶，又不是在百花苑！百花苑的姑娘怎么可能有如此仙气？”
确实没人见过梦岚。往常梦岚虽然偶尔有出面管理，那也是罩着面纱的，今天这是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出真容。
此时梦岚缓缓起身，微微一揖：“二位俱是当世数一数二的人物，梦岚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此事既了，梦岚告退。”
言毕，飘然而去，衣袂飘飘，如若登仙。
“原来她叫梦岚。”
“不知何时有幸能再听仙音。”
在人们窃窃私语声中，一直默然旁观的祝辰瑶微微抬头，闭上了眼睛。
薛牧造尽一切势，不惜拉两个洞虚强者下水，图穷匕见，竟是为了造仙，造就一个琴仙子。
显而易见，他成功了。一曲止干戈，飘然无影踪。经过今日目睹者的口口相传，只会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神秘，何况她止的还是洞虚之战，这是绝对能够迅速轰传天下的超级大事，甚至有资格入大事记的那种。
梦岚仅此一曲，便入神坛。今后只要不经常现身，维持低调神秘，偶尔出现一次，必然引发人们狂热的追逐。
这种造势、烘托、渲染、炒作一整套的东西，这世界的人对这套概念根本一无所知，便是旁观了个彻底的祝辰瑶都没能完全细思明白。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绝对有本事做到答应她的事，完全不是虚言。

第五十四章 大戏的最后收官
“哎呀呀，竟是宣侯到了，薛某今日睡了懒觉，此刻方知，真是失礼。”这时候薛牧才姗姗来迟地从百花苑里面拱手出场。
宣哲看见薛牧，隐隐感到可能是被他当枪使了。可这事不管当不当枪，让他重来一遍他也会选择和莫雪心杠上，就算是被薛牧利用，那也是薛牧看透了六扇门的心思。想到这里，没好气道：“薛先生来得很是时候嘛……”
薛牧满脸堆笑：“宣侯这等贵客来访，有失远迎，是薛某不对。”说着转向莫雪心，目光很是迷茫：“这位美丽高贵的夫人是……”
莫雪心冷冷道：“妖人喽啰，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嬉皮笑脸？”
卓青青在旁怒道：“这是我宗大总管，莫谷主还请放尊重点！”
大总管……莫雪心愣了一下，星月宗什么时候有这个职务了……
薛牧呵呵一笑：“薛某虽是小喽啰，百花苑的事还是能做主的。这位夫人此来当有正事，不妨明言？”
莫雪心此刻才想起此来真是有正事的，之前面对洞虚之敌，真的吸引了全部心神，差点把事给忘了……话又说回来了，区区救个民女的小事情，居然差点导致了洞虚之战，这叫什么事嘛？一念及此，莫雪心也是哭笑不得，之前的侠义心都收起了大半，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里站着的小艾：“本谷主此来，不过不忍见逼良为娼之事，倒是不料宣侯竟然为虎作伥。”
宣哲愣了愣，他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来着。此时便有下属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了一阵。宣哲听了点点头，看向小艾的目光柔和起来，脑子里迅速一转就有了主意。被莫雪心当成为虎作伥，其实不需要解释，只需自己帮这个少女脱离苦海，自然也就洗清了，于是转向薛牧：“既然这位少女有自爱之心，你们百花苑也不要逼人太甚了。”
薛牧装着一脸为难，搓着手道：“话虽如此，但此例一开，每个姑娘都来这么一出，谁家青楼还能开得下去？”
宣哲脸一板：“本侯的面子也不好使？”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既是宣侯看上了，百花苑自然拱手奉上……”
话音未落就被宣哲打断了：“本侯不是图这位姑娘美色而来！”
开什么玩笑，莫雪心旁边冷笑着，一堆围观的在看着呢，要是折腾了半天变成自己赎了姑娘回家，传出去真不知变成什么模样，不用想也会变成自己在青楼为了一个女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老脸往哪搁？更是要搞得家中狮吼，那才叫无妄之灾。
薛牧为难地笑着：“这可就……”
小艾恰到好处地低泣道：“侯爷和莫谷主维护之心，民女感激不尽。惹得二位起了争斗，更是心中不安。民女此身已不由己，来世结草衔环以报二位之恩……”
“等等！”宣哲上上下下看了小艾一阵，忽然道：“你这谈吐，像是读书识字的？”
“小艾自幼认得些字……”
“唔……”宣哲哈哈一笑：“我六扇门新立刊物司，需要有人打些下手，我说薛先生，这位姑娘让给我刊物司，你不会有意见吧。”
薛牧沉吟片刻，点点头道：“这是小艾的造化，既是如此，薛某若阻碍就太不近人情了，索性送佛到西。资费就别提了，青青，你亲自跑一趟，去给小艾换了籍。”
卓青青领命去了。
小艾泪如雨下：“多谢薛公子，多谢侯爷，多谢莫谷主……”其实心中又惊又佩，直到此刻之前，她都没想过怎么实现薛牧预测的“好处”，可这好处莫名其妙的就这样来了，她都不知道宣哲这是为什么这么可爱。
进了六扇门，那可是堂堂正正的朝廷中人，就算刚进去只是“临时人员”，凭她的演技长袖善舞，一步步谋个实职又有何难？
卓青青飞速去给小艾换籍，心中也是极为惊佩。一个妓女，居然被公然塞到了朝廷里……这不用说了，小艾必须收入星月门下，这是破开了星月宗往朝廷职务伸手的第一步，意义不可估量！
果然如他所言，青楼太低级了，我们星月门下，连做妾都不应该！
薛牧又对莫雪心一礼：“莫谷主侠义为怀，薛某虽然身处魔门，也是钦佩的。今日之事皆大欢喜，亦赖谷主之力，相请不如偶遇，谷主可否赏光小酌两杯？”
话说得好听，莫雪心一直板着的神色稍缓，还是冷冷道：“本谷主不进藏污纳垢之地。此事既了，也算不枉此行。瑶儿，我们走。”
祝辰瑶也冷冷瞥了薛牧众人一眼，清冷地转头离去，没有人知道她心里藏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这场戏直到现在才收尾，不仅仅是捧一个梦岚啊……
那个小艾虽是没任何破绽，怎么看都是一个连练气都有困难的贫家女，可明知道从头到尾都是薛牧布置的祝辰瑶当然能够猜到，这个小艾必是他的人。
这回真是一石数鸟，连六扇门里都毫无烟火气地插进了钉子……小艾不知道宣哲为什么会主动招她进门，祝辰瑶始终旁观，却有所领悟。
之前莫雪心大闹百花苑，宣哲插手是为了阻止莫雪心与星月宗之战，心中对局势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莫雪心出于侠义营救无辜女子，那女子自然是个出身清白的，先入为主的没有怀疑。而他不愿被莫雪心误解是为虎作伥，那自然会抢着解救小艾，以示自己也是出于公心。堂堂侯爷不愿被当成是为妓女争风吃醋跟人大打出手，就不会随便赎了做妾，而是另外找一个赎人的正当理由……小艾的表现楚楚可怜，自尊自爱，懂得感恩，还读过书……想想新立的刊物司需要人打下手……
一切也就发生得顺理成章。不是宣哲没脑子，相反这是他为了身份颜面考虑得太多了，一步一步地形成了这个结局。
其实薛牧也没想到宣哲会把小艾招进六扇门，他只是可以预计小艾这一出会有好处，至于好处是什么，那要看场面是怎么个变化、以及宣哲临时怎么拍的脑袋，这不是可以事先掌控的事情。
总之这一出戏环环相扣，把所有人算计了个遍，把自己女人捧成了琴仙，把培养的妓女塞进了六扇门，偏偏谁都没得罪，宣哲多半还觉得他挺给面子，就连莫雪心都被他几句好听的说得没了火气。
回去的路上，莫雪心还在对祝辰瑶说：“这个妖人薛牧，倒还有点气度，知点进退，和预想中的淫邪之徒有些不同。”
这叫君子可欺之以方吗？祝辰瑶唯唯，心中却越发寒了。
如果说此前还有一点想办法反噬一口的意思，这回是真的一点念头都不敢起了。那三具尸体上的剑痕，在这样的人手里握着，真的能让自己身败名裂，没有任何疑问。
希望他能遵守诺言，那……乖乖做他的人，也不亏的……

第五十五章 风波无痕
那边宣哲也带着小艾走了，百花苑请出了客人，关门大吉。
梦岚悄悄从后门回来了，笑得跟花儿一样，哪里还有什么琴仙的风采？倒是女弟子们看薛牧的表情真的是如看神仙。
小艾不过是一个后备的花魁，居然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想而知小艾必然会暗中入了宗门，而且一进来就会是内门重要弟子。当她在六扇门内站稳脚跟之后，很有可能京师分舵就会交给她来负责，卓青青都要让位。
说不定有朝一日，小艾还能混成朝廷大员。这可能性绝对存在，此世女性地位颇高，毕竟当世颇多顶级强者都是女性，就连六扇门总捕都是女的，多个衙门都有女性供职，千年来也曾出现过好几任的女皇，性别完全不是地位障碍。
六扇门在朝廷的地位极重，整个朝廷一共就两个洞虚，一个在宫内供奉，一个就在六扇门震慑江湖之用，小艾就是被这位洞虚强者亲自带进六扇门的，这前途简直用脚趾头都看得见。
一个练气都有困难的花魁，眼见着前途把她们这些练了一辈子功的外门弟子碾得体无完肤……每个人此刻心中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听说梦岚当初是主动贴上去勾搭总管的，大家虽然没鄙视这种事，倒是暗自嘲笑过梦岚心急。如今谁还笑啊，恨不得当初勾搭他的是自己就好了！琴仙自己也能当嘛！
薛牧发现自己走不开了，十几个妹子团团围着他，个个酥媚入骨：“总管，歇会嘛……”
“总管，我也给你弹个曲儿听听？”
“总管，人家也是处子呢……”
薛牧哭笑不得。所以说这种宗门妹子们没几个好东西，严格说来梦岚也不是好东西，小艾就更不是了。这场局里，他真正欣赏的反而是看似“最蠢冲动”的那位莫雪心。
因为她是真的别无所求，纯粹秉持侠义而出手，被自己这个妖人利用了这份侠义心。正道之所以是正道，并不是没有理由，也许很多人早已腐化变质，但人家的根基是建立在道德之上的，和魔门唯利的本质还是有很大的不同。这也是现代很多人早已丢失了的侠义情怀……包括自己。
心中微微叹息，他还是没有阻止身边乱哄哄的景象，反倒是搂过身边的梦岚，猪哥似的在她脸上香了一口。梦岚脸红红的，早已看不见刚才玩琴仙那套的仙子出尘模样，眼里尽是春水媚色。女弟子们在旁边起哄不依：“总管不能厚此薄彼呢……”
情况愈发乱了。
谁都没发现薛牧的眼里始终保持着极度的警惕。
正在这一片纷乱之间，屋梁附近的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一团模糊的身影电射而出，如同暗影中的毒蛇，直奔薛牧脖颈。
与此同时，阁楼上一声小女孩的轻哼响起，大家也听不出特别，但那团影子却如遭雷击地扭了一下，似乎是遭受了袭击，攻势受阻。继而薛牧周边泛起一丝淡淡的黄芒，将他即将临身的攻击隔断在外。
“辉月神石？”黑影惊诧地说了一句，又很快化为夜枭般的笑声：“薛总管误会了。”
一边说着，他的攻击也迅速变了动作，变成甩出了一个东西，然后人影直接消失不见。
甩出的物事速度倒是不快，如今薛牧也是有点儿半吊子修为在身的人，轻松接了下来，定睛一看，是个人头。
昨晚烤翅的老板人头。
薛牧忍住胃里恶心翻涌的感觉，做出随意的模样：“这是何意？”
夜枭般的声音仿佛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分不清在哪里：“本座说了，薛总管误会了。本座今日是为谢罪而来，此人未经许可，擅自刺杀同道重要人物，险些引发两宗死战，自当以人头谢罪。”
薛牧不置可否，显然当他在放屁。刚刚明显要刺杀自己，见自己早有准备才临时改了个备用方案而已，也显出这是个绝对无情之人，事先就把下属的人头备好了。
他只是淡淡道：“既是谢罪，如此藏头露尾可不见诚意。”
那声音笑道：“阴影中人，还请薛总管见谅。若无它事，本座告辞。”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越发飘忽，显然已经正在离开。
阁楼之上，夤夜小脸上古井无波，眼神幽幽，漆黑如墨。直到最后一刻，忽然猛地一凝，长发无风自动，黑色恍惚蔓延。
此时那声音正好说到最后一个“辞”字，却忽然变调了一下，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又迅速归于无声。
从刺客现身开始，直到消失，包括中间对话在内，总共就十几秒的时间，自始至终刺客的身形都没现出来过，只能看见一团扭曲的影子。继而一击不中，远扬千里，以暗杀为道的宗门终于展露出了最可怕的色彩。
直到这一刻妹子们才算是反应了过来，个个神色惨白，这才醒悟薛牧连跟梦岚亲热，都是诱敌。她们简直不敢想象，若不是薛牧自己清醒布局，万一真被刺杀了，她们要迎来怎样的下场……这一刻真是连半点勾搭的念头都没了，没那心情了。
夤夜从楼上飘然而下，对着薛牧嘻嘻一笑：“我让他吃了个亏，牧牧怎么表扬我？”
薛牧哑然失笑：“请你吃糖葫芦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要吃两串！”
“不过这之前，我有几句话要问你……”薛牧抱起夤夜，这会儿抱她已经有点习惯了，又回头道：“青青和梦岚也来一下。”
几人到了地下密室，薛牧抱着夤夜放在大腿上，笑道：“我对夤夜的功法很好奇，能不能说说情况？”
卓青青解释道：“师叔修行特异，只锻体和修灵魂秘法，真气和武技根本就没有练过。”
这等事就连梦岚都第一次听说，看着夤夜萌萌哒的模样真是惊诧莫名。
难怪没人看得出师叔的修行，她的路子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不修真气只练体魄，然后直奔灵魂而去……刚才也是攻击了刺客的灵魂？难怪根本看不见交锋。
也难怪南方那边的目击者都说完全看不懂心一道长是怎么被拍死的……
薛牧也呆了一阵，终于失笑摇头：“原来如此……”
这熊孩子是个法师啊，还是精神系的……而且她肉身筋骨修行说不定强得离谱，毕竟身体会变化，没有强大的修行打底根本无法承受。所以岳小婵说师叔才不会痛……嗯……说起来比柯南还科学些。
这怕也是个捅不破的……呃，想这个干嘛？人家才五岁！
薛牧迅速驱逐变态念头，又问：“刚才这人是谁，大家应该有数吧？”
卓青青道：“必是无痕道宗主、风波楼主，真名无人得知，只知道自号影翼。”
夤夜也道：“肯定是他，其他人挨我刚才那一下可能都死翘翘了，他只是受了点小伤。”
“还能受伤，他没洞虚？”
“嗯……”夤夜托着圆嘟嘟的下巴想了一阵：“入道巅峰吧，尚未洞虚。说起来如果非要把我划个境界的话也就这样了……不过牧牧，你不要太看重修为差距，武技磨炼、实战智慧，还有战斗嗅觉和意志都很重要，否则大家还打什么打，亮个修为定胜负不就得了……依我看，这个影翼神出鬼没，实际威胁比很多洞虚还高。”
小归小，见识倒是块宝……
薛牧抿着嘴，沉思下去。
见他思考，三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很是奇怪，这有什么很值得思考的地方吗？
过了好一阵子，梦岚才忍不住问：“公子……”
“哦……”薛牧如梦初醒，神色还是很严峻：“你们有没有觉得……你们宗主呆在京师太久了点？”
夤夜眨巴着眼睛一脸懵逼，卓青青和梦岚对视一眼，神色渐渐都变得有点惊悚起来。

第五十六章 且试江湖
薛牧的意思很明白，他觉得薛清秋滞留京师太久有危险，至少也是很不妥当。
为什么各家都没有高手驻扎京师？
京师有无违之阵，高手的修为被极大的压制，发挥不出来。但人的修为被压制，别的东西却没压制，比如说神兵利器、高级毒物、机关巧械。大家都修为减半的情况下，即使差你一级半级的都不会太明显了，反倒是这些外物的作用就凸显了出来。你再强也就一个人、一把神兵，而别人则可能有无数把神兵围攻，无数机关无数奇毒辅助骚扰，加上各种合击阵法……
而且你还不能飞！这就存在被活活堆死的可能性，便是洞虚强者也有陨落的可能。
如薛清秋这种实打实生死磨砺而出的实战派，实力要超出某些学院派强者一截，整个天下几乎便是任意来去，就算被好几个同级高手围攻都跑的掉，唯有京师有一定的风险。
所以京师是朝廷掌控力度最强的地方，其他强者再牛逼都不愿意随便进京。
薛清秋是为了夤夜入京的，事后又因为六扇门合作的缘故滞留下来。虽然大家都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皇帝和魔门正在合作，他们星月宗还额外有刊物合作，绝不该有问题，可薛牧就是有了点警觉。
因为现在京师强者太多了。
之前莫雪心等人因为制服事件进了京，还没有马上离开，如今影翼又莫名其妙地来了京师……这应该可以算是京师多年来聚集外来强者最多的时候了。
强者越多，这水就越浑，像影翼这种毫无节操的，被谁收买都有可能，绝对是最危险的时候，不应该继续滞留下去了。万一还有谁悄悄进京，借助京师的特殊性，联起手来应该足以狙杀任何一个巅峰强者。
别以为皇帝还在跟星月宗合作，就一定会保星月宗……帝王心术难测得很，他要扶持魔门抗衡正道这没错，但扶持魔门不代表扶持薛清秋，尤其是正魔之战正合他的意，谁死了他都会笑，未必会阻止。
薛牧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小人之心，总之他自认如果自己是皇帝，不管薛清秋还是蔺无涯莫雪心，这些人死绝了最好。
不想这些还好，越想薛牧就越是胆战心惊，断然道：“夤夜你去你师姐闭关之处，在外面布好阵法，做好防护。她一出来就告诉她马上走，京师不可长留。”
“哦……”夤夜扁着小嘴应了，见薛牧神色严峻，她倒也知道这不是要糖葫芦的时候了……
薛牧又补了一句：“你自己也多加小心，这氛围有点怪怪的。”
夤夜反倒眉开眼笑：“就知道牧牧也关心我。”
倒是梦岚心细，看出薛牧有出门的意思，担心地问：“公子要去哪里？”
薛牧怔了怔，哈哈一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出去走走。”
夤夜全无机心，挥着小手：“牧牧再见。”
卓青青和梦岚对视一眼，心知薛牧有事不愿让她们知道。这会儿两人身份不同，薛牧要去哪儿卓青青没资格管，不好多问，梦岚悄悄地跟了出去，在门口拦住了薛牧：“公子，这样独自出去很危险的，我陪你去吧？”
薛牧失笑道：“没有那么夸张，京师大白天的能有什么危险，你留在这帮夤夜。”
梦岚默然片刻，一字字道：“公子是要去风波楼，试探影翼来意。”
薛牧惊讶地睁大眼睛：“我说，星月宗之前真是把你埋没不轻，这都能猜得出来？”
梦岚幽幽叹了口气：“公子为了宗主，真是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心上了么？”
薛牧捏了捏她的俏脸，笑道：“我本来就有交易找他们谈，本是打算等宗主出关一起去的，如今看来早去早好。”
梦岚急道：“可影翼刚刚还要杀你！”
薛牧笑了笑：“放心，一宗之主都不是弱智。影翼一击不中，立刻丢出人头说是请罪，说明他也是顾虑重重。见我找上门，肯定疑神疑鬼，不问个清楚明白是不会随便动手的。”
“那也很危险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辈子躲在女人的护翼之下吗？轮到我发挥的时候我却畏首畏尾，那还有什么脸面觊觎你们家宗主？”
薛牧知道自己还是被这个世界的三观给影响了，或者干脆说，刻在少年梦里的武侠基因被这个世界引发，中二了一把。在现代，逞英雄胆气已经由被人崇拜慢慢的开始变成了鄙视匹夫之勇，意识形态的变化非常明显，可这个世界还处于很纯朴的英雄观里。
这是个以武为尊的世界，人们崇尚武力崇尚胆气，整个世界的意识都是推崇这种个人英雄。正如慕剑璃孤身拜剑，一往无前，薛清秋眼中的欣赏之意简直浓得满溢。此刻的梦岚也是如此，明知道薛牧独闯虎穴很不妥当，可这一刻却说不出阻止的话来，因为如果薛牧真的一辈子躲在女人的护翼里，她嘴上不说，心里终究是会有点看不起的。薛清秋也一样吧，这种打出一片天，生死间闯来的人，和薛牧总觉不是一路人，之前也说过，能论道都意外了。并肩作战？想也没想过吧。
所以总是隔了点什么……
薛牧此举，算是试胆，也算自辩吧。
薛牧低头看着梦岚的眼睛，她眼里的赞同和忧虑混杂在一起，很是复杂。他又笑了起来，声音转柔：“放心，我说没有危险就是没有，我的判断你还不信？听我命令……你乖乖在家，洗白了等我。在这世上我还没吃一个处子，才没那么容易死掉呢。”
梦岚眼里水波盈盈，忽然纵身入怀，重重地吻在薛牧唇上。
香唇柔软，甜美沁人，薛牧睁大眼睛，一时懵逼——上回跟千千可没吻过，所以这好像是在此世的初吻，就这么被人强了？只不过是因为一次胆气，就让人芳心悸动？
这么说来，这没被肥皂剧洗礼过的世界，泡妞实在是很简单的，自己早先真是想太多了……
眼下也没闲工夫多想，果断地伸出舌头探了进去。梦岚轻轻“嗯”了一声，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过了好半天，梦岚低着头回了密室，还有些衣裳凌乱。屋里人看在眼里，却无人在乎，卓青青反倒在苦笑低语：“梦岚，你真是好眼光。”
梦岚抿着嘴轻轻摇头。如果早前的献身算是进身之阶，后来的献身算是认清角色，那现在呢……他一手捧起自己琴仙之名，为了宗主义无反顾独闯虎穴……梦岚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彻底不一样了，此刻对他的担忧满满当当地占据了心灵，再也没有什么对于眼光的自得。
他的分析从来没出过错，他说没有危险就是没有。所以他一定能安全回来，然后自己洗得白白的，全心全意地、不掺杂任何意图地，把自己给他……
夤夜又变成了古井无波的三无脸，但眼里却似有着很奇怪的波澜，喃喃自语：“怪不得那个后娘一样的女人，这回居然动了心。哎呀……男欢女爱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呢？真是苦恼呢……”

第五十七章 风波楼很穷吧
风波楼并不难找。
作为无痕道在明面上的据点，风波楼比星月宗的青楼还要公开。星月宗在各地的青楼基本都是在暗中经营，外人多半不知道这个青楼背后是谁，青楼名称也各不相同。而风波楼则是“连锁店”，到处都是风波楼，因为他们的业务是明着接的，谁都能来风波楼谈生意，谁都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甚至在很多时候，人们都把无痕道直接称呼为风波楼，因为风波楼名头比无痕道大多了……
所以薛牧只是拉着个路人随便问了一句，就知道了风波楼的位置。
朝风波楼走去，薛牧心情还是很平和的，他没说谎，他几乎可以确认此去风波楼一点危险都没有。任何高位者心思都很多，越是这种想得多的人，越不可能在他送上门的时候轻举妄动。
其实风波楼并不远，距离百花苑就隔了一条街。这片区域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秦楼楚馆，酒楼，赌场，各类玩乐之所，也是城市规划的体现，象征了一定程度的文明。
换句话说，风波楼也是个玩乐之所……
薛牧抬头看着招牌，以及牌匾旁边晃晃悠悠挂着的大茶壶，哑然失笑。
这特么居然是个茶楼……
这大早上的，青楼关门停业，茶楼则相反，不少人无所事事的在喝茶。一楼是个很大的大堂，摆了数十张桌子，三三两两的人喝着大壶茶，吃着茶点，天南海北地瞎侃，还有些桌子上摆了棋具，下着薛牧没见过的棋。
整体氛围倒是颇有点薛牧记忆中的茶馆味儿，不过生意也不好，上座率不足五分之一，不知是因为早上的缘故，还是风波楼的经营也就这样。
按这个模样看，这就是风波楼的情报来源方式之一了吧。和青楼的情报获取形式有一定重合，但也有所区别，他们的更平民。此外风波楼还有一个更粗暴的情报来源——他们以功法便利，日常四出潜伏刺探情报，这点可以弥补星月宗收集模式的很多盲区。
见薛牧进门四下打量，便有伙计迎了上来：“客官喝茶？还是买茶？”
这就是风波楼切口，很简单，喝茶就是喝茶，买茶的就是买凶或者买情报来了。
薛牧笑笑：“我找人。”
伙计见他气度不凡，心中有点底了，低声道：“请问找的是……”
薛牧淡淡道：“星月宗薛牧，求见风波楼主。”
伙计骇然色变。
……
如同薛牧所料，他受到了超高规格的待遇。
茶楼掌柜亲自点头哈腰地引领他上了最高阁，在顶层唯一的雅座里，上了最好的茶。从掌柜到伙计，神情全是尊敬。
有对薛牧所代表的身份的尊敬，也有对他独闯龙潭的胆气的尊敬。风波楼的人都知道宗主早上刚刚刺杀薛牧，负伤而归，这薛牧居然胆敢在这时候昂然而入。且不管他有什么凭恃，光是这份胆色就让人肃然起敬。
这种世界人们崇慕英雄的风气可见一斑。
薛牧独身坐在桌前，悠然品茶。茶叶是和在薛清秋那儿喝到的同款，比夏侯荻那儿的好，说明人家风波楼还挺有钱的，起码不比星月宗差了。
他知道有人在窥视他，但他毫不在意。
过了片刻，面前的空椅子上，空气忽然诡异地扭曲起来，慢慢的扭曲越来越凝实，形成了一个人形的框架，又慢慢的真的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长着大众脸，看上去没有丝毫特别的人，估计丢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但目光阴鸷锐利，隐含神光，刺在人脸上如同尖针刻骨，显露着超凡脱俗的修为。
“薛总管果然好胆色。”大众脸很严肃地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和薛牧碰了一下：“本座敬你。”
薛牧抿了口茶，笑道：“影翼宗主？”
“正是本座。”影翼淡淡道：“薛总管是世上屈指可数看见本座真容的人，也是本座对英雄的敬意。”
上一刻还在刺杀，这一刻坐着闲聊，有着武侠味道的世界就是这么有趣，也是一种现代难寻的刺激和风采。
“薛总管此来，有何指教？”
薛牧笑道：“昨晚贵宗有人自作主张暗杀于我，好在宗主顾念同道之情，斩杀擅自破坏你我两家友情之徒。方才已经冰释前嫌了，对不对？”
影翼眼里露出笑意：“对。”
“风波楼打开大门做生意，既然能接别人的生意，当然不会拒绝同道的生意对不对？”
影翼目光闪了闪：“昨晚之事是门下自作主张，本座也不知道他是和谁谈的生意。”
显然他以为薛牧是来问主使者，甚至想反杀一波，便迅速推了个一干二净。开玩笑，杀手也有原则的好不好，不可能随便泄露雇主信息的，更不会被收买去反杀雇主，信誉还要不要了？
薛牧摆摆手：“宗主误会了。事实上我对谁要杀我一点都不关心，最多好奇一下我值多少钱。不知宗主可否满足在下这点小小的好奇心？”
这价格倒不是什么机密，杀手往往对各档生意都有明码标价的，影翼便也顺了薛牧的意，答道：“据本座所知，对方出了黄金千两。”
“草……”薛牧喷了口茶：“老子就值这么点？”
影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说话。黄金千两已经是这些年来风波楼接到最大单的生意了……你一个气海菜鸟，本来连白银百两都不值。因为始终跟在薛清秋旁边，难度瞬间变成地狱级，才有黄金千两的价，你还不知好歹了？
薛牧咂着嘴，用很同情的目光看着影翼，如同看着叫花子一样：“风波楼很穷吧……”
这回轮到影翼很想喷茶。神特么一代暗影之王被人鄙视穷！
穷？你到底知不知道杀手生意多来钱？
话说回来，虽然不穷，倒也不富。他们不是一个纠合了各类杀手的抽佣组织，而是一个宗门。所有的门下刺客，全是从小到大培养起来的，一个宗门培养人才的花费可不是说说而已。而且杀人所得大半要分给出手的人，这是他们无痕道的宗旨，实际宗门抽成不算多。
不过他们盈利模式也不仅仅是做刺客，刺客生意毕竟难得开张一次，还得有非主营业务。比如卖过期情报给冤大头，这生意真的很赚，而且有些先手情报本身就能创造价值。说穿了星月宗合欢宗不也是吃这碗饭么，难道真以为光靠青楼卖笑就能维持这种大宗门的资源需求啊……就因为这个，风波楼始终想要垄断情报，一直看星月宗合欢宗都不太顺眼。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嘛。
薛牧看似随意地道：“即使是门下自作主张吧……为区区黄金千两就差点导致两宗血流成河的死战，难道不是贵宗门下已经穷疯了？”
这个倒是确实没得洗，要么是穷疯了要么是蠢哭了，影翼两个都不想承认，还是透了个底：“事实上，没人知道薛总管在贵宗如此地位。早知道的话，不说接不接这生意，即使要接，一来不止这个价钱，二来……不会让门下出手打草惊蛇。”
确实，在接下生意的时候影翼并不知道薛牧在星月宗到底是个什么地位，毕竟按理说星月宗不会让男的掌权，一般男性杀了就杀了，他无痕道和星月宗也是龃龉千年，才不怕这点得罪。
直到亲自刺杀看见了辉月神石，又被夤夜狙击，他才心中大悟。这薛牧手持宗主之证，地位分明是高得离谱，所谓的总管那是实权总管，继任宗主都有资格，不是开玩笑的！
影翼悔之莫及，早知道薛牧地位这么重，多少钱他也不接，要是真导致和星月宗全面开战，那损失根本不是钱能弥补的！除非……能直接杀了薛清秋，那才值得考虑考虑。
薛牧眯起眼睛，他的试探已经完成了。
影翼进京绝对不是刻意为了杀他而来，只是之前贪那千两黄金，又误判了他的重要性，所以随意派了个门下出手，本来以为是个添头……换句话说，影翼进京另有要事，值得他亲自出手的要事。
想到这里，薛牧作势欲走：“本以为贵宗连千两黄金都要拼命，想必对黄金万两更感兴趣。如今看来是薛某理解错了，贵宗原来不缺这点钱嘛，那薛某此来就太冒昧了。”
万两？影翼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迅速道：“风波楼确实挺穷的，呵呵……呵呵呵……薛总管若有什么好财路，看在同道份上，可要带挈一二。”

第五十八章 说书人
薛牧心中好笑。原本死撑面子不肯认穷的，这一下就呵呵呵了，可见黄金万两的吸引力对影翼有多大。
这是个为了钱连江湖人最重视的面子都可以不要的强者……如果有人出黄金万两，他真的可以去刺杀世上任何人。果然人都有弱点，别以为杀手宗门多冷酷，对于这种以钱换命为宗旨的宗门来说，既然能把钱和命划等号，那他们的弱点就是贪财，毋庸置疑。
薛牧又重新坐了回来，悠悠道：“带挈不敢当，薛某也有借助贵宗之处……不知宗主有没有想过，其实风波楼的情况是个很好的起点，可以赚大钱的。”
影翼愣了愣：“怎么说？”
薛牧笑道：“别家宗门的产业，除了京师之外，在各地都是隐藏的，唯有风波楼是明面的。这便是你们独一无二的优势。”
风波楼开遍天下，一般情况下没人和这茶楼过不去，因为无论正道还是散人有时候都需要买卖情报、买凶杀人……各取所需嘛，心照不宣，所以这真是开在明面的。
可风波楼毕竟情况特殊，知道点内情的人物谁会跑你杀手基地来喝茶，就算知道你不会杀客人，那也浑身不自在啊！所以雅座形如虚设，除了谈生意的时候压根没人。连带着平民生意也比不上别家正宗茶楼，指望赚多少钱那是别做梦了，不往里面贴钱就不错了……
可影翼知道一个濒临倒闭的百花苑如今被薛牧弄得宾客如潮，俨然京师第一，在这种运营算计上薛牧简直如同洞虚权威，他说风波楼能赚钱那大概是真的能赚钱。影翼此刻的表现完全和杀手之王的逼格反着来的，居然离座而起，小心翼翼地给薛牧添了杯茶：“薛总管请说，本座……在下洗耳恭听。”
本座都成在下了……
“刚才一路上来，薛某发现楼下大堂客人不多，楼上雅座更是完全空设。”薛牧悠然喝着茶，很是随意地问道：“不知宗主觉得对于茶楼来说，哪个方面更重要些？”
影翼犹豫片刻，摇头道：“不管哪个方面，也赚不了几个钱吧。”
薛牧哑然失笑，伸出食指摇了摇：“宗主这就错了。如果我说，把茶楼做好了，一年收益甚至还远超过黄金万两，宗主怎么想？”
影翼怔了怔，下意识道：“不可能！”
没想到薛牧所谓黄金万两还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稳定年收入！要是这样的话还冒着脑袋别在裤腰上的风险做什么杀手啊，老老实实做茶楼不就得了！
“因为你们是全国连锁啊，三百家总是有的吧。”薛牧的笑容很小白：“一间茶楼多收益三十几两，三百家不就万两了，这不难吧。”
影翼摇头道：“薛总管过于乐观了。各地风土人情大不相同，便是薛总管有妙计提升京师收益，也未必能用在别处。”
薛牧笑道：“如果我说必然各地通行呢？”
影翼断然道：“那薛总管就是我风波楼永远的朋友。”
你搞笑吧，我是来给你送主意的？想得倒美。薛牧心中吐槽，面上笑道：“拿雅座来说吧，其实风波楼缺少的不是客源，缺少的是特殊好茶。只要足够特别，足够独到，多少钱也有人肯喝，谁管你这里是不是杀手基地？”
影翼笑了笑，神色颇为失望：“我当薛总管有什么妙计。我风波楼要是能弄到与众不同的名茶，还用薛总管指点？自己早就发财了。”
薛牧笑了笑，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们没有特殊好茶，可薛某有啊。”
影翼很是平静：“我倒是相信薛总管能这么说，必有凭恃。可薛总管的要价，想必我风波楼出不起。”
薛牧淡淡道：“想必薛某空口白牙，宗主也未必很相信。那这么着吧，先让大堂客满，以示薛某诚意，如何？”
“怎样客满？”
“最近几天，薛某写的小故事，宗主可曾看过？”
听了这话，影翼露出一丝有趣的笑意：“看过，薛总管是个妙人。尤其第二篇……嘿嘿。”
看来这位是猜到了第二篇的深意。薛牧不以为意，悠然道：“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些人呢喜欢看故事，有些人不识字，就喜欢听人讲故事……甚至有人明明识字，还是喜欢听人讲故事……”
听着听着，影翼的笑容渐渐消失，神情越来越严肃。他忽然把握到了什么。
果然很快薛牧就续道：“茶楼这种场所简直太合适让人听故事了，平时不就有人大嘴巴讲传闻，全楼在听么？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派人上台讲故事？”
影翼豁然站起。
薛牧的话语依然一句一句传来：“不过我要提醒宗主，一般的破烂故事是没有用的，别人未必爱听，反而嫌你骚扰他喝茶……就算有些用处，也需要长久积累才能形成人们听故事的习惯。”
影翼来回踱了几步：“薛总管言之有理，此计可行，虽是未必能有几十两黄金的增幅，但胜在稳定……只是别家茶楼也会学这手，一旦我们这边还没成熟呢，别家先有了更好的故事抢了客人，本座反而为人作嫁。需要快速打响名头的故事，先把风波楼的旗号竖起来，此计才有意义，不知薛总管可有办法？”
这生意经还不错啊，看起来比薛清秋懂生意，最喜欢和这种人谈生意了……薛牧笑了起来：“有。”
“愿闻其详。”
“当然有一种故事可以快速让人挤着来听。”薛牧还是指着自己的鼻子：“那就是三好薛生的新作。”
影翼怔了怔，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承认真的言之有理，三好薛生近日来是真的很红，皇帝夸过不提，更有无数不得志文人奉为启蒙宗师，京师民众更是翘首以待他还有什么新花样。莫说新作了，就是重复讲那两篇旧作，都多的是人来听。
说来说去，还是缺他不得，这家伙果然不会平白为人送主意，根本目的是为了把人绑住。
但这种合作是看得见的，比刚才那个不知什么鸟的新茶叶有诱惑力多了，影翼倒是非常乐意在这件事上做个试点合作，一旦证实薛牧真的靠谱，那个新茶叶的提案也可以试一下，说不定真能稳定年入上万两黄金，那对于宗门发展真是功莫大焉了……
其实影翼不知道的是，薛牧压根就还没研制出他心中的“炒茶”，所谓新茶叶，就是明知道影翼不会轻易接受这种不知代价的提案，故意甩出来吊个胃口，真实的意图还是在后面提出的说书。
说书人，娱乐业的初级启蒙之一，其中承载的价值也不是影翼此刻所能想象。
借由说书人的口，薛牧可以轻易把自己的故事里承载的私货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日后发展成熟的话，和六扇门那笔生意说不定还有可以挂上钩的地方。
比如说……江湖风媒？传播新闻？
当然这是另一回事了，还远得很。如今可以看得见的用途是让风波楼离不开自己，别说刺杀了，就算别人要找自己的麻烦，风波楼都会跟他们拼命。
薛牧继续画起饼来：“我三好薛生的名头如今已经传出京师之外，相信很快也会天下知名。只要三好薛生新作这个名头在，客人们必然都会想听听这人又写了个什么……这回我用长故事，一天一小节，勾着人来。用不着几天，风波楼人满为患指日可待。”
影翼叹了口气：“薛总管不用说了，好处我都明白。薛总管想要什么，不妨明言。”
薛牧微微一笑：“薛某始终认为，你我两家是天然的合作者。薛某不要别的，只要加深另一个方面的合作，那么薛某新作分文不取，拱手奉上以示诚意。”
影翼眯起眼睛：“薛总管指的是……”
薛牧一字字道：“信息共享，情报交流。”
影翼顿时动容。

第五十九章 早晚姓薛
影翼紧紧盯着薛牧的脸不出声，薛牧意态平和，悠然品茶。
过了好久，影翼很认真地问道：“薛总管可知自己这句话代表了什么？”
薛牧很无所谓地道：“不就是代表了……你我两宗千年纷争的完结？”
影翼奇道：“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怎么从你口中说出来这么随便？”
薛牧放下茶杯，淡淡道：“因为我觉得这千年斗争根本就是愚不可及，早该停了，真不知道两宗先人该多蠢才会让这天然的合作变成了斗争，还居然延续千年？”
影翼抿紧了嘴唇，半晌才道：“薛总管说得轻描淡写，无法改变此事非同小可的本质，薛总管确定自己能代表令姐？”
薛牧一脸平静：“能。”
影翼神色复杂：“薛总管不计刺杀之嫌，心中所念竟是化解干戈……如此胸襟，本座敬服。此事容我考虑考虑，合适的时候，本座会去拜访薛宗主，亲自面谈。”
这意思，不知道是依然信不过薛牧能全权代表星月宗呢，还是找借口拖延一下。
不过从他的表现可以看出，影翼其实也有结束纷争相互合作的意愿在。
有这意愿就行。想必千年来，两宗先人也不是没有智者考虑过这事，只是确实牵涉较大，魔门互相提防的德性也无法轻易扭转，导致始终合作不起来吧。
想到这里，薛牧也不坚持，离座而起：“那薛某静候佳音。”
“薛总管留步……呵呵……已是午时，薛总管此等人物来访，风波楼连顿午饭都不请，传出去未免让人笑话。”
为薛牧送行的规格比接待他来访的规格还高了一百倍。
请了好一顿珍宴之后，风波楼主亲自送下楼，送出门，还一路亲自护送他回了百花苑。
梦岚在门口倚门而望，一直提心吊胆的，看到这个场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虽然此刻影翼黑色披风笼罩全身，认不出脸，可他没有刻意隐藏修为，反倒是任那当世强者的恐怖气息肆意发散，赤裸裸地昭示着这就是风波楼主。
早上才刚刺杀，如今一路护送回家，还刻意散发气势宣告闲人勿近？
影翼的说法很简单：“薛总管是来拜访本座，万一出了事，本座可不愿为别人背黑锅。”
话虽如此，他对薛牧的尊重和重视瞎子都看得出来。
“公子，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天上的仙神……”接了薛牧进屋，梦岚的神情真的跟看神仙一样：“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薛牧此刻也略有些疲惫，软绵绵地靠在梦岚身上，轻声道：“影翼看见了辉月神石在我手里，那时候就没有杀我的念头了。他本就不敢承担和星月宗全面开战的结果，不是我多厉害。”
“可是……他这尊重……”
“人总是有弱点的。”
梦岚噘嘴道：“我就不知道公子有什么弱点。”
“喂……”薛牧失笑道：“你这吹我吹得过分了吧，我修为连你都比不上。”
“我相信以公子的才智，有本宗的资源，很快就能晋身强者之列。”
“就算那样，我也有别的弱点。”
“什么弱点？”
“我好色啊……”薛牧一边说着，一边就把梦岚搂进怀里，大手从她衣襟伸进了进去，轻轻揉捏。
这个没有硬邦邦的BRA碍事的世界，真是个好世界啊……
梦岚微红着脸，不但没有阻止，反而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摸得更方便点，口中还要腻腻地说着：“公子才不像个好色的，真要好色，梦岚早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薛牧手指挑弄着樱桃，轻笑道：“你这语调，哪有琴仙的模样啦？”
梦岚略微开始喘息起来，喃喃道：“在公子面前……梦岚永远就是个小丫鬟。”
所以说这真是个好世界啊……
便是在这个因功法修行而个个肌肤白皙气质出众身材火爆的美人儿扎堆的世界里，梦岚的姿色也是第一流的了，否则你想捧成琴仙子也没人认账啊！这等姿色拿到现代去，还是天然素颜，保证引发举国追捧，成为鼻孔朝天的那种女神级人物。哪能这样低声细语，把自己当个丫鬟，任你轻薄玩弄，还觉得很荣幸。
这么好玩的世界，天天就知道死修行，看不起人间情爱，只会逆天战战战的穿越前辈们……薛牧真的很想问句你们到底懂不懂生活的真谛啊……
不知不觉间，梦岚整个人缩在薛牧怀里，衣服被撩到胸前，一对雪白的玉兔弹了出来，颤巍巍的抖动着。薛牧一手把玩，附耳到她耳边轻笑：“洗白白了吗？”
梦岚眼波迷蒙，整个人都微微泛起了粉红色，低喘道：“洗了好几遍的……就等公子回来。”
薛牧听得心中荡漾，张口含住了她的耳垂舔弄，梦岚瞬间绷得僵直，呼吸愈发粗重起来。
可这一瞬间，薛牧的心里却骤然浮现一个场景。
岳小婵站在窗棂上回首轻笑：“真对女人的耳珠子感兴趣呢，你可以亲师姐的，不是勾搭过么？”
这回成了现实。
他心中轻叹。
说是不思量，长相忘，可他知道自己真的是无法忘怀那一曲洞箫，孤身远影。如她所言，忘掉一个人，真的需要一生。
梦岚压抑着喘息，低声道：“公子有心事？”
她已经进入了妾侍角色，全身心地服侍他，在这种时候细心留意他的反应，不过是想知道他的喜好乐趣所在，却无意间发现他走了神。薛牧想到这点，心中倒有了点歉意，低声道：“没事……”
正要继续，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梦岚有点苦恼地轻哼一声，自己和公子的好事总是多磨，不知道第几次失败在半途了，这次都差点成了的说，又被打断了……
薛牧笑了起来，为她重新把衣服拉上，附耳道：“来日方长。”
门开，却是卓青青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显然她也知道打扰了里面的好事呢，颇不好意思，见了薛牧，低眉顺目道：“不是有意打扰总管……是夏侯总捕来访。”
夏侯荻？
薛牧皱了皱眉，这时候来干什么？
虽然这一天一夜发生了很多事，可薛牧还没忙糊涂，实际上和六扇门签订协议才刚刚在昨天晚宴之时，到现在下午时分，也就最多不到二十个小时而已。
不管怎么说，夏侯荻这种重量级人物来访，可不能让人在外面干等。薛牧叹了口气，整整衣襟，转身低头在梦岚脸上轻轻一吻，迈步出门。
梦岚脸红红的，眉梢眼角都是喜意。她感觉出公子最后这一吻里有了疼爱之意，和之前的把玩有了些许不同。虽然她愿意让公子把玩，可这种疼爱显然让人心中欢喜。她也整理仪容跟了出去，低声问卓青青：“夏侯荻又来干什么？”
卓青青看向她的眼神颇有点羡慕嫉妒恨的味儿，堂堂舵主跟普通弟子如今都变得平起平坐，甚至是她要讨好梦岚了，这让人心里怎么平衡？人之常情而已。但她一点都不敢表现，而是很友好地回答：“不知道呢，夏侯荻的气色看上去很不错，问总管在不在的时候也很客气，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薛牧走在前头，闻言讶然转头：“她是指名找我？不是找宗主？”
“是。”身为京师分舵主，这两天鼓捣的东西卓青青也略知一二的，她还憋着半句话没说出来：实际上在夏侯荻眼里，找你比找宗主有意义吧……
想到这里，又想起已经给了薛牧的辉月神石，卓青青忽然觉得星月宗早晚有天要姓薛……呃，现在也姓薛，不过很可能要变成薛牧的薛……
自己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个进身之阶了？管一个摆烂的京师分舵有什么意思？

第六十章 江山绝色谱
夏侯荻确实是觉得找薛牧比找薛清秋有意义，找薛清秋干嘛啊，刊物的事儿她懂个屁啊……坐在客房喝着茶，抬眼见到薛牧推门而入，夏侯荻就笑了：“听宣侯说，先生荣升什么大总管了啊？恭喜恭喜。”
薛牧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奇道：“总捕头莫非是特意来为薛某道贺？”
“没那闲工夫。”夏侯荻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本书：“不是顾而问之么？样刊赶制出来了，你看看妥不妥，可以的话就照此例刊印了。”
“这么快！这才不到十个时辰呐！”薛牧又好气又好笑：“你们刊物司是一夜没睡加班直到现在？”
夏侯荻理所当然：“如此大事，一两天不眠不休怎么了？”
“是是是……”薛牧懒得跟她争人道主义，掂起样刊一看，第一眼感觉就很不错。
和六扇门色彩相合的红黑相间封皮，不是大路货的蓝皮书，一龙一凤左右相称，中间一列大字：江湖新秀谱，旁边一列小字：第一期。
虽然看着还是朴实，可和此世完全没个形象概念的书籍设计对比，摆在书坊里绝对能够一眼就夺人眼球。
翻开扉页，上面还有夏侯荻亲笔的序言，想必是她自己起意搞出来的名堂。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和谐社会的话题，又说秉承天下民心，为江湖杰出新秀制谱扬名，以垂史册云云，还很严肃地保证今后将成惯例，望天下人奋发武道之心。
夏侯荻很期待地问：“如何？”
“文字还算通顺，也有那么点煽动力，就是这字跟狗刨似的。”
夏侯荻也不在意：“谁在乎那个。”
“是是是……”薛牧第二次祭出表面称是是是实际当她是个傻哔的绝技，继续翻了下去。
入目的就是一整页的慕剑璃彩画，白衣胜雪，长剑如虹。绝对的形象素描，连她微带苍白的肤色都完全还原，眼神的坚定锐意仿佛要跃纸而出，长发末梢还看得出细丝，这简直跟照片都没什么区别了。薛牧牙疼似的吸了口气：“你们六扇门的画功，真是鬼斧神工。”
“那是。”夏侯荻很是得意：“悬榜拿人，要的就是细致形象，千年来早就练出来了。”
我那个世界怎么没见悬榜的画像能画得像个人？薛牧一边吐槽一边往下翻，果然六扇门的执行力相当的强，几乎是一丝不苟地按照自己的设想来履行，除了增添了开头的序言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偏差和自我发挥，凸显了公务员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完全遵行领导指示的精神。
薛牧看了一阵，合起书本笑道：“就这样吧，没有问题。”
夏侯荻雀跃道：“那行，今天抓紧加印，明天就让它们通行世间！”
嗯，看来至少在夏侯荻的领导下，这六扇门公务员的效率方面是逆天的。不过这会儿薛牧看着夏侯荻的模样倒是颇为有趣，这种充满了干劲的雀跃样子真和她日常的形象有点偏差。
“那样看着本座干嘛？”夏侯荻一扬眉，连马尾都抖了一下：“人总是要奔着梦想前行，那一步步迈向成功的过程便是最美的风景，足使人心旷神怡，莫非你不觉得吗？”
薛牧颔首笑道：“没错，没有梦想的人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夏侯荻打量了薛牧一眼，忽然道：“那么薛牧，你的梦想是什么？跟着你‘姐姐’混一辈子？”
薛牧怔了一下，半天不知道如何回应。
他当然是有梦想的，他的梦想就是把这个世界逐步改造，拉到他熟悉擅长的轨道里，他也正在一步一步的慢慢这么前行着。可这能说吗？
夏侯荻鄙视地斜睨着他：“所以你是一条咸鱼吗？”
“靠……”薛牧搂过侍立一旁的梦岚，香了一口：“我的梦想就是这个了。”
梦岚脸红红的不说话。
夏侯荻鄙视道：“玩女人？果然魔门妖人，也就这点出息。”
“肤浅。”薛牧靠在梦岚怀里，悠然道：“家姐说过，不识遍人间俊秀，本座何以合道？在下深以为然，也有一句相和：不识遍江湖绝色，枉到世上一遭！”
夏侯荻：“……”
薛牧哼哼：“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见了你们的画工，我有了另一个刊物的想法，你想不想听？”
夏侯荻愕然：“你看个画工就有点子……当然想听啊！”
薛牧凑近了点，神秘兮兮地道：“你说，搞一个《江山绝色谱》，或者《江山百美图》，怎么样？”
夏侯荻先是用没好气的眼神看着他，可看着看着，她的眼神慢慢就变了，变得越来越亮。
大长腿又开始在薛牧面前来来回回地踱着步，薛牧一边品茶，一边悠然打量这人间美景。梦岚留意到他的目光，轻笑着附耳低言：“公子好长腿，梦岚可也不比她差的，也就是没她那么高。”
薛牧嘿嘿一笑，不好说话。
夏侯荻停下踱步，就站在薛牧面前，直挺挺地看着他：“这绝色谱，说不定比新秀谱流传得还快。虽是不如新秀谱那么有意义，但作为刊物司操持江山各处的门面体现，自有用途，也是很好的补充。具体细则，你可有什么意见？”
“还是那句老话，不排名，不偏倚，每期推出几个人，其他的你们现在应该也有一定经验，我就不多言了。”薛牧悠然道：“但第一期我要几个名额，没问题吧。”
夏侯荻笑道：“我们也需要考虑名额，你推荐也好。”
薛牧搂着梦岚的纤腰拍了拍：“我家梦岚要上，琴仙子之名烦请六扇门传扬。”
夏侯荻眯着眼睛看了他一阵，忽然道：“宣侯今早果然是被你算计了，你就是为了捧梦岚吧？”
你这么认为就可以了，别怀疑小艾就行。薛牧呵呵一笑：“总捕果然思维敏锐，正是如此，回头代薛某向宣侯致歉，拿他造了一次势。”
夏侯荻不置可否，仔细打量了梦岚一眼，点点头道：“梦岚姑娘姿色绝佳，没有问题。不过薛牧，你星月宗美女成群，有许多人都够资格上榜，这本座可不能让你包圆了。”
“放心，薛某会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么？”薛牧笑道：“薛某再提名一个正道仙子，以示公心。”
“嗯？”夏侯荻怔了怔：“不会又是慕剑璃吧……虽然她也够资格上榜，但我们新秀谱已经是她，绝色榜又是她，变成慕剑璃专题可就不好看了，到时候别人说六扇门谄媚问剑宗，如何收场？”
“唉……”薛牧叹了口气：“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你都想得到，我怎么会犯错误？”
夏侯荻怒道：“什么叫连我都想得到？”
“……”薛牧赶紧转移：“今晨薛某见到七玄谷莫雪心身后带了一女，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体态端庄，冷艳绝伦，俏若冰霜……”
“你说的是祝辰瑶吧。”夏侯荻一下就知道了：“此女颇得些正道俊杰追捧，有人号之为冰仙子，确实是正道这一辈的绝世美人，单论容色，似比慕剑璃还强半筹。此女可行……”
梦岚低下头去，心中惊叹。公子果然言不虚发，这就开始捧辰瑶了，这绝色榜一出，辰瑶必然名扬天下，她想要的万众追逐不就实现了么？
江湖子弟苦于成名？这人人追求的事情对公子来说竟是易如反掌。
生怕夏侯荻联想到自己和辰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薛牧嘿嘿一笑，继续插话：“薛某评鉴天下美人，绝对公正，朝廷这边其实也有的，要不要薛某也提供一个人选？”
“朝廷？”夏侯荻皱眉想了一阵：“你若说药王谷这些宗门倒还有的，单论朝廷，本座还真没想到哪位姿容可以与祝辰瑶和你们梦岚并肩，说来听听？”
薛牧悠然道：“有一女不让须眉，英姿勃发，矫如龙翔，凤目如电，气质凛然……”
夏侯荻越听越稀奇：“这谁啊？”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指了过去：“你啊……”
“砰”地一声，卓青青梦岚都来不及保护，眼睁睁地看着夏侯荻飞起一脚，把薛牧连人带椅踹翻在地，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第六十一章 心腹大患
“公子你真是要色不要命。”梦岚哭笑不得地扶起薛牧，拍拍他胸口的鞋印：“我们都没反应过来，还好夏侯总捕没动真的……”
薛牧哼哼着爬了起来，嘟囔道：“辉月神石不是说能挡招的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
卓青青也忍不住教育道：“神石又不是万能，本来运转就有间隔。何况夏侯总捕一点真气都没动，神石不会有反应的。公子对这等人物还是不要太贫了……”
薛牧嘿嘿一笑：“这你们就不知道了，你们当她真生气了？指不定她心里多乐呵呢。”
两女对视一眼，忽然觉得有道理。
只要是女人，谁不喜欢被夸漂亮啊，而且薛牧夸得那么正面，不含丝毫猥琐之意，夏侯荻也是个女人，怎么可能不爱听？
看似恼羞成怒，还不如说从来没听过这种夸奖，心如鹿撞呢！
梦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公子真对她有意啊？”
“嘴贱调戏而已，怎么可能动真格？她这身份，我若敢真想打她主意，不说她会不会砍死我，我那姐姐怕是要先阉了我。”薛牧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栽在梦岚身上：“还是梦岚好……”
梦岚还没来得及回答，屋外传来一声冷哼：“梦岚好，本座不好，只会阉人，对吧。”
薛牧立刻正襟危坐：“世上只有姐姐好……”
屋里屋外都在笑，薛清秋漫步而入，摇头笑道：“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么个惫懒货。”
薛牧笑道：“出关了？不是说要一天的？”
“昨夜闭关，现在太阳又快落山了，不是一天？”薛清秋淡淡道：“再不出来，还不知道你要趁着我闭关的机会独揽大权搞多少事？”
薛牧委屈巴巴地叫道：“我做的可都是好事！”
薛清秋神色柔和，安静地看了他一阵，眼里不知是什么情绪，忽然灿然一笑：“是。”
顿了顿，又道：“夏侯荻什么的，你要有本事抓来做小妾，姐姐怎么会阉你？夸你还来不及。”
靠，抓公安部长做小妾，你真敢说。薛牧哭笑不得：“你弟弟没那本事。姐姐闭关可有所得？”
薛清秋笑了笑：“到了我们这个境界，每提升一分都是千难万难，哪有一个闭关就有所得的事。每次心有所感，也都算是一场累积吧，早晚会有破茧之时。”
“有累积就好。”薛牧神色严肃下来：“夤夜和你说了吗？”
“说了，你怀疑京师有危险……莫雪心元钟大师均滞留不去，影翼又莫名其妙的进入京师，确实有点怪异。”说是说有点怪异，可薛清秋的表情显然没把这当回事。确实如她这样的巅峰强者，若是因为风向有点奇怪的小苗头就吓得连夜就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薛牧耸耸肩，也知道没法劝，只是道：“影翼进京肯定是接到了什么重量级的生意，不是针对我的，反正这两天京师必有大事件，或许能收到某位皇子遇刺的消息？”
薛清秋的神色变得认真了许多：“你去了风波楼？”
薛牧点点头：“看得出他对两宗和解也有所动念，尤其在我能为他带来极大利益的情况下，看得出他心动了。话说……你会不会怪我擅自和纠葛千年的宗门和解？”
薛清秋定定地看着他，重复道：“你独自去风波楼？在影翼刺杀未遂之后？”
薛牧怔了怔，失笑道：“说正事呢。”
薛清秋看着薛牧的眼神似是有了点变化，好半晌才道：“你都不计较他刺杀你，气魄胸襟如此，我又怎么会纠缠往昔龃龉？”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柔和：“何况既然交给你筹谋，那就一切都听你的。”
“既然如此……”薛牧笑了笑，掏出辉月神石抛了回去：“这玩意我也就不需要了。”
薛清秋愕然道：“这既是你掌权信物，也是予你防身之用，还给我干什么？”
“既然你已全权付我，有没有这个信物已经毫无意义。”薛牧认真道：“至于防身……你不觉得近日的风向有什么问题，我也劝不了你，但我还是认为，若你还是要独自去见那什么暗线的话……那你带着它比我带着有用。”
薛清秋眼神略略有些迷蒙起来，良久才点了点头：“好。”
……
雍王府。
大皇子姬无用的府邸。
一个面容清雅的锦衣中年人斜靠在软椅上，细目半睁半闭地看着一卷书册。有六个侍女身负长剑，左右列在身边。
另一个黄袍中年，长得极为肥胖，五官都被肥肉挤在一起，跟头猪似的，此刻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不知道潘侯急着找孤王何事？”
一边说着，小眼睛还不停在对方六个女剑侍身上转来转去。这两人的表现，不知道的还以为锦衣中年才是皇子，却原来这胖子才是大皇子，雍王姬无用。
锦衣中年倒也是个侯爷，不过他这个侯爷很特殊。
正道八大宗门心意宗宗主潘寇之，只要继任了宗主就自动顶着心意侯的爵位，无论这种体制是怎么起源，总之最终导致了地方官府根本管不了各大宗门，正道各自割据的局面逐步成型。
事实上，他们自身对这个侯爵也并不尊重，自称的时候还是本座居多，几乎就没有人自称本侯。
潘寇之并没在意姬无用的不堪表现，微微叹了口气，把书册丢了过去：“这是六扇门新刊，第一批样刊已经印了一百本，我们弄到了一本，雍王不妨看看。”
姬无用接了过来，粗短肥胖的五指打开书页却显得十分灵敏。一眼看见慕剑璃的画像，那小眼睛精芒骤亮，口水都快要滴出来了。
潘寇之叹气声更大了。
姬无用似是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笑，认真看了起来。
过了片刻，神色慢慢变得非常严肃。
“看来雍王也悟了？”潘寇之叹道：“六扇门这一手，妙用无穷，眼见的好处是掌握了一条成名捷径，本座敢说，不出三期，就连本座都要求到荻公主头上。本座求她倒不打紧，可这六扇门一旦真的凭此掐住了江湖人的命脉，对雍王可不利得很啊……毕竟荻公主和祁王的关系……”
荻，芦苇一类的江边草，用在名字上已经够自嘲了，没有任何皇室会给出荻公主这样的封号。显而易见只是这些人私下的非正式称呼，换句话说，在他们眼里，夏侯荻的皇帝私生女身份早已落实。
姬无用的肥脸抽搐，切齿道：“这是谁给那个小贱人出的主意？”
潘寇之悠悠道：“不太清楚，但本座知道此事没有大量情报支持是做不了的。”
姬无用恍然：“必是星月宗！难道又是那个薛牧？”
“你总是在意那个薛牧，本座看来那只是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罢了。”潘寇之悠悠道：“真正有威胁的还是薛清秋。便如当年此女不知用什么方式打动了陛下，导致魔门竟然堂而皇之在京师开业，那时候薛牧还不知道在哪里。”
姬无用微微点头：“是，薛清秋才是心腹大患。天下稳定，是正道八宗镇守四方，魔门那都是妄图颠覆乾坤的妖孽，怎么能够信任？”
潘寇之瞥了他一眼，暗道你不还是跟合欢宗打得火热？不过这话也没必要说，只是道：“陛下被妖后迷惑，忽然给魔门露出一条通道，有摇摆之意。若非如此，有我们的支持，恐怕雍王早该成了太子。”
姬无用神色愈发阴沉起来。
“如今六扇门出刊，形势越发紧迫。”潘寇之淡淡道：“我们人已到齐，万事俱备，只等雍王，雍王还犹豫什么？须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薛清秋功参造化，一旦离了京师，天下再无人可制。”

第六十二章 摘星射月
“可是……”姬无用面露为难之色：“虽然本王有权限调动幕天之阵，也能调动部分神机门下……可薛清秋绝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就算惊不动宫里，六扇门是肯定瞒不过去的，一旦那小贱人和宣哲带人赶来，怕是万事皆休。”
潘寇之微微一笑：“如果今晚六扇门按兵不动呢？”
姬无用忽地警觉：“莫非父皇……那他为什么不直接下令，还用潘侯劝我？”
潘寇之悠悠地轻扣扶手：“六扇门会不会插手，暂且不知，不过我相信陛下只会乐于见到正魔之争，无论死的是薛清秋，还是我。但这争斗仅限于江湖仇怨，抑或是雍王与他们的私人恩怨，而不该是朝廷亲自下场……雍王明白这个意思吗？”
姬无用眯起小眼睛：“原来父皇早跟你们通过气。”
潘寇之哈哈一笑：“若非如此，本座又如何能想到你父皇一边抬举魔门，一边却暗戳戳的想要薛清秋的命？事实上，本座至今也想不出杀了薛清秋对你父皇有什么好处，他以为薛清秋死在正道手里，星月宗会靠向朝廷？即使如此，乱成一团的星月宗也不如薛清秋一个指头的作用大。”
姬无用叹了口气：“我也想不出。”
世上有三种人，你绝对不能用常理猜测。一是帝王，心术难测；二是太监，刻薄扭曲；三是神经病，想法完全无章可循。
而一个令不出京师、压抑怨毒了一辈子、并且已经不能人道的皇帝姬青原……他三项都占齐了。
无论是薛牧还是潘寇之，抑或是他的亲儿子姬无用，哪怕把姬青原的意图反反复复猜了一万遍，强自脑补各种合理解释，都不可能猜得到他想杀薛清秋的真实原因。
三年前，姬青原日常考虑最多的还是如何制衡正道。一般来说，魔门那都是妄图颠覆乾坤的孽障，历代皇帝都没考虑过扶持魔门这种疯狂的念头，包括他自己也没有。可有一天他被人提醒了，只不过来源与他和贵妃的一次闲聊。
刘贵妃只是说了一句：“听说薛清秋血洗寒江派，生擒万年县子，正道各宗噤若寒蝉，居然没有一个人为县子出头。”
刘贵妃先天丹田郁结、经脉堵塞，是不能练武的，平时动不动病卧在床，这种女人绝对不可能属于任何势力，而且这句话也不过普通的江湖逸闻，不足为奇。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弱女子随口一句话，打开了姬青原心里一扇门——魔门是剿不干净的，反倒在千年逆境之中人才辈出。与其计较千年前的恩怨，还不如扶持魔门，继而挑起正魔之战，两边死得越多越好。
于是他派出身边影卫，联络了薛清秋，暗中见了一面，表达了扶持魔门的意愿。
在这一刻之前，他还是一个高瞻远瞩的帝王。
可在见到薛清秋之后，他心里就产生了新的魔鬼。
薛清秋太漂亮了，那盖世芳华让他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一个魔焰滔天的大魔头。偏偏这两种属性结合在一起，让她的魅力倍增，尤其在帝王眼里，这更是个非常值得征服的女人，能证明一位帝王的资格和魅力。
可他却不能人道，连追逐的资格都没有，就连念头都只能藏在心里不敢表达，生怕表达出来会被薛清秋耻笑。
若是普通女子，他还可以强行纳入宫中。可惜那是薛清秋，天下最强的人之一，甚至可能没有之一，他办不到。
每念及此，他的心中都如万蚁噬咬，每过一天，他就越恨一分，恨自己，恨天下，也恨薛清秋。
他宁可毁了她，也不想将来有某个男人有可能得到她。
作为一个帝王，他还是知道大局为重，星月宗必须扶持，用以制衡正道，他不能杀薛清秋。就算倾尽全力布局杀了，也必然会导致星月宗彻底魔化，给他的江山带来致命的破坏，他不能赌。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撇开干系，挑动正道去杀她。这样星月宗为了报仇，反倒要更加依赖朝廷，朝廷说不定还能因此彻底掌握这一支千年大宗，一举两得。
当然这个理由不足。且不论星月宗能不能如你所愿的收编掌握，即使如愿以偿了，没有了薛清秋，正道同样也会更加势大难制，意义远不如留着薛清秋对正道的制衡作用大。可姬青原必须这么说服自己，杀了薛清秋是有用的，不是因为变态念头，真的不是，绝对不是！
正道也很乐意杀薛清秋，这点倒是没有疑问，可问题在于，正道也杀不了薛清秋，她真的太强了。只有一种机会……薛清秋到了京师的时候，在各种阵法效果下……
薛清秋似乎每年都会不定时的入京一次。可惜很快就离开，没有布局的机会。
直到夏侯荻抓了夤夜入京，机会忽然来临。姬青原知道薛清秋必来京师，只要夏侯荻不放人，她们这一扯皮就得扯个十天半个月。这么长的时间滞留，足以让他做好足够的布置，召集足够的人手做这件事了。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薛清秋做梦也想不到，她还在灵州没有动身的时候，这边就已经暗戳戳的通知正道来京，准备布局要她命了。
所以姬青原曾经暗示过夏侯荻，别随便放了夤夜，那可是天下乱源哦……其实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正道强者进京。可惜他终究不能明着说，导致夏侯荻没有领会他的意图，居然被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薛牧谈了个生意直接就把夤夜给放了……
嗯……不得不承认那个薛牧的刊物合作很有创见，姬青原确实很欣赏，对夏侯荻放了人也无话可说。薛清秋若死，星月宗真靠向朝廷，姬青原觉得自己应该会重用这个薛牧。夏侯荻给薛牧请金牌，是他批准了的。
不管这薛牧多有用，那是后话了。这回时间变得紧迫，薛清秋随时有可能离开，哪怕还有些重要人物地处偏远还没来得及赶到，他的计划也必须提前进行了。
站在皇宫御花苑的凉亭里，姬青原抬头悠悠看着天边的晚霞，淡淡道：“朕知道你一直猜测宫中有星月宗的人。”
身后站着一名老太监，低声回答：“陛下近年来对星月宗的关注多得令人称奇，老奴总觉得有人试图影响陛下的思绪。”
姬青原失笑道：“查出头绪了吗？”
老太监叹息道：“或许是老奴想多了吧。留意了三年，宫内确实没有可疑之人。”
“朕知道你还是疑心贵妃……贵妃确实常说星月宗好话，可女子敬慕薛清秋实属寻常，淑妃不也敬慕莫雪心么，近年还有许多叽叽喳喳的成天在谈慕剑璃，这有何稀奇？”姬青原摇头道：“也罢，今日起你也不用忧心了。持朕手谕去六扇门，吩咐今晚京师有任何动静不得插手。”
“老奴遵旨。”
“嗯……这次还有些人来不及赶到，朕担心不够保险。你去宣旨之后换了便装，亲自去参与这场……摘星射月吧。”

第六十三章 山雨欲来
亥时。
六扇门，刊物司，印刷作坊。
夏侯荻站在作坊里亲自监工，一动不动的都不知站了多久，看着一车车的《江湖新秀谱》从工坊运出仓库，她向来肃然得略显凝重郁结的神情也变得清亮了许多，嘴角始终挂着明媚的笑意。
“总捕头。”一名画师走了过来，递过一张画稿：“属下日前曾经见过冰仙子一面，凭记忆所画，总捕头看看有无差池？”
夏侯荻接过看了一眼，祝辰瑶清冷骄傲的面容跃然纸上，连那完美无瑕的体态都勾勒了七八分。她沉吟片刻，点头道：“神韵已出，若干细节本座也记不清楚，除了那混账谁会成天盯着女人看……”
画师愣了愣，没法接嘴，顿了半天才道：“画院无人见过琴仙子，这个没法画。”
夏侯荻撇嘴道：“明天上门去对着画。一个小妾还仙子，亏他干得出来，真是脸都不要了……”
画师咽了口唾沫，完全不知道总捕头这奇怪表现是什么情况，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第三个……”
“哪有什么第三个！”夏侯荻声音忽然抬高了八度。
画师愕然道：“呃？总捕头之前不是说药王谷的萧姑娘？”
“呃……哦。”夏侯荻尴尬地揉了揉脸：“可能两日未眠，有些走神了。她啊……她可以，我见犹怜的。你们没见过就派人去画，拿我的牌子去……”
话音未落，有人在外禀告：“总捕头，宫中鱼公公来宣陛下手谕，宣侯让属下来请您过去。”
“鱼公公？”夏侯荻怔了怔，神色慎重起来，大步出门。
鱼公公鱼弦，乃是陛下贴身大太监，他还有一个身份，大内第一高手，洞虚巅峰强者，也是陛下安全的最大保障。这等人物亲临宣旨，意义非同小可。
还没走到大堂，就听见宣哲压着愤怒的语气在问：“鱼公公，这是圣上的手谕？”
夏侯荻微微蹙眉，踏入大堂，就看到一个青袍人挺立中央，意态悠闲地回答：“宣侯此意，难道是说我鱼弦假传圣旨？”
宣哲一点都不鸟他：“本侯就是说你个阉人假传圣旨！”
夏侯荻在他身边坐下，皱眉道：“究竟是什么手谕？”
宣哲冷笑着递过手谕：“说是无论今晚京师任何动静，六扇门均不许插手。何等荒唐！”
夏侯荻第一反应也是假传圣旨，这太假了：“那要六扇门何用？”
鱼弦悠然道：“此非老奴所知。手谕在此，千真万确，若二位有什么困惑，大可自行入宫问圣上。”
宣哲冷笑道：“此刻宫门已闭，你这岂不是等同放屁？”
鱼弦看着夏侯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不是有人能进宫么？告辞。”
看着鱼弦悠然离去，夏侯荻和宣哲面面相觑，心中都知道今晚必有大变。但体制之内的麻烦之处就在这里，有了皇帝手谕压着，在确认证伪之前，他们是无论如何真不能动。
夏侯荻来回踱了几步，叹了口气：“如非必要，我真不想进宫。宣侯可有什么消息？”
宣哲神色严肃，低声道：“今日申时，自然门冷竹入京。你知道我和他们的关系，他们进京瞒不过我。但别人呢？正如我们直到影翼出手行刺薛牧，才知他进了京，我怀疑隐秘入京者很可能还有其他强者，只是我们没能掌握消息。”
夏侯荻眼睛瞪得老大：“冷竹都来了？冷竹，鱼弦，此二人可都是洞虚之巅！加上莫雪心，影翼，元钟……若还有别人……这阵容莫非要行刺陛下？”
宣哲摇头道：“不可能。我们说他假传圣旨，不过难以置信这种荒唐旨意。其实你我均知鱼弦若是真有异心，陛下恐怕早就……何须招外人入京？”
夏侯荻想了半天，纳闷至极：“可是若说他们来围杀别人吧，也就只有薛清秋值得这些人如此大张旗鼓了吧？可谁知道薛清秋的行止？一个闭关就是一天，他们难道去强闯？夤夜的阵法也不是看着玩的，强闯该有多大伤亡？太不合情理了。”
两巨头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头雾水。
情报不对等，确实是没法猜的。
一个娇小妹子上来奉茶，宣哲暂时住了口，转头笑道：“小艾在这里可还习惯？”
小艾甜甜地笑着：“多谢总捕头和宣侯关照，这里大家都对我很好。”
夏侯荻看着她，心中有几分怀疑这货会不会有问题，太长袖善舞了，这一天下来几乎人人喜欢，个个把她当妹妹看，一般贫家女子有这个本事？
但宣哲的面子她也不好随便落，另外也觉得如果薛牧真想在六扇门插钉子，他本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做祭酒的，没必要多此一举吧……内心深处还隐隐认为，就算小艾有问题，眼下这个状况让她去给薛牧通风报信也不是坏事，便笑道：“你是刊物司属下，这种下人的事情无须你做。刊物司今日还在忙，你还是去帮手吧。”
“是。”小艾慢慢退了出去，一出门就飞一样转身离开。刚才听见的事情太古怪了，不管夏侯荻宣哲怎么猜，小艾觉得必须禀告大总管定夺。
薛牧此刻正在练功。
不是双修功，是毒功。
该忙的事忙完了，原本薛清秋继续呆在京师真没啥意义，按薛牧的想法是确实可以走了，不管是六扇门合作还是影翼的合作，自会派人到灵州来谈，不是问题。只是薛清秋晚饭后说是有事，飘然不见，他也没辙。
想必是去见她宫内的暗线了，也是正常，来京几天了都没见，临走前肯定要见一面。
薛牧也不认为这出去就会有事，倒是他这会儿总算闲暇起来，可以开始练练功。
虽是有了些功法打底，他实际上还是丝毫不会对敌手段，这是很偏颇的。而武技显然没这么快能练成一招半式，只有毒术有速成的可能，薛牧决定至少这几小时内练会一门运毒之术。
翻找了一下《百草录》，确实有很多直接可以用的毒术，最直接的一种就是把纠缠在真气里的杂合毒气散发出去，是个爆发手段。如何发功也有很详细的讲解，有线路图在，练起来并不难。
而且这还是千种混毒，解无可解，威力很是不凡，可惜毒还是不够直接，对方功力到了一定程度可以不会即死，能够设法逼毒，遇到更强点的可以直接抵抗掉了……
想到那杀手的软骨香，薛牧觉得挺有意思的，大老远能毒死一片人，这个手段很不错。遗憾的是他现在的功力还差了点，毒素吸收也不完全，如果要这样爆发，大概只能爆一次就虚脱了，算是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就两败俱伤吧，有个保命手段总是好的，先练了再说。
他左手拿着书，右手摊开朝天，尝试运行书上的运功方式。墨绿色真气从丹田慢慢向手臂经脉集结，几乎可以看见手臂隐隐散发着绿光，继而绿光想要冲出掌心，“突”地一下，失败了。
薛牧并不气馁，再速成的玩意也需要锻炼熟稔，控制得如臂使指才行，这天经地义。
反反复复测试了不知道多少次，掌心里慢慢浮现出淡淡的绿云。
绿云很快散去。薛牧摇了摇头，继续尝试。
又不知道试了多少次，绿云终于凝聚，越来越浓。
正在此时，梦岚带着小艾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公子，小艾说有要事禀告。”

第六十四章 天机乱了
听小艾复述了六扇门见闻，薛牧神色大变，腾地跳了起来。
梦岚小心地问：“公子觉得……”
“必是针对姐姐的布置，毋庸置疑！”
“可他们确实不知道宗主行踪啊，连我们都不知道……”
薛牧咬着牙，一字字道：“但是他们有影翼！”
梦岚豁然色变。
薛清秋洞察宇宙，几乎没有人能掌握她的行踪，世界上有没有人能跟踪薛清秋不被发现？
有。没有任何人是无解的。
所有功法都奔着无痕无迹的隐匿之道的无痕道，这一代最巅峰的强者亲自潜伏，绝对有可能不被发现，并通过秘术传递出消息，让人预做布置。
这就是影翼进京最重要的意义！他真的是被收买来杀薛清秋的！
无论薛牧和他谈了什么生意，之前这一笔他都已经箭在弦上。他拖延薛牧没有马上回复，为的不是等和薛清秋亲自谈，而是打算拖延过今晚，看薛清秋能不能活命！
薛清秋若死，形势会怎么变化还有点复杂，暂且不提。若是薛清秋能逃脱，反正你没有损失，大家的生意还是可以继续谈的嘛……你生气？大不了给你让点利嘛……
魔门妖人，就是这点出息！
薛牧深深吸了口气，左右踱了几步，沉声道：“现在不能急，六扇门既然有了皇帝手谕压着，怕是指望不上了。我们唯有自救，去喊夤夜和所有弟子过来，听我指令。”
“第一件事，我们他妈的都要先找到那蠢婆娘去了哪里！”
……
薛清秋飘行在京师街巷里，一路向城西而行。
城西有个孤桐院，深院孤桐，藤萝缭绕，平日里是一处清幽景地，而夜间则显得幽寂萧索，一般无人，那便是她前日以秘法和人约好的私会之处。
这种临时的约地，不可能被谁预先掌握，只要不是约见者叛变，就不可能受到埋伏，而对方的忠诚度薛清秋无比信任，此行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不知道是因为薛牧的警醒，还是因为身达她这个境界总会有些玄之又玄的预感，总之薛清秋一路行去，总觉得有一点奇怪的心惊肉跳感，这多年来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心中也起了警惕，放开神识洞察天地，身周数里之形如映心间，就连远处夫妻房中私语都能听得分明，万语千言一齐入耳，却丝毫不乱，条理分明。
没有敌情，没有人跟踪。
倒是侧面不远的街角处有个挽着道髻穿着袈裟的怪人，手持一幡，像个摆摊算命的。
这倒是一个熟人。
她没去理会那怪人，怪人倒是先开口招呼她了：“薛宗主留步。”
薛清秋停下步来，似笑非笑道：“虚净，本座不需要算命。”
“诶诶诶，麻烦喊老衲全名虚净法师。”怪人很是不悦：“你们这些做宗主的总是这么没有礼貌。”
“鬼知道你算道士还是和尚。”薛清秋没心情跟他瞎扯：“本座今日有要事在身，要扯淡以后再扯。”
“薛宗主等等……”虚净嘿嘿一笑：“老道今日福至心灵，此卦必准。要是再不准，老道我就改行去卖豆干！”
薛清秋微微眯起眼睛。
魔门三宗四道之中，最让世人讨厌的一门莫过于欺天宗，一宗门的小偷骗子无赖，满嘴胡咧咧，从来无信用，却号称是为了蒙蔽天机，乾坤翻覆。
当然，他们确实窥探天机命数，里面是很有一些真道行的，只不过即使是真道行，也别指望他们会把真话告诉你。
这个虚净有点特别，他的话你可以信一半。
何谓信一半？因为他的话必然五五开，如果上一卦是信口胡诌，那下一卦则必定是真的。
只是谁也不知道，他这一卦轮到真的还是假的。
薛清秋看了他一阵，想起薛牧说的京师汇聚高手太多了，眼下这不也是一个么？她笑了笑：“那就给本座算一卦。算得准了，重重有赏，若是算得不准……”
“不不不，此卦分文不取。”
薛清秋奇道：“欺天宗不要钱，这倒是稀罕。”
虚净笑道：“薛宗主似是有些误会了，我们叫欺天宗，不叫骗钱宗。老道从未想过，居然真的眼睁睁见到一个欺天之事，而且居然是出现在薛宗主身上，委实大快平生，此卦自然分文不取。”
“此言何意？”薛清秋皱眉道：“本座心敬苍穹，从不欺天。”
“此非宗主能定也。”虚净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宗主要听这一卦么？”
“说吧。”
“宗主年内或将有血光之灾。”
说是说血光之灾的话题，可虚净却笑得歪脖咧嘴的，形貌说不出的猥琐色情，薛清秋理都懒得理他，飘然而去。
要是说今日，薛清秋结合心中的警兆或许还能当个真。说年内……现在才是春夏之交，年内那还有多长？显然遇到了假卦，理他作甚。
虚净直挺挺地看着夜色下的阴影，却又似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天机乱了，乾坤翻了。”
夜色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天机乱了，乾坤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虚净忽然狂笑出声，手舞足蹈地癫狂而去。
……
七玄谷驻地。
两名守门弟子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正要回去睡觉，却见蒙蒙夜色里行来一个袅袅娉婷的身影，在星月照耀之下缥缈梦幻，如同月宫仙子。两个弟子一下就打醒了精神，呆愣愣地看着一张绝美的俏颜飘然走近。
樱唇轻启，声音如同天籁：“烦请二位通报贵谷祝姑娘，故人梦岚求见。”
“原来是琴仙子！真人比传说的还美……”两个弟子完全色授魂与：“仙子稍候，我等马上去通传。”
梦岚笑了一下表示致谢，两个弟子连骨头都酥了。
很快祝辰瑶出来，和梦岚一起没入夜色里，消失不见。两个守门弟子仍在啧啧称赞：“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今日竟见到这两位站在一起，真是有幸……”
那边在为看一眼而有幸，转过街角，他们心目中的琴仙子小丫鬟一样侍立在一个男人身边，而他们心中的冰仙子直挺挺地跪在面前：“参见总管。”
薛牧的神色非常严峻：“你们谷主可在？”
“谷主一刻之前出门了，临走还交代弟子们今夜不要外出。”
“嗯，知道她去了哪里么？”
“她没说。”
“可曾留意是什么方向？”
“是向西去。”
薛牧转向梦岚：“你在京已久，可知西边有哪里适合密会？”
梦岚想了想：“有万佛塔，天灵寺，牡丹亭，孤桐院……宗主素喜夜色，若说夜色清幽的话，孤桐院应该是最合适的地方。”
“孤桐院……”薛牧喃喃地念了一句：“这彩头……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刹那间涌向心头，薛牧只觉浑身毛发都立了起来，深深吸了口气，捏紧了拳头：“一定是这里！”
梦岚立刻道：“那我们召集人手过去？”
“不……对面全是至强者，你们去了也只是送死。”薛牧摇了摇头：“我和夤夜去就可以了，你和青青带人先离开京师。”
梦岚失声道：“那怎么可以！”
“我能发挥作用，而你们另有任务。”薛牧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们必须分散离开，若我们有什么不测，必须有人告诉小婵，真正的仇人是谁。”
梦岚愣了：“不是正道宗门？”
“不。”薛牧眼里闪过寒芒，显然动了真怒，一字一字地说着：“是皇帝！”

第六十五章 十面埋伏
薛清秋飘然踏入孤桐院。
刚刚踏足地面的一瞬间，她神色骤变，身形电射而退。
身后的幽影之处，突兀地出现了一把黑色的匕首。匕首出现的瞬间，连最后一点洒在院子里的月色清辉仿佛都被吸纳得一干二净，天地一片黯然。
薛清秋转身弹指，点在匕首之上。飞退的身形却在这一交击之下顿止，站立之后，依然身处孤桐院内，没能离开。
“影翼。”薛清秋淡淡开口：“你无痕道这种唯利是图的宗旨，永远只能是一条蛆虫。”
黑色匕首诡异地飘在空中，继而一双手突兀地在匕首柄处浮现，又慢慢地扩展成了整个人形，现出影翼略带苍白的脸色，显然刚才那一弹指，让他颇不好受。
被薛清秋这么说了一句，影翼本想反驳什么，却出奇地憋了回去，沉默了一阵才回答：“本座的任务已经完成，薛宗主好自为之……本座不会再行出手。”
身影很快又消失不见。薛清秋默然品味了一阵他的话语，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竟有几分甜美之意，喃喃自语着：“薛牧，谢了。”
她知道，虽然影翼跟踪并且提供了她的去处方位，在她发现陷阱打算退离的时候又发动狙击，使她无法及时撤离，终究是落入了包围里，但仅此为止了。
影翼的意思很明确，只要你有一点逃脱的希望，他都不会来给你增加任何负担。
这是薛牧此前给他画出了万金大饼带来的功效，否则以两宗千年龃龉，在此刻他只会是最难缠的暗影毒蛇。如今收手，是还想保留日后跟薛牧合作的可能性，甚至他或许内心里已经不想杀薛清秋，因为对于薛牧提出的双方和解，他是真的动了念。
少了一个暗影之王的狙击，逃生的希望不知道会增加多少。薛牧的独闯虎穴，直接为她去掉了一个强敌。
薛清秋意态从容，悠悠对着夜色道：“本座既已闯入幕天之阵，你们被阵法遮掩了的气息便已浮现，还躲在茅坑里瞒谁？都出来吧。”
在她原本正东的退路上，出现了一个中年文士，一身青袍，瘦削挺拔，面容清秀，笑起来很是和蔼：“清秋别来无恙。”
看着他的文士衫，薛清秋笑了笑：“一直以来，我觉得舞文弄墨之辈个个懦弱无能，不堪其用，颇不理解冷大哥这等特殊喜好。”
冷竹笑道：“听这语气，清秋现在有所改观？”
薛清秋眼里柔和之意一闪即过，嫣然笑道：“确实有人让清秋对文人有所改观，但此人可不是冷大哥。”
冷竹失笑：“我也不是蔺无涯，清秋打击我可没什么意义。”
薛清秋没再理他，转头左顾。
东北方向也是中年男子，同样的高挺瘦削，却是一身锦袍，身后站了好几个入道强者，身边俏立六名女剑侍，排场比冷竹大多了。薛清秋呵呵笑道：“潘扣子，还是爱排场。”
潘寇之脸上抽搐了一下：“寇之，不是扣子。”
“所以寇之的意思，是以别人为敌寇，还是让别人成草寇？”
“从我心意。”
薛清秋点点头：“我觉得你这六个女剑侍不错，改天可以给我弟弟这么配着，看上去很有模样。”
潘寇之笑道：“能被清秋夸一句，潘某不胜荣幸。”
薛清秋继续看向北面，却是一个和尚：“元钟大师，清秋有事请教。”
元钟大师双掌合十：“阿弥陀佛，薛施主请说。”
薛清秋很是苦恼地点着脸颊，似乎这个疑惑在她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你们可知有什么佛门是月白色丝质袈裟，以银色纹饰缝边，一条轻带系腰。而袈裟里面却是空空如也，没有内衬，连底裤都不穿？”
元钟愕然，想了好一阵才道：“老衲见识浅陋，未曾听闻。”
薛清秋有些失望地摆摆手：“算了，那种邪气打扮问你也是白问，还不如问雍王。”
说着转向西北，笑容十分揶揄：“雍王惯常眠花宿柳，一意双修，应该听说过？”
姬无用胖脸抽搐：“本王何曾听过这种淫邪之装？”
薛清秋笑笑，看着姬无用身边的青衣人：“这位倒是面生得紧。”
青衣人轻笑开口，声音很柔：“雍王门客罢了，贱名不足挂齿。”
薛清秋笑道：“洞虚之巅，也做庸王门客，这可有些稀罕了。”
这庸和雍谁都听不出差别，但她语气里的讽刺之意却昭然若揭。姬无用脸上泛起怒色，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他也很想说几句“妖女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利”这种话，可薛清秋的气场实在太强了，一堆当世强者围着她都没人轻易做出头鸟，何况于他？
薛清秋又转向正北，那里却站着四个钢铁巨兽，形如人猿，她眼里也闪过凝重之意。
这是朝廷神机门的偃师所制战偶，号为神机兽。偃师这种特殊职业，薛清秋没有太大了解，只知道这种神机兽用的材料不是凡铁，内核也很奇特，号称是威力无穷，坚不可摧。眼下这四台并不是神机门的镇门之兽，但已经是甲级，号称能相当于入道强者。当然如果在外面，这种机关兽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对洞虚强者有什么威胁，可在京师形势逆转，她的修为被限制一半，这玩意却是全盛的，加上数量不少，便形成了威胁。
神机兽中间站了一个不起眼的灰衣老头，长得很是猥琐。薛清秋知道这是神机门大偃师之一，素来潜心机关巧械不问世事，连名字都没几个人知道，只知道姓玉。由此人亲自操作这四台神机兽，足以让任何人头疼脑胀。
薛清秋叹了口气：“老玉头，你也掺和这种事？”
老玉头木然回答：“雍王有权调用部分甲级神机兽。”
薛清秋点点头，不再理他，又看着正西方向。那里有数道白衣人影，剑气如林，肃杀无比。当先的是一个冷峻中年，身上的入道气息极为凛冽，显然站在了入道巅峰。薛清秋偏头看了好久，忽然道：“蔺无涯怎么不来？”
冷峻中年淡淡道：“赵某此来足够。”
“哈！别逗人笑了。”薛清秋毫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本座眼里，你赵昆的威胁力还不如你师侄女。倒还不如派她站这儿，比你像样点。”
赵昆眼里闪过怒意，闭嘴不言。
薛清秋继续看向西南，微微一笑：“听说雪姐早上去我百花苑玩？怎么不多留片刻，待小妹出关一叙？”
莫雪心漠然道：“我不是你姐姐。”
薛清秋还是笑：“有人很欣赏姐姐的侠义胸怀。”
莫雪心怔了怔，反倒失笑道：“魔门妖人说这话，真稀罕。”
薛清秋笑意吟吟：“他和别人有点不一样。”
莫雪心笑道：“你这语气倒像夸情郎。”
薛清秋笑容不改：“或许是呢。”
莫雪心神色怪异地闭上了嘴。
薛清秋再度转向正南方：“老牛鼻子，你也来？”
南方盘膝坐着好几个老道士，道袍云山青竹，正是玄天宗标志。当先一个慢慢睁开眼睛：“夤夜杀我心一师弟，薛牧又杀我门下。星月宗莫非真当我玄天宗是可以随意揉捏的柿子？”
“哦，这时候连一个丢在京师分舵的破外门弟子都成你门下了？怎么不说是你嫡传呢？”薛清秋哈哈大笑：“天问，别怪本座没提醒你，婵儿已南下，你这时候带了大批入道高手入京，小心你玄天宗空虚，被婵儿搅得天翻地覆！”
“小妖女起不了风浪。”老道士丢下一句，闭目不言。
薛清秋最后看向东南，轻声一叹：“申屠罪，你真的是弱智吗？”
虬髯大汉屹立东南，眼里闪过嗜血的狞笑：“别跟本座说大道理，本座从来没有杀过洞虚，或许此战之后便能合道，亦未可知。”
薛清秋微微摇头：“我知你只是嗜杀，就算以大欺小去杀慕剑璃，也只是见猎心喜？但恕我直言，只靠这样，是肯定不能合道的。”
申屠罪也摇头道：“先人既然曾经以杀入道，申屠也可以。你我道不同，多说无益。”
薛清秋笑了起来：“风波楼，灭情道，魔门到了两个，说不定合欢宗还在什么地方，让我想想……是在等着夤夜？呵呵……这就是所谓的正道围剿魔门妖女吗？”
在薛清秋笑意盈盈的注视之下，正道诸人都沉默不语。别说完全不用魔门了，就算只是缺了个影翼，他们也无法锁定薛清秋，这也是无可奈何。
薛清秋默默地数了数，冷竹、天问和那青衣人是洞虚巅峰，潘寇之和申屠罪洞虚中期，莫雪心初入洞虚不太久，一共六洞虚，如果算上自己，此役天下洞虚者居然到了一半。其余三十余人尽皆入道，其中元钟和赵昆均是入道巅峰，暗中还埋伏了个影翼，这等阵容真是强得让人发笑。
薛清秋的笑容开始扩散，越笑越开心，继而纵声大笑：“正道五宗，魔门三道，朝廷两门。洞虚者六人，入道者三十有余，神机兽四台，幕天之阵笼罩其间，攻城伐国亦不过如此。薛清秋何其有幸，竟独享如此盛宴，虽死何憾！”

第六十六章 倾城禁技，八荒星陨
清幽院落，寂寞梧桐。
月华如水，映照其间。
看着场中仰天大笑的薛清秋，在场无论哪方所有人心里都不禁有几分佩服。扪心自问，换了自己在这样的绝境里都不可能笑得像她这样开心，而且由始至终她的气场都压在所有人之上，说明了绝不是装模作样的掩饰心虚，而是真的在笑。
问剑宗赵昆叹了口气：“如此气度果非常人，怪不得蔺师兄如此人物，也栽在妖女手里。”
潘寇之也在叹气：“夜长梦多。上吧。”
说是说上吧，他却没有动手。
没任何人动手，个个都陷入沉默，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薛清秋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仰天的狂笑忽然就变成了“噗嗤”一声，无尽叽嘲。
设计陷阱容易，到了真正直面的这一刻，还真不知道怎么动手了。
因为在场的全是一方霸主、宗门领袖，天下尊崇，江湖地位个个无比崇高。更兼修为到了这等层次，心中自有骄傲，让他们像江湖混混一样的一拥而上确实是强人所难。
可若是车轮战一个个上吧，有哪个愿意先去和薛清秋拼得你死我活的，让别人后来捡便宜？
被薛清秋一声嘲笑，好几个人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异常。
鱼弦叹了口气，他知道必须由自己来引这个头。
于是他第一个动了。
月色之下只见一道青影掠过，仿佛穿越了时间空间，一柄短剑骤然出现在薛清秋眉心上。
威势看着很普通，似乎还比不过莫雪心和宣哲那一场长街对峙的绚丽气场，但看在所有人眼里却纷纷动容，那申屠罪两眼大亮，大声道：“好功夫，一个狗屁皇子身边哪里来的这样返璞归真的高手！”
姬无用脸色铁青。
薛清秋纤手十指如鲜花盛开，眨眼间响起了数十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青衣人飘退数步，短剑遥指。
薛清秋却笑容收敛，眼神转厉：“阳经已绝，阁下是位公公。”
青衣人沉默。
薛清秋闪过了悟之色：“原来如此，竟然是鱼公公……我道天下哪里冒出来一个这等高手。”
鱼弦不答，身影再动，迅捷无伦地攻上。
薛清秋却不陪他玩了，身影在所有人眼中变得模糊，仿佛水中月亮被石头砸了进去，荡起扭曲的涟漪。
而隔了数丈之远处，一只纤手诡异地从夜色中探了出来，按在赵昆后心。
赵昆紧急滑开，已经迟了少许，汹涌的气劲拍在他的左肩上。赵昆喷血跌开，身后问剑宗数把长剑齐出，薛清秋纤手拂过，一片“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交错过后，数柄长剑都跟麻花一样，众人心中骇然。
再看赵昆，左臂不自然地垂着，竟是连一招都没撑过去，就废了一条手臂。
与此同时，薛清秋已经从麻花剑阵中穿过。十面埋伏之局看似一场笑话，一招之内就要被突围而出了。
一道青影不知何时堵在了薛清秋的去路上，微微一笑：“清秋，此路不通。”
自然门宗主，洞虚巅峰强者冷竹。
薛清秋暗叹一口气，心知这里好几个都是和自己能平分秋色的当世最顶级人物，每一个单打独斗都要大费周章的那种。即使不愿围攻，却也不会留给自己突围的机会。而京师不能飞，地面突围几乎没有什么希望。
不过这些人也不是没有破绽可寻的，起码这些人性质全然不同。申屠罪是一个嗜血屠夫，血腥杀伐之气举世无匹，那边佛道两门受得了？道魔自斥，反倒有相互牵制之感。
眼前这个冷竹也一样，自然门最讲师法自然，拟态万物，法其神髓，冷竹人如其名，以竹木为师友，自命君子谦然，藏锋于内。即使对问剑宗的凌厉剑气他都看不惯的，还提和申屠罪合作？
真不知道组织者是怎么想的……或许天问、元钟、冷竹这些人事先都想不到申屠罪会出现在这儿，埋伏时间这么短又不可能先来一场内讧，只能暂且认了。
心里迅速掠过这些念头，薛清秋身形却一刻没停，龙吟声起，星魄云渺悄然出鞘，一剑斜斩而去。
冷竹顺手一招，身边一杆青竹轰然撞在剑身上，明明只是一根脆竹，神剑斩落却发出了金铁交鸣的清响。“铛”地一声，青竹飘回冷竹手里，化为六尺短棍。
奇怪的是薛清秋反而向后飘退，似乎是这区区一击吃了小亏的模样。
冷竹也没多想，青竹长驱，直奔而去。
薛清秋嘴角露出明媚的笑意，飘退在半空中，真气诡异地逆转，竟然直接翻了个身，一剑向侧前方疾刺。
刺目的剑光炸起，带着凌厉的肃杀气息，和刚才普通的交锋截然两样。
她的目标是申屠罪。
申屠罪哈哈大笑，大喝一声：“来得好！”
磅礴无匹的劲气随着铁拳轰了出来，刹那间黑夜都好像被暗红色染了一下，变得诡异血腥，荒芜的铁锈与冤魂的味道刺鼻地飘散，院内梧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
正道诸人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
冷竹的青竹棍正追着薛清秋背心而来，乍然受到恐怖的万里莽荒之意从侧前方涌来，截然相克的气机自然反击，几乎是完全下意识地攻击偏移，草木生意蓬勃而起，死死的把那血腥荒芜的气息压制回去。
薛清秋悠然化为涟漪，抽身而去。那边气劲轰然对撞了一下，两人目视对方，眼中均有怒意。
说来话长，不过兔起鹘落之间，连一个呼吸都没过去。鱼弦始终追在薛清秋身侧，终于在此时寻到了薛清秋抽身的瞬间时机，刺向她的腰间。
薛清秋眼中露出了今晚第一缕骇然杀机，不闪不避地一剑回刺。鱼弦心中大惑不解，按理在这种重围之中是不应该这样主动换伤的，任何一点伤势都可能将她逃离的希望极大缩减，薛清秋这是活得不耐烦了么？心念电闪而过，没有时间多考虑，两人的神兵几乎不分先后地击中对方的要害。
在鱼弦不可置信的目光里，薛清秋身周幽幽地泛起温柔的月光，短剑刺在上面，竟不得寸进！
周围传来数声低叹：“辉月神石。”
薛清秋微微一笑，笑容里竟有几分温柔之意，好像是想起了什么甜蜜的事情。
那边鱼弦就悲剧了，他只来得及运功卸得剑气偏移少许，扎进了肩窝里。狂暴的星月魔功瞬间汹涌而入，顺着经脉肆意凌虐，鱼弦喷血跌退回姬无用身边，急急运功护住经脉，阻止魔气肆虐。
薛清秋算尽一切，就是为了暂时废掉这一个完全不在正魔规矩内的巅峰战力。
她成功了。
安静地在剑侍之中观战的潘寇之叹了口气：“冷兄，申屠宗主，你们也别大眼瞪小眼了。都是中了计的人，还斗鸡似的。”
冷竹轻哼一声，离开申屠罪远远的，仿佛羞与为伍。申屠罪也是满目杀机，一脸狰狞。
此时姬无用切齿道：“你们若是再自恃身份，妖妇今晚就要毫发无损地离开，看你们还能剩下什么颜面！”
这句话说得众人再度沉默。不愿围攻是颜面，可这么多强者围困要是还被薛清秋破局而出，又有什么颜面可言？
玄天宗问天道人一声轻叹，低声道：“薛宗主，留心了。”
随着话音，一道八卦阵图飘然而起。几乎与此同时，别人也动了。
元钟双掌合十，金光骤盛，斗大的卐字形飘向天际。
潘寇之伸手一招，剑侍背上六柄长剑齐出，在空中绕了一个玄奥的剑阵，电射而下。
莫雪心闭上眼睛，风雪漫天。
包括其余数十名入道强者在内，数十道光华如同狂涛骇浪，全方位无死角的铺天盖地而来，涌向正中央那个纤细美好的身躯。
薛清秋眼里无悲无喜，星魄云渺忽然剧烈旋转起来，一股凌厉光华冲霄而起。刹那间，天上月光大盛，群星璀璨，狂风怒啸，风云色变。
问天道人神色大变，大声厉喝：“都小心，这是八荒星陨！倾城之技！”

第六十七章 合欢双使
夏侯荻站在六扇门大门口，看着门口的大鼎不住晃动，心神极为不安。
六扇门前鼎，是镇世鼎的仿制品，具备一定的共鸣性。这个鼎不住摇晃，证明了镇世鼎此刻正在经受极其恐怖的能量冲击。
哪里来的冲击？不是有人正面冲击镇世鼎，而是镇世鼎发挥的镇压修为的效果正在被许多顶级强者同时挑衅，说明了它此刻正在镇压不知道多少个洞虚强者的全力爆发。
夏侯荻相信镇世鼎肯定压得住，只是这样的爆发让她极度不安，作为六扇门总捕头，她甚至直到现在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争斗，居然能够导致镇世鼎晃动。这样的能量近于合道了吧……
宣哲也在一旁道：“不知道这到底是压了多少威能爆发，合起来怕是近于合道了。还好镇世鼎强力……”
话还没说完呢，忽然铜鼎剧烈的震颤起来，“崩”地一声，竟然产生了裂痕。
两人心中骇然之时，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猛地抬头，只见月华大盛，群星狂闪，万里积云仿佛被冲得一干二净，苍穹变色，银河倒悬。
两人同时失声道：“八荒星陨！真是围攻薛清秋！”
夏侯荻脸上血色全失，再也呆不下去，一言不发地冲向了皇宫。
宫城禁卫大老远就见到一道红芒直冲而来，仿如流星奔月，眨眼就到了面前。守卫齐刷刷上前列阵阻拦，红芒“轰”地一声撞了进来，冲得阵型七零八落。
烟雾散去，夏侯荻出现在中央，怒道：“开门！”
守卫噤若寒蝉，头领颤声道：“总捕头，这……”
夏侯荻二话不说，“唰”地抽出腰刀，重重斩在门上，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震颤：“开门！”
“皇上已经歇了……”
夏侯荻手起刀落，一颗人头落地。
“歇了？”她站在风中，任由鲜血滴落：“再跟本座废话，就让你们全歇了！你们以为父皇会让我偿命？”
疯子……头领看着她怒意勃发的鲜红眼睛，再也不敢废话半句。
宫门洞开，夏侯荻流星般掠往御书房，她知道皇帝这时候肯定不可能睡觉。
果然老远就看到御书房里灯火通明，里面传来姬青原的叹息：“痴儿，你可知这擅闯宫门之罪，父皇也保不了你？”
夏侯荻愤怒地踢门而入，大声道：“你还在意闯宫门？我们好不容易看见了六扇门崛起的希望，你为什么要杀薛清秋，把我们的前景毁于一旦？”
姬青原淡淡道：“死了薛清秋，我们更能掌控星月……”
话音未落，就被夏侯荻打断了：“你以为薛牧会看不出来？他会听你摆布？”
姬青原也不生气，淡淡道：“就算看得出来，他是个聪明人，想必知道怎么做才对他最有利。”
“你什么都不知道！”夏侯荻大声道：“星月宗真正最危险的人不是薛清秋！惹急了薛牧，他才是真正能把你的江山踏碎，尽化齑粉！”
“那就连他也杀了，星月宗里还有几人能看破？”
……
当薛清秋踏足孤桐院的时候，薛牧也正带着夤夜一路冲向孤桐院。
行至半途，相距孤桐院数里处，夤夜忽然停下了脚步，皱起了眉头。
薛牧左看右看不知道有什么不对：“怎么了？”
“忽然张开的幕天之阵，师姐怕是已经落入陷阱。”夤夜伸手虚按空气，喃喃道：“此阵隔绝天地灵气，必须破了它，否则师姐再强也有力竭之时，无法生生不息。”
今天的夤夜不卖萌，反而一脸的三无。薛牧无暇在意她的变化，急促道：“你能破吗？”
“此阵是有人手持阵盘操纵，若能取下阵盘上的主阵石，直接便破了。若我从外面破进去的话，需要时间。”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轻笑声：“你们没有时间了。”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数十俊男美女堵在前路，领头的是一男一女。男的穿着此世极为少见的书生服饰，只是通体绿色，连头巾都是绿的，手握一把折扇，悠然轻摇。女的穿着暴露，露出胸口一片丰满的白皙，玉臂粉腿肆无忌惮地裸露在外，白腻腻的诱人眼球。
夤夜摆着漠然三无脸：“合欢双使。”
薛牧点点头，打量了对面一眼，目光没有在那暴露美女裸露的白皙上停留，反倒是多看了男人的书生装和折扇几眼，尤其在他的头巾上看了半天，眼里很是惊叹。
见薛牧看都不看自己，那暴露美女眼里闪过异色，媚笑道：“这位可是名动京华的三好薛生？听姐姐的，来我们合欢宗多好，薛清秋装模作样的，不会给你人间极乐，死心塌地为她卖命又是何苦？”
薛牧笑道：“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那美女笑声更腻了，轻轻撩起短裙裙摆，将大腿的白皙更露了一些：“你说能有什么好处呢？”
不说真枪实战干了多少，光说AV那也都不知道看过多少了，怎么可能看这点程度有反应？那是完全一点感觉都没有哇……薛牧很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白是挺白的，可木耳黑了，没意思。”
对面一群人愣了半天，总算有人领悟到木耳是什么意思，半数人笑出声来，连那书生都笑了，暴露美女气得脸色铁青。
夤夜刮着脸：“略略略，我们星月宗比你们美女多，就连夤夜长大了也肯定比你漂亮，牧牧不会跟你们走的。”
这突如其来的卖萌反把薛牧脸色搞僵了。你确定你会长大？难道不是继续缩小成婴儿吗？
那书生一收折扇，轻笑道：“本座还从来没有玩过五岁的小美女，姑娘可愿让本座如愿以偿？”
夤夜却不生气，面无表情地吐槽：“你打不过我的，吕书同。”
“本座是书生，不是书童。”那叫吕书同的书生用折扇悠悠拍着手：“不过姑娘的话说到点子上了，你我两宗，还是实力说话，本座打不过你师姐，还打不过你？”
夤夜依然没有表情：“那就试试呀。”
随着话音，夜色忽然扭曲。
薛牧只觉得自己处于什么盗梦空间里，看见的全是诡异扭曲的碎片，什么都看不分明。迷雾里传来夤夜的声音：“牧牧你先走，最好能找到阵盘，这里我会打败他们的。”
“……”说实话薛牧真的对她没信心，对面可是几十个人，你个小娃娃，还不会武，一挑几十还想赢？
但他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是拖后腿的，离开才是正解。于是也不多说，拔腿就往侧面跑去。
很快就跑出了扭曲的气场氛围，转头一看，没人追，看来夤夜确实把他们都拖住了，能不能赢是另一回事。薛牧站在墙角想了几秒，忽然一跃跳上一栋平屋屋顶，然后就直接在屋顶上飞纵而行。
是嫌自己不够显眼？
对，他就是嫌自己不够显眼。因为他心中清楚，自己这方应该还隐藏着一个非常强大的助力。
薛清秋来此是约了人，而埋伏者却是不知道她是来干嘛的，只不过是影翼锁定了方向，让他们提前去布置而已。换句话说，此刻交战区之外应该还有一个自己人，正在心急如焚地想要破局。
薛牧要吸引的就是他的注意，他知道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弱者，最低也该是夤夜平级，这是此刻能找到的最强助力。
当然，也会吸引到敌人的注意，他们既然会让合欢宗拦截夤夜，肯定还有其他人在外拦截星月宗弟子，他在屋顶吸引视线绝对是一步险棋，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果然不出片刻，就有两道人影飞速朝他掠来。
两个都是熟人。一个心意宗苗月，当初为了制服事件打上百花苑，被薛清秋一招羞辱了的那位。
另一个竟是李公公，在六扇门谈判时曾经作陪的宫内人。
宫内人……薛牧心中一动。这一场局，本不该有宫内人堂而皇之的参与才对，这时候出现的宫内人……
当时在六扇门，薛清秋并没有表现出和这位李公公有特殊交情，但这不能证明什么，当着夏侯荻和宣哲的面，本来就是什么都不能表现的。这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

第六十八章 魔狱滔天
心念电转间，苗月和李公公几乎不分先后地落在薛牧面前。
苗月对李公公却全无警惕，这场局里有雍王参与，雍王身边就有一个极强的太监，这里出现太监拦截可谓毫不稀奇。他只是对李公公笑笑表示见礼，目光直接落在薛牧身上，捋须而笑：“数日不见，薛先生竟然气海大成了，倒是天纵奇才。”
薛牧呵呵一笑：“原来是心意宗苗老，苗老好歹也是前辈高人，怎么不去孤桐院？莫非还是因为从心？”
言下之意，牛叉的都在围攻薛清秋了，在外面晃荡的要么就是不上台面，要么就是怂。
苗月冷笑道：“苗某确实接不下令姐一招半式，但拿下薛先生，倒是不费什么手脚。”
薛牧很是好奇：“不知道苗老为何如此恨在下？”
苗月喝道：“魔道妖人，非我独恨，乃天恨也！人人得而诛……噗……”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一支修长的手掌从他后心穿过，血淋淋地直透到前胸。
苗月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李公公清秀娇柔的脸：“摘星手？你、你竟是……星……”
李公公依然带着妩媚的笑意，血手一收，苗月轰然倒地。
“反派死于话多。”薛牧根本毫不意外，迅速道：“闲话不提，李公公可知幕天之阵的阵盘在哪里？”
李公公本来还忍不住想跟薛牧讲解几句身份，见状也不得不佩服薛牧冷静得过火，似乎是早就猜到了他的来历，完全不需要任何废话。便也直接道：“在姬无用手上，此刻姬无用身处孤桐院，怕是难取，需要另想对策。”
话音未落，孤桐院轰然爆炸，天上星月变色，银河倒悬，便是夏侯荻看见的那一幕。
李公公身躯一震，失声道：“八荒星陨！宗主这是在拼命！”
……
此刻的孤桐院内，视效极其华丽。
薛清秋白衣如雪，幽幽漂浮在半空，天上明明只是一弯残月，在此刻却忽然变成了满月如盘，越来越大，薛清秋整个人就像是嵌在月中，如同嫦娥。
妖异的嫦娥。
那长发四散飞舞，纤手张开，如抱苍穹，一柄神剑漂浮身前，湛然散发着恐怖的神光，和她美眸里的异光交相辉映，夺人心魄。
在她身周反复不断地弥散着月华如霜，周围数十丈持续轰炸着数不尽的流星坠落，和此前数十道轰向薛清秋的光华轰然对撞在一起，四处都是能量轰击的爆炸，揉合在一起，形成了惊天动地的炸响。
元钟大师祭出了一个铜钟，向天一抛，铜钟光芒大盛，金光暴涨，将持续不断的星陨挡下了不少。然而元钟大师并非洞虚强者，能挡得有限，还有无数威能透光而下，诸多强者纷纷祭出防护手段，以免修为不足的师兄弟们遭殃。
然而即使如此，还是不能完全抵抗薛清秋这全力出手的一式绝学。
爆炸过处，庭院中央数人合抱的梧桐树早在第一时间就化为碎末，院墙早就不知所踪，无数血光在四周飞散，惨叫声此起彼伏。
当繁华散尽，已满目苍夷。整个孤桐院都不知道哪去了，数里区域化为荒土，遍地坑坑洼洼，一片狼藉，让人完全无法相信这只是一个人造成的场景。
这还是处于京师无违之阵内，若在外界，早已山川尽毁，一城废墟。
薛清秋缓缓落下，拄剑于地，脸上也带着不自然的苍白，显然刚才消耗巨大。
围攻者也不好受。
几位洞虚强者神色都很是肃穆，其中莫雪心脸上同样苍白，似乎还受了点伤。连洞虚强者都如此，其余入道强者就更是躺了一地的横七竖八，几乎没有能站立的，死伤不详。神机门老玉头躲在一台神机兽下，这台神机兽已经完全变形，几乎不成模样，显然已经报废。
最惨的是姬无用，他除了鱼弦之外还带了两个亲卫，已经死翘翘了，就是他自己也在咯血，小腹有个鸡蛋大小的伤口，似是被流星洞穿而过。
有资格参加围攻薛清秋的都不是一般强者，如祝辰瑶那种等级都被严令在驻地不得外出的，就是生怕波及造成伤亡。在此地修为最低也是在入道边缘的，这一口气伤亡如此，可以说天下武道都大受打击。
“阿弥陀佛。”无咎寺元钟大师低宣佛号：“薛施主此举，有伤天和。”
薛清秋闭目垂首，低声道：“天和？薛清秋束手就戮，便是你们的天和？若是如此，这天下尽化魔狱也罢！”
说到最后几个字，话音骤然转厉。星魄云渺重重插入地面，随着“轰”地一声，月白色的狱火从地上升腾而起，不分敌我尽数陷入火海。
问天道人神色大变：“妖后！你这无天月华炎阵还未大成，你是要自尽不成？”
薛清秋在火海中大笑：“那就看看能有几位当世强者为本座陪葬！”
鱼弦一把拎起姬无用，挥手甩出老远：“雍王先离开此地，妖后这是要十方俱灭！”
随着姬无用肥胖的身躯“嗖”地飞远，地上的火海迅速蔓延。
“阻止她！”元吾大师惊呼道：“此妖火蔓延，京师将成死域！”
远处六扇门前，宣哲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伪镇世鼎轰然破碎。
这等威能爆发，是所有强者同时在动大招吗？
他猜得没错，确实所有人都在动大招。这无天月华炎阵如果真的肆虐开来，京师肯定尽化焦土。在场的不是正道就是朝廷中人，无法眼看这样的事发生。
这便是薛清秋刻意营造的结果。
薛清秋脸上早已因为消耗过量而全无血色，她知道在幕天之阵里无法与天地灵气生生不息，这样滥用禁招消耗真力，相当于自寻死路。可她是不得不用，只有用这样的禁术逼得大量强者转为守势，她才有操作余地，否则总是刚才那样的万招齐出，她就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挡得住。
在遍地火海之下，薛清秋瞥了申屠罪一眼。
这位灭情道之主此刻脸色有些怔忡，呆呆地站在那里，既没有管地上的妖火，也没有打算向她出手。她知道申屠罪开始后悔了。
他这种一生嗜血，以杀入道的狂徒，来参与这场盛会，无非是想要体验亲手轰杀洞虚强者的感觉，以图合道之悟。但参与围攻反而施展不开，不但完全无法发挥他嗜血纵横的杀伐气势，反而和正道相斥，各种束手束脚。
心念电闪间，薛清秋身形并未停下，身影骤然消失，趁着众人都在控制妖火，却是再度出现在了赵昆身边，仿佛要把这个薄弱点打穿。
“你先给本座陪葬吧！”
赵昆骇然色变，挥剑欲挡。此前受伤废了左臂终究是拖累了行动，居然慢了半拍。
“轰！”玉掌准确地印在他的心口，赵昆仰天倒下，连吭都没吭一声，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心脉尽碎而死。
“本座说过，你还不如你师侄女。”
一个金属铁拳从侧面轰来，带着凌厉的光束。薛清秋拍出一掌和光束对撞了一下，“咦”了一声，竟倒退开来。
所有人都在损耗，唯有神机兽尚处巅峰。而且这玩意也管不了地上妖火，依然不知疲倦地发挥着战争职能。
又是一个光束袭来，身后同时又有问剑宗数名强者悲愤地挺剑合击。
薛清秋眼里闪过洞悉一切的神光，微微侧身让过两剑，纤手一拍，轰在神机兽腰间。
在老玉头震惊的目光里，这号称能隔绝真气传导，无坚不摧的神机兽轰然化为粉末。
“人都有弱点，何况一摊死物。神机门偃师不过如此。”薛清秋哈哈大笑，抽身飞退，正好避开了凌厉一剑。
那边正道强者一边消弭火海，心中也极为佩服。这薛清秋功参造化，调动星月之力倒还罢了，可这兔起鹘落的近身搏击、洞察一切弱点的敏锐，绝不是闭关枯坐能修得出来的，真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雨厮杀，多少生死一线。
无数强者合围，本以为此战根本没有悬念，结果让薛清秋硬生生打得死伤狼藉，无论是依靠强绝的实力还是利用了他们各种心态，总之造成的伤亡远远超出了此战之前所有人的预计。看这遍地死伤的模样，火海之中浑身浴血的妖娆身影，真正配得上一句——
魔狱滔天！
但就在此刻，地上火焰却开始飘摇。薛清秋身子也微微一晃。

第六十九章 接你回家
薛清秋的魔威赫赫，是利用了很多状况的结果。比如他们无法齐心协力的合作围攻，比如他们无法动用杀伤力太强的武技以免误伤，比如他们需要分心防止她把伤亡扩大到平民。
而她可以肆无忌惮，恣意发挥。
但实际上她正在一步一步迈向死路，因为她的损耗太大了。这个幕天之阵，让所有人的真气用一分少一分，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循环，而她的损耗是场中任何人的数十倍。
如果她的目的是杀伤敌人，那已经足以自傲。可惜她的目的是突围，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眼下的无天月华炎阵，也不是点个火就完事的，自始至终都是需要借用星月之力维持，此刻真气迹近枯竭的薛清秋，真心维持不下去了。
正道诸强者也一眼看穿了情况，压制火海的修为也腾出了余力，数道光华再度同时出击。
薛清秋左右招架数招，一剑刺在潘寇之左臂，带起了一蓬血雨，与此同时，背心也中了元钟大师远远拍来的掌风，饶是已经震开，薛清秋依然感到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就要喷出血来，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辉月神石运转间隔并不长，只有区区一刻，可实际上从第一次挡招到现在，连半刻都没过去。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受伤。
地上的妖火全熄。
……
李公公带着薛牧心急火燎地向爆炸中心赶来，大老远就看到成群结队的侍卫守在必经之地。
两人躲在一旁拐角，李公公低声问：“闯过去？我没问题。”
薛牧正待回答，忽然就看到天上一个黄衣胖子飞天而出，跟一只飞天猪似的，落在一大群侍卫里。
李公公立刻道：“那就是姬无用。”
薛牧心中一动：“机会来了。你绕路潜过去，我来吸引这边的注意力，你寻机对付姬无用！”
薛牧整理仪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显然这些人没有认识薛牧的，薛牧本来就才到京几天时间，平时也是窝在百花苑居多，与除了六扇门之外的体制内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但看到薛牧器宇不凡，倒是没人敢把他当个闲杂人等直接赶走，一个统领模样的很严肃地出来交涉：“站住！前方捉拿反贼，闲人勿近！”
薛牧冷哼一声，掏出了一面金灿灿的腰牌：“可认得这个？”
统领怔了怔，神色更慎重了三分：“竟是六扇门金牌捕头到此，下官有礼。”
这些人显然没有资格得知核心机密，在他们看来，这里出了恐怖的爆炸，洞虚强者的气息直透云霄，六扇门还没人来才叫奇怪，这时候才来个金牌捕头都已经算是失职了，夏侯荻早该亲临才对。
“还行个屁礼！还不给本捕头让道！”薛牧摆出一副牛气冲天的姿态，推开统领就往里走。
“阁下过分了！”统领也是有脾气的，再度拦住薛牧：“可有夏侯总捕手令？”
这就是刁难了，如果薛牧好言好语，那你好我好大家好，必然轻松入内，可他嚣张跋扈，激起了王府侍卫不满，自然也就不肯让他好过。
薛牧再度推了统领一把：“滚开！”
这下王府侍卫集体暴走了，全部涌了过来：“六扇门如此跋扈，这便是夏侯总捕的御下之道？”
薛牧鼻孔朝天：“夏侯总捕怎么做事，有你们这帮喽啰说话的份？”
“你！”侍卫们一拥而上，差点就要打人了。
那边姬无用大老远被鱼弦甩了出来，下面亲卫团团接住，还惊魂不定呢，看到那边乱糟糟的，怒道：“那边出了什么情况？去两个人看看！”
便有亲卫匆匆跑了过去，其余亲卫也掂着脚往那边看，就连姬无用本人的注意力也全在那边乱哄哄的地方。
正在此时，一道灰影迅捷无伦地从后方扑来。
这样的世界里，皇子们也是从小习武，甚至能以武力决胜争位的，姬无用能够参与薛清秋围剿之战，显然也不是完全的草包。只是刚才被薛清秋伤得不轻，此刻又被薛牧造成的乱象吸引了注意力，就连所有侍卫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一位入道巅峰的强者骤然偷袭，如何反应？
“轰”地一声，一只利爪轰在他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上，姬无用眼珠子都鼓了出来，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这时候才有人反应过来，惊怒道：“有刺客！”
场面更乱了。姬无用身边亲卫团团围上灰衣人，又生怕姬无用真被捏死不敢妄动，那边围着薛牧的人也神色大变地冲了过来，压根就没人在乎薛牧了。
一团绿云无声无息地飘散在人群里，很快就有人捂着咽喉，七窍流血。
转头看去，薛牧掌心里散发着浓郁的绿气，森森毒气骇然发散，就连他的瞳孔都映成了绿色，看上去尽是骇人的杀机。
灰衣人不再去管这些修为普通的侍卫们，直接探手从姬无用身上搜出一个阵盘，取下了核心阵石。
笼罩数里方圆的阵法忽然无影无踪。
……
薛清秋真的到了强弩之末，就连和平时根本看不起的莫雪心对一掌，倒退的都是她。
损耗太大了……
“砰”的一声，她的背心又被神机兽拱了一下。
薛清秋脸上泛起极度不健康的潮红，看着周围的人脸都有些恍惚。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从小到大的影像迅速在心中翻页。
刻苦修炼的童年，千均重担压身的花季，踟蹰前行的十年……想起那时师父骤然辞世的悲伤，师姐失踪的无助，只手擎天的艰难，宗门崛起的梦想，倾注在小婵身上的希望……
最后凝固成薛牧的笑脸。
呵呵……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早遂了你的意，陪你云雨一番，倒也不负此生不负卿了。
可惜了，这么漂亮。
“砰”！一拳轰在她的胸口，薛清秋甚至只能看到一袭僧衣，她根本不闪不避，同样挥掌平推。她的肉身修行已达世间之极，便是一拳换一拳，多半也是对方死得快些。
“元钟大师！”耳边响起一声惊呼。
哦，刚才那是元钟啊……
这和尚有个不轻用的逆因果大招，估计弄不死，可惜了。
薛清秋心中恍恍惚惚之时，天空却在此刻忽然一动，空气迅速清朗。
消失了的天地灵气狂涌而入，薛清秋精神大振，就像溺水者忽然得到了新鲜空气，贪婪地呼吸。
“哈……哈哈哈！”感受着汹涌而入的真气滋润着枯竭的经脉，薛清秋仰天大笑：“你们悔了么？”
无人应声，只是默然出招。
薛清秋大笑着，整个人撞向冷竹的位置。
冷竹叹了口气，身子不见动，脚下却无声无息地踢了出去，显然是想欺负薛清秋如今有些恍惚。
不料薛清秋此刻清醒无比，还有闲工夫嘲笑：“也尽是这般偷鸡摸狗的伎俩。”身形到了中途，真气骤然逆转，竟又生生折向了鱼弦方向。冷竹无声无息的那一脚还是实打实地蹬在她背上，薛清秋脸上再起红潮，却借这一脚之力，冲向鱼弦的速度却又加快了三分。
这回不是连人去撞了，而是星魄云渺人剑合一，凤目里闪着坚定的锐意，一副同归于尽的模样。
鱼弦之前的伤都还没好呢，见此威势不敢硬接，短剑斜斜地架了一下，带着薛清秋从他身侧扑了个空。
“哈哈……哈哈哈哈……”薛清秋狂笑而去：“多谢相送！”
“糟！中计！”谁曾想到一直都在以伤换伤同归于尽的薛清秋忽然跑路了！这画风变得太快让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鱼弦顿足道：“追！她伤势沉重，补充灵气也没大用！”
埋伏之时三十多人的阵容，如今只剩下十几人，足足死了一半，剩下的还大半带伤。若这都被薛清秋跑了，那真是对正道最沉重的打击，丢脸丢遍天下，甚至十年都回不了元气。
薛清秋确实连跑路都跑不动了，撑着一口气突围而出，不过是拼着一股执念，她知道既然有人撤销了幕天之阵，说明有人来接应了，突围还有一线生机，还留在那里死战才叫没有生路。
薛牧也拎着昏迷的姬无用往交战中心赶来，不得不说那点气海修为还是很有用的，这起码两百五十斤以上的大胖子，他提着衣领居然感觉不怎么重，跑得飞快。
就在正道诸强者即将追上薛清秋的时候，薛牧的身影也终于出现在人们眼前。追得最急的鱼弦短剑都已经在薛清秋身后不到一尺了，薛牧骤然一声大喝：“统统住手！”
众人下意识看去，却见到薛牧伸手掐在姬无用脖子上，鱼弦大惊失色地紧急收招，老玉头也手忙脚乱地定止了残余的两台神机兽，大喝道：“都住手！小心雍王！”
正道中人才懒得理会姬无用死活，潘寇之依然挺剑直击，老玉头眼里闪过怒色，两台神机兽同时发动，两拳齐出，轰向潘寇之。
潘寇之无奈挡开，场面一时凝滞下来。
看着薛清秋飞掠而来，步履飘忽，浑身浴血，形容憔悴。薛牧眼里闪过疼惜，轻声开口：“姐姐，我来接你回家。”

第七十章 蔺无涯
在此情形下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话，薛清秋差点鼻子发酸，至少十三年没有体会过的想哭的滋味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此刻傲然挺立的薛牧，身形真是前所未有的高大，无限地接近了从小心目中最强大的英雄。
她踉跄着走了几步，站定身子，低声道：“怕是未必能回呢。”
随着话音，身后强者迅速围拢，再度将她包围。
问天道人叹了口气：“薛宗主，我等承认你确实是当世至强者，此战杀得我等极为惊佩。正因如此，今日无论如何不能纵虎归山。”
薛清秋看都没看他，如水的目光依然凝固在薛牧的脸上，好像要用最后的时间将它永恒铭刻在心里。
薛牧微微一笑：“冷静点，没那么容易挂的。相信我。”
没等薛清秋回答，围困薛清秋的强者中，两人同时出声：“薛牧，放开雍王！”
一个青衣人，一个猥琐老头……薛牧目光落在老头身边的两台神机兽上，面露讶色：“这是什么玩意？”
薛清秋轻声道：“神机兽，朝廷神机门的战偶，威力不俗。”
这么不科学的世界居然有这种科学系的东西？薛牧按捺住心中惊讶，撇嘴道：“要我放了这个胖子？简单，你们知道要怎么交换。”
薛牧的交换意思很明白，他们得负责拦下正道强者，放薛清秋走。
鱼弦心中极为蛋疼，他是奉皇命杀薛清秋的这没错儿，可伴君如伴虎，就算杀了薛清秋，一旦雍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说不定不但无功反倒有过。
老玉头可没想那么多，他很纯粹的是奉雍王调令而来，没有接到过什么皇帝旨意，没有接过什么必杀薛清秋的命令，对他来说，雍王的安危更重要。刚才不用薛牧吩咐，他都已经主动掉转枪口挡下潘寇之了。此时更是二话不说地调转两台神机兽，反而是护在了薛清秋左右。
鱼弦苦笑道：“玉先生，你……”
老玉头倒是很奇怪地看着他：“怎么，鱼公公莫非罔顾雍王安危？”
鱼弦纠结了半天，终于一甩手，叹了口气。
薛清秋眼里闪过笑意，她也是伤得筋疲力尽了，竟然忘了思考。看来这个姬无用还是很有用处的……这不就已经分裂了包围圈么？
潘寇之冷冷道：“死一个庸王算得了什么事？鱼公公莫要因小失大。”
鱼弦沉默不语。
冷竹轻声道：“那就由我等自行出手罢，早便看这帮格格不入的货色不舒服了。”
言下之意，不但申屠罪属于“格格不入”，在他眼里连鱼弦或者那些神机兽同样在这个范畴。
薛清秋已经勉强回复了一些，一挥神剑就要上前。正在此时，薛牧怒喝一声：“影翼你还要不要钱了！”
空气骤然撕裂，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钻出，匕首恶狠狠地捅在冷竹身上。
早在薛牧说话时，正道五大强者心中都激起了极度的警觉，匕首捅在冷竹身上，发出一声如中竹木的“悾悾”声，并未造成伤害，但五个人蠢蠢欲动的攻势却再度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一个完全没有损耗的影翼……这下真的麻烦了。
薛清秋忽然轻声一笑：“申屠罪，想必你也意识到这种围攻对你之道毫无益处，说不定还有损。因此刚才也颇为放不开手脚，本座说得可对？”
申屠罪沉默。薛清秋说得很对，他单打独斗都未必怂薛清秋，可这次却怎么都发挥不起来，反而战力大减。除了开头被引得和冷竹过了一招，之后从头到尾都处于旁观状态，算是被正魔两道完全相逆的武道拖住了手脚。
薛清秋又道：“此番若是脱困，以后本座陪你淋漓尽致的打一场，何如？”
申屠罪眨巴眨巴眼睛，形貌狰狞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非常有趣的笑意，捏着拳头上前：“姓冷的，出来继续你我刚才未完之战！”
冷竹面无表情，正道诸强者也是心中苦笑。
申屠罪哪里是想打架，他分明是看见薛清秋可能真跑得掉，那还不如索性卖个好，反正刚才没怎么出手，没真结下仇。魔门各宗千年来打打和和的多了，这点龃龉不算什么……
包括影翼也是一样的，暗中观察了一晚上，形势稍微有点逆转，立刻就跳出来卖好了！
这就是魔门，指望他们有什么道义或者什么契约精神那真是想太多了。
这回影翼申屠罪老玉头带着两个神机兽，对上了正道五大强者。鱼弦站在一边无所适从，进又不是退又不是，形势倒成了一种对峙。
薛牧微微一笑，一把提起姬无用，慢慢后退：“姐姐，我们走。”
鱼弦怒道：“你要何时才能放了雍王？”
薛牧边退边道：“放心，我又不傻，杀这胖子对我有屁的好处？安全了就放。”
鱼弦欲言又止，眼睁睁地看着薛牧挟持着姬无用，带着薛清秋慢慢离去。
正道强者们你看我我看你，都露出了一丝苦笑。一个眼看就成功的围杀，居然在姬无用这里出了岔子……这怎么说呢？天意？是薛清秋用出了无天月华炎这样的禁招，鱼弦生怕姬无用有失，才丢他出去的，本来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这个只有气海期修为的薛牧，到底是怎么摸到侍卫团团保护的雍王身边，居然还生擒了化蕴巅峰近于入道的雍王？
这就算是还有星月宗弟子们帮手也几乎无法办到啊！上百人的保护下，姬无用自己也不弱，怎么会连个跑路的机会都没有？这场面他们真的脑补不出来。
潘寇之抿着嘴目送薛家姐弟挟持姬无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低声自语：“他们以为这就逃出生天了？那也未必。”
那边薛清秋一离开正道强者视线，立刻身躯一软，差点栽倒在地。薛牧急忙把姬无用随手一丢，搀扶住她：“怎样？”
薛清秋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经脉俱损，怕是短期内提不起一点真气……对了，夤夜在哪？”
柔软的身躯靠在怀里，却是浑身的鲜血淋漓，浸透白衣，血腥味浓得无法置信。薛牧压住心中的不忍，低声道：“夤夜独对合欢宗，我怕她有失。无论你眼下还能维持几分战力，还望再坚持一阵子，我们去接应她。”
薛清秋“嗯”了一声：“都听你的。”
薛牧低头看着她，薛清秋靠在他怀里，也在抬头看他。两人目光相对，同时感到脸上一热。
薛清秋是真的没想过自己真的有朝一日会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不但连一点抵触都没有，反而还满心的柔软。想到之前以为要死了，那时候想到的东西……薛清秋脸红似血。
正想要说什么来掩饰一下，可还没想明白怎么说，她脸色忽然大变，迅速从薛牧怀里站了起来。
薛牧不知道什么情况，见她如此紧张，便也迅速抓起地上昏迷的姬无用，掐住了他的脖子。
薛清秋深吸一口气，微微摇头：“这回没用的……这个人可不会管姬无用死活。”
随着话音，月色下慢慢地走来两个人。
当先一个英伟挺拔的中年男子，白衣如雪，背负长剑，两鬓微霜，鼻梁高挺，剑眉星目，竟然是一个超级帅大叔。慕剑璃和他一模一样的衣饰，一模一样的气质，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区别只是慕剑璃身上剑意浓郁，而男子却早已返璞归真，看上去就只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帅大叔而已。
男子在薛清秋身前两丈立定，锐目里却似是有些复杂，看着薛牧和薛清秋亲密的模样，有些痛惜，又有些欣慰，嘴唇轻抿着，微微动了一阵，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好半晌才低声道：“清秋……别来无恙。”
慕剑璃带着一点偶像坍塌的表情，偏头看着男子奇怪的表现。
不参与围攻，她是认可的，她自己的剑道也不容许这么做。可是师父眼下的表现，他不参与围攻，好像不是出于什么剑道问题呢……
薛清秋安静地站在那里，星魄云渺咻然在手，一字一字地说着：“你终究还是来了……蔺无涯！”

第七十一章 一剑之约
“我来了。”蔺无涯平静回答：“我若不来，怎能看见清秋此刻的柔弱？”
薛清秋淡淡道：“你既来杀我，为何不和他们一起？若早出手，你岂不是早就夙愿得偿。”
蔺无涯哑然失笑：“此非我夙愿。”
“哦？”薛清秋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揶揄：“你的夙愿是什么？”
“你知道。”蔺无涯简单地丢下三个字，目光落在薛牧身上，看了一阵，微微摇头：“一个毒人……这便是你的选择？”
薛牧见这俩货叙旧，加上蔺无涯真的长得很帅，看着本就有几分泛酸，闻言直接反唇相讥：“毒人总强过剑人。”
蔺无涯似是连理都懒得理他，继续对薛清秋道：“此刻你若跟我走，我保证不会有人能动你一根寒毛。”
薛清秋哈哈一笑：“喂，你这叫什么？先打一顿，然后说小娘子乖乖听话？”
蔺无涯微微摇头：“我不想对你动手。”
薛清秋嗤笑道：“那我若回答不跟你走，你是不是就此让路？”
蔺无涯沉默片刻：“这是一场正道剿星月之战。蔺某既是正道之一，已然来了，就不会什么都不做。”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打。”薛清秋叹了口气：“以前还觉得你这人冷傲锐利，怎么现在也学会了这套虚伪的东西？”
蔺无涯还是摇头：“我怎么做，我说了算。”
顿了顿，忽然伸手，背后长剑自动“唰”地跳了出来，准确地落在手心：“一剑，我只出一剑。”
薛清秋肃然看着他手中剑，良久才道：“你的境界……”
蔺无涯微微一笑：“是不是颇有长进？”
薛清秋沉默良久，低声道：“你竟然到了这个境界。”
说着，星魄云渺慢慢抬起：“来吧，让本座试试，现在的你，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薛牧悚然一惊，迅速拦在她身前：“你疯了？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接？”
薛清秋看着他，神色极为柔和：“薛牧……”
“嗯。”
“这些天谢谢你了。”
“少胡扯。”薛牧转过身，直视蔺无涯，冷笑道：“我还以为问剑宗真是什么剑心无瑕，原来也就是欺负伤者有点本事嘛，装什么一剑的逼，有本事你等人伤好了公平一战？”
蔺无涯面无表情：“我说了，只出一剑，这一剑并未限定谁接，何谓伤者？”
薛清秋怔了一下，薛牧也怔了一下，下意识左右看了半天，除了自家姐弟，在场的就一个慕剑璃……
此刻慕剑璃也非常古怪地看着师父，仿佛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师父，是被谁夺舍了似的。
过了好半天，薛牧才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的意思，这剑我接？”
蔺无涯淡淡道：“莫非你不是星月宗之人？”
薛牧神色怪异：“是。”
“鉴于你不堪入目的修为，本座破例放宽条件，不用任何功力，只是单纯一剑。你接得下，两人一起走，接不下，你便留在这里。”
薛牧和薛清秋异口同声地说话了，说的话却完全相反。
薛牧平静回答：“可以。”
薛清秋厉声道：“不行！”
不等薛牧说话，薛清秋迅速接了下去：“蔺无涯，你想杀他？杀一个没有练过武的人？我真是高估了你的气度。”
蔺无涯还是没有表情：“若一个男人，连为自己女人挡一剑的能力都没有，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我不诛他，亦有天诛。”
这回连慕剑璃都忍不住开了口：“师父……那个薛牧，三天前还没有练过武。”
蔺无涯没有回答。
薛牧忽然笑了起来：“老蔺，你这手挺不错的，当年被甩之后领悟了吗？”
蔺无涯却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也许。”
薛清秋愣了愣，拉了拉薛牧：“你们在说什么？”
薛牧灿然一笑：“要是我不接，连自己都没脸赖在你身边啊。你拦着又有什么用？”
薛清秋张了张嘴，总算是明白了这俩男人的意思。
什么一剑，什么正魔，什么杀妖女，什么夙愿，什么复仇，全是自己打了一晚上还没转过弯……这分明是在争风吃醋啊！蔺无涯这是在逼薛牧自己没脸呆啊！
想到这里，她的神色也变得非常古怪，慕剑璃的神色更是五颜六色。
“你接不了的。”薛清秋哭笑不得地叹着气：“他不用半分修为，你也不可能接得下来的，一剑你就死了，争什么风吃什么醋？”
“你不懂，他这是让我以后在你面前要跪搓衣板抬不起头。”薛牧按着她的肩膀，哄小孩似的推到一边：“乖，站一边玩会，这是男人的事情。”
“去，谁让你跪搓衣板！”薛清秋啐了一口，眼神却有了几分媚意。
这剑拔弩张的长剑相对，生死一线的局势里，居然莫名其妙地就带上了打情骂俏的意味。
蔺无涯嘴角抽了抽，冷喝道：“薛牧，你接是不接？”
薛清秋瞥了他一眼，忽然双臂环绕上薛牧的脖子，抬头吻了上去。
薛牧哪里还会客气，用力拥着她的腰，热烈地回应。
薛清秋的唇带着受伤后的苍凉之意，干燥且皲裂，更兼浑身浴血，血腥味臭得很。薛牧也是疲惫不堪，到处是血迹。这样拥吻着其实并不舒服，没有什么旖旎的体验。但两人就是吻得旁若无人，好像都在品尝此生最美的什么食物一样，忘情得要命。
蔺无涯脸上的抽搐更明显了，但却没有阻止，眼神颇为复杂。
在场的四个人，包括慕剑璃在内心里都很清楚，无论薛清秋还是薛牧接这一剑，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区别，同样是死，强压伤势油尽灯枯的薛清秋根本就不可能接得下蔺无涯的全盛一剑，薛牧就更别提了，他压根就不会武技。
区别在于，薛牧死，蔺无涯还有可能看在一点旧情让薛清秋有机会存活。薛牧并不是在死撑面子，而是拼着用自己的命给她争取一线存活的机会。这一刻她再也无法按捺心中澎湃的情感，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是她的初吻。
一个以媚色行江湖的妖女，活到二十八周岁，却还是初吻。
因为从前没有任何人值得她吻，包括旁边的蔺无涯。
而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个。
两人没有吻太久，数息之后，薛清秋轻轻推开薛牧，低声道：“去吧。不是姐姐贪生……若侥幸存活，必将留以此身为你复仇，然后下去陪你。”
薛牧竖起指头按在她的唇上：“后半句不需要。”
说完，转身大步迈向蔺无涯。
蔺无涯眼里的复杂之意消失了，化为凛然剑意。
薛牧在他面前站定，他当然也不是来送死的，不管怎样，拼一下说不定能活？
蔺无涯安静地看着他，淡淡道：“准备好了？”
薛牧不答，沉默了几秒，忽然浑身绿芒大盛，浓郁的墨绿气劲轰然击出，带着千千万万谁都说不出来的诡异毒素，轰向了蔺无涯面门。
虽然这招在这几个人眼里弱得可怜，可蔺无涯眼里却闪过激赏之意，身边的慕剑璃也是微微颔首。
要是一般人，总想着等蔺无涯出剑怎么躲避的话，那多半只能连看都看不见剑在哪里就先死了。唯有用毕生之力，主动出击，一往无前，这是唯一可能办到“一剑”的交手。
虽然可能性还是小得可怜，但那毕竟有了毫厘的可能。
这一刻不会有人歧视这个三天前还没有半分修为的男人，他这一刻破釜沉舟的勇气与冷静慨然的决断，足以让世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武者自惭。
剑出，带着冷峻的光，破进了绿芒里。
随着“铛”的一声脆响，鲜血飞溅。

第七十二章 纵虎归山
所有人都没想到，看似勇猛决然向前冲击的薛牧，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停步，做了件奇葩事儿。
他一脚挑起地上的姬无用，挡在了面前。
蔺无涯的长剑在两丈外如流星电射，忽然面前一花，穿在一团肥肉上，连薛牧的身影都被遮光了。看着剑上贯穿着的两百五十斤大胖子，蔺无涯一直很有气质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怪异情绪。
薛清秋和慕剑璃的神色同时变得非常精彩。
但薛牧也不好过。蔺无涯的剑势实在太猛了，贯穿了姬无用的庞大身躯，去势丝毫不减，带着姬无用的躯体继续前进，避无可避地刺进了薛牧胸膛。
薛牧还有第二手准备，他早已把从姬无用身上收缴的阵盘放在了胸口，“铛”的一声由此而来。
就连金属阵盘都被贯穿，但剑势终于还是止歇了，入肉三寸而止。
不仅是被连续阻拦了劲道导致没能贯穿薛牧，还被姬无用的肥大身躯挡了视线偏了准头。这一剑刺进了薛牧胸口，却偏离心脏还有好几寸距离，并不致命。
从突围到现在，这姬无用算是被薛牧利用到极致了……甚至这三寸剑伤都不能算重伤。
薛牧捂着胸膛跌退，蔺无涯哭笑不得地摇着头，收剑而立。薛清秋带着一脸意外的狂喜飞奔过来，迅速点了薛牧伤口穴道，撕下一片衣襟给他包扎，又飞速塞了一粒药到薛牧嘴里。
一整套行云流水，冷静无比，可见当年闯荡江湖时，她受过的重伤也绝对少不了，那种哭哭啼啼的小儿女态永远不会出现在她身上。
薛牧强忍剧痛，任由薛清秋为他处理伤势，辛苦地喘息着：“蔺……无涯，你说话……还算不算？”
蔺无涯重新变回漠然脸：“本座言出必行。”
薛牧艰难地扶着薛清秋肩膀，虚弱地低声道：“走，追兵尚在，迟则生变。”
薛清秋红着眼睛，把他搀扶起来，用尽最后的功力，飞掠而去，连看都没再看蔺无涯一眼。
蔺无涯默立当场，过了好半晌才一声苦笑：“她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慕剑璃低声道：“师父留手了。”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以蔺无涯的剑道，不可能被阻了视线就会导致偏差，必然有问题。
“哈……”蔺无涯居然难得地笑出声来：“薛清秋方寸已乱，居然没看出我刻意留手，反倒是我徒弟剑心无瑕，看得分明。”
言下很是得意，也不知道是得意瞒过了薛清秋，还是得意徒弟有出息。
可是顿了一下，却又道：“出剑方位虽是我刻意偏离，但这样接二连三的阻碍终究出乎了我的预判，这确实是他凭本事做到了的，此约已成。”
想到忽然出现在面前的飞天胖子，慕剑璃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属于少女的趣意，又道：“其实伤得轻些也好，他既然有意接招，师父想测他品性的目的已经达成。师父既有意放他们离去，那便是不伤他也是可以的。”
“不伤他？那怎么行？”蔺无涯回答得理所当然：“不刺他一剑，为师念头不通达。”
慕剑璃：“……”
所以你是在卖萌吗师父……
正在此时，前方影影绰绰，数道人影飞掠而来。
当先的是鱼弦，看见地上已经成为血人的姬无用，急忙上前一探，气息尚存。蔺无涯那一剑贯穿的是他的肚子，同样不致命，但也只剩一口气了。
鱼弦此刻也没留心姬无用的伤势是谁造成的，下意识算在薛家姐弟身上，一边为姬无用止血疗伤，一边问道：“妖妇何在？”
正道诸人也飞掠过来，齐声问：“薛清秋呢？”
蔺无涯不答，冰冷的目光落在鱼弦身上：“妖妇是你这阉人能叫的？”
鱼弦大怒：“你！”
蔺无涯冷冷道：“这个猪猡一般的废物皇子，身上经脉尽裂，脑中奇毒盘踞，你再不想办法救他，就算活着也是一个只能淌口水的白痴。”
鱼弦神色大变，再顾不得啰嗦，抱起姬无用飞速离去。
天问道人叹了口气，还是那一句：“薛清秋呢？”
蔺无涯淡淡道：“蔺某和他们立下一剑之约，他们接下了。本座言出必行，自然放他们走。”
天问叹息不语，潘寇之怒道：“莫非你还是顾念旧情？”
蔺无涯失笑道：“我蔺无涯做事，有必要向你解释？”
“你！”潘寇之勃然大怒，冷竹拉了他一下：“薛清秋伤重，走不远，我们追之即可。”
诸人顿悟，也不再和蔺无涯纠缠，继续向前而去。
“呛！”长剑轻鸣，龙吟长啸，一道刺目的光芒闪过。伴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裂响，烟雾四散，地面上赫然出现一道长达数丈、宽达三尺、深不见底的剑痕，横亘在众人身前。
众人齐齐停步，怒道：“蔺无涯，这是何意？”
蔺无涯淡淡道：“越此线者，死。”
“阿弥陀佛。”元钟大师轻声一叹：“蔺施主此举，无异于纵虎归山。”
“纵便纵了，你奈我何？”蔺无涯漠然道：“六个洞虚，三十来个入道，在幕天之阵此等有利之地，居然还杀不死一介妇人，有脸怪本座纵虎？”
话说得难听，在场众人却尽皆默然。
不是不生气，而是蔺无涯的实力绝对不在薛清秋之下，这时候全盛出场，和他拼个什么？有意义么？
这种号称唯剑的，换个说法也可以是六亲不认。同门赵昆明明死在薛清秋手里，同时死的还有好几个师兄弟，也不见蔺无涯眨一下眼睛皱一下眉头。这会儿真要是冲突起来，说不定还真要被这剑人弄死，谁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蔺无涯，你会后悔今天的作为！”潘寇之化作一道流光，愤然而去。
冷竹也微微摇头，身形渐渐消失。
剩下几个都在叹气，被蔺无涯骂得不知道怎么反驳。
元钟身为佛门大能，问天作为道家魁首，莫雪心清高骄傲，今晚整场战斗这几个人都非常被动。降妖除魔固然没错，但本身就已经勾结魔门，你哪来的底气说自己是在降妖除魔？再加上以众凌寡，实在是怎么打都心中别扭。
特别是问天道人，他多年来是和薛清秋交手最多的人，单打独斗都多少次了，从来不分上下。而这一次有无数强者围攻，他反而没怎么出力，或者说，想出力都不知道怎么出，根本就发挥不了。
所以他们宁可转而全力去限制无天月华炎，也不想全力对薛清秋出手攻击。
正道做事，确实不是那么肆无忌惮的。薛清秋也看得明白，从来就没有主动选择他们的方向突围，以免把他们几个被动拉入战局。
加上同样发挥不出来的申屠罪……号称十面埋伏，真正能够毫无顾忌全力出手的有几人？
如果对手弱一些还好说，偏偏对手是薛清秋，战斗经验丰富无比，各种细节她几乎第一时间就了然于心，充分利用了所有情形，才能在这种不可能的情况下逃出生天。固然是薛清秋强横无匹，加上薛牧救援接应，可围攻者自己不给力才是决定性的。
但这话你怎么去跟蔺无涯辩？参与围攻的是你自己，你真清高，就学人家蔺无涯不参与呗！
可是你不参与我不参与，大家都自顾其道，又凭什么杀薛清秋这等巅峰强者？
根本就是无解题。
只是他们也很不解蔺无涯为什么还要阻止他们去追，这会让此战中伤亡的仇恨大半转嫁到他身上。只为旧情难忘？和无数同道反目？这又是何苦……
你蔺无涯可不是独身一人，你有宗门，有徒弟，还真的想做个孤家寡人？
按理说他也是一代超级宗门之主，剑断天涯，孤傲无双，不可能会是这样沉迷旧情的人，这种奇怪行为真是令人费解。
无论如何，这次的摘星射月，已经彻底失败了。
对了，还有一个小战场，此刻想必也已经分出胜负，只是那已经与他们正道无关了。星月合欢狗咬狗，谁赢谁输对正道而言还不都是那么回事？

第七十三章 人间炼狱
薛家姐弟搀扶着走在夜色里，向此前合欢宗阻拦夤夜的地方跑去。
那一剑刺进了半个胸膛，虽然没伤到心脏血管，也没有附着任何真气剑气什么的搅乱经脉肺腑，就是很普通的外伤。
而且这普通的外伤还得到了非常及时有效的救治，及时点穴止血镇痛，及时包扎，及时用药，如果是江湖上打滚的武者，在这样的及时救治下，大概还能维持一定的战斗力。
但对于薛牧真是感觉跟快死了一样，连走路的力气都提不起来，软绵绵地架在薛清秋肩膀上，踉踉跄跄被带着走。即使点穴镇痛，还是感觉痛得快要停止呼吸。
薛清秋的伤势说实话比他重多了，内伤沉重得换了个弱一点的估计早就死掉了，偏偏此刻的表现比薛牧有力得多，还能搀着薛牧跑，速度还不慢。
修为的绝对差距就在这里。
薛清秋也没有觉得薛牧表现不堪，反倒是欣赏赞叹之意浓得满溢：“薛牧……我以前真的是小看你了。”
“呵……”薛牧唇无血色，艰难回应：“输人不输阵，总不能在情敌面前丢了脸去。”
薛清秋撇嘴：“什么情敌，你是我弟弟……”
薛牧气道：“是是是，我是弟弟，蔺无涯是老情人对吧！”
薛清秋哭笑不得：“你是弟弟，他是仇人，反正没什么情敌。”
“仇人？”薛牧哼哼着：“不说他是不是故意放我，这会儿没人追上来，九成九是他阻了追兵。这样的仇人给我来一打。”
薛牧的话语醋意突破天际，薛清秋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你还有力气说这么长一句话，看来没什么事嘛？”
说着肩膀一拱，似是不扶他了。薛牧急喊：“别别别……他没杀成我，别被你一拱给拱死了。”
薛清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伤得委屈？”
“废话啊，谁甘心被刺成这样啊……嘶……痛痛痛！”
“你知不知道，蔺无涯的境界隐隐已经高出我一线了。”
“呃？”
“他……”薛清秋神色凝重，一字字道：“半只脚在合道边缘了。”
“……”薛牧脑子里过了一圈，忽然醒悟：“你的意思，他有可能是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
“嗯。”薛清秋叹了口气：“接蔺无涯一剑而不死，你已经可以名震天下，值得骄傲才对，委屈个什么啊……”
“你们这脑回路我就不服气了。”薛牧真是哭笑不得：“被刺伤了还好像很荣幸似的，真是一群M。”
“什么是艾姆？”
“没什么。”
两个世界的意识形态确实还是不同，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你一个气海菜鸟接半步合道一剑而不死，真是可以满天下去夸的事情了。可在薛牧看来，夸你妹哦，被刺得快死了还骄傲，都是些什么人啊？
薛清秋只以为薛牧是醋意冲天的表现，也不去和他争，心里反倒很喜欢看见他吃醋的模样，低声道：“以后我去帮你杀了他，报这一剑之仇。”
“嗯嗯，姐姐最好了。”薛牧故意在她身上蹭。
“别胡闹。”薛清秋拍了他一下，低声道：“我感觉到夤夜的气息了。”
薛牧立刻认真起来：“走。”
夤夜的气息和之前分开的位置已经有了不小的偏离，大约是且战且走慢慢的变换了场地。两人加快速度飞奔而去，在大老远就被血腥气呛了一下。
薛牧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他看见了一个地狱，真正的地狱。
原本数十名俊男美女围堵夤夜的，此刻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尸体。尸体的死状不一，有些浑身没有一点伤口，唯独脸上带着极度恐惧的神情，就像是活活吓死的一样；有的则是好像被什么巨锤砸过，整个身体带着不自然的扭曲，甚至有部分肢体都碎了，鲜血汩汩流淌，满地蔓延。
有人活着，发了疯一样的四处奔跑，大喊大叫。
有人举着刀剑，双目赤红，无论死人活人到处狂砍。
有男女旁若无人地在地上疯狂交媾，衣物扯得支离破碎，如同野人。
总之整个场面上，就没有一个正常活着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在场面最深处，依稀可以见到一团迷雾。迷雾中间直立漂浮着一个人影，看不清面貌，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依稀可见完美无瑕的体态，前凸后翘，腰身纤细，双腿修长笔直，长发直垂到小腿，优美的手臂平平伸展，直挺挺地漂浮在半空中，配合着这副炼狱场景，气息说不出的妖诡。
难道是合欢双使之一？不记得那个暴露女的头发有这么长啊……薛牧转头四顾，找不到那个书生吕书同，也不知是不是跑了。
可夤夜也不见了……到处都没有。
薛清秋没说话，小心地搀扶着薛牧穿过这片地狱般的场景，有发狂的人提刀疯狂砍来，被薛清秋随手料理。
慢慢走近迷雾，薛清秋轻叹一口气，掏出辉月神石，往里面一抛。
迷雾骤然消失，那个窈窕的女子身影也忽然不见。薛牧惊讶地到处看了一圈，没看见女子去了哪里，反倒看见小女孩直挺挺地趴在地上，已经昏迷。
看出薛牧心中极度的不解，薛清秋也没多解释，只是道：“这场面……是夤夜干的没错。她没事，只是精神损耗过大，昏迷了。睡一觉起来，反倒比我们的状态都好。”
薛牧点点头，压住心中困惑，蹲下身想要抱起夤夜，结果牵动伤口，痛得差点自己都栽到夤夜身上去了。薛清秋眼疾手快地拉住，叹了口气：“我来抱她。”
薛牧很是尴尬地站在一边喘气，再度转头四顾，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让他心中发寒，脑海中骤然浮现夏侯荻的言语。
——夤夜的功法太过可怕，眼见她神功即成，绝不能放任她出入江湖，否则必将天下大乱。
——届时阴煞滋长，人心衰颓，九鼎崩溃，必将重现千年前的群魔乱舞，永无宁日。
看起来，真的不是夸张啊……这分明就是活生生地把地狱搬到了人间，还是好几层地狱的综合体，真心不知道这个小娃娃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简直太过可怕。
再想想她平时那副牧牧抱抱的卖萌模样……对比起来分外的妖异，分外的违和。
薛清秋抱起夤夜，却没有走，反而对着前方冷冷道：“你也是来杀我们的吗？夏侯荻？”
修长的身影从夜色中慢慢走了出来，鲜红的披风飞扬，直如血色。
薛牧抿紧嘴唇。终于来了，六扇门……
此刻三个人的状态，加起来都不够一个夏侯荻打的，更何况肯定还有宣哲在背后，若是来杀他们的，真的没有活路。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是友是敌？

第七十四章 相濡以沫
夏侯荻慢慢地走到三人面前，目光落在地狱场景上，神色颇为痛苦。闭着眼睛深深吁了口气，再度睁开，看看薛清秋，又看看薛牧，半晌无言。
薛牧淡淡道：“六扇门什么意思，明示吧。”
夏侯荻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有些嘶哑：“这是一步错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本来……明明一切都向着好的地方……却急转直下。”
“可事到如今你也只能将错就错了不是么？”薛牧冷冷道：“事实证明他成功了，正道此次大伤元气，他应该很满意。然后你再把我们三个的人头献上去，正魔两道同时受到沉重打击，他该摆庆功宴了吧？”
夏侯荻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本来我确实是来将错就错的，只要杀了星月宗所有人，朝廷在此战中的影子不会显现，岳小婵只会知道是正道各宗进京围猎……”
“但是？”
“但是我们都没想到，你竟然在那样危急存亡之际，仍然没有带着任何弟子参与救援，反而是遣散了她们，似是早就等着此刻。”夏侯荻微微叹息：“此时杀了你们，星月宗会怎样？”
薛清秋这才知道为什么只有薛牧独身救援，原来他早有预计，已经埋下了后手。
星月宗会怎样？
要知道，杀了这三个人，对于星月宗固然是不可承受之重，但整个宗门根基还是完整的，少宗主尚在，长老执事一个不缺，天下依然星罗棋布，底蕴十足。岳小婵继任宗主，没有被误导去和正道死磕，确定了皇帝主使之后，那满胸复仇之火必然撒向这天下河山，使一个本来就很妖气的宗门彻底魔化，不计一切代价的屠戮毁灭，让这个江山化为齑粉。
岳小婵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一定会做得出来，也有足够的能力办到。
便是终究会被剿灭，那时候的山河破碎程度已经无法预计，并且想要剿灭星月宗，必须更加依赖正道，朝廷只会更加受制于人，陷入最困难的时局。
姬青原要的不是这个结果，他根本承受不了这个结果。
事实上他的计划最有可能导致的就是这个结果，可惜他出于变态理由，做着一厢情愿的美梦，导致了一件完全不可理喻的杀局。
夏侯荻疲惫地道：“做个交易吧，薛牧。”
薛牧淡淡道：“说。”
夏侯荻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嘴唇动了好久，才呐呐道：“这件事，只是正魔之争。”
“哈……”薛牧忍不住笑出声来，正当夏侯荻以为他要开口讥嘲，薛牧却道：“那姬无用怎么算？”
夏侯荻怔了怔，领悟了薛牧的意思，眼里闪过惊喜之意：“必然严惩姬无用！便是父……便是陛下不杀他，我夏侯荻帮你杀！”
“杀？”薛牧呵呵一笑：“杀就不用了，倒是劳烦六扇门派些精兵强将守护我等守法良民，可别再如这次这样渎职，我可不想夜里又被谁刺杀。”
夏侯荻立刻道：“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薛牧又笑了笑：“我们伤成这样，渎职的六扇门没有点补偿么？”
一口一个渎职说得夏侯荻气得不行，却心知无法反驳，说成是渎职倒还算定性得不错了，只好道：“你可以提条件，只要我们能够实现的。”
薛牧冷笑道：“如果我说我要的是你呢？”
夏侯荻没料到他居然来了这么一句，眼里闪过怒意，深深吸了口气，又勉强按捺下来，僵硬地道：“换一个吧，薛牧，提这种没有诚意的话题激怒我并无意义。”
薛牧当然没指望她会答应，只是心中恼怒忍不住刺一句罢了：“明明是关系良好的合作伙伴，被这样捅刀子，我骂几句还不行了？”
夏侯荻叹了口气：“此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是我主持此事，即使要削弱星月宗，要杀的人也不会是薛宗主。”
薛牧失笑：“是我？”
“对，是你。”夏侯荻直挺挺地看着他，并不讳言。
“真是多谢抬举。”薛牧笑道：“好了，闲话不提。首先，姬无用的阵盘归我了。其次，我要伤药，最顶级的，你知道我们三人分别需要哪些。最后，你最好去请示一下皇帝，他想看见一个怎样的时局，让他派人来谈。”
“阵盘可以给你。”夏侯荻回避了皇帝的话题，仔细打量着三人的伤势：“伤药立刻就会有人送上……嗯……你们的去处……”
“送来百花苑吧。”薛牧笑了笑：“姐姐，我们走。”
薛清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冷冷地抱着夤夜转身离去，薛牧捂着胸口，艰难地跟在身边。夏侯荻独立风中，目送他们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却说三人一路走向百花苑，薛清秋刚才一脸冷漠的表情慢慢变了，目不斜视地悄悄问：“怎么还回百花苑？”
薛牧笑道：“能去哪？皇宫？”
薛清秋猛醒。大家现在这个状态，你就是跑能跑哪去？出了城没过多久就得被正道追上了，到时候谁都打不过，跑有什么用？倒还不如信夏侯荻一次呢。
不是薛牧胆子大，而是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她叹了口气，还是问道：“你觉得夏侯荻几分可信？”
“十分。不然刚才就动手了，可没有必要多此一举。”薛牧叹道：“这回正道伤亡惨重，无意中达成了削弱正道的结果，更兼部分人对你的仇恨永固，此后正魔纷争必将加剧。无论皇帝之前为什么要杀你，眼下反而是形成了一种对他最有利的局面，此刻你若身死，小婵的报复倒是要让他的大好局面崩坏了。所以无论他之前为什么想要杀你，如今都一定会收了这个念头，和我们达成妥协。”
“妥协……”薛清秋品味了一阵，低声道：“你不打算向皇帝报复？”
“暂时的妥协而已，如今我们也还要借助朝廷办到很多事情……这是政治，不是江湖啊姐姐。”薛牧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冷酷：“不过我已经给皇帝安排了一个小小报复，收点利息。以后等到时机成熟，再让这个狗屁皇帝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薛清秋相信这一点。虽然薛牧经常表现出不俗的胸襟，但不代表连这种气都能咽下去，本质上他应该算是很小气的人才对……至于他给皇帝安排了怎样的报复，眼下薛清秋没有力气去猜，也懒得多问。
“你为什么不让夏侯荻杀姬无用？他会给我们带来后续的麻烦。”
“姬无用被我的特殊毒气入脑，这天下怕是没有别人能解，死活都没什么区别了……倒是活着好些，说不定还有可能有人求到我头上——虽然我自己也不能解。”
两人一路谈着，带着一身的伤势，慢慢踟蹰抵达了百花苑。
百花苑灯火通明，丝竹阵阵，觥筹交错嬉闹调笑之声隐约可闻。
这里的人们根本不知道城西曾经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即使是那般剧烈的爆炸，在普通人眼里那也是“与我何干”。就连百花苑的姑娘们，都不知道她们的后台老板今天差点被人宰得通透。
四周暗影处，有六扇门中人暗中巡逻保护，两人都一眼看见了楼顶静立的宣哲。
其实他们本来是来杀星月宗弟子的吧，想要遮掩此战的一切线索……可惜发现了人去楼空，知道薛牧早有后手，线索早就散布出去了，于是捕杀变成了保护，政治的画风变得就是这么快。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一起笑了起来。
曾经薛牧就像此刻坐在花厅里的人，折扇轻摆，衣帽风流；而薛清秋仗剑于血火之间，纵横天下。两个人无论思维模式还是生活形态全然两样，就如完全平行的两条线，便是表面贴得再近，实际内心是很难找到交点的。
而如今，这相濡以沫的感觉油然而起，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站在了互相的世界里，曾经那若有若无的一层隔膜轰然粉碎，再也看不见痕迹。

第七十五章 姐属性
两人上前会见了宣哲。
宣哲带来了三种药，分别对应内伤外伤和灵魂滋养，全是出自药王谷的顶级圣药，效果要强于薛清秋自带的星月宗药品许多。
薛清秋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也没寒暄半句，冷冷带着薛牧进了后院竹林。
宣哲欲言又止，长长叹了口气。
他是战将型的强者，对政治或者谋略都没有什么讲究，所以在六扇门他是辅助夏侯荻的，眼下的状况让这个威肃侯十分茫然。他甚至不知道第二天又会变成怎样，只是出于强者直觉，他隐隐知道，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收尾。别说明天了，就算是今晚，在他目光不及之处，必定还会有事发生。
但他这时候真没脸去咨询薛牧了，头都抬不起来。
六扇门掌管江湖、掌管京师治安、掌管安全巡守，最后呢？这样的惊天大案，六扇门完全置身事外，脸都没露过……甚至于还暗戳戳的想来杀尽受害者的残留……
受害者还是正和他们高高兴兴合作的合作伙伴，此刻第一批《江湖新秀谱》都才刚刚运出城，第二项《江山绝色谱》都还在画画呢，就突如其来地遭受这样的事情……宣哲是真心觉得没脸见人。
那边薛清秋抱着夤夜放在床上，取出一片草叶，轻轻放在夤夜额头。草叶悠悠散着荧光，依稀可见云雾飘摇，点点萤火散入夤夜眉心。薛牧在旁边脱上衣，一边道：“这什么叶？”
“云阳叶，滋养魂魄颇具神效。”薛清秋疲惫地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搭着薛牧精赤的肩膀，帮他脱衣服。
薛牧胸前的伤口在之前的及时救治之下，现在已经快要结痂，被衣服黏着，自己根本脱不下来。薛清秋纤手一翻，微微一按，那结痂不知怎的就自动脱落，薛牧惊讶地脱下衣服：“这手厉害啊……”
薛清秋笑笑：“你这是多看不起姐姐在人体上的权威？”
“呃……”薛牧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薛清秋拆开一盒软膏，帮他敷药，那种知性温柔的感觉第一次给了薛牧一点“姐姐”的体验。
“这是药王谷的归玉膏，效果很好，你敷着睡一觉，大约明天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了。到时候我们再弄些好药滋补一二。”纤手在薛牧胸口轻柔地抹药，清凉的感觉从火辣辣的伤口慢慢传开，散遍四肢百骸，散进心田。
“你……”薛牧伸手按着她的纤手，低声道：“我自己来吧，你的伤其实最重，却让你做了最多……”
“各司其职，谈判不是你在绞尽脑汁么？”薛清秋看着自己的手，此刻正按在薛牧赤裸的胸膛上，被他的大手按着不动。手心是他心跳的频率，手背是他手心的温热。薛清秋静了几秒，摇头笑笑：“莫非你此刻还有心思占我便宜？”
薛牧道：“之前不是时候，眼下算是安全了，所以我也该……”
薛清秋似笑非笑：“该什么？”
“该骂你！”薛牧也放下手，语气冷了下来：“自恃武功高强，提醒你风向不对了还不当回事，出门了连去哪都不说，我们倒要从敌人那里寻找你的踪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气？不要门下，不要帮手，只你一人便可以只手擎天？”
薛清秋愣神着眨巴眨巴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教训自己……
她竟然觉得有些好笑，可看着薛牧认真的表情，却没笑出来，柔声道：“好啦，是我不对。”
薛牧板着脸问：“你的伤重到什么程度？多久能复原？”
“有宣哲刚才送来的聚元丹，留下隐疾的可能性就不大了，这点要承情。至于复原，怕是需要一段时间。一会先去闭关，多久能出来我也不能确定。”
薛牧抿着嘴，很是心疼，本是想说几句柔情蜜意的，却忍住了没说出来，反而板着脸道：“都是你瞒这瞒那惹出来的，早让我知道宫中事，怕也没这么容易被人设计！以后不许对我有秘密！”
面对这霸道言语，薛清秋不置可否，还是微微笑着，她知道薛牧这是打算趁机“一振夫纲”的意思呢。但她此刻却完全没有和他来一场对局的想法，反倒俯身在他脸上轻轻一吻：“别生气，发火对伤患不好，等你伤好了再慢慢骂。我闭关时间不定，你自己在外也多加小心。”
这爆棚的温柔姐属性倒让薛牧不好意思板脸了，声音转柔：“早点出来。”
“嗯。我尽量。”
……
此刻在另一处地方，还有另一个姐属性爆棚的人。
皇宫，御书房。
皇帝姬青原坐在椅子上，神色不知道是疲惫还是失望还是兴奋，总之非常复杂，带着神经质的色彩。
鱼弦浑身浴血地跪在御桌前，声音也有些沙哑疲惫：“老奴无能，没能……”
“总管的伤也不轻。”姬青原打断了他的请罪：“薛清秋真的这么强？”
鱼弦身为和薛清秋同级的洞虚巅峰，却一大早就被设计伤了，一直就没有发挥多大作用，连锁反应就是保护不了姬无用，导致最终崩盘，这对他来说确实感觉十分耻辱。鱼弦很是惭愧地深深叩首：“薛清秋魔功超凡，心计奸狡，老奴不如。没能完成目标，雍王又生死难料，老奴有罪。”
姬青原叹道：“此役虽然没有实现目标，但却似意外的得到了更好的结果。总管有功无罪。”
他身边盈盈立着一个宫装美妇人，年纪约莫三十岁上下，眉目如画，容色绝美，此刻带着极其温柔的浅笑，提醒道：“陛下，鱼总管受伤不轻，该让人家先去休息疗伤，有什么事也等伤好了再说呀。”
姬青原老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容：“总管你看看，你总是疑心贵妃，贵妃还在关心你的伤势。”
鱼弦没说什么，只是道：“谢过娘娘关怀，老奴没有大碍。”
“行了，这件事暂且这样吧，后续的事，朕已让夏侯荻去办了。来人，赐鱼总管聚元丹一瓶，助他疗伤。”
鱼弦谢恩而退。
刘贵妃柔声道：“陛下自己也别这么操劳，这都子时末了，身体要紧。”
姬青原笑道：“朕这次可是杀你最敬佩之人，你不怨朕？”
刘贵妃慢慢摇头，眼里竟似有些慈爱的感觉：“陛下要做什么，自有陛下的道理。婉兮只求陛下安康，就心满意足。”
姬青原哈哈大笑：“爱妃不懂武，不知这点熬夜对于武者根本毫无影响。嗯……夜深了，爱妃先去休息吧，朕还有点事要见夏侯荻。”
“那……婉兮告退。”
“嗯，去吧。”
刘贵妃慢慢退了出去，一路回到自己寝宫，一路上见到的太监宫女都很是尊敬地向她行礼请安，刘贵妃也柔和地一一回应，如沐春风。
“贵妃真是世上最温柔良善的人。”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是这样的念头。

第七十六章 所谓天机
此时鱼弦也已经进入皇宫供奉堂中，准备疗伤。他的职务是大内总管，但这个大内总管和薛牧那个世界不太一样，他事实上是宫中的武力供奉，负责的是武力而非内勤。同属宫中供奉的公公还有十余名，实力不等，低的还不如岳小婵，强的便是如李公公这般的入道巅峰。
供奉堂有个外堂，固定座位，平日里供奉们都是在外堂打坐，有点像上班。如今夜色已深，鱼弦进入供奉堂，里面只有李公公一人在打坐，别人都不在，大约都已经回了自己房里。
见鱼弦进门，李公公睁开眼睛迎了上来，神色惊讶：“鱼总管怎么受了伤？身上这血是……”
鱼弦不知道李公公曾经出现在战场，薛牧抓着姬无用的时候李公公早就消失了。此刻也是正常面对同僚下属的语气：“奉上命干了点活儿，有劳李公公挂念。今日不是张公公轮值？”
“张公公有些私事要办，临时和咱家换了班。”李公公随口解释着，很是热情地伸手过来搀扶。
鱼弦有意拒绝，却不太好伤了同僚热情，犹豫了一下还是任他扶着：“哎，一点小伤而已，夜深了，李公公还是早些休息。”
李公公很热情地探了点真气过去：“大家同属供奉院，咱家平日也得总管关照良多，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来来来，咱家帮总管一把。”
真气很是精纯柔和，缓缓洗涤着鱼弦受伤的经脉。鱼弦倒是放心了几分，笑道：“李公公真是太热情了。”
“别的不敢说，咱家对疗伤还是颇有心得的。”李公公笑着将他扶正了坐着：“这点小伤，不消片刻包总管完好如初。”
鱼弦便也收了心，吞了一粒聚元丹，开始打坐自疗。
便在此时，李公公那温和滋润的真气瞬间变化，原本是在祛除残留在鱼弦经脉里的薛清秋真气，此刻却忽然转向了和薛清秋同质同源，骤然共鸣，反而成了一种发酵剂，薛清秋那些残留真气忽然咆哮起来，如同海啸一般瞬间翻涌，带着撕碎一切的力量狂暴地肆虐。
鱼弦根本措手不及，眨眼间就被震得经脉尽碎，一口鲜血狂喷出来，鱼弦奋尽最后的力量向后猛拍一掌，李公公早已飘然而退，悠然道：“薛总管让咱家向鱼公公问安。”
薛总管？薛牧？鱼弦脑子里一片混乱。他都不认识自己吧，怎么会做这种布置？
他想要喊叫，提示别人李公公是奸细，却发现嗓子沙哑，气息断绝，根本喊不出来，只剩下呢喃自语。
“原来，薛牧能擒雍王，是你……枉我一直疑心贵妃……你不怕十余年的潜伏，就此暴露……”
“放心，李某不会暴露的。”李公公嘲讽地笑道：“不管谁来验尸，都只会当你死于宗主留下的暗创。”
“能和薛清秋真气共鸣……你的星月魔功……是核心嫡传……”
李公公压着轻笑，笑声听起来诡异无比：“咱家是嫡传有何稀奇，现宗主虽然只有师姐妹，前宗主可是有师兄弟的呀……只怪你蠢，成天就知道关注宫中女眷，疑神疑鬼，莫非真不知本宗曾经有男人？”
鱼弦眼中露出恍然之色，又化为无尽悔意，再度涌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抽，再也不动了。
李公公尖叫起来：“快来人呐！鱼总管忽然七窍流血……”
天上一道流星轰然坠落。
宣哲抬头望天，长长叹了口气。预感没有错，果然一夜都没过去就出事了。
无数强者在打坐中惊醒，豁然起身：“洞虚陨落！是谁！”
“哈哈哈哈！”一个头顶道髻身穿袈裟的怪人大笑而去：“天机乱了！哈哈哈……”
……
所谓天机，说来玄乎。如果直白点说，大约是一种原将发生的未来，被预测了只鳞片爪。
如果没有乱入了的薛牧，此刻的星月宗是什么情况？
夤夜至今都还在六扇门关着。
岳小婵没有离京。
薛清秋中伏而死，京师分舵毁于一旦，卓青青梦岚没有一个能活，只有岳小婵临时突破，浴血突围而去，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女魔头，数年之后或许死于一场围剿，或许和某个“主角”相恋，是放下屠刀还是相爱相杀，谁也不知道。
她会是那个故事的女主角，但女主角并不代表着幸福。
这是原本的“天机”。
可它乱了。
依然死了一位洞虚巅峰强者，却是皇帝最信任的大总管。
此后的局势，再也不是任何“窥测天机”者之前所见的模样了，它的走向似乎已经有了一条线，线的那一头模模糊糊，无论如何窥视，好像都逃不过一个薛字的牵连。
南方千里之外，岳小婵站在山丘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流星划过，喃喃道：“好漂亮。”
在她身边站着一条八尺大汉，气势雄浑，神威凛凛，烈如炎阳。他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挪开目光：“岳小婵，老子不是来陪你风花雪月的，你要看星星以后自己回家慢慢看！”
岳小婵悠悠道：“便是你这种满脑子肌肉的蠢货想跟我风花雪月，也不够格啊……”
大汉冷笑：“少废话，老子没时间陪你瞎扯。”
岳小婵悠然道：“搞得你多忙似的……风烈阳，不是夤夜师叔救你，你的狗头都已经挂在玄天宗山门前了，还能在这儿耀武扬威地扮忙人？”
风烈阳语塞，冷哼一声才道：“所以此番我配合你行事，你有什么安排就直说。”
“我要星忘石，大量星忘石。”岳小婵笑道：“你知道哪里最多么？”
风烈阳想也不想：“玄天宗。”
岳小婵倒是一怔：“看不出你也关注过这种对修行无用的阵石。”
风烈阳淡淡道：“之前夤夜收集这种石头，我就刻意留意过。但老子话说在前头，你若要我去闯玄天宗，那恕不奉陪。”
岳小婵眯起眼睛看了他一阵：“原来你并不莽，居然还会刻意去留心这些。”
“真鲁莽的早死光了。”风烈阳道：“我还活着。”
岳小婵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琴梨师叔说，几天前玄天宗高手忽然大量北上，天问也走了，此刻宗门里强者不多。从容定计的话，只盗取一些星忘石，应该不难。”
“大量北上，连天问都去了……”风烈阳喃喃念叨：“这是要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岳小婵的目光有些迷离，继续抬头看天，喃喃自语：“情报送达灵州，转至京师，怕是已经慢了一步。怪不得星罗阵如此重要……”
风烈阳失笑道：“你总不会担心你师父吧？她是何等高手，怎么也轮不到她出事啊。”
“不知道，总之我今晚总是心神不宁。”岳小婵咬着下唇：“不过……有他在，应该是不会有事的。”
风烈阳愕然：“谁啊？”
岳小婵灿然一笑：“一个男人。”
“神经病。”风烈阳转身离去：“有事喊我，我去练功。”
岳小婵独自静立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就着月色看了一会儿，脸上现出一对小酒窝：“你说是虚伪定制文，我可不信你既然写得出，心里会没有一点真意。”
月色如水，照在纸上，薛牧的字迹清秀工整。岳小婵看了一阵，喃喃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会处理得好好的，对不对？”

第七十七章 新晋
姬青原站在鱼弦的尸身前，已经有了老年斑的枯瘦老手不住地颤抖。
鱼弦体内弥漫着狂暴真气，怎么看都是薛清秋的，那洞虚巅峰的星月魔功，气息浓郁至极，根本不可能是第二个人能办到的，世上任何人都无法模仿。
确实如李公公所言，不管谁来验尸，都只能得出唯一结论：薛清秋留下的暗创，骤然发作而死。
毕竟此刻不会有孤桐院之战的目击者来告诉他们具体战况，老玉头本身不是很强，说不清细微处，他们只能脑补，并且无限度地妖化薛清秋的能力。
姬青原的颤抖，不是在伤感自己失去了一个忠心耿耿的总管，他是在恐惧。
恐惧强得可怕的薛清秋，恐惧失去了洞虚巅峰强者坐镇的大内，恐惧自己的安全。
同时他也在后悔，早知道这会让自己失去鱼弦，自己绝对不会让他出战的。
再向薛清秋复仇去？别开玩笑了，他考虑的是此刻谁才能接下鱼弦的总管之位，谁才能保护大内安全，谁才能代表他和外界交涉，不落下风。
虽然有几个大宗门是听从朝廷调令的，可那些都是些什么啊……铸剑的，机关制造的，医药的……就是没有正儿八经练武的强者。导致失去了鱼弦，他自己的实力也瞬间暴降，捉襟见肘。
是不是要调宣哲听用？可宣哲绝对没可能净身，莫非要开外臣驻宫的先河？
供奉堂十余名太监肃立两旁，姬青原目光慢慢地扫过，神色颇为失望。
千年之前，皇家也是正道一宗，可一旦成了皇室，很多事就不一样了。比如说，你不可能随便对外招收弟子了，武道只能传子，从宗门演变成了家族。所谓弟子，只能从太监里选拔好苗子，训练成为影卫，贴身保护皇帝之用。其中强者是不多的，毕竟你指望从小净身入宫的孩子里恰好就发现武道天才，那实在有点梦幻，千年来也就一两例而已。
影卫的高端武力不足，供奉堂便应运而生。大半是颇有基础的强大武者，因为得罪了强敌，或者因为皇室承诺提供功法资源修行等等原因，自愿净身入宫，成为供奉。这种的武力就比较高了，相应的忠诚筛选也非常严格，导致留在供奉堂的数量很少，眼下一共就只有十几个。
这些在宫中最低都是十年以上的老人了，多年来兢兢业业立功无数，全是很得姬青原信任的。可实力上……虽说都还不错，其中甚至有两三个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洞虚的，理论上这是一支很强大的力量了。可差那一脚就是天堑，哪怕把实战能力吹破了天，本质上绝对是有很大区别的。你低了一整个境界，就算再能打，能扛薛清秋几回合？
可惜这一脚太难踏破，多少人踟蹰一生不得寸进，否则整个天下也不会只有十几个洞虚了。连影翼那种一宗之主都未曾洞虚，可见这临门一脚很讲机缘和领悟，不是光靠资源能堆的。
哪怕有一个初入洞虚的在这儿，姬青原恐怕都会有久旱逢甘霖的心安感觉，可惜没有。
咦？等等……姬青原目光落在李公公身上，很是惊讶：“李供奉的气息有些波动感，这莫非是……”
李公公恭谨地回答：“老奴近日在武道上颇有所悟，十年关隘似有了突破迹象。”
姬青原大喜过望：“你快突破了？”
“是，若能静心闭关数日，当有所得。有足够辅助之物的话，或许今夜即成，亦未可知。”李公公一边回答，心中也有些震撼。申屠罪的灭情道，看来千年来能传承至此，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他十几年没松动过的洞虚关隘，居然在杀了鱼弦的刹那间被撬动了一下，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弥漫开来，一辈子苦修的他当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姬青原大喜道：“需要何物尽管去内库领用，不惜一切代价突破洞虚！”
说完踱了几步，忽然想起李公公曾经受自己委派，代表大内去和星月宗谈刊物合作事宜的。他此刻正要和星月宗达成妥协，李公公曾经和星月宗有过接触的“履历”，更加容易和星月宗达成和谐交流，在眼下忽然成了极大的加分项。
便是李公公不突破，多半也该选他继任总管最是合适。
想到这里，他立刻下了决定：“着李啸林为大内总管，供奉堂主管。一应突破所需物品，任凭取用！”
李公公带着一大堆的奇珍神丹进了密室，没有多久，洞虚之气冲霄而起。
姬青原抬头看着，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此时新增洞虚，真是填上了他心底最惶恐的位置，底气瞬间就足了许多。
他不知道在密室里的李公公此刻在想什么。
李公公想到的是在制住姬无用之后，他和薛牧的对话。
“好教薛总管得知，在下李啸林，星月嫡传，半步洞虚。十三年前事变后不愿入炎阳，伪造身份潜伏入宫，现任大内供奉堂管事之一，颇得皇帝信重。此番如何援救宗主，还望总管布置。”
“你知道围攻宗主的有谁么？”
“不知详细，只知道大内总管鱼弦参与，他是洞虚之巅，供奉堂的主管。”
薛牧沉吟片刻，断然道：“既有姬无用在手，逃生希望大增，李公公应该回去了，你在宫中能起到的作用比在这里大。”
“我在宫中能干什么？”
“杀了鱼弦。”
“总管若是只为出气，可得不偿失。”
“因为只要我们不死，而鱼弦死了，你就会有很大的可能做供奉堂主管！”
当时来不及问原因，薛牧根本没空多聊，拎着姬无用就去接应薛清秋了。
如今想想，李公公简直有些毛骨悚然，这薛牧怎么知道自己会被提拔？他不可能预判到了自己会突破，他的意思分明是即使不突破，也能提拔！
就那么电光火石间他居然算到了这一步，真是神了。
李公公现在都无法理解薛牧为什么有这种判断。他默然坐了一阵，长身而起，走出了密室。
天上群星闪耀，月色朦胧，看上去静谧安详。
“或许……这次宗主真的找到了一个了不起的臂助。”
他装模作样地去了皇帝寝宫，想表示一下自己突破后第一时间来向陛下汇报，却被门口太监告知皇帝已经就寝了。李公公早有所料，唯唯而退，身形没入黑暗里，转眼不见。
姬青原安心之后很快就疲惫不堪，直接就寝，他绝对想不到这时候的李公公却是去了哪里。
被认为“身子虚弱”早该就寝的刘贵妃寝宫里，所有太监宫女都被远远赶到外面，刘贵妃独自一人斜倚香床。那雍容宫装早就除下，插在头发上的名贵钗饰一一清除，随意地丢在梳妆台。就连脸上的脂粉也清洗得干干净净，光洁娇嫩的肌肤带着些不健康的苍白，在一点青灯映照下若隐若现。
雍容华贵化为简单朴素，而朴素中却显出了不应属于皇家的妖异感。
“突破了？”她轻声开口，仿佛对着空气自语。
李公公慢慢地在床前现出了身形。

第七十八章 宫内无常人
“杀了鱼弦时，触动了瓶颈，侥幸突破。”李公公单膝跪地，深深垂首，堂堂新晋洞虚强者，即使让他面对皇帝都未必这么恭谨。
“你很得意？你是不是很得意？”刘贵妃的声音依然很温柔，可问出的话语听着却怎么听怎么怪异：“突破洞虚，完成数十年夙愿，还做了大内总管，权倾内宫，你得意不得意？”
李公公深深低着头：“并不得意。”
“这是清儿拿命换的！”刘贵妃慢慢地坐直身体，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低垂的头颅：“清儿差点死了，星月宗差点毁于一旦！你的突破，是沾着清儿的血！”
李公公低声道：“是我无能，没及时救出宗主。”
“是你无能？不不不……”刘贵妃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无能的是我……是我！”
李公公抿嘴不答。
“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以为入宫之后能帮得上她，结果呢？暗中促成了姬青原和清儿的合作，最终却是差点将她送进了鬼门关！无能的是我！”
刘贵妃站了起来，绝美的面容竟带着极度的扭曲：“都是我，当年也是我，什么都是我……”
李公公叹了口气：“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自责也没有意义……”
“谁说没有意义？”刘贵妃恶狠狠地踩在他身上：“这样就能提醒我，姬青原犯了怎样不可饶恕的罪孽！”
刘贵妃的玉足踩过来，对于一位洞虚强者那是连挠痒都不算，可李公公却紧急地收缩了浑身功力，任她一脚又一脚地踩在脑袋上，清秀的脸上竟是带了痴迷和狂热的意味。
这个内宫里……从皇帝到贵妃到太监，竟是没有一个正常人，全是变态。
刘贵妃歇斯底里地狂踩了一阵，终究身无修行，很快就累得气喘吁吁。这时候李公公反倒说话了：“别累着自己。”
“我就是要累着自己！我恨不得能有人来狠狠抽我一巴掌，用鞭子抽着我骂：刘婉兮，你是星月宗最大的罪人！”
李公公当然不会抽她，反而道：“你的身体不属于自己，该留以此身，为宗门发挥作用才是。”
这一句话如同魔咒，忽然就让刘贵妃定在那里，半天一动不动。良久才低声喘息：“我能怎么做？我已经一点功力都没有了。”
“你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棋。”李公公低声道：“相信薛总管将会布置。”
“好，我等着，只要真的有用，别说做棋，做条狗我都愿意！”刘贵妃坐回床沿，美目紧紧盯着他：“这个薛牧真的可靠？”
“若非他，此番宗主已遭不测。”李公公抬起头，目光狂热地看着刘贵妃：“他会是宗门崛起的希望，我相信他！”
刘贵妃喃喃自问：“他这样莫测出身，半路被清儿捡到，为什么会肯真心帮她？”
“因为……”李公公顿了顿，眼里的狂热丝毫不减：“就像我对你一样吧。”
“滚！！”刘贵妃好不容易平静了一点，闻言却被彻底激怒，歇斯底里地掀起手边所有能拿的东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岳千江骗我，你吹箫祝福！我含恨入宫，你欣然自宫！你枉自一身修行，却像一只乌龟，除了喜欢看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屁用！薛牧要是像你一样，那才是清儿瞎了眼！！”
“我滚，我这就滚，你别生气……”
李公公真的是滚着出去的，刘贵妃满腔怒火地看着他滚出去的身影，坐在床边剧烈地喘息。很快寝宫内再度空旷无人，刚才的暴走发作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刘贵妃咬着银牙，忽然从梳妆台上抽了一根银针，恶狠狠地扎进她娇嫩的手臂上。
压抑着的痛哼声响起，刘贵妃气喘吁吁地自语：“这是我的罪孽……”
次日一早，御医宣告，贵妃夜里着凉，又受了梦魇惊吓，病了……
宫中皆叹，这位贵妃什么都好，就是身子骨太弱了点……
……
薛牧自然不会知道这一夜宫里发生了多少事，他只是建议李公公杀鱼弦，能不能成还没个准数。薛清秋给他敷了药后就自行闭关疗伤去了，薛牧独自一人，头一沾枕就直接睡死过去，第二天都快中午了才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胸前伤口却比昨晚的状况好了许多。不动的时候不疼，行动时带动伤口会有些疼，但比起昨晚快死了的那种感觉已经不知好了多少倍。
就连失血后的虚弱感都已经没什么了，精神还不错。
不得不说这世界的药效确实很神，比什么科学都神。
还有一个东西也很神，那就是掌心花纹。薛牧知道自己昨晚几乎弹尽粮绝，可这会儿却感觉真气充沛无比，甚至还有些进步了，这不是花纹的功效还能是什么？
把染血的衣服换掉，简单洗漱了一下。对镜看了看，气色略微有些苍白憔悴感，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自己好像也带了那么点杀伐凌厉的气势，就像是此世常见的江湖味儿。
他摇头笑了笑，举步出门，到了竹林后院女弟子聚居之所。几栋竹楼空空荡荡，卓青青梦岚她们是被自己严令远离的，这才一夜过去，怕是不敢轻易回来。薛清秋闭关未出，夤夜沉睡不醒，兵强马壮的后院居然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他想了想，到了百花苑，喊来一个老鸨：“找几个会伺候人的，去宗主和夤夜门外等候，她们醒了需要人照顾。此外你派人去一趟风波楼，让影翼来见我。”
让影翼来见我……这话真是牛气冲天，老鸨胆战心惊地唯唯而去。
老鸨的人还没派出去，影翼自己就找上门来了，就站在百花苑门口很客气地通禀：“风波楼影翼，求见薛总管。”
老鸨的神情很是精彩，这才知道总管的牛气不是没有理由。
“啧……”薛牧就站在门里很稀奇地看着影翼：“阁下的暗杀之道有多高明，薛某暂且不知，倒是这脸皮大约可以合道了吧？”
影翼神色不变：“一桩生意一桩事，有何脸皮不脸皮的？”
薛牧失笑：“道理好像没错，可别忘了我可以不和你做生意。老子星月宗也是天下布局，到处开茶楼自己做难道不行？”
影翼怕的就是这个，双方真的撕破了脸，不但生意没得做，还多了抢生意的。他叹了口气：“薛宗主此番魔威盖世，天下震恐，风头之劲举世无双，对宗门大有益处。更有可能因祸得福，进一步有了合道之悟，又何必记恨在下？”
“哦哦，我们倒还要感谢你们了？”
“感谢就不用了。”影翼平静回答：“在下当时若是出手，结局不同，总管想必心中有数。”
薛牧淡淡道：“我不管那么多，老子是人不是神机兽，人是有脾气的，不是只会算利弊的机械。现在我看你很不爽，你不平息我的愤怒，生意免谈。”

第七十九章 破而后立
影翼心中很是蛋疼，薛牧想敲竹杠他心里有数，但这事他也确实是理亏。毕竟伏杀薛清秋这件事里，他是最关键的点。没有他跟踪锁定方位，世上压根就没人能预先埋伏薛清秋。何况他还出手使得薛清秋无法紧急撤退，说他是首恶都不过分了。
他也知道薛牧心中恼火，不当场撕破脸那是因为薛牧手头没实力，要是薛清秋站这儿早就一剑劈过来了，还跟你谈毛的生意？
还好他在围攻过程中始终没有出手，算是悬崖勒马。并且在薛牧出现后，他还现身阻拦了正道诸人，这叫将功补过，也就不至于撕破脸，如今还能和谈。
只不过不付出些什么是不可能的了……影翼沉默片刻，有些肉疼地道：“我知薛总管修毒，本宗也有千载流传的毒经，愿与薛总管分享。”
薛牧嗤之以鼻：“你们无痕道不是主修毒的，拿自己的偏门来假作什么大方？”
影翼摇头道：“这薛总管就误会了，在很多时候，刺客均与淬毒下毒息息相关，本宗在此道上颇有独到之处，对薛总管绝对非常有用。并且有许多独门的毒方，本不应外传……只是如今毒之一道已非主流，本座就做主，赠予薛总管以示谢罪之诚。”
薛牧有些意动，《百草录》终究只是一家之言，而且也就那么一本书，连毒物记录都不见得完整，毒方也就几种，确实需要他山之石的补充。他不动声色，继续敲竹杠：“在下自己的毒典都未能读完，宗主所言虽有理，却非我急需。”
影翼也不意外，道：“这只是一点诚意，也会配上一些当世难寻的毒物，供薛总管研究之用。”
当世难寻的物事，这诚意就比较足了，不是有钱能换到的，而是人家宗门千年来的底蕴。薛牧神色稍霁，笑道：“不知皇帝请影翼宗主出手，付出了些什么？”
影翼也回答得很干脆：“一些对在下突破洞虚的有益之物罢了，这些薛总管休提，本座无论如何不会拿出来。倒是皇帝赠了京郊一片茶山，若是薛总管有意……”
薛牧怔了怔，很认真地打量了影翼一眼。
茶山……这东西就有点意思了。对于别人或许仅仅是一个不见得有多少收入的产业，可在薛牧看来则另有含义。这种山林土地的“正统”收成，土地的所有权和控管权，从来都是正道的自留地。魔门能掺一脚的话，具备的是政治层面的价值，可不是收益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薛牧立刻道：“这座茶山，若是割一部分给在下，咱们的合作便可继续谈了。”
影翼眯眼看了他一阵，忽然道：“割一部分，本座拒绝。但若是薛总管愿意入点份子，本座赠送一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深意。
“三成。”
“二成。”
“成交。”薛牧忽然就绽放出笑意，热情地邀请影翼去了雅座：“其实影翼宗主还是很讲道义的，最后还帮我们拦下了那帮和尚道士的追杀，在下很感盛情。”
这会儿记得我帮你拦人之功了？影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臭着脸不搭腔。妈蛋的堂堂一宗之主被堵在门口谈了半天不平等的“战争赔偿”，这时候才肯邀人入座。早先还以为这薛牧胸襟博大来着，如今看来也不见得嘛。
不过是看他的底线在哪而已，别的事情可以不计较，触动了底线，说不定比谁都睚眦必报。
“宗主不要觉得我薛牧竹杠敲得梆梆响，毒经毒物茶山也就那么回事，很快你就会知道在下带来的好处了。”入了雅座，薛牧吩咐人去取了纸笔，笑道：“今日便提供第一篇故事，给风波楼试水之用。”
影翼有些期待地问：“是薛总管昨日所言的长故事么？”
“不好意思，昨夜出了那样的事，薛某还被蔺无涯刺伤，哪里来的时间精力构思长故事？短的先用着吧。”
“等等！”影翼豁然站起：“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长故事不是张口就来，先用短的应付一下。”
“我不是问这个！你被谁刺伤？”
“蔺无涯。”
影翼失声道：“那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薛牧没好气道：“那我现在是鬼可以了吧。”
影翼神色变幻了好一阵，拱了拱手，语气里多了几分肃然敬意：“原来薛总管还藏有不俗绝技，在下失敬了。”
这一刻薛牧真的认识到为什么昨晚薛清秋会是那个说法了，接蔺无涯一剑，伤而不死，在这个世界上是真的可以吹破天的事情……好比当初慕剑璃从申屠罪手里逃生，真正让她名震天下，比之前多少战都有用。
他还是没好气：“谁爱被他刺就自己挨去，老子一肚子火呢！”
影翼察言观色，好像领悟了什么，失笑道：“薛总管是在吃醋？其实蔺无涯之事，本座知道一些，薛总管应该可以安心才是。”
“哦？”薛牧认真起来：“愿闻其详。”
“当年蔺无涯确实对令姐动了真情，事后剑心动摇，差点整个人都废了。当初问剑宗无数长辈痛心疾首，气蔺无涯被妖女所惑，此事不假。”影翼叹道：“但蔺无涯不愧是当世顶尖人物，竟又被他破而后立，剑心重塑，反倒更加磨砺了锋锐，变得混融无瑕，洞虚大关几乎是毫无阻碍地一气而破。当时天下不知道多少人在嘲笑这个落地凤凰，结果重新凤翔九天，那些人脸都被打肿了。”
“破而后立吗？”薛牧若有所思。
其实眼下他们星月宗的状况也算一种破而后立吧，希望能够更上一层。
“不止是破而后立，而是勘破七情。”影翼肃然道：“何谓洞虚？既已勘破，自然洞悉。蔺无涯此时心中，根本没有七情六欲，只有一把剑。”
薛牧心中一动，眯起了眼睛。
按这么说，他走出情劫就意味着放下了。如果他还是沉迷旧情，当初就根本走不出情劫。
本以为蔺无涯昨晚不科学的举措是顾念旧情……如今看来好像未必，这与他的剑道相悖，说不过去的。
他也许是另有用意……那到底是为什么？
影翼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所以薛总管无须担忧有这样的情敌。”
薛牧醒过神来，哈哈一笑：“原来如此，多谢影翼宗主开解了。”
此时笔墨送到，却是千千亲自送来，冲着两人嫣然浅笑：“听说总管要写文，千千只求一睹为快，莫怪千千冒昧。”
得，要说这世上谁是薛牧小黄文第一铁粉，那必是千千无疑。
面对这京师第一名妓，影翼连看都不看一眼，显然心思完全对女人没有兴趣，直接催促道：“你我既已合作，这点小事就不用谢了，在下更想看看总管的妙文。”
薛牧掂起笔，沉吟片刻，忽然笑道：“风波楼怕不怕公众场所有伤风化？”
这厮之前说写短文的时候，影翼便已经有心理准备八成是那种玩意，闻言哈哈一笑：“当然不怕。”

第八十章 第三篇小黄文问世
影翼靠在椅子上，一边悠然品茶，一边慢慢地看薛牧写的故事。
还没过多久脸色就变成了惊愕，然后惊愕变成了五颜六色。
一个以暗杀为道，冷酷无情的杀手之王，脸上露出这么精彩的表情，可见薛牧的新文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就连一旁的千千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薛牧的眼神跟看神仙一样。
这回当然不是发生在百花苑的故事，既然是用来说书的，自然是个江湖故事。
江湖故事本来没什么，可这个故事也未免太粗暴了点吧？
故事的主角是个淫贼……对，就是采花贼，毫无节操的那种。下迷药敲闷棍无所不为，不知道败坏了多少良家女子的名节。但由于善于易容隐匿之术，轻功又很是高明，加上为人奸猾，正道人士始终拿他没办法，朝廷六扇门屡屡追捕，也是无功而返。
只看了个开头，影翼心中就微微动了一下，这个主角看上去很像合欢宗的人……
薛牧之前的两篇文，两篇都有深刻用意，这一篇怕也是不仅仅一个说书故事而已，肯定蕴含了深意在其中，说不定就是为了激起人们对合欢宗的仇恨？
毕竟昨晚合欢宗也是参与了那一役，虽然死了不少人，重要的合欢双使却跑了……
这么想着，影翼看得就更认真了点。
果然薛牧把这个主角写得神憎鬼厌，看得人恨不得马上有个正义之士来收拾了他。可总是被他各种戏耍，逃出生天……影翼相信这个跌宕起伏的追捕逃脱一定能调起茶馆喝茶群众的情绪，暗道薛牧果然有一手。
但接下去他的神情就开始惊愕了。
无数次的追捕失败，惹怒了六扇门一个实力高强的女捕头……女捕头亲自出手擒拿淫贼，却不合着了陷阱，反被淫贼给捉了……
本以为薛牧会写有正道大侠相救，结果完全没那事，他居然真的写淫贼密室调教女捕头！
什么凌辱、调教、摧毁心志、引动女捕头本能的欲望……各种花式各种心态，写得淋漓尽致，简直就是一本密室调教的教科书！
那什么，“虽然内心无比愤怒，可女捕头身体还是忍不住的扭动起来”，“淫贼哈哈大笑：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嘛……”
这是啥啊，薛牧你是试过？
影翼几乎可以想象茶馆群众一边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听得两眼发光的场面，不知道该脑补自己是个正义的侠士从天而降呢，还是该脑补自己就是那个淫贼……
这会教坏小朋友的……
教坏小朋友倒也罢了，可你到底知不知道六扇门女捕头代表了什么啊？虽然六扇门里不止一个女捕头，可任何人第一反应就是夏侯荻吧……想想夏侯荻听到这个故事的表情，那画面太美不敢看啊。
影翼心中若有所悟。看来昨夜六扇门按兵不动，也是气着薛牧了，他这也是报复来着。所以说吧，这货小气起来很可怕的。
薛牧继续奋笔疾书。
淫贼尝了女捕头的滋味，心态也有了点变化。慢慢的觉得良家女子没什么意思了，魔手开始伸向有身份有地位的女人……
可是有身份的女人不好下手，往往都是守护森严的，淫贼日复一日的狩猎，始终没有机会，心中渐渐焦急。可终于有一天，他找到了一个机会。
有位落难公主，流落民间，被他获悉了身份。之后又是一段长篇凌辱……
影翼终于喷出一口茶，那心情不知怎么形容。
这回不止挑衅六扇门了，还挑衅了皇室！这简直不能用小气来形容了，说他睚眦必报一点错都没有！
薛牧也没有无休止的写黄段子，笔锋一收，就在读者对这个淫贼的憎恨达到巅峰的时候，终于有真正的高人出手了。这位高人不怕迷药，不受任何蛊惑，轻功比淫贼还强，在她的慧眼之下淫贼怎么装扮易容都无所遁形。
高人轻轻一掌拍在淫贼天灵上，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同时留下一句：“你那些伎俩，对我星月宗没用。”
全文完。
影翼的表情终于变得五颜六色。
其实这文章压根没剧情可言，但气氛很跌宕，很能调动听众的情绪，是很合格的茶馆文。凌辱女捕头和公主，更能让老茶客们血脉贲张，反复来听……仅从提升茶馆人气这个方面来说，薛牧已经优秀地完成了任务。
可他这一石到底还有多少鸟？
报复的意思很明显了，这一项如今看上去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最后为星月宗打了个广告，意思是女子学了我星月宗之术，就不怕淫贼了……此文流传开，不知道星月宗要多收多少弟子！
新鲜血液，这才是一个宗门的立道根本啊！
怔忡了老半天，影翼终于苦笑道：“星月宗有薛总管，真是胜过千军万马。”
薛牧呵呵笑道：“过奖过奖。”
影翼叹了口气：“这篇文，我风波楼不合用啊……”
薛牧装作听不懂：“为什么？难道客人会不爱听？”
“客人一定会很爱听，甚至百听不厌。”影翼面无表情：“问题是六扇门打上门来，风波楼不毁于一旦就不错了，还做什么生意？”
薛牧哈哈一笑：“这点请放心，此文在百花苑也会流传，不独风波楼一家，何况夏侯荻知道谁是作者，到时候只会来找我。就算找上了风波楼，你直接对夏侯荻说这是薛牧的意思，她也不会揪着你不放。”
影翼心中一动：“所以薛总管这是另有用意？”
“那对影翼宗主并不重要，不是吗？你所要的已经得到了。”薛牧靠在椅子上，悠然喝茶：“莫非堂堂无痕道之主，怕了六扇门？”
影翼并不受激，反而道：“本来我可以选择不用这篇故事，不过……若是薛总管愿意告诉我此文的深意，解我之惑，那风波楼可以配合。”
薛牧怔了怔，不知道影翼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有加强合作的意愿？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道：“这故事是写给两个人看的，一个是夏侯荻，另一个是……合欢宗吕书同。”
影翼瞬间把握到了薛牧的意思。
果然薛牧写女捕头，不是仅仅为了出口气，他还藏了更深的用意，是故意在挑动六扇门与合欢宗之战！
吕书同那是真淫贼，很有可能会被这故事挑惹得心痒痒去捕猎女捕头，体验一把主角风采……另一边，京师人人都在说淫贼凌辱女捕头的故事，夏侯荻八成坐不住，会被挑惹得满世界杀淫贼以证六扇门之威。
这两边撞在一起的话……
所以薛牧根本就不怕夏侯荻打上门找麻烦，甚至他就等你上门。真上了门，他只需要嘲讽一句：吕书同那种淫贼还活得滋润着呢，你六扇门真有本事就去杀淫贼啊，找我有什么用？
这么一来，吕书同不冒头也没关系，缩着就缩着吧，六扇门会主动找事的。
合欢宗昨夜怕是被夤夜杀破了胆，如今薛牧再接再厉，估计是趁热打铁打算进一步压服这个竞争了千年的魔门大宗。别人用武力杀人，他这是在……用文章杀人？
影翼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从怀中取出两卷书册，递给薛牧：“一卷是本宗毒经，一卷是今年风波楼刺探的京师各方情报，绝无保留……你我两宗的合作，正式开始。”

第八十一章 新秀谱狂潮
影翼离开了，薛牧安静地坐在屋里，翻阅着风波楼提供的情报。
大部分价值不大，还有很多家长里短，市井流言，看得出大家对于京师都有点摆烂的味儿。唯有两条信息吸引了薛牧的注意。
第一条是关于宣哲的。这位朝廷六扇门重要大佬，居然是出身于正道八大宗门中的自然门……而且他也不是独身出户，是一条分支集体分裂而出，投向朝廷，如今在六扇门里形成了一大势力。
自然门师法自然，“自然”是最复杂的东西，本身就是“道”，其中的流派千支百派，有丛林隐逸的，有鹰击长空的，有鱼翔浅底的，有虎豹之威的，同派系里的风格还分有恬淡的、洒脱的、堂皇的、凶狠的，等等等等。
薛牧看得有点无语，这不是德鲁伊吗？
宣哲这一支是师从猛兽而悟自然之道的，在这一派系里又偏向的是堂皇正大威武的一路，和同派系里凶狠残酷的一路势如水火，和另一派系的山林隐逸派关系却又不错。这一支当年不知道是出于怎样一场变乱脱离了自然门，最终类似于炎阳宗和星月宗的关系，虽然分裂，却没有成为死仇，毕竟自然门宗主冷竹是竹木派的，能成为各派系的黏合剂，如今宣哲和自然门在很多层面上还有所交往，双方门下都还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可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超级宗门人多，人一多了，派系也就多了，绝不仅仅是自然门如此，别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你看星月宗不就早都变乱过了么，薛牧还觉得七玄谷那七系属性，没弄一场以谁为主的动乱出来也是不容易了……
宣哲当初分裂的具体情形，别人自然是不清楚的，卷宗里也语焉不详，可以想象的是，如果自然门完整，居然拥有两个洞虚，师法自然的宗门果然有点门道……
薛牧几乎可以认定，自然门的分裂必定有皇帝在上下其手，因为最终是他极大得利。这条情报，说不定深挖起来会是埋着一条能把宣哲拉上战车的线索……
甚至于如果早掌握这条信息，这次说不定就能请动宣哲帮手。
薛牧微微一叹。他最缺的东西就是时间，到这个世界一共就区区几天，就连星月宗的权柄也才算是刚刚掌握，没有宏观认知、没有布局的空间，这种见步行步的感觉非常难受。这次是运气好才破局的，莫名其妙的蔺无涯就出于所有人意料之外。
下次呢？不可能次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不过估计也很难有下次了。
这次参与者都是些什么人啊，全都是跺一跺脚天下变色的超级大佬，这样聚集起来围猎一个人，怕是千年来第一遭吧？这一回失败，下次谁能再度纠集这么多大佬？根本办不到了。
也就是说，会有一段很长的安稳期，就是冲突也只可能是局部。
这是薛牧最需要的平稳时间，能打下怎样的基础，全看这段时间怎么做了。
薛牧的目光落在第二条信息上，这是影翼亲手所书，关于这次进京大佬们的动向。
潘寇之，天问，元钟，申屠罪，以及蔺无涯，这几个一大早已经带着门下回去了，甚至有几个是连夜就走的，毕竟留着也是自找没趣。连慕剑璃都走了，目测是继续进行拜剑修行去了。
冷竹正在宣哲府上做客，也是正常人际。合欢双使躲在他们的秘密窝点，好像在疗伤。
倒是莫雪心奇怪地驻留在此，不知道打算干嘛……
这回薛牧是一点都不敢对这些人的动向掉以轻心了，靠在椅背上沉吟了一阵，吩咐侍立在旁的千千：“设法联系上青青和梦岚她们，我需要人手。”
见薛牧完全没有和她再续前缘的意思，千千很是失望，领命而退。
……
其实薛牧此刻是过于紧张了，莫雪心留在这儿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原因，而是因为他的《江湖新秀谱》。
第一批《江湖新秀谱》昨夜就进了书坊，今天一大早以极度恐怖的速度传遍京师，京师炸了！
在首批上千本《新秀谱》销售一空之后，不到两个时辰，京师传遍了这个新玩意，几乎所有民众都涌向各家书坊，想要一睹为快。
各家书坊面前都排着长龙，队伍都排出一条街外去了。要知道这是全民武道的世界，每一个人都在习武，都在关注江湖事，这种东西现世，关注度无异于原子弹爆炸。
在信息情报极度落后的世界里，能够一桩桩一条条地看江湖新秀们的所有成长经历，而不是靠别人天花乱坠的瞎传，这对这全民崇武的时代民众真不知有多大的吸引力。尤其还附有名家点评，还能通过观看战况点评达到一种学习的用途，对于有点儿上进心的人来说，这更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名家教案！
吸引力还不止于此，人都是好事的，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一期的五个人选议论纷纷，有人羡慕有人夸奖，有人不屑有人妒忌，每个人都在争议这些人有没有上榜资格，每个人都在提出自己心中更合适的人选，都在猜测下一期将会有谁，整个京师一大早为这件事争论得沸反盈天，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江湖新秀谱》。
真正的火爆天际，热度把原先讨论昨夜大爆炸的话题都盖得无影无踪。
连带着榜上的五个人全都红了，大红大紫的那种。
慕剑璃就罢了，本来就很红。无数人第一次知道炎阳宗里有个叫风烈阳的，比起慕剑璃毫不逊色！力顶者有之，本来就有很多不喜欢女人做潜龙之首的大男子主义者，这回更是把风烈阳奉为偶像；不信者亦有之，慕剑璃的拥护者们和那帮人喷了个烈火朝天，差点没演变成全武行了。
也有无数人第一次知道铸剑谷不止会铸剑的，这一辈还有一对天才兄弟，各有锦绣。
那个散人……这个叫楚天明的谁啊？不认识。但今日起，没有人不知道这个人了，一个籍籍无名的江湖少年，这一刻的名头比这两年盛传的潜龙十杰还红。
这个楚天明都能上榜，老子凭什么不能上？
就在这一片纷扰中，莫雪心捧着一本《江湖新秀谱》，眼里都是惊叹。
“六扇门这一手，当真了得啊……这是谁的创见，简直功盖千秋。”莫雪心比普通的江湖人细心了许多，翻到末页，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主编者姓名。
主编：夏侯荻。
副主编：宣哲。
顾问：薛牧。
莫雪心眯着眼睛盯着薛牧的名字看了好一阵，才低声道：“必是此人之谋。”
身边的祝辰瑶低下头，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眼里闪着的妒忌和不甘。
早点投靠薛总管，说不定现在上面就有自己的名字？祝辰瑶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如果……去求求总管，他会让我下期上榜吗？可昨晚谷主围攻薛清秋，他会不会迁怒于我？
不对，如果谷主能让我上榜，那也不必求他。那件事过去了，能够和他割裂关系那是最好的，最好一辈子不相见，那她祝辰瑶还是一个冷傲仙子，那件事只不过是那天夜里一闪而过的噩梦。
却听莫雪心低叹道：“此事将造成江湖格局之变，宜早不宜迟，我必须先去找一趟夏侯荻，确保下一榜中有磊儿。”
石磊，七玄谷门下嫡传核心，也是本届正道潜龙十杰之一，莫雪心去找夏侯荻只可能是为他，绝不可能是为了祝辰瑶。
祝辰瑶的心跌落到了谷底，紧紧捏着玉手，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里，几乎掐出了血迹。
指望谷主是不可能的了，只有他……他答应过，会捧我的……

第八十二章 那也是我！
薛牧没想到他派人去召回青青梦岚还没回来，祝辰瑶倒先来了。
他是伤患，不能长久思虑，中午简单用了餐，还是回了竹楼休息。祝辰瑶就在此时站在竹楼阵法外围，焦虑地等着他。
薛牧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进来吧。”
说着撤了阵法机关，当先进楼。
祝辰瑶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薛牧就当着她的面脱了上衣，解开绷带，自顾自地换药，丝毫不在意精赤的上身裸露在她面前。
祝辰瑶脸上微红，抿嘴纠结了一阵，居然慢慢走了过来，纤手接过他的药膏，低声道：“总管身有不便，还是辰瑶来吧。”
薛牧也不矜持，任她把药膏和绷带都接了过去，靠在躺椅上，眼眸半睁半闭地看着她。
心中已经有了点判断，忽然前来送菜，如此低声下气，必有所求。联系到用餐时听说《江湖新秀谱》已经风行京师，他很快就知道这妹子为什么来的了。
祝辰瑶显然不是个会照顾人的，换药换得毛手毛脚，不过好歹还算小心谨慎，没弄疼了薛牧。薛牧看着她生涩笨拙的模样，忽然叹道：“辰瑶，你是个大家出身吧？”
祝辰瑶“嗯”了一声，低声回应：“辰瑶是京师本地人士，家里也算是个大族。前两年七玄谷看中辰瑶切合冰霜资质，破例收入内门。”
“和七玄谷一比，原来的所谓大家族也就不算什么了。”薛牧叹了口气：“从小锦衣玉食，武道在家中同辈也是翘楚，人人追捧崇慕，骄傲无比。忽然变成了一个普通弟子，周围随便抓个都比自己强。别人觉得拜入超级宗门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心里的苦闷只有自己知。”
祝辰瑶的手停了下来，似是想要反驳，却想来想去没有一句可驳，颓然叹道：“总管真的是神仙吗？”
“我不是神仙，只是见到的东西比你们多。类似你这样的状况，我还见过有些人从此颓废，一蹶不振的。你还算好的，有心气，想上进，是好事。”
祝辰瑶的动作明显轻快了三分，低声道：“多谢总管。”
“你是为新秀谱而来？”
“是……不知能否……”
“不能。”薛牧认真道：“不是我不帮你。新秀谱前几期是绝对不能随便来的，选择谁都必须有严格考量，你的层次不足，即使我提名，夏侯荻也会驳回。”
祝辰瑶神色黯淡下去。
这时候薛牧又来了：“不过……”
祝辰瑶眼睛一亮，旋即又苦笑道：“总管不用如此操控辰瑶心思了，辰瑶听总管的就是。”
“并非我有意操控你的心思。”薛牧淡淡道：“那三具尸首虽然眼下还能保存，但保存不了一辈子，也不值得为了这点事保存那玩意。你如何保证，我花费心思捧你，你以后还能听我指令？”
祝辰瑶犹豫了一阵，办法当然是有，星月宗还怕没有那种操控人的毒物？何况眼前这位就是个修毒的。
只是……
其实薛牧现在还压根不会那种毒术，当然这话不会说出来，只是道：“如果我告诉你，薛某言出必行，你的造仙计划已经正在运作，将让你得到不逊色于慕剑璃的追捧，你信不信？”
祝辰瑶半信半疑。她不认为薛牧真有对她守信用的必要，毕竟真的捧起她，事后她翻脸不认，薛牧不是亏大了？
薛牧微微一笑：“只不过薛某相信，我捧起你易如反掌，要毁了你同样不难，根本不费什么事，你承受不了背叛的代价。何况你想上进，还真离不了薛某的运作，索性先让你得些好处，你自然会知道谁才是最值得你追随的人。”
祝辰瑶怔忡地想着他这话里几分真，还没细想明白，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怒喝：“薛牧！你给本座滚出来！”
薛牧神色不变，淡然道：“夏侯总捕好大的火气，不妨进来喝杯凉茶，解解暑吧。”
祝辰瑶很快躲进了里间，薛牧慢条斯理地穿衣服，等着夏侯荻上楼。他当然知道夏侯荻是为什么来的。
看来影翼急不可耐，回去就已经开始让人说书了啊……
做刺客的那么讲时机，做起生意来怎么就不讲了呢？今天满京城都在谈新秀谱，这时候说书明显不是好时候嘛……
夏侯荻怒气冲冲地大踏步上楼，忽然皱了皱眉，鼻子一抽，狐疑的目光望向里间。
薛牧也不慌，反倒失笑道：“看不出总捕头还有这手，行了，里面藏了个女人，没看薛某还衣衫不整呢么？没计较你坏我好事就不错了，你还东张西望的，想代替她不成？”
夏侯荻勃然大怒：“果然就是个淫贼，怪不得会写那种淫秽之文！”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抽了一条鞭子，劈头盖脑地甩了过来：“身体很诚实？本座看你的身体诚不诚实！”
“卧槽！”薛牧连人带椅滚到桌下，那一鞭“啪”地抽在桌面上，声音很是激荡。
从桌下看去，穿着皮靴劲裤的大长腿后甩，明显要踢进来了，薛牧快速喊道：“做六扇门的，像你这样双重标准可不好！”
夏侯荻没踢在他身上，一脚踢翻了桌子：“什么双重标准？”
“以前薛某也写了两篇这种玩意，怎么不见你上门问罪，这回就来了？”
夏侯荻大怒：“你写妓女还是写你姐姐关我屁事！写女捕头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双标吗！再说女捕头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你紧张什么？”
“京师除了我就没有别的女捕头！就算是有，谁看了也会先想到我，你敢说你写的时候不是这个意思？”
“瞧你说的，我还写流落公主了呢，瞧人家皇室多大气，哪有你这么见风就是雨的。”
夏侯荻气得一鞭把桌子抽了个粉碎：“那他娘的也是我！”
气氛忽然安静。
薛牧悄悄扶正椅子坐下，眨巴着眼睛开始卖萌。夏侯荻气得胸口起伏，喘了半天气，才恶狠狠地瞪着他道：“好了，被你套出话了，满意了吗？”
“确认一下而已，咱俩谁跟谁，何必这么小气。”薛牧笑道：“早说嘛，早说是你，这段公主戏我就不加了，平白破坏文章结构来着……”
夏侯荻一屁股坐在薛牧对面，隔了一张化为碎末的桌子，直挺挺地瞪着薛牧看了半天，语气变软了些：“薛牧，你报复我，我认了。昨晚的事，不管我是代表六扇门还是代表皇室，都是对不起你们的一方。只希望以后不要做这么幼稚的事情，激起六扇门上下的怒火，对你有什么好处？”
薛牧倒是怔了一怔。这话虽然还是在批评他，却先带了认错的态度，对于夏侯荻这种要强刚硬的女人来说很不容易，搞得他一时还不知道怎么说了。
吃软不吃硬，这是一般人的通病，他也不能免俗。
顿了一阵，才低叹道：“其实昨晚你没错，无论是之前按兵不动还是之后斩草除根，你都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不是你的问题。我对你真正生气的不是昨晚。”
夏侯荻也怔了一下：“那是什么？”
薛牧认真道：“你抓了夤夜，才让你父皇找到了布局机会。夤夜当时虽然是被玄天宗追杀撞上了你六扇门，可若不是你起了立功之念抓人，以夤夜之能分明是能跑掉的，后续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对不对？你一时执念，立功心切，可知会导致这样的严重后果？”
没错，这才是一切的根源。薛牧不知道如果这次薛清秋真的死了，导致天下大乱之后，夏侯荻追根溯源想到这一点，那时候她将会是什么心情？

第八十三章 引蛇出洞
夏侯荻呆了半晌，没有说话。
心中确实有些悔意，当时抓了夤夜确实是失了计较。但她一生要强，不想在薛牧面前表露出来，更不想开口道歉。
薛牧继续道：“我有报复之念，也只是诉诸笔端，你丢面子也就这一阵风过，不痛不痒，算个什么？但你的疯狂执念，才有可能真正毁了很多东西，比如这次我们眼见欣欣向荣的合作，就差点毁于一旦，你岂无反思？”
夏侯荻沉思片刻，微微摇头：“你不知道……这千年来，有些事多难……”
薛牧道：“薛某理解六扇门的难处，但以薛某看来，你的路子从来就有问题。什么抓小偷，付一衙役即可，是堂堂六扇门总捕该做的事吗？就算要抓，你要抓的也是欺天宗的高级贼王，可你抓了吗？”
夏侯荻怒道：“所以说了很多事不是你们旁观者想象的那么简单。欺天宗那些人神出鬼没，影踪无定，若那么好抓，六扇门还用你提醒？”
“那些人神出鬼没或许是不好对付，但有些人明明就摆在眼前，也不见你对付啊。”薛牧嗤笑道：“申屠罪一介屠夫，手上多少血腥？六扇门以前不动手追捕也就罢了，居然还放任他出入京师，围攻合作者，事后大摇大摆离开了？这算什么？六扇门是被骟了六次的意思吗？”
夏侯荻这回真有些尴尬，申屠罪是洞虚好不好，是能随便动的吗？可在眼下刚刚围杀薛清秋的背景下，这话她就不好提了。
薛牧倒很是理解的继续道：“我也知道你们也有顾虑，毕竟洞虚强者对不对？好，我们再退一步，就算申屠罪洞虚强者没法搞，可还有其他不是洞虚的怎么没见你们动一下？吕书同什么合欢双使，带了几十个人都搞不过夤夜，这点本事你六扇门对付不了？”
夏侯荻实在无奈。被薛牧说得六扇门简直渎职到家了，可吕书同真没那么好搞啊，这等淫贼，天下不知道多少人想生食其肉，要是那么好杀估计早死了几百次了……
“又不好搞是不是？这个不好搞，那个不好搞，要你六扇门何用！”薛牧说着也来了火气：“我以前还以为合欢宗也没什么劣迹，昨夜亲见吕书同，才知道那是连五岁女孩都想玩的恶劣淫贼，他这种人不知道败坏了多少女子名节，你夏侯荻身为总捕头，还是女捕头！你重视了吗？吕书同明明负伤在京，机会千载难逢，你在干嘛？上门问我这个伤患的罪来了，这就是六扇门之威！”
夏侯荻被骂得双颊滚烫，却无言以对。
被薛牧一说，这真是对付吕书同千载难逢的良机，可自己居然完全没想过！
薛牧冷笑着继续补刀：“你气我的故事？我故事里女捕头虽然失败了，可人家好歹为了职责做了该做的，可敬！你们呢？放着正事不做，只会来问一个写文章的罪，就这也想提升六扇门威望？做梦去吧！”
“不用说了。”夏侯荻豁然站起，眼里都是怒火：“我知道吕书同藏身哪里！”
“等等等等！”见她转身就要走，薛牧哭笑不得地喊住她：“你这风风火火的，就想直接杀去？”
夏侯荻道：“我会召集六扇门精兵干将团团围困，他跑不掉的。”
“合欢宗好歹在京师经营有几年了，有密道出城怎么办，有人质要挟怎么办？”
“……”
“所以说……”薛牧叹了口气：“坐，听我安排吧，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顾问。”
夏侯荻坐了回去，有点弱弱地“哦”了一声。
里面的祝辰瑶从头听到尾，真是哭笑不得。这会儿不觉得自己当初被薛牧玩得团团转是多丢脸的事了，眼下人家堂堂六扇门总捕头，表现好像也没比自己好多少。气势汹汹上门兴师问罪的，结果反而快被喷得怀疑人生了，对这个小黄文作者的怒火早就尽数转移到了真淫贼身上。
只听薛牧道：“围困不如诱敌。派一个身手不高的女捕头，去他眼皮子附近转悠，捉贼也好，缉盗也好，你看着办。”
夏侯荻很快领会了意思：“引蛇出洞？”
“这个淫贼凌虐女捕快的故事，只要传到吕书同耳朵里，他八成也会有些蠢蠢欲动的心思，这对他不稀奇。我们索性配合一下，给他制造个机会，看看他能不能忍得住。要是这次忍住了，我们再想过其他主意。”
夏侯荻沉思片刻，点点头：“我觉得吕书同八成会中计。但是薛牧，这里有两个问题……”
“说。”
“第一，我们埋伏不了他，他的警觉和感知都很高，我们的气息……”
话音未落就哽在喉咙里，夏侯荻瞪着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薛牧摸出了一件东西。
幕天之阵的阵盘。夏侯荻一眼就看出此阵盘虽然被一剑穿过，但核心未损，阵法气息隐隐发散，完全还可以用！
夏侯荻不提这茬了，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第二，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京师没有女捕头，最多是小艾那类做文职打下手的，怕是不合适，容易有失。”
“你是真不把自己当女人？”薛牧很是无奈：“你很漂亮，真的。别说吕书同了，换了让我找到机……呃……咳咳。”
夏侯荻怒目而视，薛牧转头左顾右盼，装没那回事。
夏侯荻心中很是羞恼。自从当夜薛牧愤怒地脱口而出“如果我要的是你呢”之后，现在是越来越会借着言语调戏她了，自己这个六扇门总捕头的威严在他眼里几乎荡然无存，偏偏在这种地方和他纠缠又毫无意义。
瞪了他半天，夏侯荻索性装着没听懂他吞了半句什么鬼，继续说正事：“我是担心吕书同看见是我，就不敢冒头了。”
“呃……这倒也是……”薛牧想了一阵，忽然抚掌道：“这种事可以让正道参与啊，出一个女弟子扮成捕头模样不就得了。别说她们围剿我星月宗就奋勇当先，围剿合欢宗就缩了？”
“那当然不会，她们肯定会参与的。”夏侯荻一拍大腿：“七玄谷的人还没走，莫雪心刚才还去找我要下一期新秀谱名额，我那时候一肚子火要来找你，哪有心情理会她，被我敷衍过去了……这会儿去让她出人肯定没问题。”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弄个漂亮点的，功力不高也不低的……”
夏侯荻道：“我看祝辰瑶就很合适。”
薛牧故意道：“不妥吧，祝辰瑶还是有点名气的，吕书同见过吗？”
“祝辰瑶那点儿小名气……合欢双使也是刚刚昨天进的京，怎么可能见过？”夏侯荻拍板道：“就这样吧，我去找莫雪心要人。”
里面的祝辰瑶心都蹦到嗓子眼了。
围剿合欢双使！
天大的功勋掉到自己面前！
无论是想要入嫡传，还是想要天下扬名，还有比这个更合适的机会吗？
“那就这样吧。”夏侯荻欣然起立：“对了，你家梦岚回来的时候让她去趟六扇门吧，给她画像。”
“行……祝辰瑶画好了？”
“已经画好了。”夏侯荻有些无奈：“要不是昨夜事变，这时候本来应该三个人都画好，准备刊印了才对。”
祝辰瑶心中巨震，还有什么画？刊印？这是……和新秀谱类似的东西吗？他说自己的造仙计划已经在运作，居然是真的……
外面薛牧反倒安慰起夏侯荻：“算了，过去了就过去了，要向前看。”
“我知道。”夏侯荻呵呵一笑，转身离去：“去宠幸你里间的美人儿吧，她怕是等急了。”
薛牧冲着她的背影笑：“你不笑我玩女人没出息了？”
夏侯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不就这点出息？少对本座口花花，别的你爱玩不玩，与我何干？”
所以说，这真是个好世界啊……
薛牧长长叹息，转过身来，却见祝辰瑶两眼亮闪闪地站在面前，看着他的眼神简直带着点狂热崇拜的意味。

第八十四章 信息传递，一切的起源
薛牧微微一笑：“我说了，我已经在为你筹划。只要你听话，以后少不了你更多好处。”
祝辰瑶毫不犹豫地深深一礼：“辰瑶明白，愿永世追随总管。”
“是么？”薛牧笑道：“你心思多，我可不敢太相信。”
祝辰瑶这会儿真的怕薛牧不信她，看夏侯荻这副对他言听计从的模样，那两桩事只要薛牧从中作梗真是随时都可以搅和掉，让她一点份儿都没有。
听薛牧这么问，她知道必须表现一下了，于是抬起头来，眼里竟带了几分难得一见的媚意，轻轻咬着下唇道：“那总管要如何相信辰瑶？”
薛牧坐在躺椅上，悠然道：“听见刚才夏侯总捕的话了么？”
祝辰瑶却是早有所料一般，嫣然一笑，轻轻挨了过来：“辰瑶确实等急了……”
“我是伤患，做不了那事的。”薛牧笑着抚上她的脸颊：“你是算准了这个么？”
辰瑶眼里倒带了些惶急，摇头道：“不是……辰瑶一时忘了……”
薛牧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吹弹可破的如脂脸蛋，另一只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祝辰瑶会意，似嗔似怨地瞥了他一眼，慢慢地滑了下去，跪在地上，轻轻解开了他的腰带。
如云的秀发伏在腿间，上上下下，虽是生涩无比，有时候还磕得薛牧有点疼，薛牧伸手轻抚着她的秀发，心中却很是满意。
算是先向七玄谷讨点利息吧。
这回可不是大保健了，这不仅是一个处子，还是一个冷傲为名的正道仙子，此刻竟跪着为他做这样的事情，什么冷艳骄傲早就到九霄云外去了。
永久的忠诚什么的，谁都保证不了。但薛牧知道，只要她还有欲望，还有需求，还有虚荣，还欲攀比，那她永远都逃不过自己的手心，因为这世上不会有人比自己更懂怎么捧红一个人。
这浮华人世，不过如此。
……
明知道夏侯荻会去七玄谷驻地借人，祝辰瑶不敢久留，咽下了美容养肤品之后就带着一脸红晕飞速离开了。薛牧吁了口气，满足之中又带着一缕心忧。
薛清秋还没出关，夤夜昏睡未醒。昨夜到现在，这也有十二个小时了，真不知道情况怎样了。
他整好衣服，又去了一趟夤夜的房间。小女孩呼呼大睡，看上去很是香甜，小脸还带着红润，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薛清秋判断过她睡醒了状态比谁都好，在这类方面薛清秋的判断那是绝对可信的。屋子里站了两个百花苑的两个婢女守候，薛牧低声吩咐：“好好照顾，醒了立刻通知我。”
婢女都恭恭敬敬地回应：“是，大总管。”
薛牧没有什么被当大人物的兴奋感，依然心中沉闷地出了门，到了薛清秋闭关的密室外。外面也站了两个婢女，见他到来都是盈盈一礼：“大总管。”
薛牧摆摆手：“里面可有动静？”
两个婢女都摇摇头。
薛牧抿嘴看着紧闭的石门，长长叹了口气。没她在天视地听的偷窥，连被辰瑶唇舌服侍时感觉都好像缺了点啥，居然有点不自在了，自己这真是犯贱了吧……
安静地站立在门前差不多一刻钟，薛牧胸前伤口有了点疼痛感，心知自己还是伤号，这么长久站立不妥。他摇了摇头，终于转身欲走。
正在此时，百花苑老鸨气喘吁吁地跑来通报：“总管原来在这……宫中来了位公公……”
薛牧很是冷淡：“哪位公公？”
“说是姓李，言语很客气，说求见总管。”
薛牧眯起眼睛，转过身来：“带他进来，带到这里。”
片刻后，果然是李公公急匆匆地过来，急促道：“总管可让咱家好找。”
薛牧冷冷道：“是不是要出门十里迎接公公？”
“呃，不是不是。”李公公瞥了眼左右的婢女。薛牧挥了挥手：“你们下去，我和李公公有事要谈。”
婢女很快行礼离开，李公公重重跪在地上，低声道：“李啸林参见总管。”
薛牧让开身子，让他对着石门：“参见你们宗主吧。”
李公公行了一礼，也有点纳闷薛牧的态度，低声问：“总管心情不佳？”
薛牧冷冷道：“你们潜伏宫中十余年，皇帝折腾了这么大的动静，天下强者到了大半，你们竟然一无所知，这等失职才造成了我们的被动。你说我的心情怎么好得起来？”
李公公总算知道薛牧气的是什么，此前并肩作战时形势紧迫，不是发火的时候，这时候尘埃落定便问罪来了。他也有点愧意，叹了口气道：“姬青原疑心病重，从来专人专事，便如我参与六扇门刊物事宜，鱼弦都不知道，鱼弦负责这次的伏杀，我也不知道的。”
薛牧冷哼道：“别告诉我，我们在宫里只有你一人？”
李公公下意识地放开洞虚之能，观察了方圆数里的状况，才再度压低声音：“刘贵妃是我们的人。只是她平日里为了掩饰出身，索性直接公然表示崇慕宗主，此举虽有些好处，却也导致了姬青原不会和她透露这件事……昨夜她也非常自责懊恼……”
贵妃……薛牧听了却不意外这个身份，按照那天夜里薛清秋神神秘秘的说法，宫内必然有地位极高的人，不可能只有李公公一个。贵妃的话，这就完全对得上了。
至于他们是什么出身，怎么入宫的，李公公怕是不好说，还是日后问薛清秋比较好。
事实上，对他们的出身，他隐隐已经有了几分判断。
“起来吧。”薛牧叹了口气：“我也知你忠心耿耿，否则以你的实力完全不必把我放眼里，我迁怒于你也没意思。”
李公公站起身来，低声道：“谢总管体谅。”
薛牧叹道：“只是这件事里，各种不应该发生的错误太多了，实在让人恼怒。你们的情报缺失是一方面，地方的情报缺失更是不该，各大宗门出动强者无数，地方居然完全没个反应……”
“地方的情报怕是先往灵州送的，灵州再转至京师又是几天，此刻或许还在来京的路上。”
薛牧点点头：“我也想到这层了，虽是恼火，也怪不了谁。只能说各种阴差阳错，否则姬青原这个破绽百出的设计，根本不可能建功。今后要加强这方面，也不知小婵在南方怎样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慢慢变轻。岳小婵南下要搞的事情，他早就已经清楚了，夤夜研究出了一个新阵法，能利用一种叫“星忘石”的材料特性，在两地阵法之间形成远距离声音传输的效果。
玄武世界版本的固定电话！
对于一个情报为重的宗门，可想而知这是多大的诱惑力。但星忘石只在南方部分州郡出产，夤夜便是为此南下的。
可以说这件事就是一切的起点，绕到现在，依然是一切的重心。
信息传送，即使是再原始的方式，在薛牧眼中，也绝不仅仅是一个情报传递的用途。这玩意甚至比宗门培养几个洞虚都更加重要，因为它带来的将会是世界的变革！

第八十五章 暗计何如明谋
李公公见他沉思，拍了个马屁：“以往确有不少疏漏之处，如今有总管在，必能弥补往日的过失。”
“别提了。”薛牧有些疲惫地捂着胸口伤处，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石门边：“老子才出山沟多久，就面对这样的杀局，全是天下有数的大佬，这还讲不讲道理的，给不给人出新手村的机会？”
李公公：“……”
“正常情况难道不是反派狂笑着说让你知道锻体二层和一层之间有多大的差距！然后被老子拍死，惊恐喊道怎么可能！你看这多爽啊！”薛牧道：“我这气海出门见到一群洞虚的爽点在哪里？”
李公公：“……”
“反正姬青原这一箭之仇，老子一定要报。”薛牧抬头道：“那会儿临时让你去做的事……有机会么？”
“鱼弦已然伏诛。”李公公总算有了能听懂的事，忙道：“总管神算，姬青原确实提我做了大内总管。”
听到鱼弦死了，薛牧眼里闪过一丝快意，因为这货是当时追得薛清秋最凶的一个。心情一好，对李公公的态度就好了许多，笑道：“那你这个总管身份可比我这个高得多了，喊我什么总管？坐坐坐，其实我们也是战友对不对？”
被薛牧扯了几句，李公公之前那点被问罪的别扭心情也没剩多少了，反倒觉得薛牧这人很有意思。其实心中也知道这是薛牧的手腕，但他受落了。
于是也陪着坐在门边，笑道：“在我们眼里，皇帝都是泥雕木偶，大内总管又算什么东西？总管还是别取笑我了。倒是有一事要报予总管得知，我昨夜还晋升洞虚了。”
薛牧愕然看了他一阵，失笑道：“你倒是赚得大了，洞虚诶……等等……洞虚、大内总管、加上贵妃……”
一边念叨着，神情越来越严肃。
这岂不是意味着，姬青原半条命都捏在他们手里了？
李公公这回倒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低声道：“姬青原的命，确实有半条捏在我们手里了。”
薛牧沉吟道：“假设要杀他，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无违之阵。”李公公不假思索道：“阵名无违，无违天子令也。在此阵内，皇帝本人不受影响，可以全力发挥。寝宫内还有神机门镇门战兽，战力堪比洞虚，这玩意同样不受阵法压制。另有影卫重重，可以说在寝宫刺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薛牧嗤笑道：“真是怕死得紧。”
李公公笑道：“当然，战偶巨大，难以随身。如果找到合适的时机，他对我又不设防，出手行刺确实有很大机会。总管若是有意……”
薛牧沉吟道：“刘贵妃可有皇子？”
李公公眼里闪过妖异的光，声音都有点变调：“没有，姬青原那老王八，贵妃入宫前他就不能人道了。”
薛牧倒是很好奇他这个古怪表现是怎么回事，说人家不能人道，你一太监有这个立场吗？却也不便多问，只是叹道：“既然贵妃无子，此事就没太大意义了，他死了对我们暂时一点好处都没有，平白为人作嫁。此事以后再议，若我们手头能捏着一个傀儡……”
李公公眼里的异色更浓了，低声道：“我有一计，总管看看是否可行。”
“哦？”薛牧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找人借种……确认怀上之后，再设法弄死姬青原。到时候对外宣称贵妃肚子里是个遗腹子，想必也没人能质疑。因为姬青原不能人道之事并没多少人知道，就算知道，偶尔雄起那么一两次也并不奇怪对不对？”
薛牧听得张大了嘴，目瞪口呆。这真是……怪不得星月宗是魔门，这里出身的无论男女都真的是妖里妖气啊……
“我说李公公，你没搞错吧？你不会觉得借种是一发即中的事儿吧？”薛牧很是无语：“就算有你这个大内总管做掩护，一次两次的或许还能偷一下，但也绝不可能保持长期关系，人家姬青原又不是傻的，刘贵妃自己也未必愿意啊！”
李公公低声道：“本宗自有秘法，包保一次即成。贵妃她……会愿意的。”
薛牧摆摆手：“我不看好这种办法，也不想把人家刘贵妃当个道具看，人家潜伏宫中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该尊重才是。”
李公公怔了怔，继续劝诱：“贵妃绝色无双，而且姬青原从来就没碰过她，年纪轻轻守了十几年的活寡，她也不好受的……总管若是有意……”
薛牧神色古怪：“你让我上？”
“正是，别人也没有这个资格啊。”
薛牧愣了一阵，勉强咽下一口唾沫，摇摇头：“大好形势，自有良策，不用这样走偏门。此事我会再考虑考虑，暂且不提了。”
李公公很是遗憾地叹着气。
薛牧越发古怪了，这货到底怎么心态呢？
各自沉默了几秒，薛牧才开口问起正题：“这次是姬青原让你来跟我们谈和解的吧？”
李公公醒过神：“确如总管所料，此外他还希望总管能出手救治姬无用。”
薛牧冷笑道：“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演变，你能提拔也是这个原因，因为你和我们有过一点点交情，好说话。”
李公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倒是让我一番好猜。”
“所以他这回是派我自家人来和我谈判……不借此机会好好敲他一笔，岂不是对不起姬青原如此大方？”薛牧忽然笑了，笑得很是开怀，自从事变之后他还没这么开心过。这种一切忽然向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全面运转，很多事都有了底气和把握，主动权已经可以掌控，不再是见步行步的被动感，真是一种否极泰来的舒畅。
“姬无用暂时丢着，就说老子没有以德报怨的胸怀，不可能救他。”薛牧道：“至于姬青原这边，是个敲竹杠的好机会，你说要怎么敲他一笔？”
李公公立刻道：“千年来内库收藏的宝贝不少，总管可以索取一批天材地宝，或者神兵利器，相信姬青原这次会很大方。”
“对于这些东西我所知不多，你帮忙看着办吧，是多是少其实不太要紧。”薛牧很认真地道：“我要真正有价值的，关系到星月宗未来大计的。”
李公公肃然道：“总管请说。”
“我要星月宗的正式政治地位，你理解这个意思吗？”薛牧自顾解释了下去：“一个由暗转明的名分，让朝廷和正道不能再借用什么围剿魔门妖女、围剿反贼余孽的名义，再来一次这样的破事。无论正道怎么称呼、怎么敌视，在官面上，我们必须是一个正大光明的地位，你可以理解为招安，但我们不听调，只要名分。”
“我大约明白总管的意思……眼下这个情形，也许真的可以办到……”李公公沉思片刻：“虚职还是封爵？”
“封爵。”薛牧冷哼道：“我听说正道各自王侯，一个个牛气冲天？那我们也要一个爵位，以后和正道就是平等的对话，看他们哪来的资格指着我们说妖人妖女。”
“虚职好办，封爵怕是有点阻力。虽说招安封爵本属寻常，可我们毕竟不是真招安……若没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姬青原怕也很难做。”
“如果有功绩呢？”
“那要看是多大的功绩。”
“想必……不会低。”薛牧轻抚怀中的阵盘，目光里闪烁着冰冷的意味。

第八十六章 捕猎
酉时末。
京师民众已经吃完了晚餐，这是青楼和赌场生意最高峰期，同样也是茶馆最热闹的时段。
而今天的风波楼尤为热闹，大堂数十张桌子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四周还有无数没位置的客人眼巴巴地站在一旁，看着中央简陋的木台。
京师的整个白天在《江湖新秀谱》的议论中渡过，慢慢的新鲜劲儿也收了一些，听说风波楼有新玩意，晚上好多人都挤过来尝鲜。
台上有个形貌极其猥琐的老头，正在唾沫横飞地说故事。
“却说那女捕头追至山中，却见一间猎户木屋，血腥之意隐隐传来，行将入内，只见一猎户直挺挺扑倒，血流遍地。女捕头心下黯然，这是自己未能及时捉贼，以致平民遭殃。”
听众都在叹气，有脾气爆的就在骂了：“天杀的淫贼，落在老子手里，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人们一片应和声。
说书老头一拍桌子：“说得正是。这女捕头也是暗暗立誓，必将此贼千刀万剐以儆效尤！然则她抱起猎户尸首，正欲出门埋葬，那猎户尸首却忽然动了，刹那间点上了女捕头身周要穴！却原来这尸首正是淫贼假扮！可怜女捕头有心杀贼，却误入贼手！”
“啊！”之前那爆脾气的张大了嘴，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然后就是一段不可描述的悲惨调教，听得群众们目瞪口呆，鸡儿邦硬，连续喝了好几大碗茶都压不下来。
好半天才有人嘀咕：“果然是三好薛生之笔，绝非伪作。”
旁边就有人不服了：“近来也颇多此类文字，何以见得这就是三好薛生真笔？”
那人轻摇折扇，摇头晃脑：“那些只会嗯嗯啊啊的文字臭不可闻。直入男女内心，余味悠悠，掩卷怅然者，唯薛三好一人而已。”
“兄台高见。”
一片熙攘中，角落一名绿衣书生弓着身子掩饰着梆硬的下体，悄悄出门而去。他的位置很快就被其他茶客占了，无人在意这里曾经坐着谁。
“女捕头……玩还是薛牧会玩啊，不愧是首倡制服之议的大才，我辈中人也。”吕书同悄悄返回合欢宗秘密驻地，一路长叹：“老子怎么就没想过抓个女捕头玩一玩呢？这滋味想想就让人浑身燥热呀……待明日伤愈离京，寻个有女捕头的地方……”
正想得口水直流呢，侧前方忽然传来动静。
夜色之下，前方屋顶上有一蒙面盗贼飞速逃窜，后方紧紧追着一个六扇门红衣女捕，冷声厉喝：“鼠辈哪里走！”
吕书同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女捕头身上，两眼唰地就亮了。
这女捕头够味啊……五官精致绝伦，肌肤如霜似玉，神色清冷，锐目凛然，吕书同敢确定，就算合欢宗里美女也是车载斗量，这个女捕头也能傲视群芳了，更何况合欢宗里真的从来没有这样的气质，这样的骄傲。
世上居然真有这么漂亮的女捕头！
脑海中再度闪过薛牧调教女捕头的故事，吕书同心中的燥热根本就停不下来。
再仔细打量，这个女捕头不算太强的，刚入萦魂境界不久，还在照心期。对于一般江湖人来说还算是挺不错的了，可对于名列合欢双使的入道强者吕书同，那简直是手到擒来之事。
这么一眨眼间，女捕头已经追着盗贼远去了，只能看见一个红色的小点，左右看看，四下寂然无人，看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吕书同再也按捺不住，化为一阵流光，直追而去。
那边女捕头已经追上了盗贼，柳叶刀刀光闪闪，正逼得那盗贼左支右拙，眼见就要擒下。吕书同悄无声息地欺进女捕头背心，轻笑道：“兄台，我来帮你。”
折扇点向女捕头肩井穴，女捕头一惊之下回刀横扫。吕书同没认真，也不想伤了美人，便笑嘻嘻地让她避开。
女捕头眼带寒霜，银牙紧咬：“你是何人！胆敢阻挠六扇门办差？”
这凛然滋味看得吕书同心如猫挠，折扇唰地张开：“本座姓吕。敢问姑娘芳名？”
女捕头大惊失色：“合欢双使！”
吕书同很是得意：“正是区区……”
话音未落，他神色忽然大变。脚下的屋顶不知为何轰然塌落，他猝不及防往下坠去，抬头一看，那女捕头却是早有准备似的，飘然掠开，那盗贼也不打了，一起并肩站在未塌的屋梁上，冷冷地盯着他。
与此同时，下方屋子内伏兵四起，一道金色的拳劲恍如龙翔，带着狂烈的气势直轰而来。另一边，一道曼妙的娇躯带着匹练似的刀芒，铺天盖地的洒落。
另外还有两个老者，腰挂玉牌，肃然包围在侧。
“宣哲！夏侯荻！”吕书同魂飞魄散，加上还有两个玉牌捕头包围在侧，这可是六扇门高端战力全军出击，早有预谋的杀局！
可这群人全都不是属于那种善于隐匿的强者，尤其宣哲势如龙虎，百兽横行，最是雄威绝伦，根本不会隐匿，他怎么根本感知不出来这些人的存在？这没道理啊！
就算公平接招他都不是宣哲的对手，加上夏侯荻就更别提了，何况眼下还是骤然跌落在半空，无从着力，识海还带着昨夜被夤夜攻击后的疼痛混乱，真的是连丝毫反抗的余地都看不见。
“铛！”的一声脆响，吕书同勉强架住夏侯荻冲着他脖子来的刀光，却根本无力抵抗宣哲，狂猛的龙形气劲重重轰在他的胸口，吕书同狂喷一口鲜血，仰天跌飞数丈，重重撞在墙边。
夏侯荻脸上泛着兴奋的光彩，魔门合欢宗双使之一，在这一辈合欢圣女为了勘破洞虚闭关潜修的现在，合欢双使就是合欢宗的最高领导者。这样的人物绝对是这些年来六扇门捕猎到的惊天大鱼！
吕书同和之前她抓的夤夜性质不同。夤夜从来没有劣迹，长得又只是个五岁瓷娃娃，就算明知道是魔门妖人，抓了也是牵强得很，被薛清秋骂上门都不好反驳的那种，对天下的震慑力度实在有限，说不定还引人非议。吕书同则不一样，这是真正劣迹斑斑，不知坏了多少良家女子名节，不仅如此，还要采补一空，丧心病狂，是天下人人喊打的货色。但他本人功力既高，为人也奸狡，合欢宗又是千年大宗，多年来无论朝廷还是正道都根本拿他没办法。
此功一出，六扇门必将声威大盛，这种实打实的功勋，比新秀谱那种提升控制力的模式还要重要。
因为这可以证明，你们这些超级宗门不要以为六扇门是摆设，我们可以生擒吕书同，也可以捉拿你们其中任意高层！所以都给本座老实点，犯事前掂量掂量！
夏侯荻看了眼墙角，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六扇门终究靠的是薛牧的建议，而不是自己之功。
其实她在祝辰瑶身上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这香味曾经在薛牧竹楼里闻到过，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她没打算揭发，不管薛牧对七玄谷藏了什么算计，终究归属正魔之争，六扇门不会去管这种事情。
倒是想不到这家伙本事还不错，星月宗内被他上了手不稀奇，稀奇的是祝辰瑶这等正道冷美人，他是怎么上手的？正魔通吃，下一步要转向哪了？
脑子里很快闪过他对自己的调戏，夏侯荻心头火唰地冒了起来，大步迈向跌落到墙角的吕书同，手起一刀把他那玩意削去了半截，冷笑道：“现在身体扭动不扭动？诚实不诚实？”
吕书同痛得浑身抽搐，被这话说得更是气急攻心：“那句话又不是老子说的，你找错人了！”
夏侯荻梗着脖子道：“反正你也是这么想的！”
吕书同实在没力气辩，咳着血虚弱地道：“吕某误中陷阱，这回认栽。只是能否告诉吕某，你们是如何隐匿气息形成埋伏，好让我做个明白鬼？”
薛牧从墙边角落阴影处走了出来，微微一笑，摸出了一个阵盘：“来而不往非礼也，幕天之阵连我姐姐都瞒过去了，你吕书同算个什么东西？”

第八十七章 心术
合欢双使吕书同被六扇门生擒，阉了半截，废去武功，在六扇门门口枷号示众。消息一出，犹如一场地震，瞬间传遍京师，又以极度恐怖的效率往整个天下蔓延。
其引发的轰动，比薛清秋从六大洞虚围困之中破局还要夺人眼球，因为薛清秋那一战别人多半不知道，只知道城西有了一场爆炸，参战的强者不可能说出去，知道内情的若干人士也是三缄其口。而吕书同此案却是活生生的枷号在天下人眼前，震慑力无与伦比。
六扇门里，当夜就有无数大小宗门大小家族的人上门拜谒夏侯荻，送的礼物堆满了偏厅。
夏侯荻打发了大半夜才把这些苍蝇打发走，看着琳琅满目的礼物，不知应该满足还是应该一声叹息。
旁人只看见六扇门在此风光无尽，她自己之前也是兴奋莫名的，可冷静下来后，却越想越是浑身发寒。
薛牧已经通过朝廷使者李公公提出了要求，索要一些天材地宝尚属小事，这封爵之议是政治上的远谋，足使星月宗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能够影响到正魔两道的整体形势，对天下时局都有极其深远的影响。
一般情况下，这是办不到的。魔门余孽，招安给你个闲职都算天恩浩荡了，无功封爵的话让朝廷上下怎么想？
但眼下的状况，父皇正与星月宗和谈，她了解父皇这个人，杀伐果断的外表下掩盖着极度的自私和懦弱，如今生怕星月宗一拍两散捅出大篓子，必然会有极大的退让。只要不是太难以承受的要求，接受的可能性都很大。
皇帝这关好过，朝野上下难说。薛牧需要一个让人无话可说的功绩，于是功绩就来了。
不费自己一兵一卒，借着她六扇门的手，铲除了吕书同，既是去除强敌，也是一大功勋。
她夏侯荻不会拒绝这一场合作，因为六扇门太需要这一份沉甸甸的功绩扬威天下，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双赢，六扇门得益固然极大，薛牧却也完成了他的一切算计需求。
在动笔写那篇小黄文的第一个字起……不对，怕是在事变那天对她说“阵盘归我了”的那一刻起，说不定这个布局就已经在他心间萌芽了。
谁都以为他写这小黄文是报复六扇门的，再加上末尾给星月宗做广告的意思，一箭双雕也了不起了，却何曾想过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隐藏了更深的局？
细想起来真是很可怕，薛牧这样的人，有星月宗的全力支持，继续给他时间空间，真的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可她现在却连限制薛牧一下的念头都兴不起。惭愧感激欣赏佩服忌惮提防交杂在一起，甚至还隐隐有一丝羞恼，她都不知道下次见到薛牧应该用怎样的语气。
对了……她忽然灵光一闪。薛牧想为星月宗请爵，需要朝廷册封……那同时给他塞一顶官帽子怎么样？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想把薛牧拉进朝廷了，这回念头一起更是按捺不住，夏侯荻不管眼下已经子夜，再度风风火火地冲向了皇宫。
老远见到一袭红衣奔来，宫门守卫全都缩了，连个问话的都没有，乖乖地开了门。
姬青原正在御书房里，看着李公公递上来的长长一串清单，心疼得脸颊抽搐：“这薛牧真是狮子大开口！”
李公公很恭敬地垂首道：“魔门妖人，一时忘形也是有的。讨价还价一番，应该可以减一些。”
“那就交给总管了。”姬青原显然也并不是太过在意，疲惫地揉着脑袋：“无用之事，他还是不肯出手？”
“他心有怨恨，不愿为雍王救治，这是可以想象的。”李公公恭敬道：“老奴以为，如果真给星月宗封爵，到时候让他救治雍王，他怕也不好推脱。”
“言之有理。”姬青原颔首道：“其实给星月宗封爵之议，朕很早就有过这种念头，这才能真正对正道造成制衡。薛牧此番提起，倒也算是和朕想到一起了。”
李公公心中鄙夷，怕了就明说，还要给自己脸上贴金，真是不知羞耻。
正在此时，门外太监通秉：“陛下，夏侯总捕求见。”
“让她进来，这件事也正好需要看看她的意见。”
夏侯荻大步入内，拱手一礼，显得不甚恭敬：“参见陛下。”
姬青原也不计较她的无礼，笑道：“今日生擒吕书同，六扇门威震天下，荻儿之功也。”
夏侯荻没对“荻儿”的称呼做任何表态，只是道：“此乃六扇门分内事。只是不知是否有违陛下扶持魔门大计。”
真怕这个，她早就会来请示了，这时候放马后炮显然只为先斩后奏。姬青原也不计较：“无妨，魔门真正值得高看一眼的并不多，死一个吕书同，对整个格局来说也不算什么影响。再者合欢宗皆无情之辈，更不会为了吕书同大动干戈。总捕头这个目标选择得很好……”
又换了“总捕头”这样的称呼……夏侯荻反倒更加自然些，正色道：“这是薛牧的建议。”
姬青原叹了口气：“他也是为自己。招安赐爵，本属寻常，然而星月宗的情况连招安都算不上，这赐爵难以服众。可有了此功打底，便添八分把握。”
夏侯荻果断道：“朝野庸碌之辈，理他们作甚！即使没有此功，也该封爵。唯此举可安抚星月宗，否则薛牧气愤难平，早晚要生事端。”
姬青原有些惊奇：“总捕头真的如此忌惮薛牧？”
夏侯荻不答，默认了这一点。
姬青原道：“一个区区气海期的毒人……你既然忌惮，寻机杀了便是。”
夏侯荻和李公公同时色变：“不可！”
奇怪地看了李公公一眼，夏侯荻没心思多想，急促道：“眼下杀了薛牧，无论布置成任何线索，薛清秋也只会把账算到朝廷头上！莫非陛下还要伏杀一次薛清秋？”
姬青原叹了口气：“只能抚？”
夏侯荻坚决道：“只能抚。微臣建议，不但给星月宗主封爵，同时也给薛牧一个职务。薛牧此人，重情记恩，非魔门之类。若能诚心善待，日后必有回报。”
这回轮到李公公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暗道这位公主对薛牧的了解有些超乎寻常。如果真的好生善待薛牧，薛牧这种人是真的会记情的，早晚有所回报。夏侯荻看得很准，这就是对付薛牧的最佳策略。
姬青原手指在案桌上敲了一阵，忽然一笑：“那就……连爵位都封给薛牧。”
夏侯荻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是何意？”
姬青原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薛牧眼下在星月宗的威权来自于薛清秋的信任和放权，一旦他身兼朝廷爵位官职，而薛清秋没有……两人的关系或许也会微妙起来，不足惧也。”
李公公愣了半天，也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意，嘲讽的是谁，谁也不知道。
夏侯荻只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玩弄帝王心术，还在玩弄政治伎俩……
理论上，姬青原这个想法说不定很有道理。别说只是假姐弟，即使是夫妻，这种挑拨往往都会很有效果。这两人一旦生了龃龉，王相不和，星月宗也就不足为患了。
可夏侯荻还是觉得，薛清秋气魄宏远，薛牧心如明镜，这看似很有道理的策略用在那两人身上，或许毫无意义。本来明明是一个能拉拢薛牧的官职，生生要起到反效果了，他不会记这个人情，反倒会更讨厌朝廷。
她开口想要劝说，姬青原却摆摆手：“就这么定了。薛牧的职务便是灵州城主，朕很想看看到时候整个魔门的表情。”
夏侯荻无奈地闭上眼睛。
姬青原又沉思片刻：“暂且只能封三等男爵，对于爵号你们可有建议？”
夏侯荻心灰意冷道：“任凭陛下定夺。”
李公公也马屁道：“陛下之见胜老奴十倍，老奴能有什么建议……”
“呵……”姬青原很满意地敲着案桌沉吟：“孤桐院……凤栖梧。星月宗此番也是凤凰涅槃了。薛牧的爵位就定为……凤凰男，如何？”

第八十八章 退婚流
吕书同之事的影响当然不仅仅在六扇门与朝廷。
合欢宗的人当夜就尽数撤离京师，连一刻都不敢再呆下去了。无论别人怎么对六扇门歌功颂德，她们心里有数，这是薛牧的报复无疑。
“薛牧……”那个暴露美女带着残兵飞驰在京郊荒野里，切齿道：“此仇本座记下了，你一个气海期修为的弱者，看你能横行几时！”
边上有人道：“薛牧也是个好色之徒，若能为我合欢宗所用……”
暴露美女想起那时候薛牧看都不看自己的场面，冷哼一声：“怕是没那么容易。”
“薛牧非不好色，连薛清秋都敢觊觎的，怕不是色胆包天？恐怕只是嗜好处子吧。”
暴露美女怔了怔，沉吟下去。
合欢宗有欲无情，吕书同死就死了她们毫不在意，在意的只是自家实力大损。如果真的能把薛牧拉到合欢宗，那说不定比吕书同有用多了……
过了片刻，她终于开口道：“此事还是留待圣女定夺吧。眼下留着薛牧横行，还有别的用处，那些人看我合欢宗此劫拍手称快？他们怕是忘了，孤桐之战参与者可不是我们一家！本座等着薛牧让他们一家一家尝到滋味的那一天！”
……
七玄谷驻地里，莫雪心非常满意地夸奖着祝辰瑶：“瑶儿这次做得非常好，吕书同此等淫贼为祸苍生，你能为此出一份力，亦是莫大的荣耀，更使天下知名，我七玄谷与有荣焉。本座决定，即日起正式收你为亲传弟子，进修七玄无极！”
周围弟子一片颂扬之声，纷纷恭喜祝辰瑶。
祝辰瑶眼泪都差点涌了出来，这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多年来的梦想居然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实现了。
她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激，对莫雪心的感激有那么一分，其余九分全冲着薛牧去了。感激之中还带着好几种复杂的情绪，有佩服有崇拜，有恐惧有屈服，还有几分是中午自己跪地服侍的屈辱和羞涩。
所有情绪夹杂在一起，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就连平日里最享受的恭维赞叹声都显得模糊而遥远，薛牧从容的笑意时不时在心中闪来闪去，竟是占据了大半的思绪。
她只是条件反射地跪下行礼：“弟子辰瑶，拜见师尊。”
莫雪心笑得很是和蔼：“瑶儿此后需再接再厉，不坠我七玄谷之名。对了，听闻你自幼订有一门亲事？”
祝辰瑶心中一抽，她差点都忘了这事来着：“师父，那是两家指腹为婚的娃娃亲，男方我都没见过。”
莫雪心很关切地问：“嗯，对方人品如何？”
祝辰瑶叹道：“听说资质极差，练气都难。”
莫雪心神色微变，皱眉思忖半天，摇头道：“不是师父势利，瑶儿，这桩婚事对你有害无益，更有可能影响你一生前景和幸福。师父建议你最好和家里沟通明白，若能退此婚约最佳。”
祝辰瑶早就不愿意和一个练气都难的废柴联姻了，只是不好开口，如今有师父撑腰那更是理直气壮：“弟子今夜就回家族，商议退婚之事。”
……
祝辰瑶没有先回家族，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是下意识的先去向薛牧汇报。
薛牧坐在床沿，一腔骄傲要向人退婚的祝辰瑶却跟个小丫鬟似的侍立在身边，帮他褪下衣服，再度换上伤药。
薛牧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本来就不算太重，虽然在现代或许要躺挺久的，可在这个世界不科学的药效下，昨夜一贴药，中午一贴药，到了傍晚居然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眼下再换一次药其实都算奢侈，毕竟这药很贵重的……
纤手抹着药膏在薛牧胸前涂抹，薛牧的大手也在她胸前揉捏，祝辰瑶脸颊通红，却没有半点抗拒。
“入了嫡传，恭喜，这是你的夙愿吧？”
“是，多谢总管栽培之恩。”
薛牧笑了起来：“你要多谢莫雪心，她怕是早有栽培你的意思，否则这次进京事宜何等重要，她为什么带着你，只因为你是本地人？还不是有提携之意，让你多在江湖同道面前露脸。”
祝辰瑶怔了怔，有点奇怪地道：“总管的胸襟确非常人。换了辰瑶，是不会这样为敌人说话的，多半反倒要离间一二。”
“胸襟这玩意，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心意宗之道有些时候还是很有道理的，想太多没意义，不过从我心意而已。”薛牧笑了笑：“说真的我挺欣赏莫雪心的，她让我看见了这个世界还是有些让我感怀的东西。”
祝辰瑶心中倒无端端起了点醋意，低声道：“总管莫非……看上……”
话没说完，说不下去。薛牧知道她想说什么，失笑道：“我是妖人不错，但我不是吕书同，可不是什么都冲着那事儿。话说回来了，说到胸襟，我对你有未婚夫这种事就很不爽啊，怎么办？”
祝辰瑶忙道：“辰瑶一定会退婚的。”
薛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对方就是再废柴，也是清白人家，结合之后你也是一家主母，堂堂正妻。相比被我这样把玩，你倒觉得退婚好点？”
祝辰瑶眼里茫然之色一闪即逝，很快坚定地回答：“是。”
薛牧点点头，神色变得颇为怪异，喃喃自语：“废柴，退婚……嘿，哈哈哈哈……”
见他笑得怪异，祝辰瑶小心翼翼道：“总管……”
“哦，没事。讲道理，退婚是应该的。就算没有我的存在，你这样的心气、这样的前途，若是跟那样的废柴结合，今后是肯定不会有幸福的，怕不是天天哀怨叹息？你师父是为你着想，说得一点错都没有。”薛牧收回插在她怀里的手，笑道：“退婚后，来跟我说说过程，别的没事了，你去忙吧。”
祝辰瑶一脸不解地整理衣襟悄然离开，回自家商议明早的退婚去了。她觉得总管对这个小小的退婚，似乎重视得很，比她打入七玄谷核心这种要事还重视，这未免太奇怪了点吧？
祝辰瑶走了，薛牧却没有睡。他再度漫步到了薛清秋闭关的密室前，里外悄然无声，薛清秋已经闭关一天一夜了，还没出来。
每到这个时候，薛牧心中就怒火升腾。
胸襟？见鬼去吧。
合欢宗只是一个相对的软柿子，先捏了再说，还有其他人，他一个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欣赏归欣赏，敌对归敌对。再是欣赏莫雪心，也不会妨碍薛牧的报复。他对祝辰瑶进入核心嫡传是相当重视的，这才有一定的棋子用途，今后必有发挥余地。
至于那退婚嘛，不是重视，只是恶趣味。不就是废柴流主角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在那里咬牙怒吼的时候，退你婚的女神已经被人上了诶，是不是感觉很原谅。
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有主角遭遇，不见得就是主角，说不定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咸鱼呢？就算是主角，将来要报复也是对着七玄谷去的，咱妖人还是先日后再说。
祝辰瑶是不能放过去的，夜长梦多，通向女人心灵的通道是那啥，这句话是很有一定道理的。尤其在古代社会，对于清高自持了一辈子的侠女来说，一旦有了那种关系，她的归属感和依赖心会倍增，关系到能否彻底征服。
可一想到做那事，就下意识想起那个偷窥犯……然后担忧焦虑涌上心头，压都压不住。
薛牧叹了口气，安静地站在石门外，良久一动不动。

第八十九章 日后再说
次日上午，李公公到了百花苑宣旨。
薛牧长长吁了口气，很是重视，着实把自己好生打扮了一番，前往接旨。
百花苑大堂清扫得干干净净，摆上了香案，姑娘们敬畏地躲在花厅里面，她们显然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旨意是什么情况。
薛牧大步而出，拱手而立。
周围一片寂然。这薛牧实在是太嚣张了点……便是玄天宗问天道人这类正道魁首接旨，也会象征性地跪一下，你薛牧居然就这么直挺挺地拱个手？
但无论是来宣旨的李公公还是随行的侍卫却尽皆沉默，李公公当然不会让他跪，侍卫也知道几分此事内情，不会多嘴。
李公公展开圣旨，长篇大论了念了一大串，最后薛牧才听见了关键字眼：“薛牧献计擒贼，功勋卓然，特封薛牧为灵州城主、三等凤凰男，食邑百户……”
薛牧目瞪口呆。
什么男？你看老子哪点像凤凰男了！
凤凰男就算了，还三等！姬青原老子跟你没完！
李公公笑眯眯地道：“薛爵爷，还不接旨？”
薛牧反应过来，这世界可没有凤凰男的贬称……虽然正经礼制上凤凰封爵好像也是有点奇葩，但这世界的礼制和自己世界不同，不能照套，恐怕这还确实是属于正经爵位……
这事搞的……他无可奈何地拱了拱手：“薛牧接旨。”
李公公笑眯眯道：“薛爵爷、薛城主，今后可是前程无量。还望和贵宗主好好合作，再创佳绩。”
薛牧心中一个咯噔，忽然醒悟，这圣旨里对薛清秋居然没有一字封赏！挑拨之意简直昭然若揭。
看着李公公笑眯眯的神情，他瞬间明白了这里面的含义，正容道：“薛牧必不负公公厚望。”
李公公摇着头：“是陛下厚望才是。”
薛牧微微一笑：“那是，在下失言了。”
李公公和煦地笑道：“爵爷如今也是朝廷重臣，雍王身中奇毒，还望爵爷施以援手。”
薛牧看了看他，李公公微微点头示意。薛牧便爽快道：“行，今天我找个时间去一趟。”
送走李公公一行，薛牧回到竹楼，圣旨在手头一抛一抛的，嘴角都是冷笑。这姬青原，玩是会玩的……即使薛清秋对此毫不介怀，星月宗的其他人可就难说了。毕竟各位长老执事自己一个都不认识，这种挑拨确实是给自己添了一定的麻烦。
但姬青原终究是帝王心术玩多了，他根本就忘记了，星月宗是薛清秋以绝对威望执掌，只要薛清秋力顶，其他什么都不是事儿。
那么……薛清秋对此究竟会是什么反应呢？就连薛牧对此都有几分期待。
“总管……”
动听的声音传来，薛牧醒过神，才看见祝辰瑶站在身边，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圣旨。
薛牧随手把圣旨一丢，笑道：“退完婚了？”
“是。”见薛牧确实是对这桩退婚重视得很，甚至比对圣旨还重视，祝辰瑶也不敢怠慢，很是详细地说了过程。
过程是很顺利的，莫雪心是侠义人士，对魔门妖人不假辞色，但对一般人是很讲道理的，并不咄咄逼人，只是委婉表示瑶儿今后前途无量，这桩婚姻可能误了瑶儿一生。对方家庭也讲理，没有纠缠什么，很快就退了婚。
薛牧很是仔细地问：“对方那人叫什么名字？”
“朴祖章。”
“这什么破名字，一点主角风采都没有，那他有没有说类似莫欺少年穷这样的言语？”
祝辰瑶讶然道：“总管怎么知道的？我当时还觉得这人还算有点骨气，有奋进之心，还是不错的了。”
薛牧笑道：“这很正常，男人都要脸的，这样上门退婚是有点那啥了，私下沟通会好些。更何况你和莫雪心都有冰冷骄傲之气，在别人眼里很像是看不起人似的，不该这样亲自上门。可见莫雪心还是太不识人心了，变通不足。”
祝辰瑶叹了口气：“道理其实师父也懂的。可没时间了呀，我们已经在京师太久，师父要走了，我这次来见总管都是寻了借口的。”
“你也要走了？”
祝辰瑶“嗯”了一声，抬头看着薛牧变得奇异的目光，她咬着下唇，隐约知道了有什么即将发生。
她也理解薛牧的想法。这一别不知何时相见，以后的变故谁也不知道。换了谁是薛牧的位置上，也不会蠢得让到嘴边的肉白白溜了。祝辰瑶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垂首低声道：“总管的伤，大好了么？”
薛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不愿了？”
“不……”祝辰瑶深深吸了口气，主动轻坐到薛牧怀里，低声道：“总管虽笑辰瑶虚荣浮华，但辰瑶绝非水性杨花之人。此身已属总管，绝无异心。”
薛牧不答，轻吻着她绝美的面颊，又慢慢一路向下吻去：“别喊总管了，学梦岚喊公子。”
“嗯……”祝辰瑶发出一声不知道是服从还是呻吟的轻哼声，扬起天鹅般雪白的脖颈，任由薛牧在上面亲吻。薛牧的手也开始游走，肆意抚弄她完美的身躯。
同样在这个屋子，同样是这个男人，可此刻放开了身心做好了一切准备的祝辰瑶，再也没有那天夜里被绑着时的羞耻和抗拒，反而刻意讨好，曲意逢迎。酥麻和悸动轻而易举地涌遍全身，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急促起来，喃喃道：“还望公子怜惜。”
不管藏了多少目的，真正肌肤相亲的时候薛牧也彻底抛下了那些心思，尽情地享受男欢女爱的滋味。说真的，说在现代怎么怎么风流什么的，都是废话，哪个有祝辰瑶这等人间绝色？比起来全都只是发廊女级别了。
也就只有之前梦岚可堪一比，可惜总是半途而废。如今辰瑶这等绝色揽于怀中，哪个男人还有心思去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
薛牧这种身经百战的老手，对于祝辰瑶这种黄花处子也是不堪消受。不消片刻就被抚弄得如上云端，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脑子里空空荡荡，那代表着凛然高傲的白衣不知何时脱落，祝辰瑶恍若不觉，两眼迷离地看着竹楼角落，檀口无意识地发出了自己从未想过的诱人娇吟。
原来这种事……是这么舒服的吗？
恍惚间，那天的场景再度和今日重叠在一起，祝辰瑶微微醒过神，低头看着薛牧在自己玉体上亲吻的模样，眼里却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柔情。
那天愚蠢的刺杀，如今看来却是命中注定的归宿了吗？
被他征服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薛牧好像也想到了她在想什么，翻身覆了上去，一边把手指竖在她眼前，轻笑道：“比合欢宗还……”
祝辰瑶眼里尽是春水媚色，主动地含住那根手指，含糊不清地说着：“只要公子喜欢，辰瑶就比合欢宗还浪。”
仿佛要证明这话，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修长的美腿，主动盘上了薛牧的腰，迎接他的到来。
京师某处大宅后院里，一个少年仰天长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几乎是顺着话音似的，薛牧一挺身，祝辰瑶发出一声婉转莺啼，海棠花落，春色满楼。

第九十章 醋意
开光会有好事近，当薛牧压抑已久的情绪在祝辰瑶身上倾泻一空时，密室里的薛清秋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里的湛然神光一闪即收，薛清秋长长吁了口气。内伤复原可没有薛牧那种外伤简单，闭关这么久，并未大好，但基本杜绝了留下后遗症的可能，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更有幸的是，由于多年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挫败，此番破而后立，伤虽没好彻底，却居然在境界上有了一丝细微的提升。
别小看这一丝提升，这再度让她和蔺无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战力且不论，关键是能否合道，也许就在这一线之差。
薛清秋缓缓收功，心思从空明澄净里超脱出来，第一反应就是想知道薛牧现在在干什么。
她微微摇头笑了笑，知道自己这个反应真的是完了，情劫已定，别再想自欺欺人什么姐弟。
神功运转，天视地听，很快感应到了薛牧房中的状况。却见薛牧酣畅淋漓地一套连击，继而一声低吼，伏在雪白的身躯上，两具躯体缠绕，拥抱着喘息。
依稀还能听见这样的声音：“公子……辰瑶美死了……”
薛清秋神色变得非常古怪，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绪在心底油然而起，又羞又恼又酸又涩的。
她知道这种情绪叫吃醋。（注：吃醋典故来自房玄龄，这世界没有，大家别认真，不然很多用词不知道怎么用啦。）
曾经围观他和千千那事，心中毫无波动，还能点评他的战斗力。后来把梦岚送他，也完全没当回事儿。可如今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自己在疗伤，他却在风流，让人特别不爽吗？
可她还是生生忍住了跑过去打扰的想法，平心静气地盘膝坐等那边完事。
薛牧的事后温柔也没持续多久，毕竟祝辰瑶是找借口溜出来的，马上要跟莫雪心回谷了。相拥喘息片刻，祝辰瑶终于低声道：“辰瑶要走了。”
薛牧“嗯”了一声。
祝辰瑶从他身边坐起，慢慢穿着衣服，不知怎的竟涌起一股离别愁绪，眼睛都有点发红，低声道：“公子莫要忘记辰瑶。”
或许是怕薛牧会说一些绝情话语，例如“各取所需”这样的话，她不想听也不敢听。说完也不等薛牧回答，直接穿窗入林，转瞬不见。
那边薛清秋冷哼一声，石门洞开，飘然而出。
薛牧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休息，沉在片刻的贤者时间里。脑子里还转着祝辰瑶离去时略带伤感留恋的面容，还没等品出个滋味，眼前一花，薛清秋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面前。
薛牧大喜过望，一跃而起，直接拥了过去：“你终于出关了！”
赤条条的身体拥抱过来，薛清秋本来就一肚子不爽，这会儿是真想一脚把他踢飞。可看见他胸口的伤痕，她抿了抿嘴，终究没动手，任他紧紧地抱着。
“出关了，真好……”薛牧用尽力气搂着她，喃喃说着：“我真担心出事，没事就好……”
薛清秋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能够感受到他毫无虚假的狂喜情绪，心中也柔软下去，转念又觉得他和别人瞎搞也是自己长期以来默许甚至推动的结果，骂他也没意思。静立片刻，终于微微一叹：“好了，去穿衣服，赤条条的像什么话。”
“呃……”薛牧这才反应过来身处什么情况，尴尬地穿起衣服，赔笑道：“那个……”
话没出口就被薛清秋打断了：“你有男女之欲不过寻常，我也不说你，别反过来被狐狸精迷得昏头转向就好。”
“不会不会……”薛牧越发尴尬：“原本我也有伤在身，并不合适这时候瞎来，此举是有些思量的，一会跟你说。”
薛清秋的目光落在床上，看见一朵鲜艳的血梅。她压着心中醋意，撇着嘴问：“我闭关多久了？”
“前天夜里闭的关，过了一天半。”
一天半就偷吃了……薛清秋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闭关之前你骂我，如今我也有事骂你。”
“呃？”
“你太弱了！要是有点儿修行，也不至于一点力都使不上！从今天开始，你给本座老老实实练功！每天不练足三个时辰不许吃饭！”
这一定是吃醋的体罚吧？薛牧努力做出一个萌萌哒的眼神，薛清秋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薛牧确实也觉得自己的修行必须跟上了，否则对付个祝辰瑶都力不从心，祝辰瑶曲意逢迎，知道他功底差，已经刻意的收着功了，他还是差点被夹死。这要是有朝一日对上薛清秋还了得？
不过现在还不是练功的时候呀……薛牧无奈道：“你先坐，这一天半发生了很多事情，我跟你说完了再说。”
便在此时，门外熙熙攘攘，一群莺莺燕燕全都回来了：“宗主！总管！”
这帮星月宗女弟子分两批人，一批是京师分舵的弟子们，一批是当初跟着薛清秋进京的护卫们，这些日子来大家也都混得很熟了，薛牧看着这群莺莺燕燕，倒还颇有亲切感：“大家都没事就好。”
梦岚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忌讳地扑进了薛牧怀里：“好担心公子……没事真是太好了……”
薛清秋的脸上几乎可以刮下一层霜，又心知梦岚分明是自己送给他的，连发作的借口都没有，气得咬着银牙，恶狠狠地别过脑袋。这一转头就看见卓青青手里捧了个包裹，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卓青青叹了口气：“各地送到灵州的情报，灵州转至京师，路上被我遇到了。这上面……早就已经提示各宗强者进京之事了。”
薛清秋沉默，薛牧很是无语地吐槽：“你们是人工送信？信鸽呢？信鹰呢？”
薛清秋无奈道：“没人用这种手段，太容易被拦截。”
呃，这世界可能确实……薛牧也没法说了，半晌才开口道：“大家来得正好，我一直在等大家集合。”
薛清秋斜睨着问：“有事？”
“有。”薛牧肃然道：“我们该走了，你还想在京师赖多久？”
薛清秋怔了怔，缓缓点头：“是该走了。”
两人对视着，心中都涌起很奇怪的感觉。这趟京师之行，明明时间不长，可发生的事情却比平日一年还多，就像是一场缠绵了不知多久的梦，差点永远不会醒来。一朝睁开眼，已然风云变色，天翻地覆。
“好了。”薛牧有些怅然地说着：“现在还有一些尾巴要收。梦岚你去趟六扇门，他们要给你画像。我答应了去治姬无用，做个样子也得去一趟。”
薛清秋立刻紧张起来：“你自己去？会不会有危险？我陪你去。”
薛牧叹了口气，指了指被丢在墙角的一个东西：“打开看看吧。”
众人都转头看去，黄澄澄的圣旨亮瞎了妹子们的眼睛。
薛清秋伸手一招，圣旨直接吸到手中，打开看了一阵，她微微皱眉，抬头看了薛牧一眼。
薛牧也正安静地看着她，好像在等着她的反应。气氛忽然就变得有点怪异，梦岚也小心地离开薛牧的怀抱，带着点忐忑地看着宗主和薛牧对视的氛围。
过了一阵，薛清秋微微一笑：“你在等我的反应？”
薛牧抿着嘴，点了点头。
薛清秋随手把圣旨一丢，淡淡道：“我已全心信你，原来你却还不信我？”
薛牧一颗心瞬间松了下去，哈哈大笑：“那就让姬青原知道，什么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薛清秋沉吟道：“被这圣旨一挑拨，宗门内对你或许会有些隔阂，人之常情。”
薛牧点点头：“这正常，日久见人心，她们总会知道的。”
“此回灵州，终究对你有些不便，你需要一支自己熟悉的人手。”薛清秋转向卓青青：“青青，你的分舵职责卸给小艾负责，此后你便做薛牧的亲卫统领，可有意见？”
卓青青一阵狂喜：“弟子遵令！”
薛清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打量着一大群女弟子：“愿意留在京师分舵的站左边，愿意做薛牧亲卫的站右……喂！你们……”
刹那间左边空空如也，右边挤满了人，全都萌萌哒地看着薛清秋的反应。
这个破京师分舵谁爱呆谁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这群妹子只要不傻，谁不知道总管身边才是飞黄腾达的造星场啊！他的亲卫简直万金难求，谁跑左边去不是脑子有坑么！
薛清秋气不打一处来，愤然甩手：“有本事你们就全跟着！今天床上不过一朵血梅，说不定明天就是三十六天罡梅花阵了！”

第九十一章 祁王
百花苑竹林里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百花争艳，生机盎然。与之相对的是，雍王府上一片愁云惨雾，死气沉沉。
这一两天风云缭乱，让很多人都反应不过来。最显著的例子就是雍王据说被“反贼”所伤，只剩一口气的躺在床上吊命了。雍王派系的官员乃至于依附雍王的宗门全都懵逼着，一时甚至不知道应该另谋高就呢，还是应该表达一下忠诚，守候雍王醒来。
最让人无语的是，他们连把雍王伤成这样的“反贼”是谁都不知道，朝廷三缄其口，语焉不详。
这个大周的朝廷体制比较特别，一个强者能倾城的玄武世界，和一个低武低魔世界的体制是不可能一样的。最典型的差异在于，军队没用了。
花费无数钱粮，养一支十万人的大军，就算人人都锻体练气，估计还是不够薛清秋一个禁招杀的，费尽心血养军队还有什么意义？便是只用于维持日常治安，说不定欺负个苦哈哈的卖馄饨老头子，就能被人家一巴掌拍翻一队军马，徒成笑柄。
这种状况下，朝廷自然只能转向精兵路线，只养强者。但是强者不是大白菜，人数终究是不多的，最终就形成两个体系：大内供奉、六扇门。前者维持皇家权威，后者稳定天下江湖。
维护国土、对外作战、内定乱匪，靠谁去？靠正道宗门。号称正道镇守八方，不就是这个么……
类比起来，各大宗门差不多可以视为这种玄武世界版本的各大军阀，而且都是拥兵自重的那一种，没人为朝廷输送力量，最多按时纳贡，就很不容易了。
千年前刚刚定鼎乾坤的时候更有趣。那是一个极度混乱的年代，因为每个人都只重视武力，看不起别的，几乎没有人懂得怎么发展民生，没有人知道什么经济货币，搞得大地荒芜，桑麻无出。各大宗门都抛开了“正义”，为了点资源你争我夺，只会靠抢，朝廷根本管不住。
对，就是薛牧刚刚穿越的时候，心中脑补的那种蛮荒世界，那是几乎所有“实力为尊、弱者蝼蚁”的世界里必然形成的世界现象，极度畸形扭曲。
这种扭曲也注定不可能长久存在，搞到最后大家都没饭吃没衣穿怎么行？经过长时间的混乱，逐渐划分了地盘，正道形成八大宗门为首的局面，二三流宗门逐渐依附，达成相对平稳的对峙，轻易不会大动武了。时局一旦平稳，就会开始有智者发展经济，安抚民生，让这片千疮百孔的大地逐步复苏。数百年下来，就是薛牧看见的今天。
这个过程里，朝廷起到了极其重大的作用。成天修武道的宗门怎么也不会治理地方，朝廷不仅是各大宗门的调和剂，车芯轴，也负担着天下民生治理，医药、锻冶、以及工业体系等等蓬勃发展，依世界惯例形成了药王谷、铸剑谷、神机门这样的宗派。
一个朝廷治理民生、宗门负责武力的世界模式，自然而然的成型。
皇子争位，也需要获得各种体系的支持，正道各宗、朝廷诸门，以及治理地方的官员体系。其中，姬无用原本是最得各方支持的，毕竟他是嫡长。
只是由于姬青原心中存有扶植魔门的念头，姬无用没能把握父皇的“政治路线”；而重臣夏侯荻从小和八皇子祁王一起长大，和姬无用极度不睦；再加上皇后早逝，最受宠的贵妃态度又各种模棱两可，实际是唯恐天下不乱。几个因素加起来，导致姬无用这个太子之位始终定不下来。
魔门各宗嘛，也不能怪千年来都被各种剿……这帮货不但对世界生产力发展毫无建树，反而尽扯后腿。横行道的，专业抢劫，占山为王。灭情道的，嗜好杀戮，草菅人命。欺天宗的，坑蒙拐骗，损人为乐。
相比之下，做皮肉生意的合欢宗简直算活菩萨了。可惜他们之中不但出德艺双馨的老师，也出淫贼，这就不好了……
星月宗没有这几个的明显劣迹，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们千年来什么旁门左道都做过，因为她们是最被防得严的，很难有固定产业做，始终躲躲藏藏。要不是薛清秋强势崛起，这青楼产业也别想做得成。被防得最严的原因很简单：在薛牧梦中见过的两个崩碎次元的强者，便是千年前争鼎的两大巨头，其中一方，就是星月宗祖师。
她们是真反贼。
只是魔门各宗千年来全被冠以“反贼”名号，到了今天也没人知道其实千年前的真反贼独指星月宗了……
雍王府前，许多官员徘徊等候，各自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这次伤了雍王的“反贼”是谁。猜无痕道的也有，猜星月宗的也有，甚至有猜合欢宗的，因为雍王前阵子和合欢宗打得火热，此刻便有人怀疑是合欢宗给雍王下了套……
越来越多人在谈论，应该重新禁止魔门在京师的产业，这帮妖孽没一个靠得住……
在这一片窃窃私语中，魔门妖孽薛牧抬头挺胸地站在雍王府前，冲着门房声如洪钟：“薛牧奉命前来，烦请带路。”
满街侧目。
刚刚猜是薛牧伤了雍王的人不在少数，因为听说雍王中了毒，据说这个薛牧是修毒的……结果薛牧就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儿，还让人带路！最让人意外的是，门房还真的大开中门，点头哈腰地带着薛牧进了门。
门外一片鸦雀无声。封赏薛牧的旨意还有许多人不知道，这个风向如今真是没人看得懂。
薛牧昂然进了门，他才没心思理会那帮官员在想什么，目光一下就落在前方走来的男女身上。
夏侯荻，和一个很文秀的青年男子有说有笑的并肩走来。夏侯荻本就很高，这男子居然还比夏侯荻略高一些，男俊女俏，看上去倒是很搭的感觉。
薛牧眯着眼，心里居然有点不爽，冷哼了一声，暗道老子比你还高，得意个啥……
夏侯荻也看见了薛牧，倒是没在意薛牧的脸色，笑着过来拱手一礼：“见过凤凰男。”
凤你妹哦……薛牧的脸色更黑了：“麻烦换个称呼，还不如原先直接喊薛牧听着顺耳。”
夏侯荻以为是薛牧江湖混多了不习惯这种官面称呼，便也不勉强，笑道：“好，薛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祁王。”
呃……祁王……薛牧心中不爽的感觉一下就消失了。夏侯荻已经承认了她是公主，既然这位是皇子，那和夏侯荻就是亲兄妹嘛，嗯，那没事了。
他的脸上很快就露出笑意，拱手道：“薛牧见过祁王殿下。”
祁王非常兴奋地抱拳：“这就是名动京华的三好薛生吗？果然见面胜似闻名，丰神俊朗，人物风流，不愧是能写出那般妙文的大才呢！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
这热情什么情况？薛牧纳闷地看向夏侯荻，夏侯荻没好气地道：“祁王非常喜欢你那几篇破烂玩意，早就磨着我引见你了。”
薛牧忍不住笑，他知道夏侯荻气什么。凌虐女捕头的剧情给她亲哥哥看见，真是有点那啥……关键是这亲哥哥不但不恼，还是个粉丝……
他来了兴致，压低声音问道：“殿下啊……你不会是个妹控吧？”
祁王一愣：“什么是妹控？”不等薛牧回答，他又很兴奋地道：“薛先生别喊我殿下了，喊我名字无忧就好，或者喊声老八也行！”
原来他叫姬无忧，这名字就比他大哥正常多了嘛……
等等！他是排行老八对吗？薛牧忽然想到什么，神色慢慢变得古怪，小心地问：“那……我可以喊你姬八吗？”

第九十二章 大仁义
没等姬无忧答应，夏侯荻就先阻止了：“不行！”
她已经非常了解薛牧了，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姬八能有什么深意，但看薛牧那贱贱的表情就知道没好事，直接帮兄长拒绝了。
薛牧斜睨着她，心道你们喊老子凤凰男，老子还你们个姬八怎么了？
夏侯荻没好气道：“别耍心眼，知道你不是好东西！说正经的，你是来给姬无用疗毒？”
薛牧听着有点乐，姬无用怎么说也是你大哥，你就这样直挺挺地称呼，喊八哥就懂得喊祁王了？这亲疏之别实在太明显，联系到刚才他们是有说有笑走出来的模样，薛牧忍不住笑道：“你俩……这是来探望雍王，还是来看他笑话？”
姬无忧有些尴尬，没回答，夏侯荻冷哼道：“就是来看他笑话怎么了？薛牧，我可不记得你是个以德报怨的圣人，不要告诉我你真会给他疗毒？”
周围还有雍王府下人候着呢，夏侯荻这话就这样公然放了出来，也是嚣张得不行。薛牧对这疯女人也实在很是无语，不想被她带沟里去，便道：“我疗不疗毒关你什么事，一边玩去……学学人家祁王，安静稳重。”
姬无忧此时才有了说话机会，笑道：“夏侯自幼勇烈决然，不让须眉。倒是无忧成日里舞文弄墨不堪大用。”
“舞文弄墨好啊，薛某也是舞文弄墨之人嘛。”薛某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改日再和祁王好好聊聊。”
姬无忧抱拳道：“固所愿也。”
辞别这兄妹俩，薛牧继续往里走，心中暗自思量。
舞文弄墨好？不，舞文弄墨不好。这个世界不重文，自然也就不存在“文人风骨”这种东西，舞文弄墨的人往往意味着心思弯弯绕比铁血江湖人多，换句话说，阴险得多。这面上表现出来的“粉丝”表象，或者文雅亲和礼贤下士的风范，都未必是真实的他。
薛牧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皇室，皇子公主养出一副赤子之心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夏侯荻风采卓然，或许是因为私生的关系，自幼可能过得贫苦，故能与众不同。
夏侯荻跟这个八哥的关系好像特别亲，姬无用栽了，有夏侯荻这等重臣支持，这货上位的机会有点大……或许这便是他刻意交好自己的原因？
一边思量，一路到了姬无用的寝宫。
不得不提，从王府到这个寝宫的规格和陈设来看，姬无用的日子过得也不富裕。王府占地并不大，虽然也是雕梁画栋，但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气息，寝宫也是如此，不算大，陈设相对他的身份来说甚至算得上朴实。
这就凸显了姬无用的虚伪，做着一副简朴的模样以邀人心。背后掌控多家青楼的人，说自己很清廉简朴，真是傻子才信哦。
四周站了几个太监侍女，侍女容貌也一般。大概这就是姬无用轻易和合欢宗打成一片的原因？好色，又邀名，那除了嫖也没啥办法了……毕竟此世嫖娼合法。
有位麻衣老者坐在床边正在号脉，眉头紧皱。为薛牧引路的王府管事小心翼翼地道：“陈太医，薛爵爷来了。”
陈太医转头看了薛牧一眼，眼里颇有些好奇之色：“据说雍王的毒……”
薛牧立刻打断：“闲杂人等退下。”
那管事露出为难之色，陈太医摆摆手：“退下吧。”
仿佛他的话语很是权威，管事松了口气，招呼着四周的太监侍女离开了。陈太医对着薛牧拱拱手：“药王谷陈乾桢见过薛总管。”
薛牧还是涌起了一阵违和感，这太医和爵爷的对话，忽然画风就变成了江湖味儿。
如今他看过各类卷宗已经挺多了，这老者的身份他也明白——药王谷之主，天下医圣，别无分号。这是一位虽然实力不高但正魔两道都没人愿意得罪的大神，地位崇高无比，怪不得他说话对于王府管事都如此权威，让人退下就退下。
论爵，他是公爵来着，薛牧才要向他行礼才对……恐怕这也是薛牧所知的最牛“太医”，当面怼皇帝都无所谓的那种。
“竟是医圣在此，薛牧失礼了。”对于这种大神，薛牧也很是尊重的行了一礼：“先生何时来京？”
“今晨刚到。”陈乾桢上下打量着薛牧，眼里的讶异更浓了：“薛总管这身奇毒……着实有趣。”
薛牧呵呵一笑，没回答。
陈乾桢也知别人不会透露自己重要秘密，便说起正题：“雍王身受四种重创。一是贵宗主八荒星陨所伤，威能洞穿小腹，体内魔气肆虐。二是另一位星月宗强者轰击，这位强者留了手，否则一击早已致命。三是蔺无涯之剑，此剑仅是外伤，倒还算好些。如今这三种伤势已经被老朽压了下去，性命倒是无碍，只是这第四种万毒入脑……”
说着摇头道：“老朽怀疑，便是薛总管自己也未必能治。这世上根本配不出解这万种杂毒的解药，若以毒功吸取，或是玄功逼毒，怕是脑子也损坏了。”
薛牧摊手：“话都被先生说完了。”
陈乾桢面露怪异之色：“那薛总管此来何意？”
“做个样子。”薛牧很诚实地道：“皇帝存有指望我来治儿子的心思，对于我的封爵之议就会过得更痛快些。既然封了爵，当然也要来走走……”
陈乾桢哭笑不得。
薛牧道：“先生要救这胖子？实话说，这厮不是好东西，治好了只会有更多人受罪。”
陈乾桢淡淡道：“老朽对救治一个庸王没有兴趣，但对这种奇毒很感兴趣。”
薛牧笑道：“原来如此，先生是在等我。”
“对……薛总管之毒，若是刻意发散，随时可让百里化为死域。若是这种毒术流传，怕是……”
“先生不会是来降妖除魔的吧？”薛牧叹了口气：“这世上，能让百里寂灭的办法太多了，多我一个不多。”
陈乾桢摇了摇头：“老朽只怕薛总管之术常人皆可学，这才是关键。”
原来如此，其实和初见薛清秋的时候，那婆娘的想法差不多。都是认为这种毒人有可能大批量制造，区别在于陈乾桢觉得必须控制，而薛清秋当时是想搞一批毒人军团……
想到初见薛清秋时她那看蝼蚁的冷漠表情，对比如今，薛牧嘴角禁不住露出一抹笑意，说了一句和当时一模一样的话：“我这种情况绝无仅有，绝对无法复制第二个。”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先生想要研究在下之毒，在下倒是愿意配合。”
这话倒让陈乾桢十分惊讶：“薛总管不怕独门毒术被破解？”
薛牧很认真地道：“因为在下身上有些毒，将来或许会在此世自然出现，造成大面积死亡。先生若能提前破解，是苍生之幸。薛牧在此世没做过几件好事，将来或许作孽更多，便算是积点德吧。”
陈乾桢动容，首次起身而礼：“薛总管心有大仁义，老朽此前颇有误解，望总管见谅。”
薛牧微微一笑，手心一翻，一小团墨绿气团浮现：“这是在下分离出的几种……嗯，姑且叫流行性病毒，先生收了去吧。”
陈乾桢肃然取出一个玉瓶，将气团收入瓶中。
两人对视一笑，各自心情都颇为舒畅。陈乾桢笑道：“其实另有一事，老朽本想找薛总管的麻烦。”
“呃？”薛牧愕然：“我没得罪过药王谷吧。”
陈乾桢摇头叹气：“老朽有一幼徒，不知怎的被夏侯荻选去做了什么江山绝色谱第一期人选。劣徒素喜清净，此后这狂蜂浪蝶麻烦无尽，岂非薛总管惹的祸事？”
薛牧立刻卖队友：“这个人选是夏侯荻自己选的，我压根不认识令徒。”
陈乾桢正要说什么，外面传来一声通报：“贵妃娘娘到！”

第九十三章 刘婉兮
薛牧面色如常，完全没表现出对贵妃有什么特别认知的样子，倒是表现出通过贵妃联想到另一件事，压低声音问陈乾桢：“皇帝那玩意，先生之能都治不了？”
陈乾桢摇头：“皇家之事，老朽不便多言。”
看那态度就是不能治，薛牧没有再问，起立转向门口。
门外也正好传来温婉的声音：“你们便在外等候，李公公陪本宫进去。”
有宫女的声音回应：“是，娘娘。”
下一刻薛牧就被丽色亮瞎了眼。
一位宫装长裙丽人盈盈走了进来，淡粉色烟笼拖地百水裙，领口处缀着月牙白色的锦缎宽边，胸脯便在这月白锦缎之下高高耸起，现出领口上方大片雪白的肌肤。莲步款款之间，胸前就那样上下摇晃着，晃得薛牧挪不开眼。一条与领口缀边一致的月牙白锦缎腰带系出窄而窈窕的腰身，仅堪一握的细腰愈发显得胸前惊人的雄伟。外罩绣金氅衣，纹有海棠盛放，乌黑的青丝盘成流云髻，斜插一只精致的孔雀金步摇，典雅端庄。
这是薛牧第一次见到这世界的宫装华美，同属魔门出身，她和薛清秋这样的江湖魔宗依然有了极其显著的气质差别。
白皙的脸庞上是一双温柔的眸子，黛眉轻点，樱桃唇瓣不染而赤，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婉约的笑意。
能想到刘贵妃很漂亮，可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果然美丽是不能分什么等级的，虽然这些时日见到的人间绝色已经很多了，可这种的雍容华贵却又温婉宜人的气息，却是别人不曾具备的，带给了薛牧完全别样的养眼享受。嗯……尤其那胸，此生所见最傲人的，没有疑问。
刘贵妃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贵妃出宫自然需要保护，保护她的便是大内总管李公公。
星月妖人聚会吗？薛牧忍住吐槽情绪，和陈乾桢一起施了一礼：“参见贵妃。”
刘贵妃很是温婉地笑笑：“二位为雍王治伤殚精竭虑，本宫代陛下谢过二位了。”
陈乾桢摇摇头：“雍王内外伤势虽重，尚有可医，月余便可痊愈。只是脑中之毒，老朽无能为力，有负陛下厚望。”
刘贵妃讶然看向薛牧：“据闻薛总管毒术超凡，也不能解么？”
大家都很有默契，只要有第三方在场，都绝对不会公然提这个毒就是薛牧下的，这就是体制内的特点。
薛牧叹了口气：“下毒的强者实在是太厉害了，薛某无能为力，实在佩服。”
面上功夫炉火纯青的众人都差点被这话绝倒，陈乾桢第一个受不了，拱手道：“老朽尚有要事，先行告辞。”
这位身份超然，确实没什么必要给贵妃和李公公留面子，微微作了一揖，便扬长而去。寝宫内便只剩下四个人……三个星月宗妖人，和一个昏迷中的姬无用。
李公公微微抬手，一道看不清的模糊气场轻轻笼罩，继而笑道：“尽管说话，外面听不见了。”
刘贵妃美目凝视着薛牧，慢慢地跪了下去：“婉兮参见总管。”
贵妃跪男爵……本来应该是个爽点？可关键这不是自己掌控的人，这样的态度让薛牧实在浑身别扭，甚至感到虚假，如何爽得起来？要不是孤桐院之战他确认了李公公的忠诚，说不定还得怀疑是他俩设局呢。
各种别扭下，薛牧下意识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别跪，好好说话。”
入手柔软温润，握着便是心动神驰。
刘婉兮也不挣脱，任他握着手臂，依然盈盈凝望。李公公眨巴着眼睛站在一边不说话。
薛牧收回手，颇有些不可理解：“说真的，我都不知道你们对星月宗的忠诚是怎么养出来的。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妃，一个权倾内宫的总管，压根没必要对我这么毕恭毕敬。”
“忠诚？确如总管所言，谈什么忠诚，不过一生自责，无法超脱而已。”刘婉兮轻轻道：“婉兮对宗门有大罪孽，害了太多太多的人，一生赎不尽。只要总管是在为星月宗谋发展，那便是让婉兮去死也无怨无悔，何惜一跪。”
薛牧看着她有些凄楚的神情，忽然道：“十三年前宗门之变，是因你而起。”
刘婉兮娇躯微微颤抖起来，深深吸了口气，颤声道：“是。师父是被我气死的，宗门因我而分裂，生死存亡。”
师父……
果然，她是薛清秋的大师姐啊……原定的宗主继承人！这样的人对星月宗的感情毋庸置疑，因此也永远无法宽恕自己犯下的罪孽。所谓失踪，不过是因为功力尽废之后，曲线救国，潜伏入宫希望能够帮到宗门。十余年来依靠倾城之姿，慢慢到了贵妃之位。
这样满心赎罪的人，真的是想背叛都难，所以薛清秋对宫内暗线的信任度无与伦比。
皇帝最宠爱的贵妃是薛清秋的嫡亲师姐，这种事儿真的是宗门绝密，薛清秋当时不愿意告诉他是可以理解的，不是他瞎想的那种原因。
薛牧想了一阵，摇头道：“这就是你今天被李公公这货怂恿，来献身借种的原因？”
刘婉兮一怔，看着薛牧的眼神有点变了。李公公的神情尴尬起来，挠了挠头：“果然……怎么也瞒不过总管。”
刘婉兮低声道：“百闻不如一见，总管确实有过人之智，婉兮对宗门未来更添几分信心。”
薛牧没好气道：“李公公这种荒唐之谋，你也认同？”
刘婉兮认真地看着他：“只要真的可行，婉兮就愿意。”
这话的意思，只要薛牧说可以，她就随便你上了……
实话说，夺嫡之事，只要想参与，星月宗必须有一个自己控制的皇子来支持。如姬无忧那种人绝对要防三分，不可能作为亲密盟友，更别指望把他当傀儡，要么就找过一个庸王扶持，要么就找一个屁股坐在星月宗一方有着共同利益的皇子，要么索性就是自家的种。
自家的种是最好的，将来星月宗获益最大，所以借种确实是一个值得尝试的方法。
可薛牧实在是浑身不对劲。他好色不假，但有底线，他不是吕书同。利用刘婉兮这满心负罪的感觉去上了人家，真心下不了手。
见他沉吟，刘婉兮慢慢挨了过来，清香袭人，软语呢喃：“总管无需怜惜，婉兮是愿意的。”
薛牧回过神来，伸手抵着她的肩膀，认真道：“第一，借种有风险，姬青原不能人道之事还是有人知道的，至少陈乾桢就很清楚他不会有偶发雄风的可能，这个种很难含糊过去。第二，借了种也未知男女，无法定计。第三，即使是男婴，竞争力也太小了，未必靠谱。所以此议不用再提。”
刘婉兮眼里闪过诧异的神采，说真的就算是认为此议不可行，那一般男人也会上了再说啊，送上门的肉不吃？莫非这还是个君子不成？
她试探着问道：“总管莫非嫌弃婉兮蒲柳之姿，不堪侍奉？”
“你乃倾国之色，说实话我很动心。”薛牧叹了口气：“但是一来我不想让那凶婆娘骂我色欲熏心连大姨子都不放过，二来……”
“怎么？”
“二来，我很想劝你，你还很年轻，人不要一直活在过去。可惜这话说了你未必放在心里……”薛牧说着，伸手拍拍一旁李公公的肩膀：“李公公，李总管，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我得提醒你，贵妃已经没有修为，是个弱女子。你不想让人家抑郁早逝，就多多开解，尽量让人家心情愉悦，而不是成天琢磨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号称伴花尊者，难道没点惜花之意？”
一番话说得两人同时动容，愣愣地看着薛牧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薛牧最后转头看了姬无用一眼，低声道：“既然连陈乾桢都对付不了我的奇毒，我看姬青原也可以让我的毒来折腾，有你们的身份，很容易办到。你们少安毋躁，我的毒术还是太弱了，等多研究一二再做决定。”
两人回过神来，齐声道：“是。”
“最迟明早，我们就会离京，京师事宜移交小艾负责，李公公可以借着六扇门刊物的名义，多多接触，小心别让夏侯荻发现端倪。先这样吧，此地不便久留，我回去了。”
看着薛牧大步出门，两人静立良久，神色各异。过了好一阵，刘婉兮才低声道：“清儿的眼光，比我好了太多太多。如果我当初遇到的是这样的人……”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剩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九十四章 怀抱杀
薛牧回到百花苑，太阳已经落山。
后院女弟子来来往往，见到他都是嫣然含笑：“总管回来了？”
薛牧笑问：“宗主何在？”
“在夤夜师叔屋里呢。”
薛牧点点头，举步去了夤夜的房间。薛清秋安静地坐在床沿，伸手轻抚夤夜沉睡的面庞，整理她有些凌乱了的刘海。
夤夜面色红润，睡梦之中不知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咧咧的，口水都快滴出来了。薛清秋看着也带了一丝笑意，目光很有些慈爱的感觉。
说是后妈……其实是相依为命的师姐妹，感情深厚至极。刘婉兮失踪时——嗯，那时候她估计另有名字。总之薛清秋独挑大梁的那段时间，真是叫做开局只有一把剑，一只夤夜……
薛牧站在旁边看了一阵，开口道：“应该也快醒了吧？”
“嗯，此战对她有极大好处，至今不醒，怕是陷入了什么领悟。”薛清秋笑得很欣慰：“回灵州后，夤夜好生闭关一段时间，消化所得，或可更上一层楼。”
“呃，会变得更小吗？”
“应该不会了。”薛清秋失笑道：“真以为会变成婴儿啊。”
薛牧吁了口气：“那就好，这副模样已经看习惯了，再变样反倒别扭。”
薛清秋鄙视道：“别是对五岁小娃娃有想法就行。”
薛牧哭笑不得：“我在你眼里怎么就变成这个形象了呢？”
“从你对婵儿起意开始。”薛清秋回答得理所当然。
薛牧语塞，半天才道：“好好好，那我看上了你，也是因为喜欢小孩子。”
薛清秋呵呵一笑，没理他。
薛牧凑上前来，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给你的。”
薛清秋看了一眼，怔了一下。
一串糖葫芦……
她嘴角抽了抽，抬头看着薛牧，薛牧微微一笑：“我说了，会偷偷找小玩意给你吃。”
薛清秋下意识左右看了看，飞速抢过糖葫芦舔了一口，眼睛迅速弯成了月牙。
薛牧揉揉她的脑袋：“还不就是小孩子。”
“哼。”薛清秋被他揉着脑袋，却毫不在意，只是撇撇嘴：“算你有心。夤夜那份呢？”
“有的。”薛牧又掏出一串糖纸包好的糖葫芦，放在床边。
薛清秋歪着脑袋看着他：“你曾经骗过很多女人吧？这套真是熟练。”
薛牧没好气道：“吃你的糖葫芦去吧！”
“哼……”薛清秋把糖葫芦串往小嘴里塞。
旁边薛牧发出了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薛清秋咬着一粒糖葫芦，好笑地道：“不要告诉我你也想吃了？”
薛牧直愣愣地盯着她的唇：“是想吃了，不过不是糖葫芦。”
薛清秋何许人也，一下就看懂了他的眼神，却没什么表示，只是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吃。
然后就感到薛牧从身后拥住了自己。
她没有挣，吃东西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轻声道：“薛牧，我很矛盾。”
薛牧完成怀抱杀，把下巴靠在她肩膀上：“矛盾什么？”
“有无数前辈的历史告诉我，如果让你得到了，可能反而失去。”
“呃……我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谁知道呢……当年师姐……”
说到这里，薛清秋叹了口气，停了下来。薛牧笑道：“我见到刘婉兮了，就在刚才。”
“嗯？”薛清秋微微转头，目露询问。
薛牧简单地把李公公那套和自己今天的说辞讲了一遍，薛清秋听着听着，眼里露出笑意：“你啊，就像婵儿小时候做了件什么好事，跑来等我夸奖似的。”
薛牧哼哼道：“我值得夸的事多了，岂止这一件？”
“在我看来，别的事都不如这件值得夸。”薛清秋幽幽叹道：“师姐心里非常痛苦，别借着她的痛苦去玩弄人家。”
“嗯，我有数。”
“不过薛牧……”薛清秋眼里忽然露出异色：“她若真能敞开心怀，那个时候我倒是赞同的。”
“呃？？”
“女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十三年……”薛清秋怅然叹息：“她的孤寂，我能体会。”
这倒也是哦……李公公也说她守着十几年活寡，洞虚无比来着。
不过眼下薛牧却没心思考虑刘婉兮的事情，凑在薛清秋耳边低声道：“现在我不是来抚慰你的孤寂了么？”
被他作怪地凑在耳边，薛清秋的耳朵也微微泛红，却也没抗拒，很轻松地背靠在他胸膛上，笑着说道：“你那点出息，我从来心里就明白……今天我就一直在想，你肯定会找个机会叫姐姐教你双修……我该不该用那种吊着男人吃不着的手段来利用你做事，这套我也很熟练。”
薛牧没好气道：“这样会没朋友的。”
薛清秋懒洋洋道：“很快我就释然了，不用考虑那个。因为你弱得根本就做不到，压根不用我去患得患失。”
薛牧愣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忽然低头恶狠狠地说道：“我可以先吃糖。”
然后低头，吻向她的樱唇。
看着薛牧吻来，薛清秋竟然有些紧张，心绪复杂得很。有点气薛牧之前的风流，又有点怕薛牧得到了真就会抛弃，最终脑子里又闪过岳小婵的小脸。杀伐果断的一代强者，烟视媚行的魔门宗主，在这一刻却终究变成了患得患失的小女人。
她很想把他推开，却终究没有付诸行动。莫说薛牧想吻她，其实她又何尝不想吻薛牧？
反应时间一下就过去了，薛牧终究是吻上了她的唇。
那天夜里，两人浑身血污，伤得心力交瘁，在蔺无涯的生死一剑之前，无法按捺地吻出了诀别。那并不旖旎，甚至没有感觉，就是粗糙皲裂的唇对接着，倾泻着那一刻的生死情绪。
而这回却不一样了……
四唇相接，触电一般的感觉涌遍全身，薛清秋闭上眼睛，放空着情绪，宛转相就。她的唇上还带着糖葫芦的甜意，软软的，清香沁人，和那天夜里生死间的拥吻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重天地。
薛牧吻着吻着，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心理上的刺激远超身体。
这可是天下最巅峰的人物之一，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女魔头，挥挥手可以摁死几万个他……这样的女人被自己拥在怀里恣意亲吻，这成就感真的比调教辰瑶的时候刺激万倍。
可惜，他刺激，薛清秋也是一样感到情动。常人情动自然就会有所反应，一个肉身修行已达世间之极的洞虚高手，情动之下的自然反应会是什么结果？
不是变硬，身躯依然是柔软的。只不过她自然而然地反拥过去，紧紧一搂。
“咯吱咯吱”的骨骼挤压声打碎了两人喘息的相吻。
“噗……”薛牧终于知道什么才叫怀抱杀，浑身骨头都差点被摁碎了，痛得眼珠子都鼓了出来，差点没把苦胆吐一地。
空气瞬间僵硬。
薛清秋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带着点好笑的表情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薛牧辛苦地缩在那儿：“老子……要练功！”
“咯咯……哈哈哈……”床上传来小女孩的笑声，两人带着一头黑线转头看去，夤夜胖呼呼的小身子在床上打滚：“太好玩了哈哈哈哈……”
“砰！”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小女孩，大字形旋转着飞向夜空。

第九十五章 岳小婵夜袭玄天
“这是前些天我布下的京师星罗阵。”小女孩抽着鼻子，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下密室里，向后娘后爹介绍：“用的是身上带着的几块星忘石，以及影流沙、共效粉……原理是星忘石的短暂回音之能，以及……”
“原理就先别说了。”后爹打断了她的介绍：“具体介绍一下用途。”
这世界不科学的原理听了也白听，知道有什么用处就行……
“哦……”小女孩抽着鼻子：“这边启动阵石，我们在灵州的主阵就会发出提示，也启动一下，两边就能对接。这边对星忘石说话，主阵那边就能听见模糊回音。”
“只能各地对主阵？主阵能否对各地分阵传输？”
“传输可以办到，难办的是如何确定对应哪个分阵，暂时还没什么主意。分阵之间也是这个问题……”夤夜托着下巴沉思：“我一直在想，如果各地都能互相传输，那时候……”
“对，那时候才是天翻地覆。”虽然这么说，薛牧还是已经非常惊喜了，忍不住抱起夤夜转了一圈：“夤夜真厉害！”
夤夜咯咯笑：“我要举高高！”
“那就举高高！”薛牧哈哈笑着把她往上一抛，又抬手接住，心情非常好。
这个阵法真是非常牛叉啊！真的是固定电话，可惜只是单向的，并且只是回声这种不是太确切的传输。但这个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这还只是新研究出来的阵法，如果继续加强改进，说不定真能达到电话效果。
目前来看，最大的用途确实是各地的情报及时汇总到灵州，但将来有了无穷的可能。
薛牧低头看了看地上，阵法旁边散落着一块没用上的星忘石。他放下夤夜，弯腰捡起掂了掂。这石头鸭蛋大小，通体黑色，形状不太规则，倒是有点像煤块。不过表层隐隐散着幽光，看起来却又很漂亮，那光芒就像是……夤夜的眼睛？
想到这个类比，薛牧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星忘石“喂喂”了两声，果然很快石头里就传来回音，意外的很是清晰，甚至能分辨出他的音色。
这个意外发现让薛牧沉吟起来，问道：“这个……能不能设法让它长久留声？最好能让音质更清晰。”
旁边正在观察阵法的薛清秋和夤夜都是一愣。这声音传输的阵法，大家考虑的角度都是怎样达成更大范畴以及更加精准的传输，真心没人考虑过留声这种事。夤夜摸着下巴想了好一阵，不确定地道：“应该……可以试试吧……在石头上刻个阵图，添点辅材……我需要研究研究。”
薛清秋奇道：“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嗯，和星罗阵这件事没关系的，是另一个考量。”薛牧把石头在手里一抛一抛的，心情颇好地笑道：“如果真的能实现，青楼真可以直接关了，我保证你们日进斗金，数钱都数到手抽筋。”
“又吹牛。”
“没吹牛，不过这需要极大量，若能有一条矿脉就最好了。”
薛清秋道：“矿脉或许有，这石头往常没什么大用，无人在意。如果真像你说的需要那么多，我们可以派人勘探去，一旦找到了，你现在的男爵名义完全可以名正言顺的买这样一条矿。甚至我们还可以联系神机门和铸剑谷，一起做这桩事。只是这就没那么快了，眼下布置星罗阵所需的，还是得在南方各地先收集。”
“嗯，小婵现在就在做这件事吧？”薛牧看着手里的石头，眼里有几分怀念：“不知道这丫头，现在怎样了……”
……
玄天宗后山，连绵十余里方圆，流水潺潺，清风送爽，有薄雾缭绕山间，恍如仙境。
群星璀璨，映照山间，星光之下的少女张开手臂愉悦地旋转着身子，长发飞扬，裙袂飘飘，清丽绝伦之中带着梦幻朦胧的美。
“玉玺师兄，玉真师兄，玄天宗的后山果然很漂亮呀……”
旁边两个青年道士，看着少女的身姿，眼里无法按捺地透露着爱慕之意：“洛姑娘喜欢，可以天天来的，只要我们在，这后山阵法随时对姑娘开放。”
“师门管束严厉，婵儿没时间天天来的呢。”少女自是化名洛姓的岳小婵了，此刻噘着嘴，很是幽怨。
两个道士都在叹息：“如洛姑娘这样的教养，这样的清丽，竟是一介散人，真不知令师是何方高人，能教出这样的弟子。”
岳小婵微微一笑，随手指着远处露出的屋檐：“那是哪里呀？”
“哦，那是我们玄天宗的库房。”
“咦？我记得二位师兄不就是库房看守吗？带人家去逛逛好不好？”
“这……”玉玺道士有些犹豫：“库房重地，外人不合适……”
“哼，人家以后都没空出来玩了，想多逛点地方，师兄还推三阻四……”
看着岳小婵难过的样子，玉玺道士还有些犹豫，旁边玉真道士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别理他，师兄带你去看。”
岳小婵灿然一笑：“还是玉真师兄好。”
玉真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笑得花一样。
那边玉玺醋意勃发，怒道：“你非管事，有什么资格带外人去？”
玉真怒道：“只是参观一二，有什么问题？便是薛清秋来了，宗主也不会如此没有气度！你分明是妒忌！”
“我妒忌？是你色欲熏心！”
“你血口喷人！”
师兄弟在那边大吵起来，岳小婵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声音惶急地说着：“二位师兄别吵了，闹得同门不和，小婵才是大罪。要不、要不玉真师兄还是算了吧，毕竟、毕竟玉玺师兄是为你好……”
不说还好，说了玉真更气，这简直是被美人鄙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终于动了真火，冷笑道：“他不过气量狭窄，不愿我博你欢心罢了。”
得，这话大家心知肚明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啊，说出来性质就变了，玉玺能忍才有鬼，师兄弟终于砰砰啪啪地打了起来。
岳小婵嘲讽地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不过前来换班的普通弟子，真正的管事在那边仓库坐镇呢，据这两天探查，应该有两位化蕴强者坐镇，直接冲突的话，还容易引来宗内大批强者赶来，只能智取。
挑动这两货打架，目的很简单，是为了吸引坐镇仓库的强者之一过来，分而歼之。
平日里库房那边坐镇的力量可不是这么薄弱，一般都有一位入道长老在的，弟子们更不敢随便开启后山阵法带人进来。可前几天宗主带了大批入道强者进京，不仅导致短暂的实力空虚，也致使弟子懈怠。再不趁此机会搞事，那还真对不起玄天宗这份空虚了。
果然很快空中传来怒喝声：“你们两个孽障在干什么！”
一个长须道士凌空而来，在半空就看见了岳小婵，不由大怒道：“原来如此，竟是妖女挑拨！”
长剑划破夜空，向岳小婵直奔而下。而在玉玺玉真两人眼中柔柔弱弱的小美女，这一刻长发飞舞，眼里妖异的寒芒如星月生辉，白玉般的纤手盈盈上扬，准确地拍在剑侧，带得空中的道士偏斜了方向。
几乎与此同时，夜色的密林里爆出刺目的阳光，烈日刀芒烧红了夜色，轰然劈在长须道士身上。
星月炎阳年轻一辈最出色的两大年轻弟子设局伏杀，修为也不过化蕴的长须道士竟连一招都没扛过去，烈阳划过，地上只留下了一具烧焦的尸体。
那边玉玺玉真瞠目结舌，岳小婵转头，冲着他们嫣然一笑：“星月宗岳小婵，见过二位师兄。”
“你……你这个妖女！！！”
“废话真多。”烈日刀芒再起，血光飞溅。
“走吧，趁着玄天宗宗门还没反应，快速袭杀仓库看守。”岳小婵看也不看，飞掠向库房：“玄天宗毁我南方基业，这个债可要讨回来才行呢。”

第九十六章 纵火焚山
即使是江湖上的九流小武馆，都会有兵器丹药库房。玄天宗这种天下第一流的宗门，千年来的底蕴只能让普通江湖人连想都想不出来究竟有多少。所谓后山的仓库，只不过是玄天宗多类仓储中最低级的一个部分，基本放置的是粮食衣被等基本生活品，再就是一些原木、矿石这类粗糙原材，相对来说，看守并不算太严格，眼下的状况就更疏松了许多。
真正的珍藏才不会放在这种地方，而是置于宗门内的密室里，那就不是轻易能袭击的了，再空虚也不行。
好在岳小婵需要的就是一批原矿，如今正当其时。
“心临师叔去看山腰那边的动静，怎么还没回来？”
“你担心什么？难不成还有人敢上我玄天宗闹事？”
“哈哈，那是自然。”
守夜弟子百无聊赖地聊着天，懈怠无比。一名老道盘膝打坐，听着弟子们说话也没什么反应。可以看得出来，超级宗门千年荣华形成毫无危机意识的膨胀感。
可惜他们是没有机会读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至理名言了。
一缕萧音悠悠扬扬地从林中传来，很好听，就像是山林里蝶舞翩迁，绕湖而行，星光闪烁，月华如水。玄天宗弟子们怔了一怔，第一反应不是有古怪，而是觉得百无聊赖的夜里有了点乐趣。
仔细再听，萧音里静谧的夜色意境慢慢地有了点变化，让人觉得独处山间，孤寂萧索，四处都是野狼碧油油的目光，游魂野鬼飘飘荡荡，一股恐惧从心中漫起，涌遍全身。
有些功力低的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盘膝打坐的老道猛然睁开眼睛：“星月荧惑，魔音摄魂！这是敌袭！”
总算反应过来了，可已经迟了。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群女子，在山间夜色里直如鬼魅。当先一名娇小少女一边轻抚玉萧，一边浮空而来，雪白的赤足在月色之下白玉微光。
好几名弟子浑浑噩噩，被那群女子剑刺咽喉都每个反应，全是一群待宰的羊。
侧面有一道炫目的烈阳，划破长空，当头笼罩而下。老道拼尽全力招架了一下，酷烈威猛的气劲狂暴地涌来，他竟然连退三步，心中骇然：“你是何人？”
阳光收敛，一个青年长刀扛肩，眼里都是蓬勃战意：“这老道有点意思，这种状态下还能扛老子一刀。”
“炎阳宗风烈阳？”老道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才不到二十吧，这等实力……”
风烈阳真是哭笑不得：“你是倚老卖老太习惯了吧，这时候还来品评一下年纪？”说着指了指身后：“那个妖孽，你知道几岁么？”
老道看向岳小婵，眼里忽然闪过震惊之色，岳小婵却没陪他闲聊，嫣然一笑，玉箫疾点，指向老道眉心。与此同时，刀光骤起，烈日横空。
玄天宗真是安逸太久了……这是老道最后的意识。
岳小婵看也不看老道的尸首，转身蹲在附近一个重伤的玄天宗弟子身边，笑吟吟地问：“星忘石仓库是哪间？”
眼里妖芒浮现，那弟子都快死了还是露出色授魂与之色，颤巍巍地指了其中一间仓房，直接一命呜呼。
星月宗女弟子一拥而上，轰开库门，成吨矿石映入眼帘。
岳小婵吁了口气，扭头回望一眼：“玄天宗山门怕是已经惊动了，能装多少装多少，迟恐不及。”
风烈阳打开一个巴掌大的小袋子，抓着矿石往里塞，奇怪的是小小的袋子却真的容纳了一个个的石头往里丢，也不知道能装多少。风烈阳装着石头，一边问道：“你说的讨债就这样？真没劲。”
岳小婵随口道：“你只会杀人，不会放火么？”
风烈阳脸上泛起兴奋之色：“这等仙山，烧了会不会有报应？”
岳小婵懒得理他，继续装石头。
风烈阳哈哈一笑，随手挥过，一道火光落在右边仓库上。那边正是衣物棉被之属，转瞬之间火光冲天。
“走。”十余名星月宗女弟子飞速撤退，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离玄天宗山门还有近百里的道路上，问天道人带着几位长老风尘仆仆地从京师返回，宗门方向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片天空，映在问天道人的眼里，直如地狱。
——“天问，别怪本座没提醒你，婵儿已南下，你这时候带了大批入道高手入京，小心你玄天宗空虚，被婵儿搅得天翻地覆！”
当日薛清秋的话语在心中闪过，问天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此番为人屠刀，是本座道心不坚之故。天理昭彰，吾之过也。”
“宗主，贼人不远，大可追击……”
“是道则进，非道则退。”问天看着映红的天际，淡淡道：“这是好事。玄天宗也该是时候知道，躺在超级宗门的荣耀和骄傲里，于道无益。即日起关闭山门，全宗上下自省半年！”
崇安二十三年三月底，年仅十三岁的星月宗少主岳小婵，趁着玄天宗空虚之际，诱骗玄天宗弟子打开后山阵法，伏兵其内，杀戮守卫，洗劫库房，最后纵火焚山，远遁而去。
虽然大火很快就被扑灭，所烧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这场烧在超级宗门脸上的大火，依然以极其恐怖的速度传遍南方，几天之内便震惊江湖。
……
而这个时候，薛牧和薛清秋带着一只夤夜和三十六名女弟子，收拾行囊驾着马车离开了京师。
来时几辆马车，只是带了些以为需要疏通关系的金钱珠宝。去时马车满满当当，堆满了从皇帝那里黑来的天材地宝神兵利器。
女护卫也从来时的十几人变成了足足三十六人，京师分舵全跑光，就剩躲在六扇门的小艾一个光杆司令，要等薛清秋回灵州后重新调人。
这批妹子实力不等，进入萦魂的包括卓青青在内有八个，成为亲卫，剩下的也就看家护宅之用，但她们还是很高兴，个个笑得花一样。
薛清秋看得一肚子火，离开京师的路上，一路都没给薛牧半点好脸色。
薛牧也没去触她霉头，坐在马车里逗夤夜玩：“小夤夜，我给你出个算术题好不好？”
“好啊好啊。”
“有鸡和兔子同在一个笼子里，从上面数，有三十五个头，从下面数，有九十四只脚。问笼中各有多少只鸡和兔？”
夤夜眨巴着眼睛，很是惊讶地问：“牧牧你是不是被师姐搂傻了？”
“啊？我哪傻了？”
“你都能数有几个头了，直接数清楚多少兔子多少鸡不就得了吗？算什么算啊？”
“哈……”一旁板着脸的薛清秋终于笑出声来。
“……”薛牧气道：“我就是不直接数，就这条件你能算不？”
夤夜大眼睛继续眨巴了几下：“十二只兔子，二十三只鸡。”
薛牧震惊：“这么快！你怎么算的？”
“三十五只动物对不对？夤夜让它们都抬起两脚，一共就抬起七十只脚，地上还有二十四只脚。鸡已经悬空了，这脚全是兔子的，不就是十二只兔子么？”
薛牧木然。本想拿方程来装个X，不料被小学生简单思维反装了一波。看他凌乱的模样，薛清秋和夤夜都笑了起来，大小妹子清脆的笑声带得薛牧也摇头笑，索性懒得去辩科学计算方法在其他条件下的重要性，以后再说呗。
马车里笑声弥散，飘荡在山道里，飘在不远处的潭水上。
“那是问鼎潭吧？”薛牧看着窗外，悠悠道：“我们初见的地方。”
薛清秋“嗯”了一声，脸颊还带着些红润。看着潭水，她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那时候被他看了，还想杀他来着，现在……薛清秋撇着嘴，没继续深想。她想得更多的是，当时被看了的还有小婵呀……小婵才是真正意义上先跟他好上的呀，那一曲洞箫，薛牧只是听得怅惘，可薛清秋听在心里，却连那丫头所有心思都纤毫毕现。
这关系，以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情况……薛清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薛牧不知道她脑子里转了多少东西，他看看潭水，又转头看向京师的方向，那座宏伟大城早已经隐没得看不见影子了。
他忽然起了几分恶趣味，双手捂成话筒，对着京师的方向大叫了一句：“我还会回来的！”
宿鸟惊飞，群山回响。
卷二 灵州篇

第九十七章 灵州
灵州是一个很特别的州郡。
它在京师以北八百里外，不算远，只是途中山路多，行路不便，导致要个几天行程。要是发飙飞起来，一个时辰就到了……当然，一般强者飞不了这么久，薛清秋的层次大约差不多可以。
所以这里根本不是蛮荒边界，而是内陆地区。原先是心意宗和自然门竞争的一块地域，但此处土地贫瘠，也没有矿藏资源，除了山清水秀看上去很有灵气之外也没什么优点。后来在朝廷调解下，两大宗门都撤离了这片鸡肋之地。
由于没有超级宗门分舵进驻，此地也就成了不少江湖散人选择的立门之所。各种二三流乃至不入流的宗门、家族、武馆遍地都是，起初也只是武风极盛，民风彪悍，可后来魔门各宗也往里钻，就有些变味了。
魔门一直以来都是挺惨的，老巢一般都在荒郊野岭地下暗处，不能轻易暴露，核心功法更是藏得连很多长老都不知道在哪里。但在城市里总是要有些窝点的，灵州的特殊性使得大家不约而同的都在这里建立窝点，无意中竟成了魔门聚居地，比京师的魔门还多。
起初并不驻扎，就是个流窜之地。朝廷正道来围剿了，就一哄而散；风头过去，又雨后春笋的冒出来。
有趣的是，魔门被剿跑路了，正道宗门又不好驻扎，心意宗进驻了，自然门不高兴，自然门进驻了，心意宗不高兴。拉锯了几次之后又成了飞地，无限循环。最后索性就任这帮魔门蛆虫在这儿聚集，反正这里也就是个窝点，根基并不在这，剿也没啥太大意义。
于是魔门慢慢的还真盘踞了下来，从此这里就变得很神奇。比如说，外面贩来的私盐之类，或者贼赃啊什么的，全是到这里倾销流出，是最黑的走私、销赃、造假等等黑心基地。再比如说，在京师那种文明荟萃并且有夏侯荻虎视眈眈的地方，那种当街杀人的状况以及生死黑拳赛都是很难存在的，可在这里就非常盛行。
嗯，夏侯荻对于京师风气确实是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薛牧骂得并不客观。
但别以为这是一个血腥黑暗之都，实际上被走私商贸这些东西刺激得反而是非常繁华昌盛，十分富裕。地方大大小小宗门林立，武风极盛，其中位列正道的也不在少数，鱼龙混杂，正魔并存。所以这里的江湖味儿很浓，大家依足了江湖规矩办事，甚至可以视之为天下江湖的微缩版。
朝廷有官府在此治理民生，六扇门还有分舵，负责日常治安，也负责做一些比武啊契约啊这些方面的公证裁决。正魔两道在这儿反倒都很给官府面子，大家在很多时候确实需要这么个公证方，以免三天两头的全武行也不是事儿。
灵州是一郡，下辖八个县，首府就叫灵州城，城主往往都是由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纯粹治理民生的人担任，在立场上绝对中立不偏袒任何一方。当然，这个城主往往都在各个宗门碧油油的眼睛下瑟瑟发抖，所谓的中立基本办不到，终归会变成某一宗的狗，那时候朝廷又换人，如此循环。能有手腕在各方之间玩平衡玩权术的那种大佬城主，千年来没出现过，这确实是非圣人不能为的难题。
星月宗在灵州的窝点也有个几百年历史了，起初是以面上卖胭脂水粉的店面做掩护的小窝点，叫做胭脂斋。当薛清秋踏入洞虚之后，别人轻易不敢开战，也就可以不那么躲躲藏藏，可以选择一个合适的城市常驻，薛清秋选择了灵州。有了宗主长期坐镇的灵州胭脂斋逐步扩大经营，变成青楼、胭脂水粉、珠宝钗饰、绫罗绸缎等集中坊市，热闹无比，变成了胭脂坊。很多人都不知道这里是星月宗驻地，只当是个热闹坊市呢……
当然薛清秋没指望瞒过一定层次的人，所以她对夏侯荻也不讳言“我灵州”，姬青原也知道她在灵州，于是做出了神奇的任命。
眼下的局面很是微妙，因为星月宗转明了，被封爵了，就连灵州城主都是星月宗的大总管，胭脂坊怕是已经可以公然改个牌匾挂上“星月宗”，然后把整个灵州城据为己有，学八大宗门割据一方了。
由此可见姬青原这个任命是多么有创意。至少可以看见的是所有江湖势力在这里的平衡将被瞬间破坏，星月宗有可能受到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同道孤立、以及正道的极端排斥，引发群雄并起而攻都不是没可能的。
“呼……”薛牧靠在城主府后院的躺椅上，一卷卷宗盖在脸上，疲惫地伸着懒腰。
光是城主需要了解的各类卷宗，就足足看了他好几天还没看完，眼睛都看酸了。他又不是来种田的，对于劝农、务桑、发展科技树、民事诉讼，这些事情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也完全不内行，看这些东西看得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灵州这千年来自然已经形成体系，官吏体制完善，职权分明。只要你不想揽权，不介意民政权力被架空，说穿了就是一只会盖章的猪来做城主，这里的民生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上解国库的银子一钱也不会少。
更何况薛牧还不是灵州郡守，他只管灵州城，还有个上司在上面控管大事呢，姬青原可不会让他大权独揽得那么轻易。
换句话说，其实薛牧就是管江湖的，城市建设和他没什么关系。他自己的意图也是如此，姬青原的意图同样如此，只不过看结局能顺着谁的意走。
所以这里的六扇门很重要啊……六扇门听使唤，那就有了七八分的底气。
灵州各县的六扇门捕头是铁牌，灵州城的捕头是铜牌，灵州郡的总捕是银牌……薛牧兜里有一块金牌……
果然京官出地方就是高人一等，新手村地狱难度的开局，总算还是有了回报。
“真是谢谢夏侯荻了……”薛牧脸上盖着卷宗，喃喃自语。
“嘻……”身边传来轻笑声，梦岚在身边为他扇着风，笑道：“公子到了灵州，居然在想夏侯总捕呢？小心有人吃醋哦……”
梦岚比薛牧还早一天到灵州，她只做了一件事：在城主府外弹奏半曲，飘然而去。
天下江湖虽然都回避京师，那是因为无违之阵的缘故，事实上京师毕竟是京师，天下最繁华之地，政治经济的绝对中心，京师的任何事情都是天下的风向标。《江山绝色谱》虽然还没刊印，可梦岚的琴仙之名经过这么多天的流传，早就已经传到了灵州。
一曲止干戈，这带着极度传奇色彩的琴仙子被人口口相传早就传得变了样，最夸张的版本已经是宣哲听了琴声怅然泪下，莫雪心痛哭失声，两大洞虚握手言和，皇帝闻言出黄金万两求琴仙一曲而不可得。
灵州人也不知道这位琴仙是星月宗妖女，也只以为是什么神秘江湖散仙来着，个个期待得要命。
结果梦岚大摇大摆地在城主府前弹奏，被人认了出来，城主府门口眨眼间就被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人人争睹，搞得跟菜市场一样。在一片喧闹中，梦岚轻声长叹，还没弹完就飘然溜走了。
琴声怎样，压根就没几人听清楚，反倒是互相责怪，都是对方没素质，让琴仙子没了清净，失望而去，害得大家没得听仙音。更有吹牛的，表示自己听清楚了，果然闻之落泪云云，无形中又帮梦岚狠狠地吹了一通，没听见的信以为真，更是跌足惋惜不已。
你争我吵的，差点在城主府门口闹了一出全武行，最后是六扇门全军出动才勉强压了下来。梦岚人不在灵州，却已经把灵州闹了个天翻地覆。
这便是薛城主的上任前哨战，一出手就与众不同，连执行者梦岚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第九十八章 星月宗
没人知道这位闹得灵州城鸡飞狗跳的仙子，离开城池就钻进了半路上一辆马车里，给薛某人当了一晚上抱枕。
到了灵州交接了城主之后，梦岚就更是彻底把自己当个小丫头，陪着薛牧擦汗扇风，殷勤得让亲卫统领卓青青都看不下去，自觉地躲到老远，心中暗骂以前梦岚在自己手下的时候怎么就看不出这丫头是如此狐狸精？
“公子莫不是还在怀念夏侯总捕的大长腿？”
听梦岚带着醋意的调笑，薛牧伸手搂着她的腰，摩挲着叹息：“你不知道，她给我省了一件很大的麻烦。没这块牌子，六扇门那帮精兵悍将可很难收服的。”
顿了顿，又道：“那个醋坛子，两天不见一面了，不知道在干嘛……”
“谁是醋坛子？”薛清秋的声音从外面一路进来，如同腊月寒霜：“说明白点？”
“哈？”薛牧扯下脸上的书卷，笑道：“终于来啦？我以为你回了宗门就不要弟弟了呢。”
“谁是醋坛子？”薛清秋不依不饶：“你身边的美人儿是不是我送的？不但这个，还给你塞了三十六个！有这么好的醋坛子？”
薛牧又好气又好笑：“原来还是在气这事呢？”
薛清秋冷哼一声：“养了多少年的弟子们，听到去男人身边做亲卫，个个笑得花一样，把本宗主的脸都丢尽了！”
这才是道理嘛，薛清秋这种人怎可能吃醋吃这么久，觉得丢脸才是真的。薛牧懒洋洋地笑道：“说明这世上就是需要阴阳和合，你看你认识我之后，气色都好得多。”
薛清秋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脸皮，怕是星魄云渺都刺不穿。”
薛牧笑嘻嘻的：“你亲一下就穿了。”
当着梦岚的面，被薛牧这样调笑，薛清秋宗主面子发作，有点挂不住地冷哼道：“别偷懒了，走，跟我回趟宗门。”
薛牧站起身来：“介绍宗门美女给我认识吗？”
薛清秋冷笑道：“收你入宗，让本宗阴阳和合！”
“为什么感觉你不怀好意？”
“因为本座很期待某人在一群莺莺燕燕围观之下，三跪九叩大礼参拜宗主的场面！”
“……能对拜吗？”
“你说呢？我的薛爵爷？”
胭脂坊占地数里，宗门驻地在坊市中央一栋数顷大宅里，阵法笼罩，机关密布，守卫森严，气派很足。有上百女弟子在演武场练功，汗透丝衣，春光隐隐，百花缭乱。
就算还没明朗化，和京师可怜巴巴的百花苑后院竹林比起来，这里真的算是正儿八经的魔门巢穴了。
从廊间穿过，薛牧的目光一直在不远处的演武场上打转。薛清秋目不斜视，语气淡然，一派宗主风范，说出的话语却很吃味：“看什么看？真没出息。”
薛牧笑道：“怪不得不收男弟子，说实话男弟子在这种氛围里真是别想收心练功了。”
“这不就收了你个淫贼了么？”薛清秋淡然道：“本座就看你什么时候被榨骨吸髓。”
“我可是有原则的人……”薛牧义正辞严：“不到绝色谱的等级，想也别想。”
薛清秋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看来保持宗主气度也不容易……那偷吃烤翅偷吃糖葫芦的模样，终究只能是偷。
薛牧暗暗叹了口气，跟着她到了后堂。
后堂正中一张高座，气派堂皇，显然是宗主之位。高座左边有一张小小的椅子，夤夜已经坐在上面，塞了一嘴巴的东西鼓囊囊的，见到薛牧眉开眼笑，挥了挥手，想喊一句“牧牧”，却被满嘴的东西阻碍了喊不出来，变成了“呜呜”。
薛牧也对她挥了挥手。堂上的气氛很是肃穆，就算有夤夜冲淡了一些，他也很难视若无睹。
薛清秋长裙曳地，慢慢走上高座，转身入座，刹那间凤目如电，凛然生威。左右站了两排女子，其中四名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分列座位两侧，齐声行礼：“参见宗主。”
于是左右两排女子也跟着施礼：“参见宗主。”
这气派……薛牧站在中间看着薛清秋，心里颇有些古怪。他知道薛清秋不是讲排场的人，只是身处其位，必须如此而已。别人看见的是她威凌天下的气概，而薛牧眼里却偏偏看见了她的疲惫与孤独。
只因为那吃东西时禁不住流露的一弯笑眼。
如果可以选择，她说不定更羡慕夤夜吧……无忧无虑的五岁形态，随便怎么玩闹在别人眼里都是正常的，没有人会对夤夜抱有什么威仪上的期待。
“今日召集诸位，是正式宣布本宗一件要事。”薛清秋淡淡道：“即日起，本座代师收徒，正式收薛牧为本宗第五十代弟子，为本座师弟。此外本宗新设大总管一职，由薛牧担任，总揽内外一切事宜，本座不在时，悉听吩咐。”
场面上一时很安静，女子们的神色各异，都没有说话。
可以理解，任何人也不会轻易接受这种空降在脑门上的顶头上司，而且还是女子宗门里的男上司，违背了常规。
即使明知道这是一位睿智的军师，屡立大功；并且在京师救了宗主性命，生死与共。可这未曾亲见，也确实是很难让人一时接受下来。更何况有可能是宗主陷入情网被男人骗了呢？
这可不是没可能的，这男人是谁啊，是朝廷册封的男爵、灵州城主！会不会是朝廷打算无声无息侵吞星月宗的毒计？
之所以没有人当场反对，原因倒是挺复杂的。第一个自然是薛清秋威望实在太高了，目前的星月宗几乎就是她只手打下的江山，说一不二的神祇，实在没谁敢挑头反对她的决定。
第二个原因是夤夜和这男人的关系居然也很好……哪怕夤夜说话没人听，可这毕竟是宗门核心、二号人物。一二号首脑的共识，不是别人能轻易推翻的。再说这个任命影响最大的就是夤夜，她都不在意，别人也更不好说什么。
第三个原因是薛牧如今怎么说也是堂堂男爵，灵州城主。即使这些人并没有把朝廷官爵放眼里，但灵州城主真是有点特别的，不得不给个面上的客气。
第四个原因是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公关重要性的薛牧，到了灵州第一时间就让三十六名直属妹子回宗门做公关去了。
这些妹子半数曾经是宗主护卫，实力不俗，各自都是出身于这些长老执事门下的得意门生，在师门自然有关系网，也颇受这些长老执事们宠爱。萌萌哒的徒弟们足足说了两天好话，各种吹嘘薛牧如何智深如海，如何手掌乾坤，如何翻云覆雨……再把薛牧从姬青原那里黑来的天材地宝神兵利器不要钱般的一顿送……
几个因素加起来，本来一项很可能引发宗门动荡、说不定都需要杀人立威的任命，居然半天都没个声息。
薛清秋凤目扫过众人，淡然道：“既是无人反对，即刻生效。薛牧你过来，为你举行入门之典。”
“那个……”终于还是有名妇人实在忍不住，小心地开口：“宗主，我等听说，薛先生有意改变宗门八年多来行之有效的布局方针……”
有人起头，便有人跟着道：“宗主，此事毕竟事关重大，是不是缓缓为好，集思广益讨论一二。”
是了，这可是路线问题，哪能随便让人一句话整个就改了的？宗门大计又不是过家家，当初薛清秋推行青楼大计的时候也是力排众议，不是说干就干的。
要是以这个为切入点，让这个男人初始就政令不行，以后也不怕他起幺蛾子了。
薛清秋随意道：“哦？那你们就此辩论便是，毕竟青楼是本座的主意，本座也想听听薛总管的见解。”
其实薛牧的想法早在祝辰瑶摸上门做笨刺客那天就已经和她说得很明白了，如今故意来这么一出，薛牧知道她的意思，是想让自己有所表现，而不是光靠她的权威压人。否则即使上了位，别人心里不服，总归也不是事。
何况青楼大计是薛清秋推行的，如果由薛牧当众推翻，也是在动摇她的威望，她是在用自己的威望受损来为薛牧铺路。
薛牧看着薛清秋，薛清秋微微一笑，对视之间，心意相通，都看见了对方心里的灵犀。

第九十九章 移星易宿
薛牧自然不会坏了薛清秋的好意，背手而立，轻轻地摇头叹息，做出了开场造型。
不得不说这货长得真的很不错。穿越也有近半个月了，头发略微长了些，不再是那副刚还俗不久的和尚样儿。薛牧自己娱乐行业出身，对形象设计更有心得，到了城主府安定下来就给自己做了做发型。碎发飘荡，拂在额前，配着故意做出来的沧桑眼神和怅然忧郁，放在现代绝对是一副能让少女尖叫的偶像气质。
而且他又足够高，现代单位是一米八五。如今背手而立，轻声叹息，真是怎么看都叫一个玉树临风，场上颇有几个年纪不算大的少妇，看得两眼发亮。
嗯，其实最心动神驰的那个就是高坐宗主之位的威严女人，只是强作着一副面无表情，心神都不知道飘哪去了。夤夜也眨巴着眼睛，眼神亮晶晶的。
薛牧抖了半天造型，终于开口道：“这事倒是挺奇怪的，诸位都是女子，反倒想操持皮肉生意，倒要薛某一介男子来反对……不知此地究竟是星月宗，还是合欢宗？”
当先说话的妇人便道：“当年宗主推行青楼之计，门下也是诸多反对。老身惭愧，当年目光短浅，也是反对者。事实证明是宗主高瞻远瞩，本宗从苟延残喘变成了天下布局。既然行之有效，自然不能轻易更改。”
薛牧点点头：“这位姐姐高姓大名？”
这妇人起码五十岁了，是薛牧母亲一辈，哪怕功法修行驻颜有术，可叹还是掩不住的两鬓白霜、眼角生纹……现代对这样的妇人喊声大姐挺正常的，可这世界还真不兴这套，被薛牧喊句姐姐，这妇人心里倒是美滋滋的，笑道：“老身楚玉珠，忝任宗门执法长老一职，不敢当姐姐之称，老身已经老了……”
薛牧笑道：“楚长老是出于公心，薛某是尊敬的。但楚长老也知道当年因循守旧已然是错，如今为何还重蹈覆辙？”
楚玉珠摇头道：“如今大计有效，蒸蒸日上，已经得到证明，与当年不同。”
“何处证明？是百花苑一千三百二十两的亏损，还是胭脂坊的四百一十五两亏损？哦对了，武州寻芳斋有七十四两盈利，真是意外的不错呢……”
楚玉珠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四处亏损的状态应该算个瓶颈，绝不是蒸蒸日上的概念，相反确实是到了求变之时。她沉默片刻，又道：“那也当寻求改进之道，而非另谋路径，将多年积累弃之旦夕。”
薛牧笑道：“谁说我是要另谋路径啦？”
一群女人都在窃窃私语：“不是说不做青楼？”
薛牧道：“不知各位有没有想过，名妓往来于名士之间，坐而论道，焚香弹琴，以才艺相引……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不是纯粹的经营皮肉了？”
众人若有所思，楚玉珠沉思道：“薛先生还请明示。”
“这其实是一种形象经营。若是最终依然收费上榻，这叫名妓，若是压根就不上榻，只是唱曲弹琴唱歌呢？该叫什么？”
楚玉珠犹豫道：“卖艺不卖身？歌舞姬？”
“歌舞姬已经很接近了，不过终究格调低了些，其实这叫……爱豆。”
“什……什么豆？”
薛牧笑道：“薛某失言，这该叫艺人。只是演艺，不涉帷帐，顶尖的那叫艺术家……本宗的宗门功法，天生就该往这个方向去走，而不是学合欢宗那点皮肉生意，实在太掉价了。”
窃窃私语之声更大了，显然薛牧说的东西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畴。因为歌舞姬这东西，世上是很多的，只是身份极其低微，无非是官人府上的家伎一类，酒楼里弹琴唱曲的也属此类，都是贫苦人家，被人调戏也得委委屈屈地认了，其中被强占的悲剧更是多如牛毛。
可在薛牧口中，这玩意变成了高格调……细想起来确实也不会委屈，至少以星月宗的后台底气，完全就不可能变成那种凄凄切切的酒楼卖唱女，而是可以抬头挺胸的……
问题是你再抬头挺胸也逃不过一个卖唱，不说地位低下，也赚不了什么钱啊？
便有许多人七嘴八舌地问出了这个问题，薛牧呵呵一笑，抛出了重磅炸弹：“诸位可知，城中有巨商放话，愿出黄金千两，只求琴仙子弹奏一曲？”
楚玉珠语气里有些艳羡：“此事自然听说了，不仅如此，还有他人竞价……风波楼那边表示，若琴仙子能去茶馆弹奏一次，风波楼愿免费为琴仙子除去所有不长眼的蟊虫。”
薛牧打了个响指：“这不就对了？这琴仙子之路，不就是本宗的最佳参照？”
楚玉珠苦笑道：“先生说笑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高座上的薛清秋和夤夜神色同时古怪起来，看着薛牧开始装样，她们终于知道薛牧让梦岚提前来晃荡一圈是为了什么了……敢情这线埋在这里。
“楚长老可知，这琴仙子是何人？”
“老身不知，想必是哪位江湖隐逸调教出来的优秀传人吧。”
“好教楚长老得知，这位琴仙姓张，名梦岚，年方十八，修为练气圆满。出身于……星月宗，名列外门。”
楚玉珠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场中十几个长老执事的脸色全都变得五颜六色。
这两天这帮女人可没少羡慕那位琴仙子，弹一曲有人肯出千两黄金，这什么概念啊？多少人累死累活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好不好？虽然这是因为琴仙子还没有正式为人表演，导致越炒越高的缘故，以后若是稳定了不会有这个价，但这已经让人足够眼红了。
听说那个琴仙子修为并不高……你说大家练了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呢？
本以为这是一个特例，一个时势造就的产物，可没料到……这分明就是自家产品，而且还是自家不重视的外门产品，被这个薛牧点石成金，变成了仙！
最唏嘘的是，梦岚曾经在一次内门选拔里落选，否则很有可能是在座某位的徒弟！
薛牧的声音依然在悠悠飘荡：“梦岚之事，只是薛某的一个尝试之举，今后还会有更多的尝试，本宗门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七嘴八舌地打断了：“哎呀薛总管还站着干什么，这入门大典也该开始了。”
“是啊是啊，吉时都快过了。”
“你们真是的，让人家薛总管站这么久……”
“宗主啊，老身请命，让薛总管完成大典。”
薛清秋实在忍不住想笑，心底却隐隐的又有一点悲哀。莫笑祝辰瑶，自家门下又能好到哪里去？总归是人世浮华，人们都已经快要忘记了习武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薛牧……真是能引发人心底的魔鬼。申屠罪那种屠夫不过屠万之雄，而薛牧这种人，说不定才是让妖火燎原的真正大魔头呢。
罢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自己是妖女，他是魔头，岂不是天生一对？
薛清秋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伸手虚按，聒噪的场面很快安静下来。薛清秋环顾全场，肃然道：“既是全宗管事一致通过，薛牧入宗便在此时。”
说完右手一挥，宽袖拂过，她身后的照壁上忽然徐徐降下一幅画卷。
画卷上是一副夜空，星月交辉，银河璀璨。下方绘着一位女子，背负长剑，抬头望月。
看清女子的脸，薛牧心中轰然一震，掌心忽然变得滚烫起来，仿佛有什么极度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瞬间就知道了这女子是谁。
千年前争鼎的其中一位，撕碎了时空的超级大能！
与此同时，画像也起了异象，那画中女子双眼蓦然闪起了光芒，原本清冷望月的神情，那嘴角却似是弯出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紧接着，画中的月亮、星星，诡异地移动起来，眨眼间偏离了原先的位置，调了个方向。
薛清秋再保持不住雍容淡定，失声道：“移星易宿！这是乾坤颠覆之兆！”

第一百章 万毒淬体
本来或许还有些人心中嘀咕，可看到这副移星易宿的场面，再也没有人质疑什么了。
外人不知道，星月宗高级人物自然知道自家宗门是什么出身，这副异象是否代表了崛起的希望就在这个男人身上？
所谓向宗主三叩九拜的显然只是玩笑话，事实上在移星易宿的异象之后，薛牧连对画像都不用参拜了，反倒是所有人向他拜了一地：“参见大总管！”
这或许也是另一种意义的乾坤颠覆？
“我早该想到的……”
散了仪式，姐弟俩并肩漫步在后院的荷塘边。薛清秋倚着栏杆，美目迷蒙地望着亭亭荷叶，幽幽地说着：“愚公移山，你不就是来帮愚公的么……其实……孤桐院之变，我活了下来，或许已经开始移星换斗？”
“是。”薛牧淡淡道：“姬青原经此一役，对我们的影响力越发薄弱，我们借势崛起，已经是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了。但是姐姐大人，对于所谓的乾坤颠覆，我持谨慎态度，你最好不要开始做女皇梦。”
薛清秋失声笑了出来：“你就这么看我的啊？”
薛牧撇了撇嘴：“看你高坐主位的威严模样，有那么几分意思。权力往往导致腐败，谁知道呢……”
薛清秋轻轻弹了他脑门一下：“我的权力给你分走大半了，你别腐败才是。”
薛牧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去伸手搂她：“我要腐败，也得先攻克了你呀……”
薛清秋很鄙视地看着他。
薛牧脸颊滚烫，期期艾艾地放下了手。
真的是很丢人啊……看得见吃不着，现在是连句“姐姐什么时候教我双修”都不敢问了，人家媚眼一抛，回答一句“现在”，黯然跑路的还是自己。
这跟个公公有什么区别啊……
“在这个世上，不管你有多少与众不同的奇策，实力仍然是一切的根本。”薛清秋很认真地看着他：“无论如何，现在暂时清净，什么城主职责千头万绪各种布局，你都该暂时放放，至少每天练功三个时辰。”
“嗯。”薛牧诚恳道：“继续教我练功吧。”
薛清秋神色越发严肃：“你已经是我星月门下，我代师授徒，会用最严厉的态度对你，你可有心理准备？我可不想你对我心生怨恨。”
这话听着就有点恐怖，目测会是很难承受的魔鬼训练。可到了这一步，没准备也得说有准备了。薛牧强撑着点点头：“知道了。”
“那你跟我来。”随着话音，薛清秋一把提起薛牧，“咻”地消失，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阴暗的房间里。
房间中央是一个澡桶，里面已经盛满了水，诡异的是水是灰色的，带着点黏糊，就像是极其稀薄的水泥浆。薛牧还来不及问，薛清秋就一把扯了他的外衣，随手将他甩进了桶里。
入水的瞬间，薛牧就感到自己跳进了岩浆里，极致的灼热从肌肤钻进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要烧焦了的感觉。与此同时又有说不清的万蚁噬咬，在肌肤上麻痒难当，很快麻痒又从肌肤深入肌肉，继而浸透骨髓。
极致的痛苦让薛牧忍不住惨叫出声，下意识地往上跳，就想离开澡桶。
“啪！”一鞭抽了过来，将他生生抽了回去，薛清秋连带寒霜：“比我想象的还不经事！”
怎么都是用鞭子的！这鞭子哪来的！
但薛牧已经没心思想那个了，他已经痛得话都说得含糊不清了：“这……什么水……”
“记载于《百草毒经》的毒躯淬炼之水，采用一百种奇毒调制而成。所以你以为我这两天在干什么？”
薛牧差点就想回家把那破书撕了。
薛清秋又道：“另外还配上了我星月宗独门药浴，在百毒淬体造成了一定损害时，能够助你滋养躯体复原。若仅是一种效果，或许还好捱一些，两种一起来确实有点难受，但你只能如此，忍着吧。”
光是听完这么长一段话，薛牧都快憋得崩溃了。没有尝试过这种烈焰焚身加上万蚁噬咬的感觉，永远不会知道这是怎样极致的痛苦。
薛清秋面无表情：“《百草毒经》里的淬体之术，你还记得么？运气守心，引毒淬体，开始吧。”
“……”薛牧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毒经里的淬体术。
万毒淬体，和常人也是相反的路子。常人是让自己的肌肉骨骼更加强大坚韧，用现代的观点就是科学健身，只是强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药浴或者天材地宝形成的能量填充躯体，去除杂质、淬炼筋骨，比“蛋白质”“钙质”的填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而用毒淬体，首先就先破坏了正常躯体营养成份，改用毒素作为能量填充。最终倒也能形成和正常淬体差不多的效果，只是过程痛苦万倍。
练成之后强度不如正常淬体，但却多了常人不具备的特性。比如说某人一爪抓破了你的肩膀，你只是个皮外伤，他倒先被毒死了。
说白了还是攻强守弱，和薛牧的性质非常不搭。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没有办法。
锻体共分七层，从练皮、练肌、活血、易筋、锻骨、五脏、伐髓，练完之后就是整个人的脱胎换骨。说不定有些主角哥能生生比常人多出练毛什么的，整个世界几万年没发现的盲点都能被主角哥发现，可薛牧对做这种主角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光是如今练个皮，他都感觉自己快死了。
他颤抖着紧咬牙关，无数次的无法忍耐，无数次想要爬出去，最终迎来的是一顿毫不留情的鞭子，生生抽了回去。
薛牧看向薛清秋的眼神真的忍不住起了点儿怒意，如果没有她事先的提醒，这真的可以算是虐待了。但想到她有言在先，薛牧也气不起来，只是偏过头去，不去看她冰冷无情的眼神。
薛清秋见他回避自己，明知道是正常反应，心中也不由有些抽痛感，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道：“你若受不了，那此生也就耍耍嘴皮子，你甘心吗？”
薛牧颤抖着声音：“你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薛清秋摇头：“正常人的淬炼，没有这么痛苦。但我的痛苦不比你轻。”
薛牧怔了怔，反倒转移了几分注意力：“怎么说？”
“梦岚或者祝辰瑶，她们也是经历了锻体圆满，之后练气圆满，达成内外混融。”薛清秋淡淡道：“但她们所谓圆满的躯体，和我的是一个强度么？”
这俩例子举得好，薛牧这回真被转移了注意：“那到底是……”
“比如说，你用尽全力打出一拳，这是一种全力了。但学会运劲的法门之后，你会发现，原先所谓的全力根本就只用出了自身万分之一都不到的力气。锻体练气亦然，你本来已经达到了理论上的圆满，可随着问道日久，就会知道原先的淬炼只不过完成了九牛一毛。”
“原来如此……”薛牧沉吟道：“常人所谓的圆满，不过是打好了一个基础而已。实际上无论锻体还是练气，都是永无休止的过程，永远没有真正的圆满……甚至合道都未必是终点。”
“不错。”薛清秋倒是很满意他的悟性，继续道：“越是练得深入，就经历过越多的痛苦。肌肤能挡剑，那是因为已经尝受过了比万剑切割还要严重的痛。薛牧……”
“呃……”
“精钢之剑都刺不破我的肌肤，你如何双修？”
“……”薛牧很想问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跟她那啥，但此刻痛彻心扉真是没心情问这种话。
话说，刚刚开始练个皮都快死了，到那种程度怕不是要九九八十一难？
所以说，想要骑天下最烈的马？先准备好把大腿练出茧子吧……再痛苦也得受着先。

第一百零一章 本座不信
不过这么东拉西扯了一阵，薛牧倒真觉得痛苦都已经麻木了，也不再有那种强烈想要爬出去的念头。
本质上，这毒药浴也不是在破坏身体，不是单纯的提供痛苦，麻木了就发现，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就像冬泳似的，一开始冻得要成冰棍，习惯了那就那么回事，慢慢的还会温暖起来。
虽然他并没感觉到什么舒服温暖，依然是又痛又痒……
看他强自忍耐，脸青唇白的模样，薛清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轻声叹道：“对你来说，也是入门年纪已过，筑基艰难，否则从小开始练毒的也不需要这么痛苦，循序渐进即可。”
薛牧强自笑了笑：“没事，能忍，你陪我说说话。”
“好。”
薛牧没话找话问：“你们的真气强度那么高，轰一下大概效果也不比砍一刀差了，对敌的时候空手和拿着神兵真有区别吗？”
“同级对战，有神兵之助当然能多几分胜算。何况一些顶级的神兵还有特殊威能，我拿着星魄云渺便有益于沟通天地，释放许多战技都可以省却凝气聚气的时间。除非是用利器与自身之道不符的宗门，才不愿用利器，如自然门中的部分流派就很典型，他们看问剑宗都不顺眼。”
“自然门……”说到这个，薛牧忽然想起一事：“世上真的只有十几个洞虚吗？”
薛清秋一怔：“怎么这么问？”
薛牧道：“比如说，冷竹宣哲他们的师父呢？这些人也就中年，他们的师父不至于就死了吧？或者我们星月宗上一辈的高人呢？死光了？”
薛清秋失笑道：“上辈高人当然没死……但你凭什么认为他们已经洞虚？”
薛牧愕然。
薛清秋抬头想了一阵，忽然哈哈一笑：“你知不知道，在我们师祖那一辈，世上有几个洞虚？”
“几个？”
“一个是当年被誉为旷世奇才的玄天宗问天道人，他四十岁洞虚，被玄天宗欣喜若狂地拥立为主。如今他都七十六了，玄天宗还是没有新的洞虚。另一个是蔺无涯的师祖，这老头经历了两个前辈洞虚的去世，迎接了问天道人的崛起，算是活生生的大事记。他二十年前去世时，蔺无涯刚刚出道不久，两三年后鱼弦洞虚……嗯，再过几年姐姐出道，豆蔻年华呢。”
薛牧无语。修行如此艰难的背景下，这位姐姐十五岁踏足江湖，二十岁入道，二十三岁洞虚，如今二十八岁洞虚之巅，怪不得震惊天下，那真心是有点恐怖的。
换句话说，是自己见到的问道期强者实在太多了，以为是常态。实际上整个天下能入道的就百来个，堪称凤毛麟角，洞虚就更别提了。如岳小婵慕剑璃那样的化蕴期，才是江湖人平时所能见到的最巅峰人物，薛清秋蔺无涯这种其实是属于传说……
薛清秋悠然道：“从问天开始，三十六年来，世上陆续出了十几个洞虚，算是武道极盛之时了，哪来那么多隐世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闭关潜修练就洞虚，不为人知，这不会很多的，有几个也了不起了。”
薛牧有些不可思议：“当年合道都有，为什么现在洞虚都这么难？”
“因为千年前，祖师崩碎了镇世鼎一片极小的花纹，导致天道缺失，越发晦涩，问道日渐艰难。”薛清秋说到这里也有几分困惑，蹙眉道：“李啸林杀了鱼弦就突破洞虚之界，我一直觉得这里好像有点什么问题……灭情之道哪有那么容易旁通的，莫不是洞虚变简单了？就连我……也常常觉得好像合道就在眼前的感觉……”
薛牧心中只剩一串省略号……搞了半天这是自己的问题？
他带着花纹到来，好像填补上了什么缺失，让这帮家伙悟道变简单了？如果说得更玄一些，说不定这三十几年洞虚变多，都有可能是受到预先牵引的结果……
他不敢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扯，随着对世界了解越来越深入，镇世鼎的重要性越来越凸显，如今竟然是涉及了天道之悟。再是自己人，关于镇世鼎碎片这种惊天秘密，他也不敢随意抖搂出来的。想了一阵，忽然道：“关于蔺无涯，我有话跟你说。”
薛清秋从沉思中醒过神来：“怎么了？”
“我怀疑蔺无涯放过我们，是别有用意，你一定要小心，我感觉这家伙心思不简单，说不定藏着什么鬼蜮。”
薛清秋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不说蔺无涯是正道人士，光说他秉持剑心，也不会玩什么阴谋诡计的。你吃醋归吃醋，没必要把人看低了。”
薛牧大怒：“好意提醒，你又刚愎不听！正道算什么，剑心又是个屁！你心里熟悉的道心规则能代表一切？那些人要是真那么道心清正，问天元钟这等佛道之士为什么围攻你？孤桐院之事前车之鉴，你还犯这经验主义的错！”
本来泡在水里就是剧痛锥心，濒临崩溃的边缘。硬是撑着一口刚气守着心脉，强自忍耐着，才能勉强开口交流。这会儿大怒之下，竟然一下守不住气息，竟岔了一口气，骤然晕了过去。
薛清秋大惊失色，不顾他湿漉漉的一身毒水，手忙脚乱地将他抱了起来，略微感应了一下薛牧的气息，发现只是一时岔气，总算安心一些。
继而纤手拂过，毒水瞬间清洁干爽。
她怀抱着昏迷的薛牧，就那样定定地看着，眼眶慢慢的微微有些泛红。喃喃地说着：“不要那样骂我，我会很难过……那种色迷迷的表情也不好……我最喜欢看见的是你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这世上除了婵儿，只有你心疼我。”
“那种眼神才让我离不开你……不是因为你厉不厉害，聪不聪明……其实我不在乎那些……”她慢慢低下头，吻在薛牧唇上，含糊不清地说着：“你别生气，蔺无涯的心思，我是猜到了的……”
“他不杀我，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合道的准备……到了万事俱备的时候，那时杀了我，就是他的最后合道之门。”
“他不杀你，是因为你能让我陷进人间情爱不可超脱，能够拖住我的合道步伐，以免抢在他之前。”
“我不会告诉你的……因为告诉了你，你这样的理智之人……说不定会故意和我保持距离？”
“我才不想那样，哪怕知道你是为我好。”
“那就这样吧……便是心有挂碍为情所迷，难道就真不如他的不染尘埃一心唯剑？本座……才不相信！”

第一百零二章 武技
薛牧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床单被子都是素雅的月白，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清新香味，又隐隐带着一缕很熟悉的清香。
是薛清秋身上的清香。
这是她的床。
屋子里不暗，四周竟然是夜明珠点缀着，柔柔的幽光散发，带着朦胧神秘的美感。
转头看去，果然看见薛清秋坐在窗边，安静地透过窗子看向外面的月亮。神情没有了典礼时的严肃，没有了逼他练功的冷冽，只剩下一缕惆怅，看上去很文青很小资。
只不过她的衣饰把这份文青小资气息破坏殆尽，剩下的只有妖娆诱惑。因为那不再是白天的盛装长裙，而是贴身小衣——别称肚兜。粉腿玉臂肆无忌惮地裸露在外，比月色还白，比夜明珠还美。
他是第一次见到薛清秋裸露的躯体。平时她都是穿得相对严实的，就连刘婉兮那种宫装露出的胸脯白皙，对她而言都难得一见，更别提合欢宗那种暴露了。细想起来，她平时这种相对保守的装扮，不知道是表示星月宗与合欢宗的绝对不同，还是表示与往昔妖女形态的一种割裂。
但在此刻，还是在薛牧面前很随意地裸露着，丝毫不介意他的打量——她明知道薛牧醒了，以她的神识，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知道。
她盈盈转头，对上了薛牧的眼神。
对视了一阵，薛牧冷冷开口：“给福利？吊着做事？”
薛清秋眼里的难过一闪即逝，轻声道：“我刚才也睡了片刻，不过刚醒。在自己寝室自然这么穿，反正被你看见……也没什么。”
顿了顿，抢在薛牧开口前，先说道：“蔺无涯的事你提醒得对，是我犯了经验错误，今后会留神的。”
对付薛牧很容易，你一软，他也就软。连夏侯荻都看准了他的这个特点，薛清秋岂会不知？
果然这招对付薛牧百试百灵，本来想要开口骂人的，又生生吞了回去，骂人的话变成了一声冷哼：“去拿块搓衣板来！”
薛清秋失笑道：“你要跪？”
“是你跪！”
“我是你姐姐诶。”
“反正都是我薛家人，一个家法！”
薛清秋带着一脸无奈的神情，盈盈起身，坐到床边。俯下身来，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好啦，别生气，是姐姐不对。”
这样俯下身，那胸前的柔软就坠在薛牧胸口上游荡，软软的，绵绵的，薛牧把目光下移，就能轻松通过肚兜上方看见所有的春光，跟没穿差不多了，完美无瑕的形状和顶端粉色的晕，看得薛牧目不转睛。
薛清秋知道他在看，却也不在意，反而腻声问着：“好看么？”
“好看。”
“想摸么？”
薛牧不说话，直接摸了上去。谁说洞虚强者多强韧，这摸着一样柔软，而且还比普通人更有弹性，非常舒服。
薛清秋软语呢喃：“这样也是薛家人对不对？”
“哼……”
“还想不想更深入点？”
“……”
薛清秋却站起身来，冷下了脸：“想深入点就继续练功，今天教你最基本的武技。”
薛牧顿时露出痛不欲生的神情，薛清秋不为所动，拉着他起身，一团衣服丢进他怀里。
……
如果是低武世界，武技的锻炼是非常麻烦的事情，光是下盘站桩基本功就不是薛牧的年纪开始能练好的了。一剑刺出，如何手稳、如何精准，都是要日积月累的苦练。更复杂的招式，拆招破招，更要无数的战斗经验才能形成本能。
所以一个宅男想要得到一篇独孤九剑的秘笈就学会无招破有招，那是做梦去吧。
但是高武玄幻世界，情况略有不同。
格斗这种事情，说到最后都逃不过速度与力量的本质。当个体的速度与力量达到了一定的境界，所谓的基础就变得不是太重要。比如说再多的诱招再多的花巧再能攻其破绽，人家一剑碎山你还玩什么玩，这便是真正的一力降十会。再比如说，你为了出剑精准，千万次的出剑刺同一个小点，可这里的人一剑刺过去，剑气呼啸，排山倒海，刺哪个点也就不太重要了……
当然，如果正常人自幼练功，基本功也是一样很重要的，将来能达到什么上限，往往取决于基本功有多扎实。但对于薛牧来说，既然无心达到多高上限，这基本功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太过重视了，越是速成越好。
“这是本宗的星月十三变，本身属于进阶武技，并无太多花巧，每一变都是变在出手角度与运劲技巧，但也需循序渐进，一变没能贯通，第二变就练不成。不过当你练成第一变，在江湖上就比一般武者强些了，加上你的毒功难解，能算条好手。若是练成十三变……”
薛牧很期待地问：“如何？”
“当个二三流宗门帮派的宗主帮主没什么问题。真要和一流人物比较，那必须问道。没有对道的领悟，永远谈不上高手。”
“呃，理解。”
“那就开始练吧，我出招，你试着接，尝试体会第一变的感觉。哪里不对我会随时指出，有什么困惑随时问。”
天下最强者之一手把手喂招教育，如果让别人知道了说不定要嫉妒得泪流满面。
可薛牧抬头看着天上斜月如钩，只有一声长叹。
别人泡妞是在月下浪漫的，他是在月下被妞逼着练功的……
没办法，这就是这个世界最重视的东西，实力太差的话，不说那种事情办不成，日常也是实在太过危险，不练不行。
这个练习过程还是挺旖旎的，挨挨碰碰肢体纠缠在所难免，据说周伯通老师就是这么搞上瑛姑的……可薛牧这时候可以肯定，那是瑛姑没有好好学。
真心想学的话，不会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就如眼下，漂亮得不像话的月下仙子和他双臂交缠，他的心思就只在体会运劲变化、体会刚才一闪而过的出手方向。对那柔软的娇躯，根本提不起任何绮念。
一声鸡啼，天色破晓。
薛牧抬起头来，才发现不知不觉就练了半夜，汗水早就湿透了身躯。
薛清秋停下手，取出一条丝巾，挨着他轻柔地擦汗，语气里都是赞赏：“一旦做了什么事，就会很认真，全心的钻研，这是你最大的优点。薛牧，你如果早开始练武，如今的成就未必在我之下。”
说是赞赏，倒不如说是有些遗憾。薛牧知道她心思还是转不过弯来，这个世界太过重视个人武力了，不是她一人如此……
他只是微微一笑：“何必想这些……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若真跟你们一样醉心武道，那其他东西说不定就大打折扣。事实上我至今依然认为，我薛牧胸中所学，比你们的勇武，有用得多。”
薛清秋眼皮一翻：“装什么俯瞰乾坤，你现在就是路上遇到个小孩子都能把你揍翻，还废什么话！”
“咱能换个话题吗？”
“那我们拥抱吧。”
“……我们还是继续探讨一下我能打过几岁的孩子吧……”

第一百零三章 风烈阳
早饭是有女弟子送进薛清秋寝室里的，很是丰盛，鸡鸭鱼肉上了一大桌，根本就不是早餐的概念。
其实薛清秋的生活并不奢华，从女弟子客串送餐而不是婢女就看得出来，她平日里根本没有婢女服侍，穿衣梳妆全是自己动手的。
一大桌鸡鸭鱼肉让薛牧看得愕然：“干嘛要这些，早饭吃点清粥小菜不就得了？”
薛清秋摇头失笑：“所以……你认为宗门赚钱，是为了什么？”
薛牧怔了怔，若有所思。
“每个人在锻体筑基时，都需要大量摄入养分，无论是肉食还是药物滋补，缺一不可。”薛清秋随手拎了个鸡腿开始啃，含糊不清地道：“这很花钱，很花钱……其实不少小宗门，不缺天才，但真的很缺资源。”
薛牧点点头，被这么一说，他确实觉得饿得厉害，往日饿个一整天都没这种急于进食的感觉，无怪乎穷文富武，在这个世界也是相同的道理。
“到了一定层次，钱又没有太大用处了。很多天材地宝，有钱都买不到，往往需要以物易物，或者索性掠夺。”薛清秋叹了口气：“如我，或者蔺无涯这些人，被宗门培养，自然也需要为宗门培养下一代而去考虑很多赚钱的事情，极大分心。若是没有宗门拖累，我们仗剑江湖，探索隐秘，又或者长期闭死关，说不定早都合道了。”
这就对了，影翼说皇帝请他出手是付出了一些有益于洞虚的物品，显然这些物品对于影翼着实有着很大的诱惑力，不能用价值衡量。
想了一阵，薛牧笑道：“所以说你们转不过弯吧，非要让最强的人做宗主。你就随便把宗主之位交给一个忠实的人，自己一心合道去，只要真能合道，岂不胜过你为了点宗门琐事分心？”
薛清秋摇摇头：“道理是这样，谁都知道。只是道理归道理，现实没这么容易。武力不足的人做宗主，无法服众，反而导致山头林立，人心涣散，各自图谋。等你从闭关或者从什么秘境里出来，说不定宗门都日薄西山了，而你的突破还不一定能有进展，那时候怪谁？倒还不如作为一个强有力的领袖，能够捏合一个拳头。”
薛牧“嗯”了一声，若有所思。还是世界氛围决定的，只有拳头大，才能让人服气，有其他才能意义不大。除非你的其他才能可以让所有人看得见的受益，那就算有人不服你，其他受益者都会自发维护你的权威。
一般人就是有才能，也很难办到这一点……偏偏这回星月宗好像有了这么一个人，他自己。
薛牧啃着羊腿，抬头看着薛清秋。薛清秋也在看他，两人眼里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薛大总管……”薛清秋忽然媚声道：“你肩头的担子很重的哟。”
“看来你早就想好了啊……急于训练我的自保之力，也是为此做准备。”薛牧故意道：“你如此放权给我，等你什么时候出个关看见星月宗被我睡遍了，别生气就行。”
薛清秋失笑：“说得我生气有用似的，你先摆平自家宅院里三十六匹虎视眈眈的母狼，再说睡遍这种自欺欺人的话吧。”
薛牧举起羊腿遮脸，他真心摆不平。就算再是好色，女人也是差不多就行了，真多到一定数量，那只会坑死自己。
正在此时，有女弟子在门外汇报：“宗主，炎阳宗风烈阳从南方送星忘石而来，顺便送来少宗主书信。”
两人同时起立。
风烈阳、矿石，两人此刻都不放在心里，让他们如此在意的，自然是岳小婵的书信。
在星罗阵还没有正式运作之前，就是家书抵万金啊！
薛清秋偷眼看了看跟她同样激动的薛牧，暗自叹了口气。三十六匹母狼，她醋该吃的也吃完了，可以坐视不管，可小婵……
唉……
她没有心思纠结，和薛牧一起大步迈向会客厅。
踏入偏厅，薛牧一眼就看见一条昂藏大汉傲立正中央。薛牧已经很高，这人比他还高一点点，宽肩后背，雄壮分明，一柄单刀斜背着，整个人蕴藏着一种极强的力量感。一条束带随意束着前额头发，后稍恣意地披肩而下，配着青湛湛的胡渣，带着点洒脱豪雄之意。而面容坚毅冷峻，眼神坚定锐利，又显出这是一个很执着坚定的人。
有点像申屠罪，有那种威猛暴烈，又有点像蔺无涯，有那种锐利冷峻。
炎阳宗风烈阳……他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
这是薛牧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上的优秀男子，此前见到的不是前辈高人就是太监龟公，真没什么说头。一个江湖上，这样的青年才是这一代的主角，以他们为中心，可以描述出无数或热血或柔肠的故事。
按照薛清秋和夏侯荻当初的说法，这个风烈阳的战斗力不逊色于慕剑璃。
薛牧有时候会想，如果慕剑璃是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女，那位面之子是谁？会不会是这个风烈阳？
可惜他也有槽点……他的束带是绿色的。
当然这个世界没有绿帽子的概念，不管是吕书同还是风烈阳这种颜色选择都是相当正常的，这是独属于薛牧的槽点。
见到薛清秋和薛牧并肩而入，风烈阳的眸子里也不由得闪过诧异之色。
这个就是岳小婵口中的“一个男人”？竟能在星月宗巢穴里和薛清秋并肩，看来真是极重要的实权者了。
他并没有因为薛牧那不堪入目的修为而歧视，反倒心中颇为感激薛牧。他一路从南方北上，路上听到最多的就是六扇门刚刚推行的《江湖新秀谱》，第一期重点就是他和慕剑璃。如今这个新秀谱风传天下，举世瞩目，他风烈阳已经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人之一，风头无双。他一路行来，不知道听见多少人在谈论他、羡慕他。
《江湖新秀谱》的首倡者正是这位薛牧，而将他提名入榜的是薛清秋。
对于一个有志于天下扬名的青年强者，这是天大的人情，真的比夤夜救命之恩也不遑多让了。
炎阳宗脱胎于星月宗，分裂之后对功法做了些逆向改变，那种幽夜蒙蒙之意被转向了烈日炎炎。功法变了，宗旨没有改，他们的本质都不是那种自私无情的魔道，恩义对他们两宗而言都是很重视的。
何况以两宗的渊源，薛清秋是他正儿八经的长辈。风烈阳没有了在南方妄为的恣意，很认真地行了一礼：“参见师叔……见过薛总管。”
薛清秋显然是认得风烈阳的，呵呵一笑：“薛牧已经入了星月宗，为我师弟。你也喊师叔便是。”
风烈阳抽了抽嘴角。星月宗收了男弟子……那炎阳宗岂不是很尴尬？当然这种事也不是他管得着的，只得应道：“是。”
薛清秋坐在主位，随意道：“烈阳远来辛苦，坐吧。”
风烈阳没有坐，取出好几只小袋子，笑道：“晚辈一路行来还没回宗门问候师长呢，交了货就回去了。”
薛牧的目光瞬间凝固在这几只小袋子上。
储物袋！这世上真有这个东西！怪不得薛清秋的剑，从来就看不见在哪里。
问题是有这等好货，你们缺钱？做物流也赚翻了好吗？薛牧斜睨着薛清秋，如同在看原始人。

第一百零四章 家书
风烈阳放下小袋子，又留下一封信，便告辞离去。
急于看信的姐弟俩也没理他，自顾拆信看了起来。
“师父，婵儿洗劫了玄天宗的材料仓库，弄到了很多很多星忘石，还有些别的……让风烈阳送一半回去，另一半留在南方用。根据寅夜师叔的阵图，玄州这边我已经开始布置啦，弄好之后再去其他州郡。”
薛牧挠挠头，这个“寅”是错别字吧……小婵还是挺萌的……
“玄天宗后山仓库被我和风烈阳一把火烧了，奇怪的是问天牛鼻子居然没派人追杀，之后还关了山门……师父，我感觉好像给玄天宗提了个醒，以后他们说不定会更难对付了。”
“这边的青楼在琴梨师叔的操作下已经重新开办了，不过婵儿没什么兴致，因为感觉薛木不喜欢，他到时候肯定会有其他臭主意，折腾了也多半是浪费精力。”
薛牧一脑门黑线，这个“木”多半不是错别字，而是岳小婵大约真不知道他是哪个牧。
但是怎么说呢……他并没有和岳小婵说过什么将来的计划，只不过初次计议制服策略的时候，曾经有过一句话：其实不做青楼也有大把捞钱的手段。岳小婵显然记在了心里，很清楚薛牧看不上这一行。
薛牧心中又有了难言的惆怅感，抿着嘴继续往下看。
“在宗门修行，总觉得江湖就那么大，无非八大宗门三宗四道。灵州宗门武馆虽多，但都见我就敬三分，感觉不到什么……出了江湖，才知道很精彩的，千千万万的江湖人，太多太多了，没有人认识我是星月宗少主，好多色狼觊觎，好多鬼蜮伎俩，我不害人，人要害我。长得漂亮是祸水吗？他们怎么不说我太小了？果然是我们薛木叔叔假正经吧？（笑脸）”
“其中还有很多自命是正道的，打了小的来老的，颐指气使的骂妖女……然后我就一家家的捉弄过去，整个玄州鸡飞狗跳的真好玩。等阵法弄好，我再祸害其他州去。（笑脸）”
“而且南方风土和灵州京师都不相同，气候温暖，景致很漂亮，就是爱下雨。下起雨来，那深巷烟雨，斜阳草陌，看上去让人心情很低落，总让人想家，想起师父，想起……嗯，不说他。”
“这里好像舞文弄墨的人更多一些，叔叔那两篇玩意已经传过来了，没有京师那么轰动，居然有人在说他文笔粗糙，更有些人说他下流低俗。哈哈，真想看他的表情。”
薛清秋就偏头看了眼薛牧的表情，薛牧在摇头微笑，笑容里有些宠溺的感觉，显然没把别人的负面评价放在心上，他只为了看岳小婵。
薛清秋轻叹一声，也继续看。
“对了，我遇上郑浩然了，这人长得就不像个打铁的呀？倒是像个公子哥。他说感谢我们的新秀谱，送了我一把短剑，其实我都不知道新秀谱是什么……不过短剑很厉害，还很漂亮，我就装作知道，笑纳了……他好像在铸本命灵剑，正满天下寻访合适的材料，我让他不妨去灵州看看。天下除了京师，说灵州特殊玩意儿最多，应该没说错吧？他若是到了灵州，不妨让师叔和他交流一二，说不定能对星忘石的用途提出一些有益见解。”
“另外要说一下风烈阳，这个人很厉害。炎阳宗逆转星月功，本来瑕疵不少，生生把顶级功法给降格了，可风烈阳年纪轻轻，居然自行对功法完善推演，看上去已经很有成效了，假以时日很可能真的被他推出全新的神功来，奠一派之基。这个人要么笼络住，要么索性杀了算了，毕竟炎阳宗也不能真正算我们一家。”
薛清秋和薛牧忍不住都在笑。这丫头一边让人送信，一边信里写着要杀人家，想必风烈阳怎么也想不到信里面写了这话，要是知道估计也要气得破口骂妖女了吧。
“对了，跟叔叔说一下，下个月我满十四了。”
“……”信不足千字，大概最重要的就是最后这几个字？一句话让两个看信的人气氛尴尬无比，薛牧简直不敢去看薛清秋的脸色，而薛清秋心里那种抢徒弟男人的违和感更浓了。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薛牧才有些狼狈地道：“我该去做其他事了，傍晚再来练功。”
“嗯。”薛清秋没有看他，只是轻叹道：“去吧，我给婵儿回信。”
“呃，等等……”薛牧忽然想起储物袋：“那个储物袋……”
“那叫乾坤袋，你用不了，未能开启神魂，根本打不开乾坤袋。否则你以为姐姐小气得不给你好东西？”
“你以为我找你要宝贝啊，不是那问题好吧……这袋子多大空间？”
“也就三四尺见方，一杆枪都立不下的，也就带些随身之物方便。”
“……好吧，那没事了。”
使用需求高，空间小，那倒是没什么普适性……不过此刻薛牧没心思去细想这些，心思还是被岳小婵的信和薛清秋最后的态度给牵扯了太多……
这关系真是忽进忽退没完没了。薛牧头疼地离开星月宗，一时也没个主意。这已经不单纯是他“理清了吗”的问题，而是薛清秋自己心有纠结，小婵的心思也复杂难辨。
三个人的心思交结在一起，一团乱麻。
头疼地走出大门，就看见卓青青带着七个妹子站在门口等他，这便是如今他的八大亲卫。看着一群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漂亮亲卫目光脉脉地看着自己，薛牧脑袋更疼了。
谁说女儿国里的男人神仙不换来着？真是要命。
“公子。”卓青青行了一礼：“回府吗？”
卓青青倒是没有那种脉脉含情勾搭他。这位曾经做过分舵主的女人，与一般弟子比起来绝对算得上胸有锦绣，也自有傲骨。她很清楚作为亲卫就是薛牧最得力的助手，根本不需要考虑其他的，只需要做好自己的职责，那就绝对少不了将来的好处。没事干嘛要想着爬上男人的床？妖女也不是天生放浪，只是别人没有她看得清楚。
对于卓青青这个态度，薛牧倒是非常的舒服，颔首道：“到了灵州三天了，一直窝在府里没出去过。城里逛逛，给府上添些家什，也给我家亲卫们置办些行头吧。”
妹子们都很高兴，笑道：“灵州我们熟，我们带公子去逛逛。”
薛牧现在已经不是连吃个烤串都掏不出一文钱的小白脸了，姬青原的“战争赔偿”里虽然没钱，但封赏的时候倒是赏了常规的金银锭。食邑是虚的，城主却有俸禄，说不定还有人孝敬，说脱离星月宗自立门户都没问题，也难怪长老们此前戒备得不轻。
暂且抛下那些头疼的事儿，薛牧带着八位美人，在路人艳羡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开始了他上任后的第一次领地巡查。
薛清秋从小不是在这儿长大的，那时候的星月宗多半躲在荒郊野外的阴影地下，阴森森的魔门巢穴那种……倒是岳小婵很可能是从小在灵州成长，这算是她的故乡。
薛牧此刻心中想得最多的，不是领地概念，正是想要看看岳小婵从小长大的地方。

第一百零五章 市井
灵州城的繁华程度绝对不逊色于京师，由于大量走私黑货与贼赃的刺激，在市场繁荣方面甚至比京师还犹有过之，只是人文荟萃方面则差得多。
一路逛去，见到得最多的就是“XX武馆”，也有“XX门”的招牌，其中有些还挺气派。相应的，市场上最多的就是兵器铺、丹药铺等等。
赌场、黑擂、私窑，到处都是，并不像京师有比较分明的规划，显得有些凌乱无章。
此外客栈也非常多，毕竟这里的外来客商怕是举世第一的数量。
街市熙熙攘攘，人声嘈杂。薛牧随手洒着银子，给妹子们买了一批珠宝首饰，妹子们眉开眼笑地收下了。卓青青也笑纳了一根朱钗，又试探着问薛牧：“公子是在观察灵州市井？”
“差不多，大概了解一下。”薛牧笑道：“真要观察，这么一两天逛逛是不够的，以后你们可能要经常陪我出来。”
卓青青便笑：“很多事可以直接问我们的，我们好几个人都是在灵州呆了很多年的。”
“这就是宗主把你们拨给我的原因呀。”想起乾坤袋，薛牧倒是想到了一个以前没留意的问题，问道：“灵州这样的商贸荟萃之地，各地客商极多，金钱携带怎么处理？毕竟能用乾坤袋的人不多……可有异地汇兑的钱行？”
卓青青倒被问得呆了一呆。这个问题可真不是一般江湖人的思维，便是朝野上下也难有，只有那些客商亲身体会过携带大量钱财的不方便，才会想到这些的，真不知道公子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异地汇兑，实现不了的。”卓青青小心回答：“没人敢在别家宗门的地盘上开钱行，都只能开在自家的势力范围里，便是异地也只是小范围了。”
“朝廷也不行？”
“曾有朝廷钱行被欺天宗盗窃一空，六扇门束手无策……”
“啧，夏侯荻这个菜瓜……”薛牧为夏侯荻默哀片刻，又问：“那么说来，人们只能携带大量金钱出行？岂不是风险很大。”
“对呀，镖局吃的就是这碗饭嘛。”卓青青笑道：“横行道则恰好相反，吃劫道饭。”
敢情还形成自然生态了是吧……薛牧抚额道：“那人们到了地方，东西放哪？客栈？”
“这倒是可以放在当地钱行。”卓青青道：“我知京师有，是朝廷官办。灵州也有好几家，别处不太清楚。对了，炎阳宗就在灵州做这门生意，借用别人存在他们那里的存银，放高利贷给其他人，以此牟利。”
薛牧眼睛一亮：“炎阳宗里竟有这等人才！这谁的主意？”
卓青青显然对那个人没有任何好印象，嗤声道：“濮翔，一个下流无耻好色如命的胖子。”
“你们认识？”
“认识啊，当年还没分家的时候，大家都是外门弟子，濮翔那时候才十来岁吧，就已经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贪财逐利，武道修行毫无建树，天天色迷迷的看着师姐妹，要我说，这种货色早该逐出宗门！分家后，炎阳宗百废待兴，没钱没人，这色鬼倒是个能搞钱的，反倒受了重用。”
“你们啊……”薛牧失笑道：“真是不知道什么叫不拘一格用人才，怪不得日子惨兮兮的。”
卓青青奇道：“公子如此高看此人？”
薛牧笑了笑：“你觉得此人低俗不堪，却忘了炎阳宗当年被扫地出门，若无此人，没钱没米如何发展？”
卓青青横了他一眼，撇嘴道：“不是谁都能有公子这等气度胸襟的。”
这不经意流露出的轻熟女风情，倒是看得薛牧心中一动，不想撩拨，便别开脑袋转移了话题：“你说，如果我和夏侯荻再度合作，让京师和灵州两地通兑，可行么？”
卓青青呆了一阵，苦笑道：“此等事情，青青不知。要有这样的韬略，青青也不会只负责京师分舵这等不受重视之地了。”
两人嘀咕了半天，早让旁边其他亲卫们醋意满满了，此时便有妹子挤了过来，笑嘻嘻问：“公子是不是就喜欢年纪比自己大些的？宗主也是，青姐也是……”
卓青青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去。薛牧哭笑不得，谈正事不跟有点年纪阅历做过管理的人谈，莫非跟你们这帮除了练武就是胭脂水粉珠宝钗饰的小妖精谈吗？
正在此时，前方一阵喧闹。
薛牧等人都驻足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道袍的胖子领着十几个提刀带剑的大汉，一行人大摇大摆地拍着一间大宅门，口中高喊：“欠债还钱！”
卓青青低声道：“那胖子就是濮翔。穿了身不三不四的道袍，还自号真人了。”
薛牧心中一动，问道：“灵州这样打上门讨债是常规吗？”
“若是白纸黑字有借据，确实是常规，江湖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啧，真是……”薛牧哑然失笑，这灵州果然很江湖。
仔细看那大宅门，居然是一个门派，门口有两只石虎，雕刻得凛凛生威，门上一块大匾，上书“猛虎门”。
薛牧倒起了点缅怀之念。那时候和岳小婵进京，第一眼吸引了注意的，岂不正是一个猛虎门的弟子跟人摆擂比武会友么……当时岳小婵表示这个三流门派竟也出了很优秀的弟子，颇受触动。
想不到来了灵州，第一次逛街，见到的又是猛虎门，倒是有点缘分。
更有缘分的来了……大门洞开，一条大汉势若猛虎地大步而出，双眼圆睁，虬髯如剑，怒道：“濮翔！大家都是江湖同道，莫要逼人太甚了！我师父已然病倒在床，就不能再宽限时日？”
这赫然便是薛牧见过的那位摆擂的，看了更有几分亲切……
却见濮翔两眼一翻：“就是念在江湖同道份上，本真人已经宽限三日了。”
“可你这三日还滚利！”
“拜托，本真人是放贷的，不是开善堂的。”
“我师父借贷本就是被你骗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濮翔抖出一张借据，笑眯眯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白纸黑字，你就是说遍江湖去，也逃不过一个理。”
那汉子怒目圆睁，雄壮的手臂肌肉高高鼓起，显然气愤已极，强忍了好久才勉强道：“在下刚回灵州，请再宽限三日，在下自会筹钱。”
濮翔笑道：“三日复三日，三日何其多也。总要先把利钱结了吧？”
大汉怒道：“门内连棵草都被你拔去了！哪来的钱付你！”
濮翔笑道：“这栋宅子就不错嘛，要是抵给本真人，连本带利都算清。”
“这是本门祖宅！”大汉怒道：“你炎阳宗若要覆灭我猛虎门，不妨直说！”
“哎呀呀，本真人是生意人，和气生财，覆灭什么的提也休提。”濮翔笑眯眯道：“要不这样吧，听说你师娘颇有姿色……”
“轰！”大汉忍无可忍，一道狂猛的虎形呼啸而出，濮翔就地打了个滚，身后数名手下刀剑齐出，和那头猛虎对撞了一下，继而全部跌飞出去，滚倒了一地。
薛牧暗赞了一声。确实在京师无违之阵下压制太大，这汉子此刻的声威比当初的擂台强了好多啊……
就在此时，天上一轮耀眼的烈阳轰然直下，炫目的刀光劈向大汉。
“风烈阳！”大汉神色一变，这厮离开灵州闯荡南北有年头了，什么时候居然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和风烈阳这样的天下英杰有绝对的差距，几乎不可能打得过。眼看刀光就要劈至，大汉正待豁出去，长街另一头传来怒喝：“都给本捕头住手！”
一波三折啊，今天这街逛得真是时候……薛牧饶有兴致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比濮翔还胖的大胖子跟只皮球似的一路滚了过来，偏生那速度迅捷无伦，就像出膛的炮弹，眨眼即至。

第一百零六章 介入
早在胖子喊话的时候，风烈阳就已经收刀而立，顺手扶起了濮翔。很快大胖子到了面前，看了风烈阳一眼，眼里颇有些忌惮。又看了看濮翔，眯起小眼睛道：“猛虎门是威肃侯一支的附属宗门，炎阳宗做事还是好生思量思量。”
这大胖子腰间赫然挂着个银牌。灵州郡六扇门总捕安四方！
濮翔咧了咧嘴：“安总捕，随随便便抬出威肃侯可不好……这白纸黑字的欠债，你是想说威肃侯纵容门下赖账不成？这对威肃侯清名有损呐。”
安四方脸上肥肉抽动，冷然道：“契约公证，自有城主裁决！堵门斗殴，成何体统！”
风烈阳嘴角露出一丝讽意。听说这安总捕年轻时也是宣哲一样的威武战将，战必争先，悍不畏死，人称九命虎。如今安逸日子过久了，威武身躯变成了一身肥膘，九命猛虎变成了九命肥猫，那悍勇战意也变成了踢皮球玩推手，着实讽刺。
不过这个皮球踢得好，新城主何许人也？和宣哲有交情，和炎阳宗也有渊源，让他来处理这件事好像真的很合适。不管裁决结果偏向谁，另一方也是怪罪薛牧去，总之和他这个六扇门捕头没什么关系……
那边濮翔眨巴眨巴眼睛：“听说新任城主进了府中，三天足不出户，不见外客……”
薛牧叹了口气，本来看着两个胖子站在一起，还勾起了合肥的回忆呢……结果这出戏看着看着居然烧到自己头上了……他没能了解前因后果，这样风风火火地贸然以城主身份介入裁决，那是愣头青所为。但心中却又对猛虎门那汉子颇有好感，想帮他一把。想了一阵，决定还是用简单手段，不要复杂化，于是对卓青青附耳说了几句。
卓青青点点头，从围观人群里挤了出去，瞪着濮翔道：“他欠你多少钱？”
濮翔愣了一愣，他和卓青青至少十几年没见了，竟一下没反应过来，认了半天才失笑道：“卓师姐，多年不见，别来无恙？这个……星月宗和猛虎门莫非有什么牵扯？那可真是小弟的疏忽……”
卓青青没好气道：“老娘看不惯你盯着人家师娘！他欠的利，老娘先垫了，少废话。”
濮翔咂咂嘴：“不多，也就几百两银子。本金嘛……”
“本金与我何干？几百两银子的利你就要人家师娘？混账东西！”卓青青随手抛出一块金锭砸向濮翔的肥脸：“不用找了。”
一群人全愣了，活菩萨啊……
安四方眯着眼睛若有所悟。六扇门自有渠道，他知道这位卓青青是星月宗京师分舵主，出现在这儿，八成就是代表着薛牧了……
濮翔接过金锭，也若有所悟……好像听说卓青青前几年去了京师对吧？和薛牧一起来的灵州？
唯有猛虎门大汉感激涕零：“恩人是星月宗门下？不知高姓大名？在下辛格泰日后必有所报。”
卓青青摆摆手，转身就走，眨眼不见。
那边安四方转了转眼珠子，直接迈步前往城主府的方向。濮翔本来也想去，见状啐了一口，带人离开。
看看离开了猛虎门已远，濮翔转头问风烈阳：“你今天见到薛牧了？”
风烈阳点点头：“你忽然这么问，是因为看出这个女人是薛牧的人？”
“对。”濮翔笑道：“薛牧不想用官方身份处理这件事情，宁愿自己出点血，先平息了再说。但他应该知道，这只是利钱，猛虎门若是不卖祖宅，那就永远还不清本金，此事必有后续，看他什么打算。”
风烈阳淡淡道：“他本来可以让一个你不认识的护卫出来。特意派了你认识的，意思很明显，让你去见他。”
濮翔咂巴着嘴：“他想私下调解？为了这点破事至于嘛？猛虎门又不是他什么亲戚。”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风烈阳没好气道：“我在玄州时，岳小婵对此人推崇备至，必有几分斤两。我建议此人做城主的时候，你还是收敛点，否则说不定就得栽他手里。”
濮翔叫起撞天屈：“我有什么收不收敛的？我尽力搞钱，还不是为了我们炎阳宗？”
风烈阳懒得跟他辩那个动不动让人师娘抵债的破事儿，只是道：“薛家姐弟对我有些恩义，你们若是冲突，我可未必会帮你。”
“放心放心，灵州城主不算事儿，我吃撑了跟星月宗大总管冲突？那个可怕的女人，几年前那一战现在老子想起来还是浑身发麻，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同宗长辈师兄弟，她也下得了手，杀了那么多人……要不是宗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触动了她的念旧之情，炎阳宗都要被她杀成附属宗门了。”濮翔打了个寒噤：“血手洗清秋，薛就是血啊，傻子才跟这些姓薛的冲突呢，没一个正常人。”
风烈阳没好气：“你以为现在不是附属宗门？给点脸没直说而已。不然你以为夤夜为什么救我，薛清秋为什么捧我上新秀谱？真当她们化身什么提携后辈的大善人了？”
“呃……”濮翔笑道：“有这层脸在就行，老子对外能说脱胎于星月宗，平起平坐，那做起事来可和附属宗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风烈阳冷冷道：“名义只是假的，实力才是真的。”
濮翔叹了口气：“真是一根筋，得，跟你们没有共同语言，说不定啊，那个薛牧才是我的知音。”
风烈阳懒得理他，问道：“出来前听宗主说，北部陵光县近日常有牲畜失踪，是怎么回事？”
“哦，早上刚传来的消息，听说持续有段时间了，此前没引起重视，今天才遮不住。”濮翔笑道：“这种事情自有安四方头疼，你管那么多干嘛？咱炎阳宗什么时候兴那套行侠仗义管闲事的说法了？”
风烈阳摇摇头：“我可不是为了什么行侠仗义。每逢异事，必有机缘，未必是简单的小偷小摸。说不定是什么诡异秘境，又或者是谁在修行异术，这是历练之机，不可错过。”
濮翔再度叹气：“真是不懂你们这些一心想要天下无敌的武疯子，听说丢些牲畜都能高潮迭起。听说慕剑璃昨天正好在陵光县挑战灵剑门，如果她跟你一个思路，如今八成已经去查探此事了，说不定都轮不到你解决。”
“混账！那我更要抢在她之前！”话音未落，风烈阳已经不见踪影。
“不就是新秀谱排在她后面嘛，何必呢？”濮翔一摇三晃地往回走：“换了是本真人，那就给她来个黄雀之后，说不定她不慎受伤沉重，还能找机会上了手呢……男人连这都不懂，真是裂了阳。”

第一百零七章 新秀谱补遗
那边胖子安四方到了城主府求见，果然很快就被一个漂亮少女接引进了内堂，印证了猜想——薛牧派卓青青出来，就是让他们认出来，有意让他们来找他。
见薛牧坐在主位上悠然品茶，卓青青就站在他身后，像是保护。安四方上前行了个下属礼：“属下安四方见过上峰。”
薛牧是一城之主，安四方是一郡总捕，类似于市区区长和市公安局长的关系，在这层上两人平级。问题在于，薛牧兜里那块金牌代表省厅，实打实的成为安四方的上峰。
薛牧离座而起，亲手扶着安四方坐到椅子上，笑道：“自家人哪来什么上峰不上峰，薛某在京时，没少听宣侯提起安总捕。”
其实他压根没听过，只是结合当初影翼的情报和今天的见闻，很容易猜出安四方是宣哲一系的人，与宣哲一起从自然门分裂而出的一支嫡系。
虽然安四方必然得到过姬青原的暗中密令，不可能真听自己的，但最基本的指令还是能够在面上遵行，另一角度看，安四方听宣哲的也胜过听皇帝的，这里还有几分操作余地……
“威肃侯说了，薛城主是他所敬之人，让属下多向薛城主请益。”安四方接过薛牧亲卫妹子递上的茶，星月宗弟子的丽色让他眼睛不由亮了亮，又很快遮掩下去：“前几天属下便来拜见城主了，有个漂亮小姑娘说城主远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
越说越是几分羡慕的模样，这薛牧连关门拒客和这端茶递水，都是用的星月宗妖女小姑娘，漂亮清秀不提，修为还不低。
现在侍立身后警惕地盯着他的那位卓青青更是了得，曾经做的是超级魔宗的分舵之主，修行约莫在萦魂境界的归灵巅峰，差一线就是江湖上最顶级的化蕴。这等高手可不是大白菜，放到江湖上也是雄霸一方的帮主级人物了。这等人物居然做个亲卫，贴身侍立，这就是姬无用那种大有机会做太子的皇子都没有这等待遇，毕竟高手自有傲气，很难轻易给权贵呼来喝去。
就算重金聘得这等侍卫，多半也是个歪瓜裂枣的男人。人家卓青青却是年纪不足三十的少妇，成熟妖娆，更兼常年接触青楼管理，眉宇间不经意的便是风韵撩人。
别的不提，这薛牧的艳福真是足以让任何人称羡。
薛牧看这胖子的神情便大约猜到他在想什么，暗道这也是个被安逸的生活腐化了的强者，心中颇有几分唏嘘。他前几天不见客，自然是在研究灵州的情况，以免冒失。如今大约有了底，便笑道：“薛某修行低下，以致行路染恙，让安总捕见笑了。不知此前找薛某何事？”
安四方收回打量美女的眼神，从怀里摸出两块木牌，递给薛牧，笑道：“这是夏侯总捕吩咐的……《江湖新秀谱》发行不足旬日，已经再版了三十余次，印刷近百万份，京师以及周边地域的收益首次汇总，这是星月宗二成份子的分红。”
薛牧一愣，这夏侯荻怎么做事这么急？谁有不到旬日就分红的啊，不说按年分，你好歹让全国风行之后，第一个月的总收益再分啊……他想了想，忽然懂了：“夏侯荻这是又有事问我吧？先给点甜头尝尝？”
安四方笑道：“果然瞒不过城主。夏侯总捕的意思是何时做《江湖新秀谱》的第二期，问城主的意见，这是其一。”
“第二期早了点，问我意见那就是等下个月再说。还有呢？”
“其二，《江山绝色谱》也已经发行，反响比新秀谱还热烈。夏侯总捕在考虑日后之事，她说新秀可以良莠不齐，美人却不能歪瓜裂枣，越往后越是难选。其实总捕头已经开始筛选下一期人选了，说是人选纷纭，选谁都很难服众，不知薛城主有什么建议……”
薛牧越发赞赏夏侯荻，真是用心在做事的人：“以我之见，绝色谱不需要做成长期期刊，发行几期之后，可以宣称天下美人尽在其中，合起来发行一份总榜即可，那时候说不定还可以搞个排名之类的噱头玩玩，十大美人之类的。”
安四方显然对这些没什么研究，便笑道：“属下记下了。”
“还有么？”
“其三，夏侯总捕问，第一期的新秀事迹发行后，这些人又做了新的大事，如何补充？例如风烈阳刚刚火烧玄天宗，此事不入新秀谱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是再版的时候添加么？”
薛牧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妥，各版内容差异，会导致下一期没人看重初版了，积压着等再版……而且始终有新事儿，怎么添得完？”
“那是另外发行增刊？还是在下一期对前一期做些补遗？”
薛牧笑了起来：“夏侯荻考虑了很多呀？居然能考虑到增刊和补遗，真是让我意外。”
安四方笑道：“夏侯总捕对六扇门殚精竭虑，兢兢业业，这点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服气。”
这样的演变确实是薛牧早前没有想到的，所以说一件事在不同的水土会有不同的发展，需要随着实际操作过程中发现的问题逐步完善，他有现代的见识也不可能把此世的演变全部预计完整。倒是夏侯荻能够举一反三想到这么多东西，让他很是刮目相看。
他也不是没听过酸话，什么新秀谱创意不过如此，就算星月宗内部都有一点点这类声音，可薛牧可以肯定，真遇到变化时让这些人来出主意，却多半瞠目结舌，远不如夏侯荻真正用心在思考。长此以往，或许她真不需要自己教了，可能会做得比自己还完善。
薛牧仔细思量了很久，才道：“下期做往期补遗，比增刊好。刊物太多太乱不是好事，下期补遗，反倒有种时效新闻的跟踪感，更能形成黏性，让民众追着看每一期。此事可以形成惯例。”
安四方用心记下，笑道：“那属下就如此回复总捕了。这些分红还请城主收下。”
薛牧这才拿起那东西，却是两面小木牌，木牌是用不易损毁的特殊木料做成，做工很精致，正面刻着“大周银庄”字样，背面是“黄金千两”“黄金五百两”这样的标记，也就是说这京师以及周边地区十天的二成分红，高达一千五百两黄金，比抢劫还快，怪不得夏侯荻这么快都想做第二期了，实在是收益让她欣喜若狂了吧。
不过薛牧此刻不在意数额，他在意的是这牌子本身。这是取款凭证，也就是这世界的大额银票……薛牧反复翻来覆去的看，陷入了沉吟。
防伪手段应该是有，只是一时看不出在哪。关键是没有身份记认，任何人都可以凭牌取钱。此外仅限京师的特定银庄，不能异地使用……这是银行极其初始的形态。
见薛牧居然在牌子上久久沉吟不语，安四方摸不着头脑，还是开启了新的话题：“城主与猛虎门有旧？”
薛牧醒过神来，随口回答：“那倒是没有，但宣侯的颜面不能不保。”
安四方怔了怔，眯起眼睛：“那炎阳宗……”
薛牧随意道：“炎阳宗是炎阳宗，星月宗是星月宗，只要他们一天不认是我星月宗附属宗门，我为何要为他们考虑太多？”
安四方心中一动。
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薛牧上任的第一把火会怎么烧，可谁都没想过居然是打算捅向炎阳宗？炎阳宗自从被薛清秋揍服之后，好歹面上还是和星月宗一家人，至今双方门下都还常用师兄妹的称呼呢，这把火烧得未免有些诡异了，薛牧肯定另有真意。
他不便多问，反正“公证”的皮球已经踢给城主了，夏侯荻交办的事也办完了，他无事一身轻，便起身笑道：“近日陵光县有牲畜失踪案，地方一筹莫展，报到郡上。属下职责所在，就不打扰城主休息了。”
薛牧也不在意，他只管灵州一城，下辖县不是他的事，便端茶道：“安总捕有事尽管去忙。”
目送安四方离去，卓青青低头附耳道：“公子真要对付炎阳宗？”
薛牧沉吟着，喃喃自语：“是也不是……可惜了，我的知识面不足，对金融货币所知实在太浅了，竟是毫无思绪……希望这个濮翔能给我带来一些启发。”

第一百零八章 炎阳双璧
卓青青甚至听不懂什么叫“金融货币”，很是无奈地扶额道：“公子你说你知识不足？是想羞煞我们这些人吗？”
薛牧笑道：“我确实有很多事比不上你们啊……比如说练功？”说着脸色就苦了下去：“晚上还得去受折磨，昨晚被搞出后遗症了，现在浑身还是酸痛。”
卓青青眼波流转，笑嘻嘻道：“那自称小丫鬟的琴仙子，不给公子擦药推拿？”
薛牧哑然失笑，所以说人都是有好恶的，而且起源往往很奇葩。卓青青别的事情成熟能干，一到和梦岚相关就一肚子不爽，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成因。这句话也是明显在给梦岚上眼药，而且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眼药。梦岚此刻在后院呆着呢，多半不是练功就是练琴，他们从胭脂坊出来直到现在都没见到梦岚，谈什么擦药推拿？
他笑着摇摇头：“怕是没有享受的福分了，我没猜错的话，濮翔蹲外面等着安四方离开呢，这时候该来了。”
话音未落，亲卫妹子通报：“公子，炎阳宗濮翔真人求见。”
薛牧转头笑道：“青青你也站累了，坐着休息一会吧。”
卓青青微微一愣，眼波愈发柔和。
忽然让她坐，不仅仅是表达关心或者平等相待的意思。而是薛牧知道她和来客是旧相识，她侍立身后的话，面子上难免会有些难堪。陪坐在侧，这概念就不同了，是平等叙旧，无损颜面。
这薛牧真是挺暖心的，方方面面考虑得很是周到。能让宗主那样的人物陷入情劫，果然不是没有缘由。她想了想，摇头轻笑道：“不用了，卓青青是公子的亲卫统领，没有什么不可告人。有朝一日，所有人都要羡慕这个位置。”
……
同属胖子属性，濮翔和安四方还是有着显著的不同。
安四方胖虽胖，腐化归腐化，还是颇有点当年猛士时那气势雄浑的模样留存，能让薛牧联想起大肉球像坦克一样的碾过去的感觉，想起很古老的一款街机游戏双截龙里的布诺夫。
这位濮翔则是胖乎乎笑眯眯，一副和气生财的掌柜模样，一步三摇的还擦着汗，市侩之气浓得满溢，你根本无法把这样的人物和强者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事实上他也确实不是强者，他的修为没比薛牧高哪儿去，大概都比不上梦岚……
这修为弱气又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谁看了都没什么警惕，大概就是很容易忽悠人借贷的原因？偏偏翻起脸来狠辣无比，连人家祖宅都不放过，也怪不得他能赚钱……
“濮翔见过薛总管，恭喜薛总管封官赐爵！”这货一进门就笑嘻嘻地拱手作揖，抬眼看到卓青青立在薛牧身后，又补了一句：“更能有青青师姐如此美妾，真是艳福齐天。”
卓青青愣了愣，羞恼无比。
做个侍卫如果被看轻了，卓青青还能鄙视是对方没有眼力，可谁想到这货开口就把她默认成了姬妾？
就连薛牧也没想到这货脑子里龌龊得如此与众不同！或许在他心里压根就不存在女下属这类的概念？
好歹是星月宗妖女，卓青青心中虽恼，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反而挨近了薛牧几分，媚声道：“我家公子人中龙凤，做他姬妾是青青的福分。若是你濮翔啊……跪下来舔青青的脚，青青也嫌不够格呢。”
濮翔竟也不恼，依然笑哈哈的：“那是那是。”
说着递上那块金锭，顺便还多了两块，笑道：“哪能收卓师姐的钱，特来奉还。”
卓青青上前收了，理都没理他一下。
薛牧摇头笑道：“真人请坐，炎阳宗也是自家人，没那么多客气。”
说是说自家人，好听得很，可茶几上空空荡荡，却连茶都没奉一杯。濮翔挨着椅子坐了，心中有了底，这薛牧确实是偏向了猛虎门一方……只是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濮翔在打量薛牧，薛牧也在打量濮翔。
说真的他心里对这胖子也有几分佩服。
炎阳宗是当初星月宗的男弟子分裂，这是好听的说法，仔细思量就知道，为什么不是女弟子分裂？原因很简单，一场内战，男方输了，伤亡惨重，被逼远走。所谓的分裂其实说是被清洗更恰当，最终男的纠合了数百人，惨兮兮的成立了新宗，这自然是带不走任何资源的，等同于白手起家。
而且这批人都不强，也就几个还算过得去的。试想当初女长老虽然不少，可却连最强的都还没入道，然后薛清秋十五岁，带着一只十一岁的夤夜。就这样都能把这群男的打跑，可想而知这帮家伙有多废。被清洗的主因其实就在这里，常年的变质扭曲，让宗门男子成天就是勾搭师姐妹，满脑子下半身思维，自己修行拖后腿也就算了，往往还败坏了女弟子的根基。宗门女性对此怨言已久，因为刘婉兮的事件点着了火，终于爆发出来。
就这样一穷二白强者又少的一伙人，跑到鱼龙混杂的灵州白手起家，濮翔这样的人也就开始展现了炎阳宗急需的才能，可以说炎阳宗能站稳脚跟，就是此人之功。
眼见安家落户了，宗主文皓起初还有点志气，要和星月宗一较高低，带着一帮长老开始研究逆转星月功，创出了降阶版本炎阳功，又挖掘出了天才苗子风烈阳，一个全新的男性宗门终于开始蒸蒸日上。可惜这帮货也是倒霉，几年后薛清秋突破洞虚，移师灵州驻扎。这回两宗身处一个屋檐下，前仇旧怨涌上心头，而且你们还逆改本宗核心功法，简直大逆不道！刚刚有了起色的炎阳宗被薛清秋当成叛徒处理，提着星魄云渺杀了个七进七出，血流漂杵。
宗主文皓哭着说清儿啊忘了小时候师叔多疼你了吗？总算唤起了薛清秋一点念旧之情，最终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和解，本质上已经算是被活活打成了附庸。
这一战让炎阳宗里的男人们心态产生了很多变化。
本来就是星月宗出品，这些男人有很多都是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的音乐爱好者，这回更是被弄得无数人心灰意冷，以宗主文皓为代表，大半寄情于山水音乐之间，成了雅士。
有两个人不同，一正一负。
一个是风烈阳，目睹薛清秋神威的少年心中被激起了无尽豪情，立志终有一天要超越薛清秋，成为天下第一。原本就是天才，有了明确的目标之后，修行更是一日千里。
另一个是濮翔，他本来还是个赚钱为重的，从此却变成了主要奔着女人去了，女人抵利息的方式，既得罪人又无益于宗门收获，已经算是不把宗门发展放心上，彻底堕落了。
但在别人大部分寄情山水的背景下，濮翔好歹还是在干活的，与风烈阳一起被并称为炎阳双璧，好事者称之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归纳了一个好战一个放贷的特点。濮翔放贷能收回来的后盾就是风烈阳，而风烈阳初期的大半战斗经验都是收债时磨炼出来的……
总体来说，濮翔有点像是炎阳宗版本的薛牧，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很是难得，身处江湖就更是难得。两人听了互相的事迹，都能从对方身上看见几分自己的影子。
薛牧更想知道，这个能白手起家支撑一个宗门经济的家伙，能给自己带来些什么。

第一百零九章 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互相打量了一阵，濮翔终于笑着开口：“猛虎门有人与薛总管有旧吗？若是如此，他们欠的那点债，别说利了，连本金也免了，就当濮翔给薛总管的上任贺礼。”
“哦，欠债还钱，本金该多少就多少，按规矩办事。”薛牧也笑得很和蔼。
濮翔心里有了底，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不让自己继续滚利了，心里有点惋惜，那猛虎门的师娘……啧啧。当然这点事如果真能笼络薛牧，那是值得的。
薛牧忽然道：“不过真人……”
濮翔忙道：“总管请说。”
“我倒是很好奇，你明知道猛虎门与宣哲有点关系，怎么还这么逼迫？我星月宗都得让宣哲几分，你也敢惹？”
濮翔笑道：“这种事我们做这行的当然是详细了解过。其实那已经是九转十八弯的关系了，猛虎门号称猛虎之形，当初意欲附庸自然门下，实则自然门根本看不上，倒是宣哲为人厚道，曾经关照过一二，猛虎门也就自认宣哲门下，恐怕宣哲自己都忘了这回事儿。要知道安四方可是宣哲嫡系，要是猛虎门真和宣哲有密切关系，那他们在灵州早就横着走了，何至于欠我的债。”
薛牧点点头，又有点好奇地问：“你借着追利，淫人妻女，这真是触及对方底线之事，就不怕别人跟你玉石俱焚？你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应付报复，莫说风烈阳距离真正的强者还差得远，就算他是无敌，也不可能天天在灵州护着你。”
说到这个，濮翔的神色忽然变得很是怪异，有点缅怀，又有点好笑，最后化为一种很不可思议的叹息：“其实以前我也不敢的……炎阳宗不过刚刚立足，曾经我行事比谁都谨小慎微。但是后来才慢慢发现，人这玩意，真是穷极我们的想象，总管的故事虽也有些复杂人心，相比起来却太平淡无趣了。”
薛牧支着下巴，很感兴趣：“可否与薛某分享？说不定对薛某以后写东西有所助益。”
“小事而已。”濮翔饶有兴致地看了卓青青一眼：“青青师姐确定要听？”
卓青青很是淡定：“我就不信你还能比我家总管的故事更淫靡。”
薛牧哑然失笑，招呼道：“给真人上茶！”
濮翔虽然不知道薛牧之前冷遇是什么道理，但眼下显然是关系有了进步的表现，心下大松一口气，难得地没对送茶上来的漂亮妹子流露什么色迷迷的表情，反倒很有风度地道了谢。接着抿了口茶，润了润喉，开口道：“紫阳宗的秋风真人，卓师姐可认识？”
卓青青道：“有一面之交，此人修为挺高的。”
“对，这个秋风真人在灵州还是颇有名望的。”濮翔笑道：“修行高的人嘛，为了突破，资源需求可不少。几年前，秋风真人要闭关突破化蕴期，为了准备一些丹药，跑来向我借钱。我当时觉得吧，这可是个有名望的高人，不至于赖账不还，于是借了好大一笔，差点把好不容易积攒的宗门家底都给掏空了。”
薛牧笑道：“结果他没还？”
“对！”濮翔道：“我上门要债，他总是躲来躲去的不见面，让老婆出面敷衍。那可是我折腾了几年的积累，谁受得了这等血本无归？反复收不回来，一来二去的被气得恶向胆边生……见他老婆颇有姿色，一时冲动之下……”
“呸！”卓青青鄙视地啐了一口：“下流胚子别找借口。”
“好好好，我是下流胚子。”濮翔显然懒得跟她争，笑道：“结果事情做了一半，秋风真人忽然出现在窗外！”
卓青青笑道：“活该被打死吧。”
濮翔一拍大腿：“对啊！那时候我都吓坏了，风烈阳又不在，我如何打得过他？心道这回吾命休矣……结果你说怎地？”
薛牧和卓青青都被吸引了心神，这还能怎地？不打死你才有鬼了吧！
濮翔咂咂嘴，神色变得奇怪起来：“结果他在窗外吹箫一曲，飘然而去。”
卓青青不可思议道：“这什么男人啊？难道因为可以借就此抵了债？”
“我宗门家底，哪能这样抵了？宗主还不劈了我？也就抵了三月利息而已……”濮翔摇头道：“后来他还是攒钱还我了，云淡风轻，好像没这回事似的。”
薛牧：“？？？”
“不可思议对吧？”濮翔看着薛牧的表情，摊手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啊！喃喃念叨终究不是她的错什么的……不是她的错这没问题，可你为啥不揍我啊？”
薛牧抽搐着面颊：“从此你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是真人，这种奇葩毕竟少数啊……”
濮翔继续喝了口茶，很是淡定地续道：“没过几个月，秋风真人的师弟，那个叫啥，秋心真人，为了修什么飞天神功的，也向我借了笔钱……”
薛牧无语道：“他也在老婆窗外吹箫？”
“不不，他没老婆。”濮翔笑道：“不过他们师娘视秋心如己出，还有个师姐，对他情深义重。那次借钱不还，他师娘无奈之下以身抵债……”
薛牧叹了口气：“如此母爱，你岂无惭愧？”
“我为什么要惭愧？”濮翔很是神奇地道：“他秋心都毫不在乎的，又来借第二次钱，他都不惭愧，我为何惭愧？”
薛牧震惊：“还有第二次？”
“第二次就更厉害了，他主动把情深义重的师姐下了药送来。”
卓青青怒道：“人渣！”
“不不不。”濮翔摇着手指：“他认为自己对师姐没感觉，为何要定终身？这是帮师姐找了个有钱的好归宿，这是为了师姐好！”
卓青青目瞪口呆，薛牧如听天方夜谭：“合着你就抓着一个奇葩门派坑到死？”
“总管还是想错了。”濮翔叹了口气：“原本我也觉得只不过是这个门派特别古怪，把这故事说给一些朋友听，你们猜怎么的？”
“怎么？”
“他们说，这真实啊，有血有肉啊，不是个下半身种马啊，比你濮翔见一个上一个的像个人啊……”濮翔终于把茶杯重重放下，嗤笑道：“那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些清高之士脑子有问题。从此老子才开始肆无忌惮，几年下来，还不是屁事没有？”
薛牧和卓青青相顾无言。
过了好久，薛牧才叹了口气：“真是佩服佩服。不过真人，那什么师娘师姐，按这么说不是母女也是师徒吧？这不怕受人非议？你自己心里也没个坎儿？”
濮翔吃惊地瞪大眼睛：“薛总管你没发烧吧？我们魔门中人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坎儿了？还非议，咱魔门多少杀人放火的大事做过来，有谁对咱魔门中人做这点床笫小破事非议啊，吃饱了没事干吗……”
薛牧下意识看了看卓青青，卓青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不说话，其实真的是无言以对。
薛牧心中却骤然有了一道什么闪电劈过，好像被提醒了什么事的样子，却一下心烦意乱没能抓个分明。
濮翔说得兴起，又道：“在下是很佩服薛总管的，听说薛总管可是连薛宗主的主意都敢打，那可真是铁血真汉子，英勇世无双，虎胆包天地！我濮翔服气！怎么也会问这么不爽利的问题……真是……什么师徒什么母女，关别人何事，自己合意就行了呗！”
窗外忽然“轰隆隆”的一阵电闪雷鸣，薛牧转头看向天井，久久沉默。

第一百一十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原本是想要和濮翔探讨一些经济方面的问题，结果被这一通扯得薛牧心烦意乱，看看时间也不早了，薛牧还得去薛清秋那儿练功，正事还没时间谈了。
薛牧看了半天的天井，那雨已经开始落下，越来越大。他幽幽道：“听君一席话，真是胜过十年江湖路了。今日薛某尚有事在身，明日一早再去炎阳宗一行。”
虽然是送客，可还有回访啊……这态度是越发有谱了。濮翔心中大喜，起身拱手：“这样吧，明日午时，濮翔在口福楼设宴，为薛总管洗尘。”
薛牧点头应下，目送濮翔胖乎乎的身影离开，还是很沉默。
卓青青倒是没想到他在想些什么，提醒道：“公子，这濮翔是个笑面虎，须当心宴无好宴。”
“无妨……无非是这城主之职和星月总管之位，让他觉得奇货可居了。”薛牧笑了笑：“若是以前的他来献殷勤，我还警惕几分。如今他的做派已经得罪了多少人，炎阳宗的实力根本护不住，若不是看在背后星月宗的影子，他怕是早被人砍了，实际上他是在找靠山呢。”
顿了顿，又低声道：“青青，记住了，如果此人只是想依附，还是可用之人。一旦流露出想回星月宗的意思，那便是存有借壳之意，甚至可能有鲸吞野望，那我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所以我说，是也不是，看的是他的态度。”
卓青青肃然点头表示记在心里，继而又问：“公子似是对他说的话颇有思虑？难道真得到了什么金融货币的启发？”
“呃？”薛牧怔了怔，笑着摇摇头：“启发是有的……不过……是其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让我始终纠结头疼的一件事忽然不再头疼……其实很多事都是很简单的，无非顺其自然，该出手就出手……只是我们人为地想得太多，反把它变得复杂。”薛牧起身离座，笑道：“走吧，去胭脂坊。下雨了，带上伞。”
……
到了星月宗，薛牧一路直奔薛清秋寝室，畅行无阻。一路上见到无数莺莺燕燕，在雨中举着油纸伞，群香环绕，笑语嫣然，让人看着心旷神怡。
妹子们有不认识的，也有那天典礼上见过的，都很是尊敬地向他行礼。无数小姑娘们带着青涩的好奇和少女天然的羞意怯怯地看着他，显出这些尚未被“魔门氛围”毒害了的小姑娘依然还有着可喜的纯真。
也是不容易。星月宗早年在夹缝中求存，妖女越妖，扭曲放纵。看得出这几年蓬勃发展之下，气氛已经慢慢回暖，新生代的弟子们还是有着天然的青涩，如同当时被他凑近就羞红了耳朵的小婵。
这很好。
薛清秋站在自己的寝室里，站在窗前看雨，也看着薛牧在雨中长廊下一路行来。
他为了练功刻意换上了劲装，原先因为毫无修行而略显黯淡的眼眸如今也已经有了点精气神的味儿，看上去越发英姿挺秀，神采卓然。遇到女弟子行礼，他就微笑回礼，目光和蔼且清澈，和以前宗门乌烟瘴气时期的男弟子们有很大的不同。
他进了门，薛清秋却没有转身，依然站在窗前看雨。
薛牧放下伞，转头看她安静站立的模样，宽衣广袖，随风飘荡，有一种羽化登仙的韵味在其中。可偏偏眼神惆怅，便衬得身影有了寂寞之意。
薛牧从身后拥住她，又把下巴靠在她肩膀上。
薛清秋很喜欢他这个动作，能够感觉到他由此表达出来的喜爱。被他拥了一阵，她终于也不看雨了，转头微微一笑：“怎么忽然这么温柔？”
“我什么时候不温柔过？”
“哼……”薛清秋撇撇嘴：“你明明会骂我。”
“呵呵……”薛牧没反驳，陪她一起看着窗外烟雨，问道：“你有心事？”
薛清秋背靠在他怀里，仿佛也找到了什么依靠似的，低声倾诉：“我纵横江湖十三年间，无论事情多么繁冗，每年都会抽空回宗门指导婵儿。尤其这几年在灵州驻扎，更是天天朝夕相处，她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所以你是在想女儿了？”
“江湖风波恶，孩子离家了，总是会担心的。婵儿信里说得也很对，这烟雨绵绵的场面，更容易让人心中怅然，于是越发担忧。”
薛牧轻声吟哦：“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薛清秋细细品了一阵，喃喃道：“真是道尽愁绪，惆怅伤怀。忽然觉得，这样的文字在特定时候比媚功还厉害，能杀人心。”
“所以啊……什么杀人无算的女魔头，什么执着探索的问道者，什么肃然威严的大宗主……你就是个小女人，寂寞，善感，死文青。”
薛清秋不知道什么叫死文青，笑了笑道：“所以才被你抓住了弱点吧。”
“是吗？”薛牧大手慢慢上移，准确地把握住了她形状完美的弱点。
薛清秋任他握着，沉默了一阵，幽幽叹道：“回信写好了，在桌上，你若有话对婵儿说的，可以去添几句。”
薛牧轻轻揉捏着，一边道：“我就不写了。直接寄吧。”
薛清秋倒是有些吃惊，微微转头看向他的脸，薛牧依然微笑，没有什么特别。
薛牧心里一直有岳小婵，她知道，岳小婵也知道，薛牧自己也知道。只是那家伙太小啦，又有功法所限，薛牧的心思只能始终藏得紧紧。薛清秋一直有种感觉，薛牧对自己的意，有很大的可能是从小婵身上转嫁过来的。
悲剧的是，她陷进去了，爱得无法解脱，被他这样揉捏着，连一丝一毫反对的心思都没有。甚至因为他喜欢，她竟然对此有些小开心。
他说不写信了……这个态度，莫非真的放下小婵了？真的一心对她了？问题是即便如此，她也未必高兴得起来，实在不知道该是怎样的情绪，总觉得自己对徒弟有了愧意。
所以蔺无涯会认为，只要留着薛牧，她薛清秋或许永无合道之望。如此心念纷杂，患得患失，便如这满城风絮，乱心迷眼，又何以合道？
可她真的放不下。
“你……”薛清秋斟酌片刻，还是道：“你这是理清楚了？”
薛牧低声道：“何必写些言语，去让人纸上梦一场？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或许小婵在江湖另有际遇亦未可知，而眼下的你软玉温香在我怀里。”
薛清秋心绪有些混乱，一时没想深，反倒很是同意他的观点：“也好……别去纸上撩拨婵儿，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心中一松，被他一直把玩之处慢慢地起了点感觉。薛清秋轻轻咬着下唇，又觉得他今天表现真不错，更愿意给他点福利，便也不做声，刻意地收束手脚，忍住自己的自然反应，以免伤到他的兴致。
薛牧的幅度慢慢加大，慢慢的竟解开她的腰带，分开衣襟伸了进去。薛清秋呼吸急促起来，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低声道：“你该练功了。”
薛牧吻着她的耳垂，喃喃说着：“等会我要被你虐待的……昨天是我笨，不知道先要点福利，今天给我一点呗。”
被这么一说，薛清秋心里更软了下去，暗叹一声冤孽，眼睁睁看着他解开她的丝袍，慢慢的剥落在地。

第一百一十一章 留声
窗外已经黄昏，梅子黄时雨，淅淅沥沥。四下已经无人，其实即使有人也只能是女人，薛牧不在意。薛清秋略微有点在意，因为被门下弟子看见会很丢脸……可见他兴致盎然，又不忍拂他心意，就这样面对窗外，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任由姣好的身躯在他的手心里变幻着形状。
薛牧含着她晶莹的耳垂，大手轻轻抚摸着，那白玉如脂，逐渐的泛起了粉红的颜色。
薛清秋觉得自己更无法思考了，平素清醒警觉的脑子此刻一团迷糊，她努力想回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对他的一线好感变成了芳心暗许，再发展成生死之交，纵情拥吻……最后变成了这个德性。
完全违背她行走江湖坑男人的德性，枉自还谆谆教导小婵呢，自己的表现竟如此不堪。
长裙滑落。
修长圆润健美的长腿开始感受到了他掌心的热度，继而酥麻涌遍，薛清秋终于无法按捺地喘息起来，看向窗外的眼神越发迷蒙，迷蒙得就像雨中烟雾，水波盈盈。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臂，薛牧的耳语却就在此时传来：“别动，我会疼的……”
薛清秋喃喃说着：“差不多了啊，薛牧……”
话虽这么说，手臂却还是垂了下去。然后就感到薛牧双手分别捧着她莲藕般的小臂，抬了起来。她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放在窗台上，耳边又传来他的低语：“按着窗台，就不会打我啦……”
居然想出这样的主意……薛清秋又好气又好笑地撑着窗台，心中倒是知道这间屋子的材料不同，还加持过阵法，只要自己不动真气还真按不塌这窗台的……
窗台的高度不够，让她自然地弯下了腰，微微撅着，他就贴在后面，能够很清晰地触到他的灼热坚硬。薛清秋心中一跳，忽然泛起个念头：“他真要一鼓作气要了我？”
想到这个，她反倒有了几分好奇，他根本办不到的吧……便也索性全盘遂了他的意，一动不动，看他能怎么做。
身后果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他也在脱衣服。过了片刻，双手环上她的腰肢，有一杆灼热慢慢向她并拢的腿间缝隙挤进来，然后在腿间软肉上磨啊磨的。
还能这么玩？薛清秋终于被逗笑了。
这种过家家的游戏让一代宗主觉得很出戏，陷进的情爱缠绵都没感觉了，理智全盘回复，站直身子转了过来，咯咯笑着揪起薛牧的耳朵：“瞧你那点出息，得了，今晚自个儿回去找那一窝狐狸精，爱怎么玩怎么玩。现在先给姐姐练功去！”
怎么不按剧本走啊……心知功亏一篑的薛牧很是沮丧，低头丧气道：“哦。”
……
薛清秋饶有兴致地把玉臂支在桶沿上，看着坐在澡桶里痛得脸青唇白面目扭曲的薛牧，越看越是好玩，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喂，你是怎么想出那种过家家玩法的？姐姐阅遍双修术，看遍图谱，也没见过这样的。”
“哼。”薛牧孩子气地别过脑袋不回答。
薛清秋的笑意越发浓了，媚声道：“你说来听听，说不定姐姐就遂了你的意，陪你这么过一次家家。”
“反正就是你们不懂得开阔思维，男女之事乐趣所在多有，干嘛非要双修！”
“难道还有别的？”
“当然有啊，比如这里……”薛牧伸出手指，“嘟嘟”戳了戳她深深的沟壑，又道：“其实索性就是用手也可以的……”
“哈哈哈……”薛清秋笑得趴在桶沿上，乐得一抽一抽的。
薛牧被笑得很是丢人，被认为是过家家更是没脸见人，索性转移话题道：“姐姐大人，我今天泡毒没那么痛了啊。”
确实，本来以为要被虐待，不料今天并没有上回那么凄惨，除了刚开始有点痛苦，慢慢的居然已经没太大感觉。
“嗯，你的身体越发习惯了，同时也是身体强度变高了的表现，你的进步很快。”薛清秋伸手轻抚他的肩膀，眼里媚意如丝，春水盈盈：“加油哦……姐姐等你。”
薛牧瞬间一柱擎天。
薛清秋却管撩不管灭，同样学他来了个大转移：“对了，宗门上下现在都在等你的第一步计划，你有主意了么？”
薛牧没好气道：“我在等夤夜的阵石研究。”
“那你等等，我喊她来。”
“诶诶诶……”薛牧还来不及阻止，薛清秋就直接消失不见了。过了不到半分钟，就拎着一个懵逼的小女孩出现在桶边。
夤夜一脸的茫然，手上还捧着一块石头，好像正在研究之中莫名其妙的被人拎走了。
薛牧双手抱胸，小心翼翼地沉在水里，和茫然的夤夜你看我我看你。
“得了，装什么纯。”薛清秋没好气道：“夤夜和我一样所学，真当人家没看过双修图谱呢，就你那身材还不如画。”
“喂……我比画大。”薛牧倒是被说得心安了几分，原先被个五岁娃娃盯着看实在是浑身别扭，这么一说才想起这娃娃其实是个二十四的成年人了……
只是看她那清澈的大眼睛，怎么也没办法把这种事和她联系在一起啊。
夤夜愣神了好一阵，才从茫然中清醒，果然是没有什么羞涩尖叫的意思，反而是好奇巴巴地掂起脚尖想要看得更清楚点。
“砰！”脑袋被薛清秋敲了个暴栗：“看什么看！问你正事呢！”
夤夜捂着脑袋，嘀咕道：“牧牧比画上的好看。”
薛清秋翻了个白眼，薛牧“哈”地笑出声来。
夤夜眉开眼笑地捧着星忘石，笑道：“牧牧，你要的留声，我已经有谱了，你看。”
一边说着一边启动了一个什么阵眼，星忘石里忽然就传来小女孩的歌声：“啦啦啦啦……”
音质不算太清晰，但音色确实完全能够分辨就是夤夜自己的。
薛牧好奇地探着脑袋看石头，过了十几秒，啦啦啦的声音消失了。夤夜再度启动了一下，声音又响了起来。
“果然成功留声了。”薛牧神色非常惊喜：“夤夜比你那个只会打架的师姐有用多了！”
夤夜非常得意：“那是当然，夤夜最聪明了！”
身边传来很危险的气息，薛牧目不斜视，一脸正经地研究科学：“还能不能让音质更清晰？”
“夤夜想过了，靠星忘石本身，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不过我们可以用星忘石为核心，用多种辅材做成一个新物件……就像神机门的一些小玩意。他们会做能跑路的金属小狗，好好玩的……不过夤夜只会阵法，对机关一窍不通……”
薛牧若有所思：“神机门在灵州有人吗？”
薛清秋插嘴道：“没有，神机门是唯一全军驻扎京师的宗门，和皇室关系极深。你真觉得这件事很重要的话，可以派人去联系夏侯荻，让她引荐神机门主李应卿。毕竟你现在是凤……”
“停！别喊那个爵号！”
“反正你现在的身份地位可以和神机门对话，要怎么交易可以谈。”薛清秋不介意他的无礼打断，神色反倒是有些飞扬。——她从小就没想过，星月宗会有这样光明正大和各宗门谈合作的一天。
夤夜可怜巴巴地举手：“那神机门的人到之前，夤夜可以先去闭关吗？那一战之后我有突破迹象了，一直没空……”
薛牧好奇地问：“突破洞虚？”
“夤夜的功法不是用这个衡量，不过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嗯，那你还是闭关要紧，此事不急。”薛牧心中很是惊喜，这么看来，星月宗很快就要一门双洞虚了……虽然他口头说实力不是第一位的，但心中很清楚实力真是一切的保障。换了让他以一个小武馆起家的话，多半混得还不一定比得上濮翔。
相比什么布局，多一个洞虚都是最优先的事情。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公子你是有难言之隐吗
照例练了练武技，今天没晕倒的薛牧终于在子时之前收了修行，被薛清秋赶回府去了。
真让他在这里继续留宿，确实是不太好交代的，毕竟名义上他只是宗主的“弟弟”或“师弟”，而不是丈夫。在这全部都是女子的地方留宿，很不妥当。
同时也体现出，其实薛牧的清秋攻略未尽全功，薛清秋考虑的着眼点还是比较多的，并没有全心被他忽悠得不知南北，陷入无智商的言听计从状态。
薛牧有意想要达成这种状态，今天有意的在窗前干活儿，就是为了先打碎她的宗主矜持。可惜最终没成功。
让他兴起这种念头的起因，还是濮翔那番话给他打开了一扇门。想太多真是自找麻烦……咱魔门上下谁管你那么多啊。
真等到小婵回来了，这边还没搞定，那才是真正的麻烦，说不定那时候薛清秋另起了什么心思，反而得不到了。趁着这个时候朝夕相处，该下手就下手，彻底把她灌迷糊了才是硬道理。小婵的事以后再说啊……
趴在自家城主府的床上，薛牧精赤着上身，梦岚小心地在给他搽药按摩。既是缓解身躯的疲惫，也是让浸泡的药效更平稳畅行。
“公子回来就一言不发，是又有心事？”
“嗯……梦岚啊，这几日《江山绝色谱》应该就要发行到灵州了，到那个时候我会借此势头，为你召开琴会，彻底把你碰上琴乐神坛。你做做准备，这几日和宗门内精研琴乐的师姐妹们多多商量，创些好曲子，以前有些不为人知的好曲子也可以用。”
“嗯……”梦岚反倒没有太大的兴奋感觉，或许是知道肯定有这么一刻，早有准备。她倒是对薛牧久久没要她有些闺怨，本来以为在京师事情多，好事多磨也就罢了，这在城主内府，贴身服侍，却还是没碰她……
这让她对自己的魅力十分怀疑，甚至担心薛牧是不是对她丝毫不感兴趣。
瞥了眼窗外，外面有卓青青带人轮番换班守卫。梦岚抿了抿嘴，会不会是公子知道外面有人站着，不好意思碰她？
心中走神，手上就有些错了劲道，薛牧闷哼一声：“疼。我说梦岚，你走什么神呢？”
梦岚“啊”了一声，俏脸绯红：“没、没什么。抱歉……”
薛牧偏头看了她一眼，却似有些懂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如果你在怨我那种事的话，那确实是我的问题。”
梦岚有些好奇：“怎么了？莫非公子有那啥难言之隐……”
薛牧怒道：“胡扯。”
梦岚小心道：“讳疾忌医要不得的……其实只要不是彻底坏了根基，灵州也有不少名医可治……”
“想哪去了？我正常人水准还是有的！不正常的是你们！”薛牧郁闷道：“那天跟祝辰瑶，看得出她束手束脚，便是最后，她到底几分满足我都不敢确定。说什么美死了，指不定只是故意哄我开心？我看你和她修行差不多吧？最多比她弱一两个小境界？我才不想被你肚子里笑话。”
梦岚低头掩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薛牧没好气道：“看吧看吧……”
“我的公子诶……”梦岚更是忍不住了，笑得花枝乱颤地伏在他背上，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公子平日算无遗策，怎么这件事这么……这么……笨呢？”
“啥？”
“本宗研习双修术，梦岚修行不高，又有处子元阴在，对公子简直是最合适的大补。公子居然放着天然补品不要，还想靠自己修上天呢？”
薛牧一蹦而起：“靠……那婆娘怎么不告诉我？”
梦岚吃吃笑道：“要是以前，宗主可能还会告诉你。现在啊，怕是醋意满满，怎么可能主动开口让你来、来采别人？”
听到个“采”字，薛牧蠢蠢欲动的心思压下了几分，认真道：“对你有损？”
“无损的。本宗是讲究阴阳和合的共修之术，双方阴阳交泰，互有补益，不讲合欢宗那套采补对方来壮大己身的自私阴损。只是见效就不如合欢宗那么快了，要常年和合，风雨同修才行的。”梦岚红着脸，低声道：“但处子元阴依然大补，公子真的不要么？”
薛牧义正辞严：“心法拿来！”
梦岚脸红红的笑：“若是如此，公子还是找宗主要心法吧，梦岚只是区区外门弟子，心法级别不高的，图谱也有缺失。”
薛牧吁了口气，就算见效慢，需要常年和合，这也是一条极佳的辅助修行捷径了，也不至于身边的妖娆都只能看不能吃，能憋死个人的。明天非要磨着薛清秋弄到心法不可，或者去骗夤夜？那丫头全无机心，肯定随手就给他了，可惜她去闭关了……
梦岚也放下了心事，公子不是对自己无意就好……她已经认定了归属，若是真能成为公子身边第一个女人，将来也自有与众不同的地位，起码眼下连曾经的顶头上司卓青青对自己都得客气三分，就算心里不舒服也得捏着鼻子认了，这就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被祝辰瑶那种抢先了不要紧，那又不是自己人……
不得不说如今的薛牧心思起码有八分在修炼上，什么城主职责甚至是濮翔那边的邀宴他都不怎么在意，下属参见他也都是托病不见，整一个渎职城主。次日早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练了一番星月十三变的第一变。
卓青青想要陪练，被梦岚抢了先。卓青青也没去抢，心中暗暗鄙视了一句狐狸精，便抱臂站在一边旁观。
然后惊愕地发现，薛牧居然能顶住梦岚好几回合，只是过程处于全面下风苦苦支撑而已。
这已经很可怕了，要知道如果论小等级，梦岚起码高了薛牧有七八级了，不能秒他都算是让他了吧……
卓青青看得出来，薛牧无论是身体强度还是真气强度，都比梦岚低了无数，对星月第一变的武技体悟也差了很远，速度力量精巧全面不及，只是那出招自带的毒风让梦岚非常头疼。
梦岚虽然强了薛牧很多，却还不到能够无视毒素的程度，也就受毒牵制严重。换句话说，在一定级别之内，毒功是可以越级挑战的手段，按这么看，越三级估计都能赢。
问题在于一般人练毒功也没这么速成的，否则即使上限低，有低级别内越级的优点也能吸引很多人练了，何至于没落至此……薛牧是占了天然自带无数剧毒的大便宜了，毒素本身强得离谱，别人很可能练十年都没这么猛的杂毒。而且不管锻体还是练气，效果都比别人好了太多。
而且薛牧的领悟力虽然不算天才的级别，也算是很优秀的了。练了一个时辰，显而易见的能够支撑的时间越来越久，最后居然能接下梦岚整整十五招！
就算梦岚是带着点让他的意思，也能证明他对武技运用的体悟越来越精熟。
卓青青发出了和薛清秋一样的感叹，这家伙如果能早点开始练武就好了，说不定真会是一代强者呢？正这么想着，就听到院墙上传来薛清秋的声音：“你应该着重深研毒素的妙用，而不是粗暴的杂毒齐发。杂毒威力虽猛，用途却太单一，消耗也过大。有些时候，用适当的毒素能达到事半功倍之效……比如对梦岚，你若是用上淫毒，或许能有一线胜算？”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秘境
淫毒这东西薛牧没有自带，不过找这东西吸收倒是很好找。而且用已有的毒素排列组合，就有可能达成淫毒的效果，都不需要额外吸收。
突出各类毒素效果确实很有用，薛牧心里也有数。真能随意突出淫毒啊软筋啊麻痹啊晕眩啊腐蚀啊，那就是各类DEBUFF精通，就算毒不死人，在不少场合也都算个很有用的辅助了对不对？也比较符合他的定位。
薛牧收手而立，头也不抬：“我练个功你也大老远跑来偷窥！”
薛清秋飘然落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阵，笑道：“本想来看看你自己在府里修炼有没有偷懒，如今一看很满意。”
薛牧大手往她面前一摊：“满意就好，为了修行更加顺利，速度把双修心法拿来，要最高级的。”
薛清秋脸色僵了僵，语气凉凉的：“不是姐姐不给你，是怕你管不住自己，夜夜沉迷。毕竟家里女人有点多……”
薛牧没好气地瞪着她不说话。这可不仅仅是养小妾的概念，而是此世最重视的实力修行，并且是吻合星月宗之道的，理直气壮得很。你这又当宗主又当姐姐又当师父的，居然藏着不教！
薛清秋目光躲闪着他的凝视，躲了一阵，终于跺脚投降，挥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本册子：“拿去拿去，自己把握着点！要是把我星月宗拖入早年那种形态，本座饶不了你！”
“不会不会，小弟心中有数的。”薛牧立刻眉花眼笑地收了起来，马上转移话题道：“刚才的意见姐姐提醒得很是，我正在研究毒素分离组合，可惜这也是个庞大的体系，没那么快上手。”
梦岚在旁边弱弱地作证：“公子到灵州第一天就研读毒典到深夜。”
薛清秋倒是有些意外：“你这么用功？看不出来。”
薛牧耸肩：“不是我用功，而是在找东西给姬青原吃。”
薛清秋猛省，薛牧一直藏了这个念头来着……
梦岚倒也被提醒了一件事，弱弱道：“我去给公子拿早餐。”
吃饭的时候，薛牧还捧着影翼送的《无痕毒经》在看。这件事他确实做了很久，从京师到灵州途中的马车上无聊就开始做了，这些日子看灵州卷宗之余，也是手不释卷地研究毒经。
要用毒来搞姬青原，下手这个环节简直轻而易举，关键就是药效的选择。理想的效果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慢慢麻痹瘫痪，这样不会退位，又不得不依赖身边人，能最可能性地创造刘贵妃和李总管联手把持权力的机会。
在这方面，《无痕毒经》那种出自刺客宗门，偏向无声无息害人的，显然比《百草录》有优势，薛牧也不得不叹息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天知道影翼送个战争赔偿居然就真的正合其用。
目前研究了好几天，没找到合适的。致使麻痹瘫痪或者相似效果的毒药很多，但要么就是效果迅猛的，一中毒就发作，下毒者容易暴露；而日积月累的那种，姬青原会慢慢感觉身体不适，这就会让医者提前治疗，前功尽弃。
最接近薛牧想象的一种叫做“暗香散”，这玩意的效果是潜伏性的，一旦受惊就会忽然发作，全身真气乱窜，经脉尽废，瘫痪在床，旁人很容易误诊为因受惊而走火入魔，这就十分接近薛牧需求了。可问题就是，万一还不等自己想要的爆发时机，姬青原平时发生什么意外受了惊，提前发作了怎么办？这种不可控的方式不是首选。
而且配制这暗香丸需求一种材料叫黑蛟角，名字拗口就算了，神特么去哪里找黑蛟？翻遍了姬青原赔来的天材地宝也没见过这玩意，影翼送的一批毒材里也没有……
“黑蛟角，星月宗的收藏里也没有……”薛清秋打量着毒方，沉吟道：“其他几味药，本宗倒是有一部分。”
“其他的姬青原和影翼送来的货里都有，就是黑蛟角没有。”薛牧奇道：“话说，你们真见过蛟龙？”
“听过，没见过。”薛清秋想了想，又道：“如果真需要黑蛟角，我们去奇珍阁等地找找，或有所得。”
“嗯。”薛牧还没做好决定用不用这个暗香丸，便也不急，反而开始探索自然了：“一般来说蛟龙这种东西有可能在哪里出没？有机会倒是想见见。”
薛清秋叹道：“上古之时，战斗过于频繁，山川崩坏，江海泛滥，致使许多异兽绝了踪迹。如今要找的话，那得在深海或者荒漠深处还有一些异种存在吧？此外某些秘境应该还有，五年多前，我曾经就在某处秘境亲手斩杀过上古肓瘫，洞虚之悟也颇得益于此战。”
薛牧问道：“秘境是怎么回事？”
“因为千年前天下大乱，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宗门毁灭于天倾地陷的战斗破坏里，埋藏地底。要知道当年的乱象可不是一两年，本身就长达无数年，如今甚至有些万年前的遗址被人发现。探索进去，里面颇有些上古遗秘、失落的神兵神丹、失传的顶级功法等等……又或者当年留存的阵法或结界经过无数年埋藏后产生了一些变异，导致一些神妙之处，有益于道。”
侍立在一旁的卓青青笑着补充：“宗主着眼的是大事。如果我们一般人往低了看，也可能有些强者或异兽的埋骨之所，出土了一些特殊功法道具，在黑市上也是很值钱的。青青曾经淘到过一本清心诀，颇有益处。许多散人崛起、小宗门立派，都是因为偶得传承。”
本来以为神秘的秘境让薛牧听了会有些心荡神驰，不料他只是很淡定地吃肉：“哦。”
薛清秋眯起眼睛，试探着问：“莫非你见过？”
没见过……但小说看多了呗，玄幻世界这个挺正常的，早就觉得你们不可能总是闭关的吧，总该有试炼之处。薛牧淡定回答：“你们不是一直猜我哪来的？”
薛清秋反倒释然，勘破了什么天大秘密的样子，嘿嘿笑道：“早就猜到你应该是从小处于某处秘境之畔，故从小被染了一身变异奇毒，又捡了一些奇怪的传承知识，可惜没人指点，没练出什么来。最终通过什么废弃结界的裂缝穿了出来，导致空间紊乱，从天而降。”
你这么想就对了，很符合逻辑……估计从最初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没去追究他的真实出身吧，毕竟空间已乱，问了薛牧也说不清那是哪里，等于白问。
真要附会了说，说地球是个秘境也没什么不可以。
“话说濮翔邀我中午去口福楼，多半会谈些生意，你去不去？”
“本座也要练功，谁耐烦见那胖子？你已经是内外大总管，如本座亲临……”
“你这叫甩手掌柜！”薛牧气道：“我又要练功又要管事，还得管城呢！”
“你自己说的，让我专心合道，姐姐深以为然，就是不当掌柜也可以的啊……”薛清秋媚笑道：“过渡一段时间，你要当宗主就拿去呗……”
旁边卓青青和梦岚一群人神色怪异地低下了脑袋。
结果薛牧说的更是让她们瞠目：“去你的，我才不要！戴个名头有什么用，别人还不是听你的？”
“可我听你的啊……”
“所以宗主你自个儿做吧！”薛牧看看天色：“还早，我去逛逛黑市去，无论药方还是原材，甚至是合适的成药，说不定都有所得。”
薛清秋来了劲儿，眉开眼笑道：“我带你去逛。”
“你不是说要练功的？”
“跟你逛街比较重要……我还没跟你好好逛过街，你都跟青青她们逛过了！”
“……”薛牧无力吐槽。
妹子们怀疑这个宗主是不是被人调过包，怎么除了长得一样，说话完全听不明白了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绘画
梦岚可怜巴巴地被薛牧命令着去准备琴曲了，没得一起逛街，就连卓青青和亲卫们的位置都没了，有薛清秋大摇大摆带着薛牧上街，谁嫌命长敢找事？
对宗主这种霸占男人的行为，妹子们表示很愤慨，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早晨还有些微雨，如软毛飘在脸上，清爽舒服，行人很少带伞，薛牧也没带。
薛清秋就更不带了，任由细雨飘洒，飘然而行，细雨落不进她的肌肤，在她身周化为烟雾蒙蒙，颇有神秘出尘之姿，就像一副烟雨江南的美人画卷。只是此前的言语表现，把这份出尘仙味破坏殆尽，薛牧叉着手跟在一边，就斜眼看着她在那装高格调。
想起当初第一次陪她去见夏侯荻，那种跟在身边的虚无感，和隐隐然由此引发的敬畏，如今真是都喂了狗。
但话又说回来了，天仙化凡，岂不正是因为他？想到这里，薛牧心里越发柔软，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纤手。
薛清秋微微一愣，继而笑得弯起了眼睛，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如果薛清秋轻纱蒙面，漠然行路，缥缈虚幻，很多人即使没见过她，也能通过各种传说从这样的身形气质上猜出这是谁。偏偏如果她不蒙面，尤其还笑得眉眼弯弯略带甜蜜的时候，那气质真心没人敢认，这个漂亮的邻家姐姐是谁？
便如此刻，无数路人转头看着这对男女，男的英俊，女的绝美，牵着手喂狗粮，回头率真的很高。尤其薛清秋真的惊艳了很多人，到处有人在窃窃私语：“这女人是谁？”
“真国色也，莫不是仙女临凡？”
“依我看仙女也没这么好看。”
“是啊，我听说六扇门新出《江山绝色谱》新刊，依我看此女当可入榜才是。”
“说不定这期就有她呢？等发行到灵州一定要买一本看看先，要是比不过此女，老子第一个不服！”
“那男的又是谁？凭什么拉着她的手？”
“真是世风日下，那女子打扮是个未出阁的，竟也当街拉着男人的手……”
“莫不是做那生意的？”
“莫胡说，这气质怎么也不像。可能是亲属？”
气质是重点，在这风气不怎么好的灵州城，若非这两人气质上都能看出来头不小，说不定早就有不开眼的上来滋事了。
薛清秋低声传音：“薛牧，我有点不习惯呢。被这样打量私语，每个人说话我都听得见，其中有些淫秽之言，听得我想杀人。”
“啊？哈哈……”薛牧有点尴尬：“看来是失了计较，那不牵了……”
说着想要放开手，却发现放不开了。薛清秋反倒握得更紧了些，不让他放开：“虽然不习惯，但我喜欢这样牵着。谁不开眼的来打扰，本座让他尸骨无存！”
薛牧摇头笑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正在此时，路边却还真的传来了打扰声：“这位公子！这位姑娘！请留步！”
薛清秋的笑容一下就沉了下去，眉眼含煞地转头瞪了过去，甜蜜温和的气质刹那间就变成了凛然生威，血腥杀气有如实质，整条街都被震得寂无人声，几乎不敢想象这与刚才是同一个人。
有几个醒目的，察觉出那隐隐散发着的洞虚之意，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骇然色变，拔开两腿跑都来不及。
路边却只是一个画摊，摊主是个平凡男子，此刻也被杀气侵袭得满头是汗，豆大的汗珠不由自主地流淌。
薛牧捏了捏薛清秋的手，低声道：“画摊而已，不像滋事的，别吓坏人家。”
薛清秋撇撇嘴，问道：“喊我们何事？”
杀气收敛，那摊主擦着汗，期期艾艾道：“小生林凡，办画摊很多年了，绝非歹人……”
薛清秋不耐烦道：“直接说何事！”
“我见姑娘人间真绝色，想为姑娘画个像……绝不收费，绝不收费！”
“没兴……”薛清秋拒绝的话刚说了一半，薛牧又拉了一把：“画一幅给我收藏也好啊。”
薛清秋无奈：“真是，有什么好画的，天天见。”
薛牧笑道：“因为你真的很漂亮啊，只要有点爱美之心，都会想要留念的。老来回顾，也能会心一笑啊。再说了，逛街嘛，图个啥？不就是什么有趣的都尝试一下嘛。”
薛清秋想想也有些心动，便任由薛牧拉着她坐到画摊前。薛牧浏览了一下摊上的画卷，发现水平确实是很不错的，形神皆足，跟六扇门那些有得一比，不由笑道：“画得出你摆出来的水平，那就重重有赏。不过不许留存，我们要带走。”
林凡大喜过望：“没问题！一定不负所望！”
这幅画的时间有点久，好在薛清秋本身就是属于随便一个打坐就不知日月的人，清净心无与伦比，坐得住。薛牧本来没那么好的耐心，可看着林凡笔下一个轮廓渐渐成型，慢慢的真有了薛清秋的模样，这个过程颇为有趣，倒也没什么不耐烦。
这是彩画，林凡用了很多种不同的笔，不同的染料，连薛清秋脸颊一抹微红都惟妙惟肖。最让薛牧感到有趣的是，这画出来的结果，不是现在薛清秋坐在一旁的淡然清冷形象，反而依然是之前那种眉眼含笑、温柔甜蜜，甚至微微带了点羞涩的情怀。
薛清秋自己也看得很是惊奇：“这……这是我？”
无数个清晨对镜梳妆，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自己啊……
林凡很是肯定：“这就是姑娘刚才的模样！”
薛清秋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求助性地看着薛牧。薛牧看看她，又看看画，咧嘴一笑：“没有错，很完美。谢了，老板。”
说着抛下一块碎银，心情很好地收起画卷，拉着薛清秋离去。
那边林凡心疼得直咂嘴。虽然这块银子算是一笔巨款了，可这……怎么还是觉得传家宝被人拿走了的感觉？
“不让我留存，我偷画一幅自己收在柜子里可以吧……”林凡心痒难搔地想了一阵，终于还是忍不住，摊开纸笔，凭着刚才印象深刻的美好记忆，重新画了起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画好，林凡喜滋滋地举着欣赏，忽然眼前一片阴影笼罩，林凡吓得浑身一抖，就见到一个肉山般的胖子站在面前，小眼睛瞪得滚圆：“喂，画画的，本捕头问你，这画中人是谁？”
“原来是安捕头。”林凡小心翼翼回答：“那个，小人不知道啊……刚才跟一位公子牵手逛街的……小人在此摆摊多年，都没见过，听街坊谈论，也没见过……可能不是灵州人？”
安四方拿过画卷，摸着下巴看了半天，记忆中真不认识这样的绝色美人，这种美人就是瞥过一眼也忘不掉的吧！
他倒不是起了什么歹意，这灵州城鱼龙混杂，隐藏妖孽极多，作为六扇门捕头也不是随心所欲的，反倒更加谨慎。只不过这幅画让他完成了一个任务，越看越中意，哈哈大笑道：“夏侯总捕让各地慢慢推举绝色谱下一期人选，这可不就是天然之选吗？至于她是谁，老子不认识，总部总会有人知道的嘛。可以交差咯！”
“安……安捕头……”
“哦，这画很好，本捕头买了。若是真被夏侯总捕选上了，有你的好处！”安四方丢下一块银子，十足满意地滚走了。
林凡张着嘴，想喊什么又喊不出来。这回让他再画一幅，是真心无法重现的了……
“也罢，这等人间仙子，注定连张画都不属于我。”

第一百一十五章 纵横道
这个时候薛清秋已经收好画卷，带着薛牧到了黑市。
所谓的黑市，门面上却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商铺，牌匾大书“奇珍阁”，走进去里面有点儿小百货的意思，都是一些比较特殊的玩意，比如乾坤袋之类的特殊物件，这里就有售。
有个妇人正在柜台前，掌柜口沫横飞地在对她介绍：“夫人，这个角先生乃是和州白玉雕成，通体丝滑，隐有温热，外表微有凸起，绝对是极致的享受……”
刚刚踏进门的的薛牧冷汗都滴了下来，偷眼看看薛清秋，她却恍若不闻。
应该不会是不知道角先生是啥吧？估计是毫不在乎……
掌柜的抬眼看见薛清秋，眼睛一直，角先生也不推销了，结结巴巴道：“薛、薛……”
薛清秋淡淡道：“今天可有密会？”
“有、有的……”那掌柜擦着冷汗：“可您进去，别人会跑光的。”
“本座又不是横行道的饭桶。开侧门，少废话。”
“是、是……”掌柜咽了唾沫，小心翼翼地按了个机关，在柜台之后慢慢的裂开了一条通道。薛清秋看也不看他一眼，拉着薛牧走了进去。
柜台前的妇人拎着角先生抛了抛，冷笑道：“薛清秋，拉着男人的手？”
掌柜的也很是惊讶：“是啊……着实没想到能看见这样的场面……这男人莫不就是近日盛传的新任城主？”
妇人嗤之以鼻：“看上去修行太弱，估计还不如角先生。”
掌柜便笑，合欢宗确实无情，看见薛牧不是先考虑吕书同的仇恨，而是品评人家那玩意……他也懒得理会，笑道：“这个三百两。”
“你不如去抢！”
“或者试试本人这根也可以的，免费。”
薛牧走在通道里，通道狭窄，两人并行显得有些拥挤，于是也稍微错开了些，薛清秋走在前头，淡淡道：“魔门三宗四道，如今你都见过了。”
薛牧就知道这种黑市不是普通人能开的，必有后台，看来这就是魔门中最后的一道了。所以掌柜的一眼就认出了薛清秋，一般人认不出来是正常，魔门中人若是不认识这种同道上的第一大佬，趁早抹脖子算了。
三宗，是为星月宗、合欢宗、欺天宗。至于炎阳宗不算，如果要把炎阳宗这种二三流档次的附庸性质统计在内，那就海了去了，压根不止三宗四道，便如正道也不止八个宗门，八百个都有。
四道，是为灭情道、无痕道、横行道，以及如今见到的纵横道。
纵横道的名称格调很高，听起来与合纵连横的外交术有些关系，实际上格调却低得多了，虽有那么几分纵横之意，但实质是典型的奸商道。
此世正经商人并不受歧视，比薛牧的世界古代地位高了不少，正道宗门都有负责生意的堂口，朝廷更是鼓励商贸往来，商税制度也挺完善的。真正受歧视被打入魔门的是纵横道的奸商们，这帮货正事不做，专做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无中生有、以次充好、造假、走私、逃税、销赃……等等等等，放到现代社会也是人人喊打的货色，薛牧饱受其害的地沟油毒奶粉便是这帮货的“道”。
这帮货武力值不高，但他们和横行道的抢劫犯们以及欺天宗的盗窃犯诈骗犯们都是哥俩好，往往秤不离砣，合作无间。早年他们也不是大宗派，但这千年来的土壤是越来越适合他们发挥，庞大的资源支持下倒也颇出了一些强者，虽然顶尖的一个都没出过，总体也算是强宗了，慢慢的便跻身一流魔宗之列，并称三宗四道。
所以薛清秋那态度明显的看不起他们，是有道理的。按掌柜的态度，或许这也是薛清秋有史以来第一次跑到他们的地盘里买货。
但在灵州，这帮货却是最茁壮的一门，灵州的繁荣，估计说有一半是被他们带起来的，完全能说得通。其实在京师也有他们的存在，只是薛牧当时没接触到。
这个奇珍阁本身是明市，售卖的除了角先生这类奇葩玩意之外，实际上大部分是别人的正规所得寄卖在此，算得上是好东西，只不过经了他们纵横道的手，是不是真货就两说了。
但真正的好东西也不会公然摆出来售卖，更多的是通过拍卖形式，不定期的举行。
除了拍卖之外，真正的好东西便要指望地下黑市了。里面都是些小偷盗贼盗墓者抢劫犯从各种不可描述的渠道搞来的玩意儿，不能公然售卖，被苦主和六扇门知道了讨不了好，所以有了这样一个地下交易场。
薛清秋这样的猛虎入场，掌柜的真会怕她一时兴起把里面人杀光了，抢光东西走人。说真的薛清秋就是这么做了，他们纵横道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在京师之外，薛清秋这种人的存在就是个BUG。
但薛清秋说得没错，她不是横行道，做那种事与道相违，不是特殊情况是不会做的。
通道不算太长，很快就走完了，里面是一个由夜明珠照明的地下室，此刻里面围坐了十几个人，个个黑色披风大氅盖着脸，如薛清秋这样明艳照人地走进来，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然后目光变成了惊骇，又变成了震恐，十余人几乎同时跳了起来，下意识地靠到了墙角：“薛……薛……”
跟在后面的薛牧看到这个场面很是好笑，这给了他一种警察临检抓嫖抓赌的即视感。
薛清秋淡淡道：“本座来买东西，你们紧张个什么劲？”
这话一出，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总算想到薛清秋和他们道不同，杀人夺宝这类事不怎么做的，便也松了口气。便有个没蒙面的掌柜模样的凑上来，小心翼翼道：“薛宗主请上座。”
屋内是四散靠墙坐的，没有主次之分，非要分个所谓“上座”，那就是屋子正靠照壁的位置，倒也有三四座，此时这三四个人全都忙不迭地自觉让开。薛清秋也不谦让，带着薛牧漠然走了过去，分别坐下。
他们坐下的时候本来很随意，可落在旁人眼里，全部直了眼睛。
因为薛牧居左，而且很自然，薛清秋连个反应都没有。
那掌柜模样的咽了口唾沫，才不敢找死地多嘴问什么，很是小心地道：“薛宗主今日大驾光临，奇珍阁真是蓬荜生辉……不知宗主此来，欲寻何物？奇珍阁只要有的，必定双手奉上。”
薛清秋没说话，薛牧开口笑道：“我们想要找一种毒方……”顿了顿，本来想说下毒方要求，转念一想这种要求很奇怪，以后姬青原真出了事，今日之人难保联想到这里去，于是转口道：“薛某练功需求各类毒方，各位有什么毒方，我们照价购买。”
毒方而已，此世真不是太重视。许多人都纷纷道：“瞧总管说的，不过一毒方，便送给总管了。”
说着还真有几个人掏出个册子什么的，恭恭敬敬送了过来。薛牧也不占他们便宜，对掌柜道：“统计一下价格，到时候一并支付。”
掌柜苦笑，其实这种黑市哪里是要钱的，全是要以物易物的啊……可此时哪里敢说，只能唯唯应了。
薛牧略微浏览了一遍，毒方确实档次很高，对他颇有益处，可想要的那种效果还是没有……看了一阵，有点失望地叹道：“谁有黑蛟角？”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戒指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好半晌才纷纷道：“没有……”
薛清秋皱眉道：“近日拍卖会上可有？”
掌柜赔笑道：“也没有。薛宗主是急需？”
薛清秋道：“是否急需，有何差别？”
掌柜笑道：“宗主听我一言。其实此物说稀罕吧，也不算太稀罕，偶尔还是能见的，只是一时急切，那未必便有。若是宗主愿意等待，我们放出风去悬赏，那估计过些时日就能有线索。”
星月宗千年积累都没见过的玩意儿，这货居然说不算太稀罕……姐弟俩倒是都高看了他一眼，暗道纵横道果然还是有些门道，至少奇物见闻方面，要胜过他们许多了。
“那便悬赏吧，本座也不急。”
本来没有收获，薛清秋都想直接走了，此时却有人道：“在下这里倒是有一瓶黑蛟血，是往年从别处淘来。不知对二位可有用处？”
薛清秋不研究药用，闻言看向薛牧，薛牧看多了毒经倒是有点心得，笑道：“黑蛟血是奇淫之物，对我确实颇有研究价值。”
想到早上正好建议他琢磨淫毒呢，薛清秋点点头，从乾坤袋摸出一枚丹药丢了过去：“本座看你身有累疾暗创，怕是寿算不长。这是返生丹，可助你抚平暗伤益寿延年，与你交换。”
那人大喜接过，恭敬地递过一个玉瓶。薛清秋丢给了薛牧：“拿去研究。”
薛牧接过，开始觉得这个交流会有些意思了，想着多见识些奇珍也是好的，便笑道：“我们没事了，你们自行交流，也让我们涨涨见闻。”
见薛清秋确实没有恃强夺宝的意思，居然还主动拿东西换物，众人纷纷放下心来，气氛重新炽热。
左边有个高瘦黑衣人小心地掏出一块白色铁块，上面还散着寒气：“此乃万载寒铁。”
就这么一句，下面没了。薛牧听得有点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些人都是见多识广的，也不必多介绍用途。至于来历什么的就更别提了，百分之百是黑路子，说不定就是杀了什么人抢来的。
掌柜的笑问：“王先生需求何物，不妨提出。”
“在下需求一份有益于锻魂的天材地宝，云阳叶、养魂花，或练好的成品丹药，都可以。”
这时候薛牧才知道当时夏侯荻送给夤夜疗伤的云阳叶居然这么值钱，能换这块明显是锻造珍品的材料……
这份交易没什么波澜，很快完成了。接连又完成了几项，都是只在小说里能看见的奇珍异玩，薛牧倒是看得大开眼界，曾经觉得这个世界更贴近武侠，直到如今见闻慢慢增长，才确认这绝对该是个玄幻才对……
之前觉得不够玄，一是见闻被局限在青楼和六扇门之间，二是无违之阵对武力的限制让他看不出玄来。此刻想想，一个能压制全城的阵法，这本身就很玄。
此时又有人掏出一枚戒指，看上去很像白金所制，只是上面隐有光华流转，模样很漂亮。那人团团展示了一圈，笑道：“此戒不知何名，上面也无刻字，用途嘛，也仅仅是储物。”
众人便都有些鄙视，有人便道：“章公子，这种废物玩意拿出来蒙谁呢？买回家哄你娘吗？”
薛牧失笑，这些人遮了脸也没卵用，别人一下就知道你是谁了。但却又很是不解，储物戒指怎么就成了废物玩意了？
却听那章公子笑道：“此戒与众不同。平常之戒若是戴在手上，真气爆发难免崩毁，这个却不会。”
薛牧恍然大悟。这个有道理啊……储物戒指戴在手上，按照动不动真气爆发就是碎山裂石的武力，那戒指怎么还活得好好的？难道还是绝对防御了不成？真能绝对防御，做什么戒指啊，做个盔甲不是天下无敌了？
他看了眼薛清秋的手指，果然一片干净素白，没有任何戒指扳指这类东西，连手镯都没有。
旁人被章公子说得也是动容：“此戒什么材料？如何不会坏？”
章公子笑道：“材料虽是有些特异，内刻法阵更是特殊，不但戒指之内另成空间，便是表层也是围绕了一个极小的空间，使你的真气爆发全绕过去了，不损本身。此戒是在下在一处墓穴发现，怕是上古之物。”
众人都沉思下去，估计都在思考这种法阵用在自身防御的可能性。
薛清秋也在沉吟，继而摇了摇头。以她的见识自然很快判断出来，阵法效果，天下都是一个道理，范围越大就越不稳定。这种空间阵法强得很，更不可能扩大，若是仅保护区区一个戒指的小范围还成，想要扩大范围怕是瞬间崩毁，自己先得被空间乱流给伤了。
章公子也知道大家在想什么，笑道：“想要研究法阵的就不用考虑了，在下别的不敢说，阵法方面也是个行家，这种阵法在下可以复制，但最多也就局限指甲大小。明说了吧，拿这份原戒到这儿，也只是为了看看诸位对乾坤袋改成乾坤戒的模式有多大兴趣，若是感兴趣的多，以后在下会自制这种戒指售卖。”
原来不是卖一枚戒指，而是想要形成一个新产品的整体产业，符合这帮人的行为模式。那个掌柜对此倒是颇有兴趣，笑道：“此戒空间几何？”
章公子有些遗憾地叹气：“比乾坤袋还小一些。”
薛牧忽然道：“三尺四寸的剑放得下么？”
见是薛牧问话，章公子不敢怠慢，仔细答道：“横向三尺五寸，纵向三尺八寸，空间成方体，横竖都放得下。”
薛牧笑道：“此戒我要了，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们尽量满足。或者以后合作戒指生意也可以，我对这事有些兴趣。”
章公子大喜道：“那此戒便赠予薛总管，日后闲暇，烦请到城东章家一叙，在下章博涛随时恭候。”
……
“章家，灵州大族，世代居此已经快八百年了，族中也颇有些人物……非正非邪吧，族中有人拜入心意宗，却又同时和纵横道的人不清不楚。其实这些传世家族多半如此，多方下注，真要立场鲜明的，很难存活……你如果是个合格的城主，上任第一天就该见见这些灵州地头蛇，有这些人的支持，你的城主局面好开展得多了。”
回去的路上，薛清秋还在谆谆教导薛牧的灵州常识，显然她以为薛牧是通过这个戒指产业有了什么新的想法，尽力在给他提供思路。
薛牧却一路笑而不语，陪着她回到胭脂坊。
到了薛清秋寝室，薛清秋又道：“今日这种逛街，我也只能偶尔为之，大体上我还是修行为重，你以后来了我若不在，多半在潜修，你自己泡药便可，我已经吩咐人每日配制了。若嫌不便，送药到你那边，让青青替你配制也行。”
“嗯。”薛牧笑笑，忽然轻轻拥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半晌不说话。
薛清秋怔了怔，被他看得慢慢的有了些手足无措，刚才冷静理智的宗主范儿不知道飞哪去了，结结巴巴道：“你……又起什么幺蛾子？”
薛牧微退半步，捉住她的纤手，抬起吻了一下，然后掏出那枚戒指，慢慢戴在她青葱般的无名指上。
薛清秋愣愣地看着他：“你干什么啊……”
薛牧低声道：“在我老家，求婚是要送戒指的，不知道这里风俗如何……”
薛清秋心里咯噔一跳：“你……”
“本来你不合适在手上戴东西，可今天无意逛了逛黑市，竟意外让我见到了……这是老天让我送给你的礼物，莫嫌粗糙。”
薛清秋愣在那里，忽然想起薛牧要戒指之前，问的是能不能放下三尺四寸的剑……
那是星魄云渺的长度，他就是为了买给她的……
求婚之礼吗？薛清秋心里扑通扑通跳着，一下子脑子就空掉了，半天都不知道回应什么好，居然憋出了一句：“你老家求婚怎么送这个？”
薛牧眨巴着眼睛：“我也不知道，如果非要说个理由的话……”
“什么？”
“那就是告诉女人，结了婚之后，就可以戒掉用手指啦……”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入道
在一般意义上，薛清秋挺污的，比如她很清楚角先生用来干什么的，心中毫无波动。
对于双修啊什么的，图谱都不知道看过多少了……
但在某些特殊角度，她却非常无知，因为她不管是看双修术呢还是自己修行，这辈子从来都没有想过女人会用手指做那事……
她再孤寂也不至于此啊，有点闲暇都练功去了，怎么知道手指还有那种用途？
再加上此刻脑子真是有点空，所以她一脸茫然，懵懵地看着薛牧的脸。
这样懵逼的表情对于她来说真是很萌的……薛牧看得实在忍不住，低头就吻了上去。
薛清秋双手抬起又放下，有些手足无措，想抱又不妥，想推开？才不想呢……于是就那样垂着，任他啃着自己的红唇。
说起来，现在吻得真是越来越习惯了啊……竟然很享受他的温柔亲吻，甚至会很急切地微微分开贝齿，希望他舌头入侵，然后和他缠绕在一起。
慢慢地，他的手滑了下去，探入谷地摩挲了一阵，低声道：“这就是手指啊……”
薛清秋终于反应过来“戒指”的意思，又好气又好笑：“你真是，到底哪里学来这么荒唐的言语？”
“言语要学，行为是不需要学的。”薛牧手指没停，慢慢地拨弄着，薛清秋很快就浑身战栗地抖动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心里也忽然浮现那天祝辰瑶被绑住被他拨弄的场面，看来人都是一样的，到了那时候，都跟合欢宗一样啊……
不知不觉间，感觉自己离开了地面，却是薛牧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迈向床边。
薛清秋有些紧张地揪着他的衣领，低声道：“你……”
薛牧将她放平，覆在她身上亲吻着，在她耳边喃喃道：“陪我过一次家家嘛。相比于和别人双修什么的，我还是想先跟你……”
是吗……因为他要和梦岚双修了，所以想先和自己吗？薛清秋迷茫地看着天花板，此刻再也没有昨天那种好笑的念头，心中倒是一个激灵：对啊，确实该赶在梦岚之前啊，那个外门弟子怎么能比自己抢先？
过家家？那有什么意思……
她咬着下唇，忽然道：“我可以自己弄破！”
薛牧一滞，结结巴巴道：“那个那个……那就不用了吧……”
薛清秋用力咬着唇角，忽然换了个位，一把将薛牧掀了下去，翻身压住，“撕啦”一声扯掉了他的衣服。
薛牧目瞪口呆：“喂喂喂……你干嘛……”
薛清秋骑在他身上，眼里都是异芒：“不弄破也行。我若存心控制肌力，自有途径……总要赶在那些小妖精之前不可……”
连薛牧这样的老司机都反应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略带惊恐地看着她扯掉了他的浑身障碍。
“喂喂喂……卧槽……”
早晨的细雨慢慢开始转大了，窗外又是一阵大雨连绵，打在屋顶上，打在荷叶上，落在荷塘里，淅淅沥沥的雨疏风骤，听上去很有诗意，也很有春意。
屋子里同样很有春意。
在外界人人敬畏威震天下的超级魔头，此刻身无片缕，美目凄迷，双颊潮红地骑在男人身上，上下起伏。长发飞舞着，妖异无比，却又美艳绝伦。
她控制了肌力，刻意地全盘放松，用谷道热肠容纳着他的存在。
事实证明，哪怕你把躯体修成了铁石，若是刻意放松了肌体之后，那也同样是会得到快感的。那一波波涌遍全身的颤栗，轰进心里，轰进脑海，轰得她什么思绪都飘飘散散。
恍惚间，想起自己少年时和师姐一起研究双修图谱，见有玉树后庭之事，姐妹俩都很是不可思议，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好像是很不屑地说：便是合欢宗的淫贱，也不至于此。
对比如今，薛清秋有点想笑，这样的奇事，竟是自己主动做的，强行的推倒了他……不过既然戴上了戒指，算是接受求婚了对不对？那不管做些什么也是正常了吧……
薛牧在下面扶着她的纤腰，看着她凄迷的眼神，心里也有点哭笑不得，这姐姐实在是太要面子了，明明千肯万肯的还非要在上面，好像这能证明一下她还有威仪似的……后庭都开了还威什么仪哦……他作怪似的用力一拱，薛清秋脑子还迷糊着呢，忽然剧烈的酥麻涌来，她剧烈地呻吟一声，酸软下去。
薛牧趁机翻了个身，将她压在下面，附耳笑道：“累了么？换我来吧……对了，换个姿势，就不会搂杀我了……”
薛清秋咬着下唇，想反对，却只剩下喘息，就连被他翻转身体跪趴着都没有力气反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撑在床上的手，上面的戒指闪着幽光，很美很美。
偶抬头，看见对面的梳妆台，铜镜里映照着自己此刻的春情，和那幅画上的甜美判若两人，和自己日常的骄傲肃杀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薛清秋甚至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薛牧肆意攻伐，此刻真懒得管什么双不双修的了，无论生理心理，成就感舒畅感无与伦比，根本不是此世二十七年来的任何时候可以比拟。
低头看着交合处，他忽然泛起一个很无厘头的想法：这算不算也是入道了？
这世界好像连等级都很污啊……
……
薛清秋也闭关去了。
或许是完事之后，她的脑子从迷糊里醒来，感觉被他拱翻之后的雌伏逢迎真是太过丢人，宗主面子放不下了；又或者是不想让薛牧食髓知味，天天缠着这事儿；又或者第一次和男人那啥，即使不是正路，也让她有了几分阴阳和合的天道体悟？
总之她事后赶走了薛牧，宣称闭关三天去了。
薛牧被赶出胭脂坊，抬头看天，午时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濮翔估计都等得想杀人了。
管他呢，天大的事儿也比不上刚才这么一场人生大梦啊，死而无憾说的就是这个了吧！
“公子，未时中了，口福楼还去不？濮翔派人过来问了好几次了……”
薛牧醒过神，才发现已经到了自家府前大门口，他哈哈一笑：“去，为什么不去？大家都没吃饭吧，有人请客不吃浪费。”
“……”亲卫妹子们看着薛牧的眼神都十分古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拖了这么久，可一早上和宗主出去，足足到了中午回来，再联系到之前宗主那小女人抢男人的模样，对这群曾经把薛清秋视为天神的妹子们来说，真是一种三观上天翻地覆的冲击。
至于放了濮翔鸽子，倒是完全没放在卓青青她们心上，谁理他啊……
可怜濮翔饿着肚子足足从午时初等到了未时中，按现代的计时是从十一点等到了下午两点，才看到薛牧带着八个妹子晃悠悠地行来。濮翔看着一桌冰凉的酒菜，忍着喷血的冲动，有气无力地吩咐小二：“换一桌新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乌合之众
薛牧固然对银庄货币有那么点兴趣，想要和濮翔交流一二，但货币银行学毕竟不是他的专长，甚至是毫不内行。说穿了只不过是见到原始形态的银行，在“城主”的角度去看起了点兴致，事实上他对现代银行学能在此世起到什么作用也是心里没个数的，所以重视程度也不是很高。
如果从他感兴趣的层面去看，在炎阳宗内他更想接触的是宗主文皓，当时对濮翔说会去炎阳宗回访，目的主要在于想见文皓。
别看这货被薛清秋揍哭了，好像很丢人，其实被薛清秋揍哭一点都不丢人。他有一个让薛牧很重视的身份：音乐家。
音乐这东西是人类天然的艺术所在，是无论在任何世界体系下都能自然发展的东西，就算是雨打芭蕉都是纯天然的音乐，不用任何媚术也非常容易引发人类的心灵共鸣或者听觉享受。尤其在此世音乐还可以作为武道伴生学科发展，因此发展水平是很高的，人们对于音乐高手也颇为尊重，所以才有梦岚“琴仙子”的崛起。
而偏向社会人文的朝廷官员和士子们，习武不成，文学被歧视，那就更爱好音乐了。而且爱好的还是比较纯粹的音乐，内心对星月宗合欢宗那种利用媚功加音乐来魅惑人心的功利音乐很是反感。
被薛清秋揍得心灰意冷寄情山水后的文皓，显然比原先那个炎阳宗文宗主多了山林隐逸的灵秀气息，少了魅惑人心的功利。这世上习武不成的不得志文青到处都是，他们喜欢的就是这感觉，加上文皓的音乐造诣是确实很高，于是渐渐的也颇有了些音乐名望。官员、士人、附庸风雅的商人、甚至是爱好此道的武者，时不时的有这样的山水音乐交流，自发形成了一个类似于“会社”的概念，大约可以称之为“灵州音乐协会”？文皓差不多便是这个“协会”的核心领头羊了。
最让薛牧感兴趣的是，这些人时不时的音乐交流，导致填词歌唱也逐步萌芽，已经开始脱离了原始山歌形态，目测继续发展下去，诗词歌赋也该有长足的进展了。
就是薛牧不出现，这世界的文学多半也要开始慢慢成长起来，和平年代就是会有这样的土壤。薛牧对见证这样的发展非常感兴趣，而且这对他的星月宗造星大计有非常重要的推动作用。
说起来这个炎阳宗很好玩的，有市侩赚钱的，有修行武道的，还有玩音乐的。缺少了“道”上的统一，一个本应该有着共同形态的宗门就这么变成了五花八门的乌合之众，说起来已经算不上一个宗门了，更接近于江湖帮会。
薛牧知道濮翔的宴请不可能只有他自己。宴请星月宗大总管、灵州城主，他能背着自家宗主？显然不可能。
果然一踏入包厢，就看到在座的还有一名样貌清瞿文秀的老者，此刻正闭目靠在椅背上，手指头悠然自得地在桌面一敲一敲的，哼着曲调。
听到薛牧进门的声音，老者停止了调子，睁开眼睛。濮翔哈哈一笑，起身相迎：“薛总管饿了么？来来来，先吃些糕点。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快去让老吴上菜。”
薛牧拱手道：“临时有些要务……”
“诶，无妨，薛总管是忙人，不像我们成天无所事事的。”濮翔一把将他按在首座上，取了一碟糕点放在他面前：“口福楼是灵州老字号了，这里的玩意儿很不错。”
薛牧倒是不怕人下毒，很是写意地吃了一块确认无毒，便把盘子端给了卓青青：“给大家吃。”
卓青青笑着分糕点去了，濮翔眼里闪过异色。
他见人多了，看得出来薛牧先吃并不是上位者做派，相反是为妹子们以身试毒来着……
这种不经意间的暖心惜花表现，真是很容易打动女人心的，这薛牧能在星月宗混得风生水起，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薛总管大驾光临，是我炎阳宗的面子。”濮翔敬了一杯酒，笑着介绍那位老者：“此乃我们文宗主。”
薛牧早有所料，举杯致意：“在下是星月宗五十代弟子，文宗主是我师叔来着。薛牧敬师叔一杯。”
文皓有些萧索地叹气：“老啦，文某修为近年来不进反退，当不得一句师叔了。”
薛牧便笑：“这年头修为不能代表一切了，濮翔兄和薛某的修为都是属于见不得人的，还不是也有些作用？”
文皓也笑了起来：“这倒也是，星月炎阳，都颇得你二人之功。此外据说近期有位琴仙子，颇受追捧，可见音乐一道慢慢的也被世人重视了，我心甚慰。”
薛牧道：“音乐本就是反映人类情感的艺术，可言志、可壮怀、可抒情，薛某向来觉得作为武道伴生的媚术发挥，实在偏颇。”
文皓眼睛都亮了：“真知己也。”
薛牧又道：“我听闻，文师叔在灵州士人官员之间颇有名望？”
文皓摆摆手，叹道：“无非寄情酒色之辈罢了，谈何名望？”
“那倒未必。”薛牧若有深意地笑了笑。
此刻他还没打算把音乐的事情说太深，目前文皓这人还需要观察——要知道文皓现在交往的圈子里可是有大量官员士子商人，这人是真的寄情山水了呢，还是用这个姿态广邀人心，在灵州织网？
他没细说，反而转向了濮翔：“真人在金钱上很有嗅觉，我薛牧很佩服。以银庄聚财放贷的模式，说真的，一般人想不到。”
这便是把话题引向了此来明面上的正题，濮翔摇着酒杯，笑道：“起初只是一些外来的客商朋友认为我濮翔可信，更兼身后有一个宗门的武力支撑，他们不便带走的大批金银便暂时寄存在我这里。有天我去赌场，见赌徒输光了到处找人借钱……我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那些朋友一去也要一两年才回来，在我这的钱干放着也是放着，为什么不拿出去放贷？”
薛牧笑叹道：“银庄所在多有，无非收受保管费盈利，对于寄存金银根本不敢去动，生怕坏了信用。能够想到用钱生钱的，唯真人而已。”
濮翔被夸得也有几分得意，哈哈地在笑。
薛牧的笑容变得有了几分古怪，瞥眼看了看文皓，又对濮翔道：“不知真人有没有兴趣，重归星月宗门下？星月门下很需要这样的人才。”
文皓一阵紧张。
濮翔小眼睛里闪过难明的光，继而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濮翔身受宗主知遇大恩，全权委我宗门财政，怎能弃之而去？总管此议提也休提！”
莫说薛牧，之前受过薛牧提醒了的卓青青都看出来了，这人怕是真的有重入星月宗的意思……如今做这样的姿态，不过为了显示一下忠肝义胆，自抬身价。薛牧如果真的需求这样的人才，自然会负责压服文皓，他濮翔便可以不受“叛逆”之嫌，“心不甘情不愿”地归入星月宗。
卓青青看着薛牧，有点期待。既然都在公子意料中，她很想知道公子会怎么做。
薛牧只是很佩服地道：“真是忠义之士，薛某更佩服了。对了，话说真人现在的身家很丰富吧？年入千金？”
“哪里哪里！”濮翔很是谦虚地摆摆手：“大部分都是宗门资金，我濮翔个人嘛，嗯，差不多是年入千金吧，不算多不算多。”
看似谦虚，其实自得之意浓得满溢。个人年入千金，这世上真的不多，即使是那些超级宗门的宗主或者纵横道的那些奸商，虽然过手的钱都只是个数字了，但严格来说真不是他们个人的钱。个人敢说比濮翔收入高的，恐怕天下都数不出两个巴掌来，对于一穷二白的炎阳宗起家的濮翔来说，绝对是值得骄傲的事。
“不愧是真人，赚钱效率就是高，不像我这样的笨人……”薛牧非常佩服地叹着气，伸手从怀里摸出两块木牌：“为了赚这区区两块牌子，就足足花了我十几天。”
“薛总管才刚刚上手嘛，不急不……呃？等等……”濮翔随手抓起牌子看了一眼，忽然眼睛都快鼓了出来，直接一蹦三尺高：“你说你用了多、多久？”
卓青青笑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归宗
卓青青当然知道薛牧这个收益也是属于全宗的，不是个人所得，但她不可能去揭发。相反，薛牧这种无声无息把人抽肿脸的风范，实在太合妖女们的口味了。
薛牧也不是光为了打脸爽一下。他的意思很明白，论赚钱老子不虚你，不要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真以为老子缺你不行？
濮翔肥脸都快绿了，颤巍巍地捧着两块木牌看了又看，喃喃自语：“十几天……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薛牧靠在椅背上悠然品酒，笑道：“薛某有些细务，有劳真人解惑。”
濮翔这回真没了傲气，小心道：“总管请说。”
“别人在你这里存银，你也是给类似这样的凭证？”
“对，也就样式有所不同。”
“如何防伪？”
“各家防伪手段都是一样的……这种木料叫藏真木，有记忆真气之效。”濮翔取出另一块自己的木牌，解释道：“须知任何人练出的真气都有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特点，哪怕是修炼相同功法，真气质量也不同。经由本人注入真气的木牌，也只有本人才能激发，总管请看……”
说着，手上的木牌隐隐发出了光亮。濮翔笑道：“别看在下修为低，想要模拟在下的真气一般人也是做不到的，或许洞虚强者可以？这等境界非在下所知了。总之注入真气后，将牌子发给客人，下次凭牌而来，验证无误即可。”
薛牧懂了，世上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嘛，这有点类似指纹识别了，防伪效果杠杠的。果然土著们自发形成的体系，没必要为他们担心，自然会有此方水土养成的方案。
不过问题来了，这样的防伪手段局限太大了，别说拿来做货币，即使想要两地通兑都做不到。大周银庄识别不了你濮翔的真气，同样濮翔也无法识别大周银庄哪个掌柜的真气，如何通兑？
想了想，薛牧又问：“一般银庄不敢乱动存银，为何真人就敢拿出去放贷？”
濮翔笑道：“只要不抽空存银，别人取款时足够支付就可以了。毕竟存银者不可能同时来取，又何必把所有存银都留着发霉？”
薛牧脑子里有点思路，也有点乱。他知道“存银者不可能同时来取”，便是准备金制度的原始依据，现代货币发行就起源于此。但他真对这行没有太多研究，不知详细，眼下连个防伪问题都没个解决途径，看来这行真不适合自己插手。
不过做些提点，给人画个饼，还是能做到的……
薛牧叹了口气：“真人想知道我这两块牌子是怎么赚的么？”
濮翔忙道：“愿闻其详。”
“其实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这是《江湖新秀谱》的分红。”薛牧淡淡道：“真人，不怕告诉你，我非常看好银庄的前景，感觉这里蕴含着惊天的能量，甚至比《江湖新秀谱》还犹有过之。但这个能量并非来源于你小小炎阳银庄，而是来源于天下无数大小银庄，若能形成天下通存通兑，将会是风云之变。”
濮翔骇然起身，眼神先是震惊，继而慢慢的开始有些发直。
在这个产业上浸淫了十余年，他比卓青青或者文皓更加快速地反应到了薛牧话语中展开的画卷。
那简直是气吞山河的雄伟蓝图。
虽然这里面还有很多问题没法解决，比如防伪、比如各地的安保，真想要天下通行，说不定需要一生的努力。但他也知道，这事情和《江湖新秀谱》虽然性质完全不同，却也有个共通之处，那就是没有朝廷参与根本做不了。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曾经觉得各大宗门个个武力滔天很霸气，可被薛牧这几件大事一提醒，他忽然感觉那些人的“割据一方”变成了“困守一隅”，好像什么大事都做不了？看似积弱的朝廷，反而大有优势来着……
这到底什么原因？
“渠道”的重要意义，终于开始在土著心中有了模糊的概念。其实第一个有了这个概念的土著远远轮不到濮翔，而是夏侯荻。
“如果……”濮翔犹豫着开口：“如果能解决防伪标识，那总管是否能先主持灵州京师两地通兑事宜？”
薛牧点头道：“这本身就是我找你想做的事情，你好像忘了，我是灵州城主，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对哦，大家并不放在眼里的灵州城主……这回连文皓都反应过来了。总是把他的星月宗大总管一职当成最主要的身份，开口闭口都是“总管”，可眼下这么看来，这灵州城主的职责实际上也是大有可为的啊……说不定在薛牧手里，就能另辟蹊径，起到与历任城主都完全不同的作用来。
正当文皓与濮翔沉思的时候，薛牧又说话了：“但是……”
两人心中一跳，异口同声道：“总……城主请说。”
薛牧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变冷：“灵州城内可不止一家银庄，我为什么要选择炎阳银庄做这件事？”
文皓忙道：“我们两宗份属一家……”
“这时候份属一家了？”薛牧冷笑道：“我怎么听到的风传都是炎阳宗脱胎于星月宗，平起平坐？”
两人终于明白了薛牧这第一把火的真意。
他要彻底收服炎阳宗，定下附属的名义和上下制度。
他们也知道薛牧为什么这么做。这些天风平浪静，那是因为薛牧闭门谢客的缘故。实际上姬青原的这个城主任命，在灵州江湖上是掀起了轩然大波的。正魔两道对星月宗以及这个新城主的警惕与排斥前所未有，暗流激荡得很，只要薛牧一个行差踏错，就有可能导致谁都不可测的大变局。
在灵州江湖，有几股势力对于薛牧来说与众不同。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炎阳宗，实力一般，已经被薛清秋打成鸵鸟，又是系出同源有极其充足的兼并理由，薛牧这是打算攘外先安内了……
薛牧另外能争取的势力，文皓甚至都能猜出几分。一个是纵横道，那帮奸商不会管你这是谁的地盘，只要不会妨碍他们的生意就行，所以薛牧大有机会让他们置身事外。另一个是无痕道，风波楼里现在还在说书，用的还是薛牧的故事呢……别看薛牧来此之后从没联系过风波楼，这个说不定早已经是薛牧的坚定盟友才对。
猜到归猜到，可两人还是很难接受。好端端的独立宗门，变成附庸算什么事？而且还是曾经的同门，这就要从平等相称变得矮了一头，这谁受得了？
可两地通兑带来的利益，以及将来能够参与天下蓝图的诱惑，让濮翔着实有些心动了。他不便开口，便沉吟不语。
文皓见他不说话，只得苦笑道：“城主，此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才是……”
“嗯？”薛牧眯起眼睛，淡淡道：“听说文宗主寄情山水，不问俗务，莫非只是故作姿态？若是如此，薛某可要和家姐好好探讨一二了……”
薛清秋的冷漠眼眸骤然掠过文皓脑海，文皓差点没打个哆嗦，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来：“不不不！文某没有意见！！”
“……”薛牧想都没想过这种表现会出现在一宗之主身上，那一年薛清秋到底是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如此说来，这人真不是作态，是真的被打怕了……薛牧很和蔼地笑了起来：“文宗主别紧张，大家是自己人嘛……对了，文宗主莫非不知，琴仙子是我的人？”
文皓一怔，看着薛牧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薛牧笑得很是灿烂：“所以说，这个世上，恐怕不会有人比我薛牧更加支持音乐艺术的发展了……相比于天下银庄什么的，薛某更重视的是天下巡演才对，不知文宗主可愿与薛某共襄盛举？”
文皓怔忡了老半天，终于苦笑道：“固所愿也。”
薛牧很是热情地亲手给他倒了杯酒，继而举杯一碰：“那就这么定了，即日起我们遍邀灵州江湖，于三日后见证我们这场归宗大典。”

第一百二十章 江湖梦
这就叫趁热打铁，在文皓和濮翔都还没来得及反对的时候，就把大典观礼都给定下了，不给他们反悔的余地。
当场没有拒绝，事后想要反悔？真当薛清秋的星魄云渺放着好看的？
到了在灵州江湖见证之下成为附属宗门，就更没有反悔的可能了……所以这事真的是定下来了，兼并一个宗门，就在区区一顿酒席里。
之所以是三日后，因为薛清秋说了闭关三日，这种大典没她在显然是不行的。三天时间也正好派人通知灵州各家，做好观礼准备。
离开口福楼，薛牧也没有再去胭脂坊了，让卓青青去取了药浴，带回府泡。
把自己浸在澡桶里，薛牧有些疲惫地靠在桶沿上思考，把今天的事情过了一遍。文皓那种吓坏了的态度理应没什么问题……只要濮翔真能找出适当的防伪措施，那他就立刻联系夏侯荻，办成这件两地通兑的开端。
相信夏侯荻的眼光，会看出这里蕴含着的巨大能量，不用自己多言也会一力推行。
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联系神机门主李应卿，商谈制作留声石的事情，两件都需要通过夏侯荻。这么说来，明日一早要去拜访一下安四方，希望他没跑什么陵光县去查牲口失踪，这种破事儿派手下去应该可以的吧？
另外，拜访章家也得提上日程了，不是为了区区一个戒指生意。文皓想的没有错，薛牧当时和章博涛定下所谓的合作戒指生意，真实用意是和纵横道搭上一条生意线，让他们在将来的争端中至少能够置身事外，如果能化为助力自然是最好。
虽然他也是看不惯纵横道的无良奸商，尤其饱受其害的现代人对此更看不惯，但饭要一口一口吃，目前还得先利用纵横道，要怎么不顺眼，以后再说……
做个谋士真是挺累的，尤其是自己这种又要练武又要谋算的，真是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两个用。说穿了他不是真正的谋士，距离什么奇谋妙计算无遗策什么的都差得远，只不过是利用更加先进的思维模式和眼光见识，最多也就是职业缘故导致在识人心方面有些心得。具体谋算上，其实是挺吃力的，只能尽量逼迫自己多考虑些，考虑得周全些。
还好现在泡药越发习惯，基本不怎么疼了，泡在桶里没什么损耗，反倒能够闭目休息来着。
闭目想了一阵，薛牧闷声道：“梦岚，帮我揉揉脑袋，真是发胀。”
等了几秒没个反应，薛牧猛然想起梦岚正在胭脂坊和人研究琴曲，眼下照料自己泡药的是……卓青青？
他正想说声抱歉，却蓦然感到两只纤手按在自己太阳穴上，缓缓揉捏。
“呃……”薛牧有点尴尬：“我忘了梦岚不在。”
“没什么，本就是亲卫该做的。”卓青青的声音很温和：“其实……呃，没事。”
这话说一半的，薛牧一时头懵，也没多想，下意识跟了一句：“其实什么？”
其实你便是要侍寝，别人也无话可说啊……卓青青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很快目光又变得复杂，低声道：“说真的，跟在公子身边，总会感觉到由衷的佩服。这区区一餐酒席之间，收服炎阳宗，终结我们十三年来的恩怨……每念及此，青青都会觉得公子莫不是神仙下凡来帮我们的？”
薛牧笑道：“这个我是不敢居功的，主要是我们家那位美人儿宗主的威慑力实在太强，没看文皓一听她的名字脸都吓白了。”
“但是宗主并没有成功收服人心，所以才没能正式收归附庸。公子当日问我银庄之事，就已经定下了收服炎阳宗的策略了吧？枉青青还在想公子没事琢磨那东西干嘛……用音乐和银庄两件事，准确地分别击破他们心中最重视的东西，搅得两人心乱，连个反对都说不出来，这便是公子之能，做到了武力之外的极致。”卓青青叹道：“换了青青在公子的位置上，便是有宗门背景与城主职能，多半也是一事无成的。”
薛牧失笑道：“说好听的意义不大的。青青，你和别人不同，有过管事经验，眼光见识全面比她们强，以后遇事多提点我几分，我个人见识，还是有些吃力。”
卓青青柔声道：“我会尽力。”
“对了，说到这席酒，我倒是有事问你。”
“公子请说。”
“我以前酒量不怎样，可练了这么几天功，喝起酒来都没什么感觉了。如你们这样的强者，都修到魂魄了，喝酒能醉？”
卓青青嫣然笑道：“公子莫非不知，喝酒分两种的。”
“嗯？哪两种？”
“应酬酒，与真心酒。”
薛牧哈哈大笑：“懂了。”
他此刻的笑真是挺开怀的，是属于那种解开困惑的舒畅。
自从穿越后，他一直在探究这个世界的各个方面，只是由于时间不长，接触面不大，并且事有轻重缓急，所以很多事情明明摆在眼前也没有深究。
比如饮食。
他初来乍到的时候，就留心过百花苑的饮食。当时的感觉是味道很不错，酒酿也很有特色。这事终究不是什么急切的，便置之脑后了。
实际上他一直很好奇，在强者如同自走核弹的世界里，酒真能醉人么？
若是醉不了人，酒和茶水饮料又有什么区别？
卓青青很简单明了地告诉他，只要真心想体会酒意的，那就不会运功抗酒。应酬嘛，那或许便如同果汁了。
薛牧轻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一定要找个日子给自己放假，好好醉上一场。”
卓青青有些惊奇：“公子竟有这样的想法？”
薛牧低声道：“你知道吗，我自幼心中的江湖梦。”
卓青青停下了按摩，眼睛一眨不眨：“是什么？”
“仗剑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薛牧哈哈一笑：“有些人醉心于武，我笑他们偏颇。而我薛牧如今却是偏科，又能好到哪里去？终归是不得两全。”
卓青青纤手继续按摩起来，良久才道：“公子的江湖梦，会实现的。青青愿陪公子仗剑江湖。”
说到最后，声音变得细如蚊呐，卓青青越说越有些后悔，脸上也有些发烧起来——在薛牧这句语境里，她说愿陪他仗剑江湖，那他掌中纤腰该是谁？
枉自笑别人狐狸精，自己还不是差不多德性？唯一能说服自己比别人好点的是，她是真的很佩服薛牧，不是别人那种怀有目的的勾搭。
正忐忑不知薛牧该是什么反应，然而久久都没个回音，低头一看，薛牧已经靠在桶沿上睡着了。
卓青青默默把他扶起来擦干净抱上床，心里倒是暗自松了口气，没听见更好，免得尴尬……还是好好做个亲卫统领，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一夜卓青青是守卫到下半夜才换班去睡的，到了她的修行，需求的睡眠时间并不多。然而早上醒来，却看见薛牧已经早早练完武技，正坐在屋里，拿着一颗药丸在研究。
他真是挺用功的，看这情况，怕是不到卯时就起来了，并没睡多久。
卓青青一眼就认出他手里那是星月宗自己独门的净月丹，效果就一个，专门解除欲火焚身的，不管是身中淫毒引发的，还是中了媚术引发的，这丹药效果都很好。毕竟星月宗研究媚术，又常年与合欢宗互别苗头，对付这种破事的水准向来很高。
“公子这是……”
“哦，这是黑蛟血，我吸收了一点，以毒功解析，感觉这玩意很厉害。”薛牧笑着递过一个玉瓶：“我这种以毒功筑基的人，吸收了一滴都觉得浑身燥热，那种本能欲望几乎无法以真气压制。换了别人的话……我估摸着即使你的修为沾上一点也得服解药，很难自行驱毒。”
卓青青好奇地接过玉瓶闻了一下，瞬间一股热流从小腹涌上全身，她面红耳赤地放下瓶子，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平静下来：“不用沾，闻一闻都难捱。”
薛牧点点头：“这黑蛟确实有点门道……我估计这淫毒能用好的话，连问道强者都不一定能免疫的。”
卓青青笑道：“公子不会想用来对付宗主吧……我包保宗主能免疫，到时候大耳刮子扇你。”
“切，对付她根本不需要……再说我不是用来做那事的。”薛牧笑道：“毒功里有了这样的毒，我估计实战效果会很厉害，无论对付男女都很好用，这才是关键。”
“净月丹能解么？”卓青青笑道：“不能解的话，那公子可要先调配解药，只会下毒不会解可是不行的。”
薛牧哈哈一笑：“放心，我又不会对你用。”
堂堂星月宗妖女面对这样的调笑那真是如风过耳，毫无用处。卓青青便直接回了一句：“真对我用了也无妨，公子以身来解呗。”
“哈……”薛牧笑着摇摇头，抛了抛手上的净月丹：“我研究过了，净月丹有效，不需要另外调配。所以说，在妖女宗门，很多事还是很方便的嘛。”
不知怎的卓青青居然有点小失望，又很快压制下去，问道：“公子今天什么打算？”
“走，陪我去趟六扇门。”
……
安四方刚刚找高手把画裱好，非常庄重地装进盒子里，正准备吩咐手下送到京师，就听到外面来报：薛城主来访。
迎进薛牧，安四方热情地招待他坐了，两人中间的案几上正好就搁着那个装着画的盒子。
薛牧当然不知道这个盒子里居然是薛清秋的画，随意问：“这是何物？”
“哦，是要递交给夏侯总捕的东西。”安四方也没详答，招来一个手下吩咐道：“加急送京师去。”
“正巧！”薛牧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烦请将此信一并交给夏侯总捕，都是她关注的要事，不可延误。”
安四方接过信封，上面赫然写着“夏侯荻亲启”。他不由咂咂嘴，暗道即使是好友，一般信上也没这么直呼其名的，这薛牧究竟是真不知礼呢，还是和总捕头的关系真是好到一定程度了？想到薛牧刚到灵州，那边夏侯荻就心急火燎地派人连问两三个问题，这刚答完没过两天，薛牧又有信回过去，这交往密切得有点离谱了……
想到夏侯荻年纪二十五，这薛牧好像是二十七，很配啊……他们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安四方越想越是蛋疼，如果真是那种关系可就麻烦了。皇帝给他的密令里，交代尽量给薛牧使绊子来着，按道理应该昧下这封信？至少也该拆开看看说些什么？
可夏侯荻才是他的顶头上司好不好……这万一被她知道了，自己九条命也不够死啊！
罢了，这封信是当众递到自己手上的，不能瞎起幺蛾子，还是得好好送。以后怎么做，还是去封信咨询一下宣哲再说。安四方当着薛牧的面，把信和自己的盒子一起交给下属，吩咐道：“立刻送去京师，不得延误。”
下属领命去了，安四方转头就是一副灿烂笑脸：“城主到灵州有些日子了吧？不知可还习惯？”
“灵州风土宜人，薛某在这儿身心都舒畅许多。”
安四方瞥了眼肃立在薛牧身后的卓青青，暗道你要么窝在美女如云的胭脂坊，要么窝在城主府里，身边都是这等妖娆，怕不是夜夜笙歌？换了老子身心也舒畅啊……
看他那表情，卓青青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回却没什么羞恼情绪，只是面无表情。
薛牧又道：“薛某此来，除了送信之外，倒还有两件事想和安捕头商量。”
安四方收回杂七杂八的情绪，肃然道：“城主请讲。”
“第一件，两日后，本宗在胭脂坊举行大典，特邀安捕头莅临指导。”
安四方怔了怔：“怎敢说指导……不知是什么大典？”
薛牧微微一笑：“炎阳宗附属大典。”
安四方脸色变了变，强自压住心中震惊，哈哈笑道：“城主好大的手笔。属下届时一定前往观礼。”
薛牧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安捕头也知道薛某初来，人面不熟。江湖各宗派，星月宗自会派人邀请，而郡上人面，烦请安捕头帮忙知会……”
当城主的说郡上人面不熟，你真说得出口！安四方实在哭笑不得，这点小事也没想去拂薛牧颜面，索性道：“小事一桩，属下自当办妥。不知另一件事是……”
“另一件事只是个人小小困惑，想咨询一下安捕头。”
“城主请说。”
“不知六扇门的升迁，是以什么标准？”
“视职责所定，如专职缉盗的，自然以缉盗成果为准。”
“若是安捕头这样坐镇一方的呢？以地方安定为准？有没有什么社会稳定指标、破案率指标、报案数指标、死亡数指标……”
安四方听得瞠目结舌，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听薛牧越扯越多，忙打断道：“地方安靖，上峰自然看在眼里，没有什么指标。”
“也就是说，如果爆发动乱，安捕头就有渎职责任？”
“那是自然。”
薛牧“哦”了一声，看似随意地道：“那不知安捕头对最近有些暗涌指向星月宗怎么看？”
安四方僵在那里，半晌无言。
怎么看？这就是皇帝要的结果啊，你问我怎么看……
再说了，这事不该是大家默契在心、各凭本事的吗？你这么直挺挺的说出来是什么意思啊……
但话说回来了，安四方想来想去还真发现薛牧直挺挺说出来并不破坏任何规则，因为薛牧真是六扇门金牌捕头，对地方安定和这疑似动乱的征兆有充分的过问理由。
安四方有点想哭，薛牧手头一块金牌，真是让他左右不是人了。这事还不能怪夏侯荻，因为金牌是当初姬青原自己批准了的！
正当安四方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门外飞奔进一个捕快，急促道：“捕头，陵光县急报！”
安四方暗道来得好，故作歉意地对薛牧笑笑，自顾问属下：“什么情况？”
“陵光县发现小型秘境，牲畜失踪便是秘境生物所为，我们的人扛不住，好在问剑宗慕剑璃、炎阳宗风烈阳先后赶到，已经下去探索了。”
真是秘境？安四方神色凝重起来：“可知是什么生物？”
“据说是一头成年黑蛟，有几个同僚伤了。”
安四方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薛牧豁然起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双杰之会
人这东西是挺奇怪的，原本薛牧还觉得“暗香散”不是他的首选，可经历了黑蛟角难寻的过程，星月宗千年收藏里没有，连纵横道黑市里都没寻到，不知不觉薛牧就把那个“不是首选”的想法丢脑后了，一听到黑蛟比谁都激动，就是不为配药，见见都好啊。
更想不到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黑蛟，居然就在身边，就藏在前两天大家毫不在意的“牲畜失踪”小事件里。
安四方神色凝重道：“若是黑蛟出而肆虐，对生民不利。属下需立刻前往陵光县，城主请回。”
薛牧立刻道：“我也去。”
安四方怔了怔，上下打量薛牧几眼，摇头道：“成年黑蛟至少相当于入道强者，太危险了。城主若是要去，要么请出薛宗主，要么带几位长老一起去。”
薛清秋这闭关忽然显得不是时候了？薛牧有些蛋疼，才不愿承认自己爆菊不是时候呢，又和长老们不太熟，不想多事，还是坚持道：“慕剑璃风烈阳都是人间英杰，再有六扇门齐出，岂能对付不了一头怪物？安捕头放心，我也不会作死的自己凑近了，只是远远见识一二，我也有亲卫守护，哪有那么多危险？”
安四方拗不过，暗道你要是意外挂了，老子说不定更松一口气才对，便道：“那便同去，城主一定要小心安全。”
陵光县是灵州下辖县，只有八十多里路，对于强者们简直不算距离。便是对于如今的薛牧，直接跑过去都不累——薛牧出发的时候脑子里还忽然转过这个问题，这个距离好像正好与全程马拉松差不多，他还真想试试自己一路飞奔过去要用多久，能比世界纪录好点么？
于是他拒绝了安四方骑马的提议，真的跟亲卫们一起飞奔而去。
当然他才不会告诉安四方真实原因是自己不会骑马呢……
六扇门开始调兵遣将，很是慎重的准备应对黑蛟。薛牧带着亲卫们先行出发，而这时候正魔两道此世最出名的两大年轻俊杰在秘境入口见了面。
风烈阳前天就来了，在陵光县足足绕了两天调查案情，可惜他不是柯南，最后一无所获。好在他也不笨，自己找不到线索，索性就跟踪六扇门。
慕剑璃就比他好多了，人家是正道出名仙子，直接和六扇门派来的捕快合作，一路顺藤摸瓜，终于被他们锁定了牲畜失踪的最后方位，是在一处山坳里，有个洞穴。
本以为只是普通凶兽所为，六扇门捕快们没什么警惕地冲进洞穴，才刚刚进去就被迎面撞飞，要不是慕剑璃及时出剑救援，说不定就要死人了。
便是慕剑璃出手，居然还是很快处于下风，风烈阳就在这时候闯了进来，刀剑合璧把怪物暂时逼退到洞穴深处。
这时候六扇门才知道里面的东西不好惹，派人回禀安四方，自己守在洞口不敢进去了。
“是黑蛟？”
“是黑蛟。”
“风烈阳？”
“慕剑璃？”
洞口阴影处，两大年轻俊杰互相说了一句，便沉默不言。
毕竟正魔纷争千载，双方血仇不轻。慕剑璃剑下肯定有炎阳宗的血，风烈阳刀下的问剑宗冤魂也不在少数。只是刚才短暂交手，两人都知道仅靠自己肯定不是成年黑蛟的对手，或许两人合作还有些机会。
强敌在侧，两人都知道不是先打一架的时候。
相互打量间，两人倒也都暗自称奇。都以为自己同辈之间冠绝群伦，可见到对方才知道世上英才所在多有，真是不能骄傲的。不过这一刻他们却很神奇地同时想起了妖孽般的岳小婵，然后又齐齐沉默。
他们这种人和薛牧有非常显著的不同，比如薛牧看慕剑璃看风烈阳，都是更偏重看人的形象气质。而慕剑璃看风烈阳，美眸先是落在刀上，然后看握刀的手，最后看拥有这双手的人。风烈阳也是一样，他的第一反应是看慕剑璃手上的飞光，再看握着飞光那灵秀稳定的手，最后看见她眸子里的惊天剑意。
他们眼里只有刀剑，形象什么的，在他们眼里不过皮囊一具。
良久，慕剑璃才道：“黑蛟先吃牲畜，久必食人，不可放任。”
风烈阳咧嘴一笑：“与我何干？我只是想看看成年蛟龙有多强。”
慕剑璃没去和他辩驳三观，淡淡道：“若我没有猜错，此地不会很大，应当是许多年前此蛟受伤潜伏的巢穴，境内生物长久已经被它吃绝了，所以开始出去兴风作浪。”
风烈阳踢了踢脚边的枯骨：“同意你的判断。也就是说，里面其实就这头黑蛟一个对手，没有其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蓬勃战意。只有一个强敌，还正好是两人联手能够有一线胜算的，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历练之机，岂能错过？
几乎是不分先后的，两人同时顿足，两道刀光剑气同时飞掠而起，冲进洞穴深处。
行不过百尺，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方圆数里的山中腹地展现眼前，上有一线天，阳光洒落，并不黑暗，中有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最显著的特征是，整片地面尽是枯萎的黑色荒土，没有植物，动物的皮毛骸骨随意地四处散落，带着腐蚀后的斑驳。血腥气和腐烂的臭气扑鼻而来，两人下意识都隔绝了呼吸。
一条漆黑的蛟龙，长约二十余丈，盘在潭水后方。人头大小的眼睛圆睁着，碧绿的竖瞳直挺挺地盯着两个来访者，蛟口微张，犬牙交错，大滴大滴的毒涎滴落地面，发出“呲呲”的腐蚀声。
风烈阳呵呵一笑：“此蛟浑身是毒。”
慕剑璃知道他为什么笑。万物都有规则，既然是毒性重的，相对的其他方面的强度就不会太高，偏偏他们对抗毒很有心得，几乎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但她不会笑，她只知道如果被这样的毒蛟跑出去，陵光县怕是要成一座死城，继而整个灵州都有可能涂炭。
“呛！”飞光出鞘，白衣纤影人剑合一，带着一往无前的剑意，流星般射向黑蛟竖瞳。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战蛟
风烈阳也不得不佩服慕剑璃的果决。要知道他们毕竟是敌人，就这么主动上前做靶，将后背完全暴露在他的刀下……换了魔门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未必做得出来，可慕剑璃就这么做了。
因为她知道如果两人都互相顾忌、各自犹豫，那就真的别想赢。所以她主动先攻，赌一把风烈阳跟她是一样的武者之心。
一介女流都能做到这一步，风烈阳再也没有什么犹豫，长刀出鞘，腾空而起，炫目的刀芒以烈焰焚天之势直劈黑蛟头颅。
慕剑璃先一步到了黑蛟面前，锋锐的剑气直逼黑蛟竖瞳。
黑蛟一声狂吼，原本盘在一起的身躯骤然张开，撞在剑尖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慕剑璃被撞得一个后翻，抬眼看去，烈日刀芒已经劈在黑蛟额头。
“铛”的一声，风烈阳反而被弹开，也是一个后翻，和她并肩立在一起，再看黑蛟头部，竟然丝毫无损，连个印痕都没有。
两人还来不及惊诧，黑蛟一扭身，二十余丈的庞大蛟身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横扫而来。
近距离接触这样的怪物，才能感觉到人类的渺小。黑蛟的腰身就比风烈阳直立的高度还粗，这样随意一扫，感觉就像是泰山压顶，让人气都透不过来。庞大的身躯也极大压缩了闪避空间，两人只能再度腾空，蛟身就紧贴着两人的鞋底扫了过去。
蛟身撞在附近的山壁上，“轰”的一声巨响，伴随一阵地动山摇的震颤，岩石簌簌而落，大块大块地掉落下来。
两人腾空漂浮着，四周都是岩石雨，面前就和黑蛟的眼睛平齐，场面仿佛身处一个紊乱的空间乱流似的。黑蛟巨大的绿瞳里仿佛掠过一丝讽意，龙口一张，一团墨绿气息铺天盖地地喷了出来。
空中无处着力，这一团毒气只能硬吃。好在两人早有准备，刀剑护体，穿气而出，途中不知撞碎多少岩石，在漫天碎末之中分别落在黑蛟左右。
两人一兽暂时都静了片刻，各自心中都很清楚这一场攻守交换只是热身试探。
试探的结果，很不妙，因为风烈阳发现自己破不了这怪物的防，反过来这怪物只靠肉身碾压，就足够让他化为齑粉。唯一试出的优势是，这个怪物速度并不快，依靠两人的灵巧，大有腾挪余地。
可惜少了一把好刀……风烈阳下意识看了看慕剑璃手里的神剑飞光，慕剑璃会意，低声道：“我有飞光，能对它正面造成威胁，我负责主攻正面。你设法破它小腹，那是弱点。”
让女人主攻正面，风烈阳实在觉得很是丢人，但心知自己没有好刀只能如此，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行不行？”
慕剑璃没有回答，飞光平举，凌厉无匹的剑气骤然爆发，无形剑芒暴涨，慕剑璃人剑如一，就如一柄巨大无比的神剑虚影，带着亘古而来的恐怖破灭气息，轰然撞向黑蛟眼睛。
“好强的剑罡……”风烈阳模拟了一下自己面对这样的攻击的场面，也觉得十分棘手。就连黑蛟竖瞳里的讽意也消失了，变得有了几分凝重，首次动用了爪子，按向剑气虚影。风烈阳没时间多考虑，趁着这一闪即逝的小腹漏洞，长刀划出一道极其精巧的轨迹，在间不容发的刹那之间破了进去。
如果让薛牧看见，会觉得这个场面很是有趣。看似娇小纤弱的女人在前面硬刚，看似威风凛凛的大汉却玩起了精微巧劲。而面对这种合作攻击的黑蛟却不会觉得有趣，它能够感受到这两个人变幻自如的力量掌控、精细入微的技巧磨炼。
一柄细剑足以破碎巨岩，一柄厚刀也能中分发丝。这是两个非常难缠的对手，难缠程度无异于面对同级的入道强者！
“砰！”巨爪重重拍在剑影上，剑影晃动了一下，没有被拍散，终究划过了黑蛟的面颊，带出了一蓬血迹。但慕剑璃也不好受，几乎是连人带剑被拍得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体好几圈才漂浮稳定。与此同时，风烈阳从黑蛟小腹掠过，迎面撞来另一只爪子，他也只来得及划破一点皮，就被爪子拍飞了。
两人还来不及调整气息，被彻底激怒了的黑蛟一声狂吼，终于也腾空而起，巨大的蛟身凌空而下，就如一座大山镇压着下方的两只老鼠。
“轰！”的一声，地动山摇。外面守着的六扇门捕快只觉得脚下大地都在震颤，到处草木山石都在晃动。
“地震？”
“不……是黑蛟发怒了。”
“他俩还活着吗？”
“新秀谱第一期主打双秀，怎么可能轻易死在这里……”
洞内空间里，荒土皲裂，大地四处都是巨大的裂痕，烟尘漫天，遮住了空间。依稀可见两道人影左右穿出，身上都带着狼狈的污痕，唇角隐有血迹。
两人都意识到必须速决！因为周围的毒雾越来越浓郁，对他们的牵制也开始增大了，一旦更多的分心去抗拒毒素，战斗力便会受到拖累，而这怪物的恢复力明显比他们要强，越拖得久就越不利。
两人都没有丝毫犹豫，眼眸里都带着相同的凛冽战意，几乎是毫不停留的，刀剑齐出，再度奔向黑蛟小腹。
像是老鼠在进攻大象，但老鼠确确实实给大象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因为这两货都是越战越勇的类型，越打越精神，越打越灵光四射。之前还需要交流两句，打到都受伤了反倒精神倍增，默契无比，连个眼神交换都不需要了，一看对方的动作就知道怎么配合。
仿佛有一轮烈日在黑蛟小腹处绽放，狂猛酷烈的炎阳气息足使天地枯萎，首当其冲的黑蛟甚至产生了是不是真的置身在天上烈日炙烤下的错觉，那伴随着的凌厉刀芒在这一刻犹如九天长虹，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狂劈而下。
黑蛟被吸引了心神，一爪阻挡，另一爪兜头朝着风烈阳盖了下去。
便在这风烈阳狂猛无匹的时候，刚才正面硬刚的慕剑璃却如穿花蝴蝶，飘然从黑蛟身侧绕了出去，一道锋锐的剑气准确地刺在了黑蛟脖颈后方的一处缝隙里。
逆鳞！
犹如铁剑刺进了铜锣里，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继而鳞片飞起，鲜血如喷泉一般狂涌出来。
黑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嘶，一爪把风烈阳拍飞得重重撞在山壁上，整个人都陷进好几尺深，那把刀早被拍得碎成了粉末。
慕剑璃骑在它的脖颈上，神剑坚决地捅在逆鳞掀开之后的嫩肉里，任鲜血狂涌洗刷着她的身躯，任凭黑蛟如何翻腾，咬定牙关一动不动。
黑蛟翻天覆地地翻腾，将脖颈往山壁上死命的撞，慕剑璃不知被撞了多少次，鲜血不住从嘴角流淌，却死死握住剑柄，不管遭受千百击也咬定青山不放松。
另一边山壁上，风烈阳终于从里面爬了出来，辛苦地咯着血，抬眼看见慕剑璃如同飘絮一样被反反复复在壁上猛撞的模样，心中真正彻底放开了那点死敌之间的不顺眼，钦佩无比。
当然钦佩归钦佩，活还是要干的。风烈阳伸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把备用刀，数里距离转瞬即至，如同跨越了空间，连人带刀撞进了黑蛟小腹伤口里。
真正的腹背受敌，黑蛟终于彻底失去了凶威，天翻地覆般的挣扎慢慢地停了下来，庞大的蛟身从山壁上滑落，慢慢跌在千疮百孔的地面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乱入
外面薛牧卓青青一行人从老远飞奔而来，一路感觉到地震般的震颤感越来越弱，直到最后仿佛听见一声轰然巨响，犹如千万斤的重物砸落地面，最后带来一阵摇晃，然后慢慢归于平息。
“这是……里面战斗结束了？”薛牧喘着气，不可思议道：“这俩货真的靠自己两个人干掉了黑蛟？”
卓青青摇摇头：“说不定是他俩被干掉了也有可能，毕竟这两人只是化蕴期，成年黑蛟堪比入道。”
“绝不可能。”薛牧比她有信心得多，他心中那两人完全就是主角模板，被一头怪物干掉了才叫搞笑呢！他环目四顾一阵，奇道：“我们来得比安四方还早？”
“安四方要调兵遣将，手下又良莠不齐，说真的没我们快，指不定还要小半个时辰。”
薛牧看看天，笑道：“路上只花费半个多时辰，老子居然跑出了四十码的时速，人形汽车啊。”
“什么是汽车？”
“哦，没什么。”
一行人一边讨论着，一边涌进了洞口。守在洞口的六扇门捕快见城主进去了，对视了半天，也无奈地跟了进去。
风烈阳被压在黑蛟小腹底下，挣扎着慢慢往外爬。慕剑璃浑身浴血地趴在脖颈上，浑身骨骼淬炼如剑的她，也都不知道碎了多少骨头，强撑一股刚气才没有晕过去。看着风烈阳的手探了出来，然后脑袋钻出来，一点一点辛苦地往外挪的模样，慕剑璃向来清冷锋锐的神情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风烈阳躺在地上抬头看她，也咧嘴笑了起来。
无关男女，是那种劫后余生的欣喜畅快，和并肩作战的惺惺相惜。
“骨头碎了没？”风烈阳无力地笑着：“我这里还有点药。”
慕剑璃微微摇头：“不用……剑心剑骨，自我弥合，久而愈锋。”
“切，怪不得那妖孽说你剑人。”
“……”
风烈阳自顾自掏出一枚丹药服了，正打算疗伤，神色忽然一变，一股燥热感涌遍全身，某处不受控制地一柱擎天，硬得都快要炸裂。风烈阳心中惊骇无比，他自幼一心武道，别无他念，尤其是自幼目睹过炎阳星月之变，亲见许多宗门无数长辈沉湎酒色自坏武道，心中更是戒惧于此，从来不去妄动男女之念。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欲念勃发，心中的冲动几乎无法按捺。
几乎与此同时，慕剑璃浑身一软，刚才被千万击都握紧剑柄不放松的她，这一刻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接从脖颈上滚了下来，栽倒在地上，距离风烈阳也就几尺距离。
她也是一样的……自幼淬炼剑心，人剑如一，便是岳小婵不笑她，她都觉得自己该算个剑人了。有谁听说过一把剑有什么男女欲念的？
可这一刻身体的感受赤裸裸地告诉她，她还是一个人，一个女人，有天然的人类本能欲望。人不管怎么练，也变不成一把剑。
以当初薛牧的判断，那黑蛟血是奇淫之物，若是一般人沾上一滴都要欲火焚身。天可怜见，这俩货浑身浴血，几乎每一寸肌肤都被黑蛟血洗过一遍了……能不当场发作，已经是他俩的武道之心坚定得超乎寻常的缘故了。
如果两人没伤，说不定还能强行按捺下来，跑出去找宗门支援。可以此刻两人的身体状况，别说跑出去了，就算是强行抑制都做不到啊！
“糟了……是这黑蛟血的缘故……怕是奇淫之物……”
“……”慕剑璃咬着贝齿，艰难道：“你……你炎阳宗出身星月，可有解药？”
“我怎么会有那东西！”
简单对话之后，两人齐齐沉默。
都是见多识广之人，心中很清楚，这种淫毒不解，便是经脉俱焚的结果。就算不怕死吧，可是眼下的状况，根本就压制不住男女本能啊！
两人都下意识对望了一眼，正好一男一女来着……难道……
不这么想还好点，一旦往这个方向去想，那欲念更是蓬勃汹涌，如同潮水决堤，根本无法按捺。
此刻的慕剑璃浑身是血，形象凌乱，和漂亮两字根本都扯不上任何关系，可落在风烈阳眼里，眼前女子竟是无比动人，哪怕自己见过薛清秋岳小婵那般绝色，都认为比不上眼前女子的诱惑。
这是自然的，此刻就算让他看见一只母猪，大约也会认为是仙女。
这还是此刻仍有理智的结果，要是欲火彻底烧毁了理智，就算是真母猪也会二话不说的上了……
何况慕剑璃只是形象狼狈，本质真是个美人来着，尤其此刻也同样是欲念勃发，面颊潮红，眼波盈盈如水，对比她平时的形象，也是别有一番诱人滋味。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本能的欲望诱使他们慢慢地靠近，哪怕残存一丝理智告诉自己这不妥当，双方死敌的身份很有可能在将来带来无穷的后患……可这一丝理智越来越弱，越来越迷糊，只剩下雌雄两性之间最原始的驱动，体内的邪火直串入脑，几乎要烧毁所有的思维。
慢慢的，两人都把手颤抖着伸向了对方。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咦”了一声，然后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在了两人中间。
两人伸出的手直接分别握在了来人的脚踝上……慕剑璃眼波迷蒙地抬起头，风烈阳同样双目血红地抬头看，看到的是薛牧一张阳光灿烂的脸：“中了黑蛟血淫毒啊？”
两人脑子一团迷乱，都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糟糕呢……不及时交媾解毒，很可能经脉俱焚的哦……”薛牧笑眯眯地蹲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托起慕剑璃的下巴，看着她迷蒙的眼波，啧啧笑道：“难得，难得，这时候才像个女人啊。”
慕剑璃呼吸越发急促，死死咬着下唇不说话。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又转向风烈阳，很遗憾地叹了口气：“烈阳兄弟，你应该庆幸我及时赶到……正巧我还带了解药。”
卓青青在身后听了，想笑又笑不出来，心中万分同情风烈阳。人家到底是该庆幸遇上你呢，还是该觉得你死远点比较好呢？这可真是个问题……
却听薛牧叹了口气：“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我只带了一粒解药。”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主角气运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门口那些跟着薛牧进来的六扇门捕快，包括卓青青和亲卫妹子们，也包括慕剑璃风烈阳两个当事人，都认为薛牧会把解药给风烈阳，然后自己享受即将彻底陷入欲望之海的慕剑璃。
很符合魔门风格，没毛病。当事人风烈阳也觉得没毛病，事实上他内心也不是真想和慕剑璃扯上太复杂的关系，吃了药走人自然是最好的……
看着目光迷离的剑仙子，卓青青咂巴着嘴，有点酸酸地道：“怪不得非要来，原来是猜到有这么一出哇……可真是我们算无遗策的公子呢，再拖得片刻，慕剑璃自己都会缠上来求欢了，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
那些六扇门捕快更是妒忌得两眼都快喷火了。
慕剑璃急促地喘息着，欲火烧得脑子越来越乱，被薛牧托着下巴打量都无法拒绝，甚至觉得他的手有无穷魔力，恨不得让他往别的地方摸一下……靠着最坚强的意志死撑着，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钻到薛牧怀里去。她知道这回恐怕是完了，薛牧是魔门妖人，他会放过自己？
在众目睽睽之下，薛牧微微一笑，摸出一粒丹药，随手就塞进了——慕剑璃嘴里。
全场愕然，连慕剑璃都含着丹药愣在那里，竟忘了吞咽。
卓青青差点都想问出口了：难道公子你是要上了风烈阳吗！
去见薛牧站起身来，笑道：“县里离此不远，烦请各位捕快们带烈阳入县城，随便找个土窑子让他灭火。小心别让他路上狂性大发把你们全那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众人恍然，六扇门捕快一拥而上地飞奔过来扛起风烈阳，谁也不会给他狂性大发的机会，啪啪啪点了他浑身穴道，就要离开。
薛牧追着喊了一句：“记得给他找那种五大三粗腰如水桶的，别找娇滴滴的人家受不了。”
几个捕快一个踉跄，同情地看看肩膀上的风烈阳，加速离去。
慕剑璃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眼神依旧凄迷，可里面却蕴含了些变化。两全其美的方案，只要愿意认真想当然能想得出，不是什么难题，只是一般人愿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去想可就难说了。莫非这个薛牧居然是个真君子？
“他竟是个真君子？”慕剑璃来不及多想，药丸入喉，很快化开，那蓬勃汹涌的欲念极为迅速地消退下去，脑子也很快就转为清明。
本就身受重伤，又被这么折腾了一场，加上心中悲喜转换，慕剑璃终于无法支撑，晕倒过去。在闭上眼帘的一刹那，看见的是薛牧微笑的面庞。
“他还挺好看的……”这是慕剑璃最后的念头。
薛牧的笑不是故作姿态，他是真的在笑。
这一刻他真能确认自己闯入了位面之子的故事里，很有可能男女主角的缘分就被自己这么个不速之客生生搅没了。
相爱相杀的正魔之缘嘛……大半的矫情主角需要依靠的感情线开端，就这么直接没了，真是不好意思。
嗯……甚至他还有一个猥琐好色能赚钱的胖子搭档！完美吻合一切主角条件，怪不得总觉得这伙人哪里不对劲儿……可惜现在主角气运大约是被活活斩断了。
以风慕两人的性子，只要没有了那种破事的前提，以后是休想再有什么缘分的了。行走江湖曾经并肩作战的人多了去了，以双方的敌对立场，将来路遇能互道一声别来无恙就算是记得这一场战友交情了，指不定在某些场合见面还得打得你死我活呢。
至于薛牧为什么那么君子……其实这方面他还真是个君子，那种趁人之危的玩弄真不屑做，当初对刘婉兮如此，今日对慕剑璃同样如此。
又不是没女人了，身边一堆都应付不完好不好，捡尸有什么意思？更何况此时慕剑璃的形象真的不怎么好……
不过一点小小的恶趣味还是能满足的……看着昏迷的慕剑璃，薛牧眼珠子转了转，笑得越发开心。
“对了青青……”薛牧把注意力转向地上的黑蛟，笑道：“好像战利品是我们的了？”
卓青青也笑了起来：“没错。莫说公子想要的黑蛟角，便是这浑身的宝，好像也都是我们的了。”
“唔……”薛牧沉吟片刻，看看四周：“周围找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玩意儿。”
亲卫妹子们笑呵呵地分头找东西去了，薛牧也绕着走了一圈，环顾周围场面，内心也有些咋舌。这满目苍夷、山崖崩裂、四处沟壑的场景，竟只是两个未曾问道的青年男女和一头不算特别强力的怪物造成的……联想到刚才在外面感受到的地震感，这真真是有点恐怖。
不知道薛清秋在离开了无违之阵的现在，全力发挥究竟能造成怎样的破坏。至少她们口中的碎山灭城，怕是真的毫无压力，活生生的人形自走核弹啊……
过了一阵，妹子们聚集过来，都道：“没发现东西，潭水底下都没有。”
“那就分割黑蛟走吧。”薛牧弯腰弹了弹黑蛟角，笑道：“青青说得对，这家伙真的浑身是宝。”
黑蛟角有一对，都长达两尺余，粗如儿臂，坚硬无比，角中蕴含的是惊悸心怖的效果，面对一般敌人也有奇效，只可惜面对两个心志坚定无比的武者，这个效果等于没有。炼制暗香散的话，其实只需要刮下一点点粉末就足够炼制一批了，整体看上去竟似是更合适用来铸一对短武器什么的……
或者做成角先生也可以？薛牧忍不住笑。
至于浑身血肉骨骼乃至五脏六腑都各有用途，暂不细表。其中比较显著的一个用途是，全副都提取一点用来泡药，对于此刻薛牧锻体非常有益，能够达成一种“脱胎换骨化蛟身”的意味在其中，尤其这还是一头毒蛟，几乎就是为薛牧的修行量身定制。
如果说她们是人形核弹，说不定薛牧能练成人形黑蛟……那蛟鞭……emmmm……
而蛟皮可以制成好几套内甲，是寻常刀剑难伤的顶级材料。说截了风烈阳的机缘，这黑蛟大约才是最重要的，什么缺好刀缺资源缺功法，黑蛟在手，什么解决不了？
妹子们兴致勃勃地分割材料，都心知这回自己也有好处，至少这蛟皮内甲是必然有份的。
见分割完毕，薛牧便亲自抱起软绵绵的慕剑璃，笑道：“凯旋。”
众人看着薛牧怀里的慕剑璃，都笑：“公子这次的便宜捡得，真是……”
“哈哈……你们也有便宜占，放心好了。”
“跟着公子果然连走路都能捡好东西……”
“公子今晚要享受了吗？”
薛牧没回答，只是嘿嘿地笑：“这才叫，今晚妥了……”
一行人欢声笑语地离开了山间。无人知道，当他们离开之后，一道倩影静悄悄地出现在黑蛟陨落之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微微一笑：“好一个慕剑璃，好一个风烈阳，好一个……薛牧。”
倩影浑身黑衣，黑纱罩面，竟与这黑土黑潭十分相衬，千百条小辫织成秀发，有点说不出的妖异魔气。说话的声音却十分柔媚，仿佛情人低语。
静立片刻，这黑衣女子纤手一翻，已经渗入地面的黑蛟血迹诡异地浮动起来，慢慢地飞离地面，形成了一个血色旋涡不断旋转。
女子任由旋涡自行转着，不断吸收散落各处的血迹壮大，继而背手绕了一圈，在崖脚处的黑泥里面翻找片刻，笑意盈盈地掂起一朵黑漆漆的小花：“薛牧虽已经顾及到了，可手下这些小妖精啊……见识还是短了些，有眼不识奇珍异宝。如今究竟谁捡的便宜比较大，还不好说呢……”
“薛牧，可别早早死了哦，我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倩影慢慢消失，直到此刻，安四方才带着六扇门精兵悍将姗姗来迟。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笑一个
慕剑璃做了个梦。
那是从小到大的影像。
从有记忆起，她就在问剑宗了。从小她就不爱说话，看着其他小孩欢笑闹腾，她只是握着剑，专注地看着每一条纹路，剑刃厚薄宽窄的形状，感觉就像自己的血脉一样亲切相连。
别人说，这是唯剑而生。
皑皑雪山，冰风刺骨，剑气如霜，四处都是冷漠的脸，漫天都是各色的剑。小女孩提着铁剑，在冰雪之中踟蹰。
问剑宗的服饰，素白如雪，冰寒如剑。其实刚刚换上的时候是很漂亮的，问剑宗也不穷，年年都会给弟子分发各季节的新衣，师姐妹们每到那时就欢天喜地，唯有慕剑璃毫不在意。
因为在意了也没有用处……她提着剑，小时候在冰底逆流刺鱼，天际斩鹰击隼，林中屠熊博虎，稍大了就纵横在剑气窟，穿梭于万剑冢，试炼在剑痕堂。每一天都带着一身的伤痕，挂着破破烂烂的白衣，坚定而缓慢地回到木屋，继续盘膝修行。
新衣一天即旧，又有什么在乎的必要？
十三四岁的时候，出落得英姿秀美，肤白如雪，挺秀卓然，有不少师兄弟有了慕少艾之心，甚至内门的师兄都有人流露出追求之意。慕剑璃从来漠然不理，并非清高作态，而是真的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她的兴趣只有剑，只有找她谈剑论道的，她会有兴趣回应。
起初还有不少人借着探讨剑道的名目和她接近，后来个个都发现，不管你想怎么岔到别的话题都没有用，这慕师妹脑子里根本岔不进别的东西……没过多久，来找她探讨剑道的人也没了。
好在问剑宗是个比较特别的宗门，门内虽然不是个个如她这种性子，但确实并不罕见，最典型的就是数年前即位的蔺无涯宗主了。上行下效，宗主如此，下面也就更多人如此，慕剑璃的做派倒也没得到什么太大的反感，无非是师兄弟师姐妹们都渐渐和她疏远，懒得去碰她的冷脸，于是她也就成了孤家寡人。
至于高位弟子恃强想要欺凌外门师妹这种事，在问剑宗这类正道宗门发生的几率真心不大，他们不是魔门。纵是个别人有心，在慕剑璃冰冷锋锐的眼眸下，往往也会打了退堂鼓。
剑冷，天寒，粗衣，草履，独身一人，怀中只有剑。慕剑璃渐渐的也觉得自己就是一把剑了。
直到在宗门大比之中脱颖而出，蔺无涯亲自收为唯一嫡传，她身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有极大的可能成为下任宗主。此时宗门责任压身，她反倒开始多了几分人味儿，因为她实际是冰雪聪明的，知道只抱着一把剑，连师兄弟的脸都不记得，是愧对宗门职责的。
行走江湖之后，更长进了许多，人味儿随着红尘翻滚而增加，哪怕在别人眼里她还是不会做人，可对她来说真的已经很像个人了。
其实问剑宗的天才，大半都是这样成长出来的，先做剑，再做人。蔺无涯如是，慕剑璃亦如是。
如蔺无涯遇上了薛清秋，慕剑璃知道自己或许早晚也要遇上这样一个人。
梦中的画面忽然产生了一个断点，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慕剑璃忽然感到自己从寒风凛冽的问剑宗到了温暖宜人的地方……肌肤好像浸泡在温水里，舒适温暖，战斗的疲惫在水中舒缓，暖洋洋的，从外面渗透进心里。
心里也暖洋洋的，懒懒的，就像是春天来了，在山林里看见动物们求偶寻欢，少女的心灵在那一刻也起了羞意，然后剑心一凛，强自压下去。压着压着，又被懒懒地冲散，总感觉有什么吸引着自己，越来越冲动，越来越……
她无意识地动了动。
却感觉身躯有点变化，不再是粗糙的布料，磨着肌肤都有锐意的刺激，反而是丝滑柔顺，好舒服，好香，让人更加懒散了……
梦中好像有个男人？看不清脸，也是很温暖的那种，在这种风熏意暖的氛围里，少女抑制不住心底最本能的牵引，很想钻进他的怀里，靠在他的胸膛。
不对！慕剑璃心中警兆大起！莫非是淫毒？
她终于想起之前确实是中了淫毒，可是淫毒好像是被人解了啊？
是做那事解的？不不，是有人给了解药的，记得他笑得很好看……那是……薛牧？
梦中的时间线和现实终于彻底对上，慕剑璃清醒过来，慢慢睁开了眼睛。
“嗯？你醒了？”身边传来男人的声音：“青青预测没这么快，说是还要一个时辰。我就觉得你们这样的人不能用常理测度。”
慕剑璃微微偏头，对上了梦中的脸，果然是挺好看的……她没回答，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
首先关心的是……那处没状况。慕剑璃脸上微微一热，暗道这是怎么了，居然会优先关注是否被玷污？这并不应该是自己最先关注的事情……
可以感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绵软的薄被，很舒服。但身上骨骼还在疼，骨伤并没那么容易复原。但她可以感到有丝丝药力正在起作用，助她修复骨骼经络。身躯的污垢和血液粘稠也都被清洗了，能够感觉到香胰子的味道和肌肤的润滑。
贴身的是……丝质的肚兜？
慕剑璃睁大了眼睛，低头看了一眼。真的是肚兜，丝绸的，粉色的，上面还绣着鸳鸯……
原来这就是梦中感受到的东西吗？怪不得，原来是挺舒服的，比自己的粗布衣裳舒适得多了。
“你……”
她刚刚开口，又被薛牧笑着打断了：“是我亲卫们帮你洗澡泡药换衣，我什么都没碰。她们都是女的，你知道。”
慕剑璃想说的话被堵没了，沉默。
过了一阵子才道：“我不习惯穿这样的东西……麻烦把我的乾坤袋拿来，我自有衣裳。”
薛牧有些好笑地道：“只是不习惯？你倒不在乎露在外表的粉腿玉臂被薛某看了个通透？”
慕剑璃淡淡道：“一具皮囊，何须在意。我昏迷之时，你若要做什么都做完了，还纠结一看？”
“啧……”薛牧笑道：“既是一具皮囊，那就这么穿着呗。哪来什么习惯不习惯，从没听过有人说吃惯了树皮草根还不习惯吃正常饮食了，那不是装逼么？”
慕剑璃没再跟他纠缠这个，撑着想要起来，浑身骨头都快裂开似的，痛哼一声，又栽了回去。
薛牧摇头道：“你比风烈阳伤得重，骨头都碎了好几根，没死真是不容易。”
慕剑璃低声道：“这是哪里？我昏迷多久了？”
“没多久，午时带你回来，现在才傍晚……申时末。这是我星月宗在陵光县内的驻点，条件还算可以，一般来说安全也不是问题，你且安心养伤。”
慕剑璃心中有点怪异感，这薛牧怎么能这么自然？好像是帮了个朋友似的。可没弄错的话，自己和他也是份属敌对才是啊……当时师父把他刺伤，自己也在场的，他不迁怒都算豁达了吧……按照魔门妖孽的德性，把自己当个俘虏虐待淫辱才比较正常不是吗？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为什么救我，还帮我治伤？”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我若说实话，你可能不信。”
慕剑璃很认真道：“请说，即使荒谬，在下会尽力去信。”
“哈哈……”薛牧倒被这话逗笑出来，笑了好一阵才道：“其实救你的原因很简单，我只是想看看，当慕剑璃这样的女人换上漂亮的丝衣，戴着名贵的钗饰，洗得香喷喷的，在香榻上温柔浅笑，该是怎样一副场景。如今前提已经实现了，只差最后一项……你若有几分报答之念，那就笑一个？”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其实你挺萌的
慕剑璃做梦都想不到居然听到这样一番话，若是薛清秋大约很能理解薛牧这种恶趣味，可以慕剑璃的脑回路那是完完全全不能理解，世上还有这么无聊的人？
“简直荒……”
“你说了即使荒谬你也尽力去信的。”
“……”慕剑璃闭上了嘴。
薛牧笑道：“不管你信不信，笑一个没问题吧？”
慕剑璃抽了抽嘴角。她不是不会笑，就在黑蛟一战之后，她还发出了会心的笑意呢……可这、这让她故作“温柔浅笑”？怎么做得出来？
话说回来了，温柔浅笑是什么模样的笑？她也不知道啊！
憋了半天，慕剑璃叹了口气：“恕在下做不到。”
“不笑啊？那爷给你笑一个？”薛牧伸出两只手指，顶着两边嘴角往上一扯，做出了一个奇葩的微笑。
“噗……”慕剑璃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鬼脸，直接笑喷出来，连他自称“爷”的调戏都忘了在意。
“你看，不是笑了嘛？”薛牧偏头打量了一阵，笑道：“多笑笑，好看。”
慕剑璃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收敛笑容偏过脑袋，低声转回正题：“薛总管此番援手之情，日后剑璃必有所报。”
“嗯，自称剑璃听起来还不错，以后别自称在下了，膈应得慌。”
慕剑璃神色古怪起来，我怎么自称，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了！”薛牧忽然抚掌道：“你师父刺过我一剑，我们有仇。”
慕剑璃沉默片刻，淡淡道：“是。薛总管想报仇？若总管想还一剑，在下……嗯，剑璃受着便是，便当恩仇相抵。”
受一剑相抵？薛牧又笑了起来，你说受一棍相抵说不定还可以谈谈，一剑就算了吧。于是笑道：“伤我的是你师父不是你，冤有头债有主，迁怒于你没意思，这一剑老子以后自会找蔺无涯还。”
慕剑璃并没有嘲讽凭你这点修为也想还我师父一剑这种话，事实上对她而言，偏偏很欣赏这种明知不可为却硬难而上的志气，以及不加迁怒的坦直。
薛牧又道：“伤我之仇另说。但另有个仇，可以现报。”
慕剑璃奇道：“还有何仇？”
“他打我姐姐的主意，这可是不共戴天之仇。”
“……”慕剑璃再次差点被逗笑了：“那薛总管打算如何报此仇？”
薛牧一脸的理所当然：“他打我姐姐主意，我打他徒弟主意，这很公平。”
慕剑璃目瞪口呆。
薛牧丢下宣言，却没有进一步举动，反倒笑道：“不过他毕竟没得逞，甚至在这事上他是败者。那我也不合太过分，一路抱你回来，该摸该碰的也差不多了，现报暂且到此为止，再观后效。”
慕剑璃：“……”
薛牧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屋子，最后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你挺萌的……”
萌是什么意思？慕剑璃木然看着他悠悠然离开的背影，半天都组织不出语言来。
她见过嗜血的凶魔，阴险的骗徒，好色的淫贼，莫测的妖孽，但从来没有一个像薛牧这种莫名其妙的。说凶那是完全不搭边；说色也不像，甚至你还能找到一点君子风；说诡又不至于，你能够找到他的逻辑；说诈就更不是了，他确实没半句虚假。
但你想说他是正道？算了吧，哪有这么奇葩的正道，简直魔得不能再魔了。
她根本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形容来定义薛牧，好像此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似的。
“我打他徒弟主意”，这话再度掠过脑海，慕剑璃忽然觉得有点头疼，“该摸该碰的也差不多了”……这真是……
又想到刚才那猝不及防的鬼脸，被他逗笑那一刹那的绽放，慕剑璃努力地回忆了一阵，一直在想，这是不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男人逗笑？怎么会这么不经逗？
满脑子浆糊地躺了一阵子，房门被敲响，有个星月宗的女弟子笑眯眯地端了饭菜进来，笑道：“我家公子问你辟谷没有，没有的话吃点东西。”
这女弟子……慕剑璃打量了一下，心中微凛——这赫然已经是正在萦魂的强者，在她这十七八的年纪上算是挺强的了，应该是星月宗的精英弟子，可以派到江湖上兴风作浪的那种了。这样的精英弟子，来端饭菜？
慕剑璃慢慢地扶着床榻坐了起来，神色多了几分敬重：“不敢劳烦师姐……剑璃自己来。”
那女弟子偏着脑袋看了她一阵，啧啧有声：“公子居然喜欢这样的，我懂了。”
慕剑璃摇摇头，哪怕她对情爱没什么了解，也知道薛牧的表现应该并不算是喜欢她这样的，觉得有趣的成份更明显。她微微一叹：“师姐说笑了。不知师姐怎么称呼？”
那女弟子放下餐盘，拱手行了个江湖礼节：“星月宗罗千雪见过慕姑娘。”
“原来是罗师姐，罗师姐应当是宗门精英了吧，不知居何职务？”
“职务？没有的。”罗千雪笑眯眯的：“以前跟宗主随行，如今是我家公子的亲卫。”
以薛牧在星月宗的重要性，他身边配备强力护卫是完全正常的，薛清秋的身边人拨过去就更正常了，慕剑璃只是有点好奇：“你们都是女子，护卫一个男子，会不会有些不便？”
罗千雪很是稀罕地看着她，撇嘴道：“我们是星月宗，不是你们装模作样的问剑宗。”
好吧，慕剑璃不说话了，和妖女讨论这个问题真是自讨没趣。她忍着骨骼伤痛，勉强扶着床沿下床，低头却看见自己肚兜上的鸳鸯，和展露在外的白花花躯体……她忍不住僵了一僵。
说起来，自己也认为不过一具皮囊，被他看了就看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可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去问人家“会不会有些不便”这种问题呢？
这并不应该是自己的关注点啊。
慕剑璃觉得自己从醒来到现在，几乎就没正常过。是被薛牧绕糊涂了吗？
坐到桌边默默吃了几口，味如嚼蜡，慕剑璃见罗千雪还没走，忍不住问：“罗师姐不需要去护卫薛总管？”
“公子在泡药，青青师叔贴身照顾着呢。”罗千雪道：“在这个时辰内，我的职责是保护你。”
慕剑璃摇头道：“在下不需要保护。”
罗千雪微微一笑：“你说了不算，我家公子说了才算。”
慕剑璃看她模样，试探着问：“你们很拥戴薛总管啊？据我所知他入星月宗也没多久不是吗？”
罗千雪笑道：“慕剑璃也是会用言语试探人心的吗？”
慕剑璃抿嘴不答。她确实是想试探这些女弟子对薛牧的态度，是真心拥戴，还是奉命而为，或者只不过是妖女想贴男人而已？
“不用试探啊。”罗千雪笑眯眯道：“慕姑娘若是真对我家公子感兴趣，自己随行一段时间不就知道了？公子想必会很欢迎。”
真是妖女宗门，三观简直不是一个世界，慕剑璃有些无语地道：“你们为什么能把什么事情都扯向男女事呢？”
罗千雪怔了怔，反倒想了好一阵子，忽然失笑道：“其实曾经不少姐妹试图诱惑公子，或许都是打算像梦岚一样一步登天吧……但现在已经没人这么做了。”
这话题跳跃得有点怪，慕剑璃来了点精神，问道：“这是为何？”
罗千雪笑道：“因为大家发现，公子不吃这套的。除了当初对宗主，大家从来没见过公子主动对哪个女子起意，或许是宗主风华倾世，让公子无心其他吧。”
慕剑璃默默点了点头，薛清秋的风华，哪怕她同为女人都不得不承认真的是绝世倾城，薛牧一心投入完全可以理解，何况她眼中薛牧确实不是个好色之徒。
罗千雪却在此时补了一句：“慕姑娘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第一次见公子对一个女人如此兴致勃勃的。所以不是我们要把什么事情都扯向男女事，而是公子的态度引得我们这么想啊。”
慕剑璃的筷子僵在手里。

第一百二十八章 薛牧的真意
也许是受伤虚弱，也许是蛟毒残留，也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男人“该摸该碰”过，总之今天的慕剑璃觉得自己有点问题，失去了一贯的剑心，心思忽左忽右的，很容易受人影响，起伏明显。而且一贯不怎么存在的女儿心，好似也有点萌芽的征兆，会关注自己的穿着，会在意被人看过，会……被人逗笑。
她低下头，不再去和罗千雪扯薛牧的话题，开始进食。
面前有一盘肉，她夹了一筷子，才发现这肉没见过……夹到眼前打量了半天，神色有些惊奇：“这莫非是……”
“是蛟肉。”罗千雪笑眯眯的：“放心，毒性已经被去掉了，大家傍晚都吃过，味道不错的哟……”
岂止是味道的问题……慕剑璃有些无语，这蛟肉已经可以归属天材地宝一级了，吃一块都能有极大的好处，不知能省却几年苦修。就算丢到黑市去大约能换不少好东西的，这薛牧就直接拿来炖给妹子们吃了……
“公子说了，这肉生肌锻骨，对你伤势有好处，让你多吃点。”罗千雪笑道：“再说，这蛟是你们杀的，公子说你如果要其中什么部件，可以提，他会给你。”
慕剑璃默默摇头，她并不贪图黑蛟的资源，与强敌一战，对她的修行本身就有极大的促进，这番养好伤，说不定就有所突破。能吃到蛟肉，突破就更稳了，化蕴巅峰近在眼前。
可怎么就开心不起来呢？慕剑璃默默吃着肉，味如嚼蜡。
罗千雪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个慕剑璃，公子说“挺萌的”，之前大家都听不懂，这回她有点感觉了。她有点呆诶……真的就这样穿着一件小肚兜，一脸迷茫地吃东西，看上去可爱得很。之前大家认知中的那个剑意凌霄的冷酷女侠，好像被颠覆了。
但她的天赋确实是恐怖的好，一边吃肉，那蛟肉里蕴含的能量连个炼化时间都不需要，自动被全面吸收化用，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的伤势正在飞速恢复，无论是肉身还是真气的质量都正在增长。罗千雪想到自己吃块肉炼化半天的场面，最后效果还不如人家自动吸收呢，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果然人家是潜龙十杰之首，被誉为最有希望以剑合道的天才，不能比的。
慕剑璃默默吃完，看着空盘子沉默了一阵，低头看看自己跟没穿差不多的身子：“我的乾坤袋……”
“别惦记你那破袋子了，我们看了，里面除了一点钱，全是破烂衣服。堂堂超级宗门的少主级人物，真是不嫌寒碜。”罗千雪撇嘴指指床角，道：“那是我们给你准备的新衣服，公子说你若有报恩之意就别推三阻四的，穿上。”
慕剑璃转头看去，果然见到一套新衣整整齐齐地摆在那边。
他又把“报恩”放在嘴边，莫非是故意让我穿得放荡？慕剑璃慢慢走了过去，展开衣服看了一眼。
不是想象中的放浪装束，相反的，是很漂亮的华服。丝滑绸缎，布料摸着就比自己的粗糙衣服舒适了无数倍，云织锦绣，银线压边，雍容华美。
慕剑璃慢慢地穿上，对镜看了一眼，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诧。这是自己？
不知是薛牧还是卓青青挑的衣服，这眼光有点厉害，并没有庸俗地堆砌华贵。镜中人白衣如霜，肌肤胜雪，长裙曳地，秀发如瀑，紧身束腰，银带扣身，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慕剑璃的挺秀英姿，以及冷冽的锐意。慕剑璃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自己……
罗千雪也站在她身后打量，啧啧有声：“真是令人惊艳。听说第一期的江山绝色谱，本来也有意选慕姑娘的，是夏侯总捕认为不合两份新刊都是你，有意的岔开了。依我看，这绝色谱没选你，才是可惜。以前那破烂装束，真是辜负了姑娘的美貌。”
慕剑璃安静地看了很久很久，才微微摇头：“外表并不重要。”
罗千雪笑道：“爱美是人的天性，追求舒适也是人的本能，姑娘终究不是一柄剑。”
慕剑璃沉默。
罗千雪又抛过一柄剑：“你的飞光。其实我们很多人想昧下的，公子坚持要还给你。”
慕剑璃接过飞光，血脉相连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那略带虚弱和迷茫的感觉渐渐驱散，她纤手微微一紧，凌厉的剑意重新在她身上聚集。
罗千雪怔了怔，忽然笑道：“我知道公子为什么要坚持了。”
慕剑璃转头看着她，却听她续道：“有了剑的慕剑璃，才是完整的慕剑璃啊，不然总觉得哪里少了滋味。”
慕剑璃没有回答，纤手再度紧了几分，低声道：“薛总管此番确已仁至义尽，剑璃该再去当面致谢。”
罗千雪微微一笑：“请便。”
……
薛牧正在接受有生以来最重要的一次脱胎换骨。
虽说大家以前没见过黑蛟，但星月宗这样的顶级宗门，对于奇物炮制自有一套得力的传承，卓青青对此道就不陌生，见到完整蛟尸的一刻，卓青青就知道薛牧的造化来了。这样完整的蛟尸，完全可以配制出极佳的淬体药浴，让薛牧练出接近蛟化的肉身，从表至里全方位的提升，将长期的锻体过程缩短到几天之内。
连吃一点蛟肉都能有长足的进步，别提他这样用浑身各处调配出来的药浴了。
可惜的是这种毒蛟，别人不太适用，否则全体亲卫都可以得到一次质的提升。
泡在药桶里，薛牧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浑身筋骨“咯吱”作响，正在翻天覆地地改造，可以非常明确地体会到骨骼变强韧的感受。连骨骼都如此，更别提肌肉表里了，原本略显文秀的手臂此刻肌肉虬结，几乎壮大了一整圈，坚硬有力，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而血肉之中毒素流转，从墨绿慢慢得变成了有些玉色，那是黑蛟通体携带的各类不同奇毒，开始与薛牧的毒功相融合。
“最毒的东西往往外形美丽。”卓青青低声叹道：“公子的毒功开始有质变了。”
薛牧认真内视，果然气海的毒云也已经不再是绿色，而是一团金玉交杂的气云，看上去非常漂亮，就像清晨的朝霞，美轮美奂。
同时气海的形状也开始变了，不是扩散在丹田中的大片云霞，而是开始浓缩凝聚，有了点化丹的味道。
“公子快要踏入抱丹境界了。”卓青青笑道：“这修行之速，古来未有。”
“算什么档次？”
“再泡个几次，锻体便成了。等抱丹大成，那便算是内外兼修，彻底打好了基础，可以考虑锻魂。”卓青青笑道：“梦岚也就是内外混融的境界，公子再过几天要和她平齐了。”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也就是说，我现在的体质和梦岚那啥，也是平等交流咯？”
平等交流……卓青青品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哑然失笑，忍不住道：“其实严格来说比梦岚强，因为公子算得上是蛟鞭呢，只是还未大成而已。”
薛牧奋然道：“那就好！否则即使靠双修功，也不是滋味。是男人就要靠本身压服她！”
卓青青抿了抿嘴，笑意收了下去，别开了脑袋。
真是的……你和那狐狸精那个，有什么好兴奋的？她越想越不爽，酸溜溜地来了一句：“比……慕剑璃还差不少，公子还要努力。”
至于那个停顿里本来想说的是什么，卓青青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慕剑璃啊……”薛牧悠悠道：“我对她没有那个意思，至少目前没有。”
卓青青好奇地问：“那公子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薛牧笑了笑：“我在做实验……由奢入俭难，我很好奇，当这样的女人穿惯了绫罗，睡惯了软塌，见惯了钗粉，吃惯了山珍，身边有姐妹笑语盈盈，有男人时不时挑逗一下……她还能不能做到剑心通明，别无他物。”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会向瑶台月下逢
听了薛牧的意思，卓青青一愣，心中却没有任何不适感，反而极感兴趣。所以说，妖女妖人，天生就该扎堆，老天把公子赐给星月宗真是太好了……她想了想，兴致勃勃地提供弹药参考：“我听说，慕剑璃近期日子也不太如意。”
薛牧来了兴致：“怎么说？她不是很受追捧的么？”
“风向有些不对了，近期有了不少流言蜚语，主要说她看不起同道，比如大放厥词说潜龙十杰其余几位尽是酒囊饭袋沽名钓誉，又比如说她一言不合剑刺仰慕者，还有说她不敬同道长辈，鼻孔朝天。”
薛牧怔了怔：“不可能，这根本不像慕剑璃的性子。是有人抹黑？”
“显而易见。”卓青青微微一笑：“我觉得有可能根子是出在我们身上。”
薛牧沉吟片刻，恍然道：“当初那一战，蔺无涯放跑了我们姐弟，那些人恨上了蔺无涯，不好直接冲突，便给他徒弟下绊子？”
“多半是了，而且也不排除有些人本来就嫉妒，更加推波助澜。”
薛牧想想祝辰瑶当初的表现，心知确实如此，说不定这流言制造者就有祝辰瑶的份呢，而天下岂止一个祝辰瑶，妒忌慕剑璃的人想必是海了去了。
这时候还只是抹黑她人品，形成孤立。再发展下去，不知道还有多难听的流言冒出来。薛牧比此世任何人都清楚，流言是真能杀人的，即使慕剑璃心无旁骛，不会受太大影响，但难免还是会有些困扰的，人之常情。
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己被别人讨厌，尤其是对于她这样惯常受到称赞的仙子，落差感估计有点大。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了，受伤未愈，淫毒的记忆还有所残留，本就在心灵最虚弱的时候，偏偏还处于一种四面楚歌的困境里，怪不得自己的一点关怀效果好像特别好。
门外传来慕剑璃的声音：“薛总管可在？”
薛牧并没在意自己裸身泡药中，甚至存心要挑逗一次慕剑璃，便直接道：“请进。”
慕剑璃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薛牧泡在澡桶里，精赤的肩膀露在外面，有些愣神地看着她。
慕剑璃对那肩膀没什么反应，只是没再往前走，站在原地平静地道：“剑璃特来致谢。”
薛牧愣愣地没说话。果然人靠衣装，之前还只能觉得慕剑璃气质绝佳，单论容色要比祝辰瑶稍逊一筹。可这样穿着一看，再配上门口洒下的月色，晚风徐来，秀发轻扬，真真是如同月宫嫦娥，美得不像话。就连卓青青都看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习武天赋一骑绝尘，长得还这么漂亮，到底要不要别人活了？
还好有自家宗主珠玉在前，否则卓青青恐怕都要怀疑人生了。
薛牧憋了半晌，冒出了一句：“亏大了……”
慕剑璃愣了愣，一时不解：“薛总管认为剑璃未曾报恩么？”
薛牧抚额道：“怎么会这么漂亮的……之前装什么圣人啊，这不先吃到手，真是亏死老子了……”
“……”慕剑璃索性装着没听见，说道：“总管止我淫毒，给我治伤，赐予蛟肉，归还飞光。凡此种种，剑璃铭记于心，日后必当赴汤蹈火，偿此恩义。”
“赴汤蹈火什么的多煞风景，以身相许不好吗？”
慕剑璃默然，正当薛牧以为她要发火，却听她道：“剑璃此生唯剑，总管何必调笑。”
薛牧叹了口气：“其实剑柄真的没男人那东西舒服……”
慕剑璃：“？？？”
卓青青扑哧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不调戏你了。”薛牧笑道：“你的伤没好，继续养几天吧，不然出去被人捉了去，那才是真正的亏大了。”
慕剑璃虽然刚锐，却不是莽撞，她知道眼下的状态可不适合在灵州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晃荡，正道各宗门如今对她有些不友善，孤立之下指不定就得落入什么魔门手里，那些人可不会有薛牧的风度。
所以说，在这同道都不待见自己的时候，居然是薛牧在保护自己？慕剑璃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只是低声道：“叨扰薛总管了。”
……
回到自己房间，慕剑璃才忽然觉得这出道谢并没有什么意义，又不是告辞，转眼又见面的，特意跑去谢个鬼？反倒像是特意过去给他看看穿得好不好看似的，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
慕剑璃有些头疼地靠在床沿，床榻柔软，很舒服，房间熏过香，淡淡的，清新宜人。床头还摆着睡袍，摸着就知道绵软柔滑。
慕剑璃知道罗千雪说得没有错，爱美是人的天性，追求舒适也是人的本能，没有人会排斥于此，包括她自己——她终究不是一柄剑。
甚至于，对薛牧的重视关照，她会隐隐有些受落，似乎在别人那里失去了的东西，得到了弥补。
不管怎么看也都是人之常情，可她依稀觉得哪里不对，剑心警钟长鸣，总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会出岔子。
她有心换回自己的旧衣，却不知在哪里。若说拆了被褥，那又显得很矫情，哪个正常人这么做啊。
慕剑璃沉默良久，终于摇摇头，选择了不睡，索性出门走走。
走在庭院里，月华如水，清风徐徐，周围都是花草的清香，让人的心情都舒畅了许多。脑子里晃过薛牧的笑脸，她忽然在想，薛牧赤身泡药，卓青青侍立在侧，这样的关系……他练功完毕应该是和卓青青在做那事了吧？很符合星月妖人行为。
她对此倒是觉得挺理所当然的，没觉得不对，不过心中却隐隐又有些好奇——薛牧在她看来真不像淫邪的人，并不能和以往认知中的妖人等同，说不定他的夜晚有另外的生活？那是怎样的？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房门“吱呀”一声，薛牧穿得整整齐齐地走了出来。看到慕剑璃站在院子中央，似是愣了一愣，很快又笑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本以为只有我睡不着，原来慕姑娘也睡不着啊。”
慕剑璃完全听不懂这样的梗，只觉得是句普通搭讪，便摇头道：“剑璃睡眠向来不多。”
薛牧笑笑，似是猜到了她不睡的原因，漫步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并肩看了一阵月亮。
他不说话，慕剑璃也找不到话题开口。就这么并肩站着，任晚风吹拂，月色情洒，不知为何慕剑璃就慢慢的开始感觉到了一些不自在。
站在寒风呼啸的雪山之巅可以几天一动不动的她，居然站了不到半盏茶时间就开始觉得不自在……脑子里自动闪过这样的词语：花前月下。
正当她想开口打破这种沉默，薛牧却先开口了：“你喜欢月色？”
慕剑璃怔了怔，想说的话吞了回去，摇头道：“没有，我很少赏月。”
“都在练功？”
“都在练功。”
“啧……”薛牧叹了口气：“道一声此生唯剑，听得人不胜向往，可细细一想，那却是忽略了人生多少趣味换来的。”
慕剑璃淡淡道：“别的东西，本也无趣。”
“是么？”薛牧笑笑：“我却觉得不过是你忽略了太多。”
慕剑璃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泛起一个念头：他这是在跟我论道？
就像是当年那些师兄弟凑上来谈论剑道的概念一样吗？不，不一样，那些人是投她所好，而他恰恰相反，似乎是想要打碎什么。

第一百三十章 我见青山多妩媚
慕剑璃起了点好奇，有意想看看薛牧会发出什么与众不同的妙论，同时也有意解释一些外人对她问剑宗之道的误解，便刻意说得详细：“世间之物或许都别有滋味，然而事有轻重，心分主次。若你我旁骛太多，生命消磨，真正重视的东西便不得长进了。月华虽美，剑璃也是欣赏的，无非取舍之后，相较无趣了而已，并非忽略。”
“然而练着练着，对其他东西长期不屑一顾，慢慢也就真的不起兴致了不是吗？”
“是，自然发展便是如此。”
“所以你们是取舍还是偏颇，可难说得很呢。”薛牧微微一笑，指着天上明月：“便说这月吧……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人如流水，星月常在，问剑宗既问古人剑意，为何忽略亘古之月？”
慕剑璃皱眉思索了一阵，虽没太认可，却也觉得有那么几分意思，值得印证，便问道：“这便是贵宗星月之道？”
薛牧哈哈一笑，又伸手指向远方，那是群山连绵，在夜色里忽隐忽现：“我若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你会不会觉得我这又是自然之道？”
若说此世之人不喜华美辞章，但这种隐含了“道”的意味在其中的千古名句，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能引发人们的思考。慕剑璃细细咀嚼，只觉薛牧随口这两句，都是含义隽永，余味悠长，不由起了几分敬意，没去跟他辩驳，只是低叹道：“本以为薛总管非问道之人，可听君一言，竟是博采众长，自成气象。内涵胸襟，非凡俗可比。”
薛牧眨眨眼：“我若说，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像你么？”
慕剑璃愣了愣，居然忍不住挠了挠头：“后半句有些像，只是剑璃当不得此……而那什么满堂花醉的……”
薛牧笑道：“此非问道，不过身为一个人对于美好的感受。他们都说你像一把剑，枯燥无趣。可在我看来，便是面前满堂花醉，眼里也只有这美人如玉，一剑霜寒。何谓无趣？又如何当不得？”
慕剑璃呆愣了好一阵，心里竟似有些打鼓的感觉，半晌才摇头道：“皮相声色，乱心迷眼，无益于道。薛总管是有大智慧的人，应当勘破才是。”
“这就要问人为何问道了。”薛牧哈哈笑道：“若问道便是抛弃美好，罔顾天性，那这道……不要也罢！”
慕剑璃这才知道，搞了半天薛牧不是在论道，而是在调戏她，各种绕着弯儿夸她漂亮。此时回顾前面那句自然之道，好像也有点调戏的感觉了——我见你妩媚，你看我呢？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此生尚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公然说自己不想问道的，还能把调戏之语融在论道里。偏偏那些话听起来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你甚至可说这“看世间美好”的理念本就属于一种道。
她还不是蔺无涯，未能参破，听了只觉有些毁三观，还有些可惜：“薛总管如此眼界开阔，思维敏锐，若能一心问道，或许能奠一派之宗，实不该如此沉湎声色，太过可惜……”
薛牧笑道：“不用和我辩，我终究是魔门，和你们正道仙子不一样的。大道三千，你问你的神剑，我看我的美人。”
慕剑璃便摇头笑笑，没多说。
薛牧偏头看了她一阵，又道：“但眼下你在我地盘里，客随主便，先按我说了算。”
慕剑璃淡淡道：“剑璃如此装束，岂不已经是客随主便。”
“还不够。”薛牧大手一翻，忽然掏出一件东西：“这其实也是你的战利品，我昧下了许多，总该还一个给你，不许不收。”
慕剑璃定睛看去，却是一条珠链，顶端系着一枚蛟珠，约拇指头大小，圆润无瑕，洁白如玉，在月下幽光隐隐，有一种朦胧而诱惑的美。
她知道这是蛟龙体内伴生之物，可能有很多枚，多有奇效，价值连城。
收一件战利品本来没什么，价值什么的在两人心里也不太当回事，可你串成了项链是闹哪样？慕剑璃刚要说什么，又被薛牧打断了：“这蛟珠佩戴在身上，可助你免疫淫毒。这回是我赶得巧，我可不想你以后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又被谁捡了便宜去，那才是真真亏大了。”
慕剑璃心里一个咯噔，抬头看着薛牧的眼神，薛牧眼里有些笑意，更多的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说了，客随主便，至少在眼下，你得戴上。”
慕剑璃总觉得他的话里问题很大，收战利品和戴项链不是一回事，她免不免疫淫毒更和他亏不亏完全没关系，她又不是他什么人。可她始终不是善辩之人，一肚子话被堵得不知道怎么说，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凑过来，伸手绕过她的脖子，将项链戴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守礼，连碰都没有碰到她的肌肤。但这样戴项链的举动本身就已经是超越了正当的亲密。近距离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恍惚间又记起了那个梦里的羞涩，记起了淫毒迷乱之中看见的那张笑脸，慕剑璃心中一片混乱，直到他把项链戴好了，都不知道如何回应。
月华幽幽，温柔如水。蛟珠坠在胸前，衬着华美的新衣，映照着少女略微起了些红润的脸颊，就像一朵寒梅在冰崖之上悄然开放。
薛牧后退两步，在月下端详，啧啧有声：“真是漂亮。”
慕剑璃心中只剩一团乱麻。
问剑宗那些只修剑道的木头师兄弟追求，号称谈论剑道都是面红耳赤结结巴巴的，江湖上面对年轻同道的仰慕，也是把她供着跟仙子一样，她什么时候遭遇过薛牧这样厚脸皮的进攻？
偏偏薛牧还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背着手优哉游哉地离开了，口中还高声吟哦：“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慕剑璃木然看着他的背影，差点想骂娘。今晚的月下交谈，无论是薛牧特殊的言谈，还是被男人这样戴了项链，对她来说本就很难忘了。他还特意加了这样一句玩意，以后每次望月，怕是真的会难以抑制地想起今天，想起他的调戏，想起大家都在同一片月下，天涯共此时。
从来没想过，诗句这种东西竟然会有这么作弊的效果，简直堪比媚术入心，遗祸无穷。
站得久了，身上的伤又开始痛了，慕剑璃有些艰难地返回屋子，一头栽在软绵绵的香榻上，薛牧的各种言语各种举动反反复复地在心里绕来绕去，一夜无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决断
次日一大早，慕剑璃翻身而起。对于她的功底，几夜不睡完全不算事，就连伤势也在闭目休憩中自我恢复，到了凌晨都已经好了大半了。
下意识想要去打水洗漱，却见房门推开，罗千雪笑吟吟地给她端了水来，柔软的毛巾搭在盆边。慕剑璃有些不习惯，还是道了谢，一边洗漱，一边又见罗千雪出了门，取来了早餐。
虽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差不多了……
这是人家的一番好意，慕剑璃不便拒绝，只能道：“罗师姐折煞剑璃了，这些琐事我自己来就好。”
罗千雪笑吟吟道：“慕姑娘不用客气，我星月宗待客总需周全才是。”
不等慕剑璃反对，她又续道：“姑娘一会要练功吧？”
慕剑璃只得点点头：“要的。”
罗千雪便取出一份熏香点上，笑道：“这是宁神香，有助于清净入定。慕姑娘若需什么辅材，我这便去取。”
真真是叫一个宾至如归，体贴周到。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帮你准备好了，就是心如铁石也得领人家的情，慕剑璃无奈道：“不用劳烦师姐，剑璃自行打坐就行。”
目送罗千雪出门，慕剑璃安静地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边上的铜镜。
镜中人依然美貌，气色还比昨天好多了，带着休息之后的红润。胸口的蛟珠项链与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更衬得人美轮美奂。
慕剑璃，这是你吗？她忍不住问自己。
这种生活，懒洋洋的满足，有人照顾，有人奉承，有人喜爱，慕剑璃你是不是很愉悦，很贪恋，内心也有些享受？
你在干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这样锦衣玉食？
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这样鞍前马后？
为什么要在乎自己今天漂不漂亮？
为什么要在乎他们怎么看你？
无论是同道们此时的排斥，还是薛牧此时的赞美照料……这些真的重要吗？
自己是为了得到这些而努力修行的吗？不，不是的。为的是探索剑道的真义，踏足生命的巅峰，追逐最强的力量啊！
自幼唯剑的修持，以剑合道的理想，去了哪里？在这锦衣玉食的慵懒之中消磨殆尽？
还有他……慕剑璃不否认自己被他搅得心乱如麻，她知道自己恐怕很难再忘记这个男人，知道将来很可能会想他……可这又如何呢？一世修行，是为了找男人疼的吗？
慕剑璃深深吸了口气，眼神渐渐地从迷茫化为坚定，忽然身形一晃，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过不多时，出现在曾经挑战过的灵剑门里，肃然拱手：“剑璃失落行囊，来借数两银子，不久即还。”
迎面就是一声讥嘲：“哟，潜龙之首，问剑少主，也需要借我们小门小户的银子么？”
慕剑璃平静回答：“那就按江湖挑战规矩，比剑赌银，在下以飞光相抵如何？”
沉默，然后丢来了十两银子。
片刻后，薛牧站在慕剑璃的房间里，里面早已芳踪渺渺，空无一人。
床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那套绫罗丝衣，包括肚兜、绣履、珠钗，全部摆得整整齐齐。穿着蛟珠的项链也在那，所有送给她的东西里，她连一件都没带走。
桌上留着一封信，字迹有剑气纵横的洒脱和凌厉，也带了一些灵秀的感觉，薛牧看着字体沉默良久，才开始看内容。
内容很短：
“奢华安逸，消磨人心，阻碍剑道，恕剑璃无福消受，不能再悦君目。诸般物事如数奉还，他日有缘，再报总管恩义，粉身碎骨亦不惜也。”
薛牧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啧啧连声：“这份意志真是令人佩服，连伤带毒最虚弱的时候，本以为能趁机消磨，却连几个时辰都没过去，就果断反省己身，断然离去。”
卓青青也叹道：“天生剑心，果然非同流俗。”
“她这也是心中对剑的坚持超过了一切，至少超过对外物的追逐，也超过对情感的兴趣。”薛牧收起信笺，笑道：“也说明你家公子泡妞失败咯。”
卓青青失笑道：“嘴边的肉跑了，公子还能笑得毫不介怀？”
“我说了，实验的意图为主……”薛牧轻声一叹：“至少她让我知道，人世浮华未必能消磨每一个人的意志，世上还是有着真正坚定的问道者。”
卓青青看着薛牧的表情，笑道：“公子这惋惜的表情，可不像是实验了。”
薛牧并不讳言：“如果她轻易被浮华敝目，忘却初心，那我才不会惋惜。偏偏如此表现，方觉错过。”
卓青青倒是很理解那种错过了好东西的感觉，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等她修行日深，意志更坚，公子怕是更没机会了。”
“那倒未必。”薛牧悠悠道：“我总觉得，问剑宗之道是绝对有问题的。七情六欲，是人之天性，平日里专注一件事上，未曾尝试其他，自然可以忽略。可一旦体验过淫毒入体，体验过花前月下，体验过人情冷暖，我不信她还能永远忽略下去，人又不是真的一把剑投胎。”
卓青青不服：“但蔺无涯走出来了。”
“嗯，那倒也是，超级宗门总是会有些门道的，我这点修行就更不好妄加猜度了。”薛牧笑笑：“我觉得慕剑璃经历此番红尘，也八成该去请教师父了，真是好奇，蔺无涯会教徒弟怎样的奥秘。”
其实慕剑璃若是没走，薛牧也没法在陵光县逗留多久，既然她走了，薛牧也不纠结，直接整队回了灵州。
他实际上还需要操办很多事情，撩妹归撩妹，并没有真正当成一件要事来办。对他而言，慕剑璃只是他的一场人心实验，算是调剂的小插曲。
虽然……遗憾确实是很遗憾的，希望以后还能有交集的机会。
随队回灵州的还有苦逼风烈阳，他的伤没有慕剑璃重，可这一天休养下来，气色反倒没有慕剑璃好，还蜡黄憔悴的模样。天知道他在土窑子虎背熊腰的妇人身上折腾成了什么样子，怕是连元气都损了些。
薛牧丝毫没有坑了人的自觉，反倒越看他的模样越是觉得可乐，跑了慕剑璃的遗憾感都被冲淡了许多。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要是自己这算遗憾，风烈阳那该算什么？
“烈阳啊，听说你刀都碎了？”
在风烈阳心里，薛牧倒还算个帮他解毒的自己人。虽然这个算不上什么恩情，倒也不好意思找他讨黑蛟，毕竟若是没有薛牧，黑蛟也有可能被六扇门取走，或者另起风波，未必就铁定算是他的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薛牧是星月宗大总管，形势比人强。换了个别人，指不定他就恶向胆边生了，他可也不是良善之辈。
此时听薛牧问起，便老实回答：“嗯……风某缺把好刀，此前没特别的感觉，自以为真气够强便能破开一切，现在方知，真气不能代替一切，否则我们锻体何益？”
薛牧笑道：“据我所知，铸剑谷郑浩然即将抵达灵州，我会找他订制一把好刀予你。不要客气，我们是自己人，而且这黑蛟也有你一份，我既拿了黑蛟，理应补报。”
风烈阳没想到薛牧还挺会做人的，黑蛟的郁闷感消失了不少，喜道：“多谢薛总管。”
“好好干，炎阳宗的未来就看你了……”薛牧很是和蔼地拍拍他的肩膀，又亲切地帮他扶了扶束带：“戴正些，都歪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两件大事
灵州的人们近日被两件大事攫取了所有的目光，陵光县的黑蛟事件虽有传播，却几乎没人在乎了。
第一件大事，是十三年前从星月宗分裂而出的炎阳宗，终于又要归宗了。
归宗模式不是合并回来，而是作为附属宗门，极为丢脸地托庇在星月门下。星月宗妖女四出，广邀江湖同道观礼。消息一出，灵州沸腾。
附属宗门的概念，对于正道很常见，一二三级层层附庸，到了八大宗门那种等级，下面附庸挂靠的至少都有上百家宗门或者家族。上层宗门为下层提供后台庇护，也从下面选拔优秀苗子，下层宗门供奉财物资源给上层宗门，形成一个极其庞大的链条。灵州虽然没有超级大宗的驻扎，但附属于各大宗门的小宗门小家族到处都是，这也是魔门各宗不敢在这里玩清洗独大的原因之一。
魔门很少有这么正规化的附属概念，往往是强力宗门用武力打服一些小魔宗、小帮派，驱使做事，层层盘剥，然后也很容易被反咬一口，各种背叛习以为常。这种模式自然也不可能召开什么仪式宣告天下，吃饱了撑的惹人笑话。
可这回星月宗就这么玩了，虽然没有广邀天下，却是正正经经的遍邀灵州各界。算是星月宗转明的一次宣告，也是试探灵州的反应。
姬青原的城主任命本身就是一个严重的挑拨。原本星月宗强归强，可薛清秋若是太过恃强压人，惹出别人家的洞虚，真打得灵州涂炭也非她所愿。所以一般的争端还是门下弟子自行解决的，这么一来星月宗也就没强到过分的程度，能维持微妙的平衡。
但是星月宗毕竟还是越来越坐大，薛清秋的威慑力已经让很多人都喘不过气来了，这回城主直接就是星月宗大总管，这灵州城真要变成星月王国了不成？
盘踞在此几百年的正魔各宗、各大家族，有几个愿意看见这种事？
炎阳宗确实不太强，但对于一般宗门来说却也不弱，否则濮翔估计早都被人砍成十七八块了。兼并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宗门，恰好踩在了灵州各方势力的警戒线上，薛牧很想看看他们对此事会有多大的反弹。
若是没反应，那不好意思，下一步兼并的就更多了。
可惜薛牧知道绝不可能有那么爽的事情，明天的典礼，说不定会很有趣。
第二件大事，就是《江山绝色谱》第一期终于在昨天发行到了灵州。
相比于当初《江湖新秀谱》加班加点的刊印，这回的绝色谱可以说是姗姗来迟了。不是夏侯荻的效率变低了，而是在发行之初就有意和新秀谱岔开了一段时间，薛牧到了灵州几天后才开始在京师发行，然后辐射开来，如今终于席卷了灵州。
是真正的席卷，比当初的新秀谱造成的反响还要热烈，直接把讨论星月炎阳这事儿的声音都盖没了。
食色性也，相比于对武力和名望的向往，对美人的憧憬明显更能戳中人们的痒处。就像薛牧的世界里，你发行一份马云的人物志，在民间的影响力也绝对比不上小鲜肉随便一个绯闻。
何况这还是以官方名义钦定的，这世界上最漂亮的美人图谱！
有了当初做新秀谱的经验，这回绝色谱的发行量是很大的，一次发到灵州就是三万多份，然而还是在一个上午倾销一空，灵州的各家书坊前还是排满了长龙。
一是凸显了此世娱乐模式的贫瘠，二也是证明了这绝色谱的吸引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当薛牧踏入灵州城，满耳朵听了都是这样的谈论：“原来琴仙子叫张梦岚，真颜果然绝美无双，如梦似幻。”
“我看不如这冰仙子祝辰瑶，俏然冰若，如雪山之莲。”
“美则美矣，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漠之意可不怎么接地气。我看还是这医仙子好，楚楚娇弱，我见犹怜。只是这名字有点怪，怎么叫萧轻芜，岂非荒芜萧索之意？”
“我看她那气质就是萧索荒芜，便如墙边小花，躲着阳光。这画师绝了，怎么画出来的意象？”
“听说六扇门画师亲赴药王谷，对着画的，据说人家医仙子不情不愿，只是挨不过夏侯总捕的颜面……或许这就更衬出了这份萧索躲避的味儿。”
“要说这三花争艳，确实各有妙处，这绝色谱名下无虚，果然江山绝色。”
“老子看也是名过其实！前两日便在灵州街头见到一名真绝色，比这三人姿色高哪儿去了，怎么也该在第一期排上，六扇门有眼无珠才是！”
“你这才是言过其实吧！还能比这三人高哪儿去，真以为天上来的？”
“老子骗你干鸟，不信你去问林凡，对，就那个摆画摊的，他画过像！”
“林凡也只剩一张嘴皮子，向他要画就说没有，那虚妄之事说了作甚！哪有这三人活生生的画像实在？”
“说得是，要我说若得其一为妻，真是短命十年都愿意……”
“老兄，你这才是真正的虚妄之事，醒醒，跟我去搬砖吧……”
薛牧听着很有几分现代死宅对着纸片人意淫的感觉，心中颇为好笑，暗道自己想方设法的折腾，总算是真找到了几分现代熟悉的味道。
本来还听得颇有兴致，但是听着听着，心情就慢慢有些变化了。
因为这些人意淫的纸片人，对他来说可不是纸片人，而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人，并且几乎个个都是他的女人，在他身边婉转逢迎……这么想着，不知道是该有些骄傲呢，还是该对别人的意淫感到心中不爽？
这可真是人性上的问题，说不清楚的……薛牧竟被挑起了几分自我人性思考，一路笑呵呵的表情竟然有些沉吟起来。
更有一个奇怪的体验是，在这些人几乎都是自己女人的状况下，唯一不是的那个就显得非常醒目。
“萧轻芜，陈乾桢曾经跟我提过这个女徒弟……”薛牧转头问卓青青：“你认识么？”
卓青青脸上还挂着些寒霜，恐怕是听着满耳称赞梦岚的声音，激出来的酸味儿。闻言硬邦邦道：“不认识，这女人一听就是娇滴滴足不出户的那种，公子要见，自己去药王谷见去。”
这态度让薛牧很是好笑，本来有意去搞一份绝色谱来瞧一瞧的，索性也先不看了，反正回府就会有一个让卓青青很不爽的画中人，真实地等着自己。
到了城主府外，关门锁户。薛牧摸着下巴看了一阵，忽然觉得自己宅院缺了什么……
是了，不合让娇滴滴的小妖女们站外面看门，所以缺了看门的嘛……念头一闪而过，旁边卓青青已经推门而入。
开门就感到悠悠琴声传扬，一行人绕往后院，便看见树影斑驳之中，梦岚正在树下抚琴，琴声空灵且缥缈，神情恬静而专注。似乎是随着重心被薛牧转移到琴乐之后，梦岚也越来越入戏，越来越有那么几分琴仙子的味道了，无限接近了谱中画卷。
听到人声接近，琴声顿止，梦岚转头一看，原本恬静的神情忽然就亮堂起来，起身飞奔而至：“公子！你们回来啦？”
就像画中人活了过来，便如停在花蕊中的蝴蝶忽然展翅，翩然而舞。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人造大师与三公消费
梦岚当着一群师姐妹的面，钻进了薛牧怀里。这会儿神色不善的可不仅仅是卓青青了，好几个妹子脸色都有点黑。看见薛牧掏出一个蛟珠链子，笑吟吟地挂在梦岚脖子上，她们的脸色就更黑了。
好几个妹子心中都有一句啥要讲，这次得到了十六枚蛟珠，都是她们亲手慢慢串成项链的，却没她们的份儿。之前送慕剑璃，既然公子说了那是做实验，也就罢了，这梦岚什么力都没出过，怎么就白得了？
“这是……”梦岚好奇地打量着脖子上的蛟珠：“好漂亮的珠子，我能感受到它蕴含的能量。”
“这是蛟珠，此番一共得到十六颗，用途是免疫淫毒。”薛牧笑道：“这次遇上些事，告诉我即使是慕剑璃那般修为都免疫不了如黑蛟这种特殊的淫毒，这些蛟珠来得恰到好处，至少我得把我的人给护好了，别被占了便宜去。”
梦岚俏脸微红，又有些不好意思。薛牧这意思，就是当众宣布自己是他的人了嘛，非常明确。本来心中欢喜得很，可怎么忽然觉得周围很冷呢？
薛牧却好像没感觉似的，很自然地转身，给卓青青戴了一条。卓青青一愣，任由他手臂穿过秀发，抿着嘴没说什么。
然后就看见薛牧一个一个地戴过去，口中笑道：“不是我之前不给你们，是因为风烈阳随行，我不想大家戴着本属于他的战利品在他面前晃，太刺激他的眼睛。回来了再说，除了珠子还有别的，咱们慢慢分。”
场面的冷空气瞬间就回暖了，一个个妹子笑靥如花，脸蛋都红彤彤的，笑语盈盈。
“好啦好啦，我们难道还会怪罪公子？”
“就是，公子不是很想跟梦岚双修了么？去吧去吧，我们帮你守门。”
“要不要我们帮助参谋一下心法？”
明明已是四月芳菲尽，这庭院里却让人觉得春色满园，姹紫嫣红，能看得任何男人心旷神怡。
“去去去！一帮小妖精。”薛牧笑着转向梦岚：“琴曲排练如何？”
“近日来和师姐妹们琢磨，好曲子并不少，但靡靡之音居多。想突出公子打造的缥缈灵秀之气，还需要改编雕琢。不过昨日文宗主说奉公子委托前来，着实给我们的曲子提出了许多有益见解。”梦岚试探着问：“公子拉扯上文宗主做这件事，是为了……”
“文皓在灵州乐界已有名望，这是个优势。”薛牧笑道：“你们应该比我听得多，据说欺天宗有个骗术，两个人互相吹捧，吹着吹着生生让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把一些胸口碎大石的杂耍当成了极其高明的锻体术？”
卓青青接口道：“确有此事，欺天宗不少骗术很奇特，能让平素精明之士仿佛变傻了似的。这只是一例，还有其他更令人瞠目的，简直不敢置信那也有人上当。”
薛牧笑道：“其实很多所谓大师，就是你捧我我捧你，硬捧出来的。越是常人不太熟悉的领域，越是方便忽悠，比如音乐，常人只觉得好不好听，什么技法什么深意的，常人怎么说得出子丑寅卯？这时候就需要一位所谓的权威点评，吹捧一番，文皓简直是天然之选，太过合适。”
梦岚还有些犹豫：“真有这么简单吗？梦岚自知琴艺真的当不得顶级……”
“本来或许没有这么简单，但你现在已经是万众追逐的绝色仙子了，自然会被抬高一眼。”
妹子们全都若有所悟。单纯靠美貌受捧，难免沦为以色惑人，所以要加上琴艺加成，抬高格调。而琴艺靠当初一时的烘托造势，得到一时追捧容易，又如何做到经久不衰，举世认同？尤其梦岚的琴艺虽然不错，但却也明显不是真正的顶级宗师，如何坐得稳？
薛牧正在有步骤地将这个圆画满。所谓的造仙计划看似简单，其实也是有着很多环节的组成，互相支持，环环相扣才行的。
世事皆学问，很多事细说起来真不比习武简单呢……
“除开这些，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基础呢……没有足够的保障，控不住局面，其他想得再多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薛牧思索了一阵，低声吩咐：“青青替我去趟风波楼，我知道影翼在灵州，让他来一下。千雪去趟城东章家，让他们今夜派人来找我，注意隐秘。”
……
影翼抵达城主府的时候，看见的是薛牧悠然靠在后院的躺椅上假寐，身后坐着今日城里疯传的琴仙子，纤纤素手正在给薛牧揉捏太阳穴。
对于薛牧这种慵懒享受的生活方式，影翼表示很看不明白。
明明有时间，打坐片刻也好啊，积少成多嘛！须知生命有限，天赋超卓的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是差不多的悟性，你凭什么比别人强？所以很多人是连走在路上都在默默修行，争分夺秒，一点一滴的累积下来，别人还在归灵，或许你便已化蕴，差距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高手往往很寂寞，陪伴他们的只有修行。
贪图享乐的人也有，只是往往劫难来临之时，人为刀俎他为鱼肉。薛牧明明具有大智慧，怎么连这都看不破？真觉得背靠星月宗之强就已经足够了么？
更奇怪的是，以星月宗中人的习性，本来也不该喜欢这样的男人，薛清秋何许人也，走路都在修炼的人里说的就有她一份儿，她怎么就看上了这样模式的男人呢？
但他没去跟薛牧闲扯这种事情。薛牧有时候让他感到很看不透，比如以他举世无双的隐匿本事，连薛清秋都不可能知道他在哪，偏偏薛牧就跟千里眼似的，居然能知道他在灵州。这种长期身处阴影却骤然暴露于阳光下感觉让他心中有些惊悸。
模糊的身影安静地站在薛牧面前，沙哑着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灵州？”
“猜的。”薛牧眼睛都不睁，舒服地靠在那里：“原因有三条，你要听么？”
影翼很是慎重：“愿闻其详。”
“第一，淫贼的故事大家听腻了，你需要新的故事。”薛牧悠悠道：“第二，你的茶山，春茶正好在此时采完，你会想要知道我当初说的新茶是什么意思。”
影翼沉默片刻，淡淡道：“第三呢？”
“第三，灵州暗涌，你会感兴趣。除了势力完全和灵州没牵扯的申屠罪之外，其余三宗四道大佬们只要恰好离得近的，此刻应该都在灵州观察情况，你前些日子还在京师，此时不在灵州会在哪？如果仅仅这一点，或许还太过武断了些，若再加上前面那两点，那我便有八分把握了。”
影翼木然。被他说得真简单，好像猜不到他在灵州才叫奇怪似的，影翼无语地叹了口气：“你既然知道我也不愿见你星月宗一统灵州，还这么大咧咧的在一个丫鬟陪伴下见我，真不怕我要了你的命么？”
“星月崛起对你有什么不妥之处吗？老兄，我从来没觉得你不愿见星月宗一统灵州啊。”
“真是胡扯，星月宗势大，对我风波楼能有什么好处？”
“风波楼可以成为官方认证茶楼，灵州城公务接待一律安排在这，灵州公务用茶、天下星月宗据点用茶，统一协定从风波楼购买……你会觉得力度太轻了么？”
影翼眼皮骤然狂跳。
轻？傻子才觉得这轻！这分明是日进斗金！

第一百三十四章 妖精看棒
“那个……”影翼原本还模模糊糊的身躯慢慢变得凝实起来，脸上带着点老实巴交的讨好笑意：“薛总管，薛兄弟，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的地方真的很多呀……”
“对啊。”薛牧懒懒道：“我从来就说，你我是天然的合作者，无论任何方面。”
“嗯嗯。那茶山……”
“新采的春茶让人送一箩筐到我这，我需要研究一下。另外我有言在先，如果让我研究出新茶方，我必须占份子。”
“应该的应该的。”影翼搓着大手：“那总管的新故事……”
“新故事的构思也有了。”薛牧微微一笑：“这回真的是长故事。”
影翼忙道：“那不知何时可以……”
“当然要等明天之后。”薛牧摇头笑道：“你知道的，明天的事儿对兄弟很重要，此时无法分心。”
明天的事，当然是炎阳归宗之事。影翼全盘明白薛牧的意思，立刻拍胸脯道：“总管放心！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跟我兄弟捣乱！”
一来二去还真“兄弟”了。梦岚看着影翼满足地离去的背影，一肚子槽点都不知道怎么倾吐。
这货真的是人人谈之色变的杀手之王、暗影魔头？
“不必惊讶。”薛牧的声音传来：“他们的道看似是暗杀，实际上暗杀只是术而不是道。他们的道是无痕，不是杀戮。能不显山不露水的大赚特赚不也合了他的道？”
梦岚若有所悟。
薛牧又道：“实际上暗杀这种事儿，终究有巨大的风险，是要死人的。能够以其他方式赚钱，赚的还比暗杀多，那又为什么要做杀手？”
梦岚长长吁了口气，低声道：“无痕道真继续这样以风波楼形式跟我们纠葛下去，怕是真的会慢慢亲如一家了。”
“这就是我的目的，影翼也看得出来，但这对他没有坏处。这是相互利益紧密勾连的盟友，又不是炎阳宗那种附庸收编，他没有拒绝的必要。”
“但是……公子真的仅满足于此？”
薛牧露出一丝笑意：“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我知道！”院墙上忽然传来人声：“你瞄准了人家的女刺客吧！”
就连影翼站在面前都始终悠悠然半闭着眼睛的薛牧，闻言却骤然睁眼：“天大的冤枉！我连慕剑璃都放过去了！”
当世能让薛牧用这样的语气解释的，除了薛清秋还有谁？
梦岚偏着脑袋，神色更是怪异无比，因为她总是觉得宗主是故意掐着点在跟她抢，而且她很清楚，这绝对是无限接近事实的。
要不要这样啊……哪有这样和弟子们抢男人的宗主啊！不管公子怎么个风流，您也是正宫不会跑的啊，至于这么紧张兮兮么？
果然薛清秋飘然而落，白玉纤手摊在薛牧面前，似笑非笑道：“我的蛟珠项链呢？”
薛牧哭笑不得：“那是给大家防淫毒的，你确定你会怕那玩意？”
“我不管，人家都有项链为什么我没有！你想吃干抹净了不认人么？”
薛牧站起身来，用力将她拥进怀里，喃喃道：“我整个人就是你的项链啊，恨不得挂在你身上。”
“贫嘴。”薛清秋瞥眼看看站在一边看戏的梦岚，又看看周围院角一圈呆滞的妹子们，脸上又有点挂不住了：“进屋去，跟我说说你明天的计划……诶诶诶你干嘛！”
薛牧一个横抱将她抱了起来，大步迈进寝室：“来都来了，说什么计划多煞风景，我们明明可以说些别的。”
薛清秋手脚乱蹬，却是虚做花式，实际毫无力气。四周都是亲卫妹子们站着呢，看着这副模样个个呆若木鸡，卓青青半张着嘴，看那模样都快可以塞进一根蛟鞭了……
宗主在公子面前，不但是越来越保持不住威严，反而还主动打情骂俏了啊！
这狗粮喂得真是……卓青青捂着额头，不经意看向梦岚，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相顾无言。
……
屋内，在一窝母狼面前怒示了一番存在感的宗主大人被压在床榻上恣意地亲吻，唇舌雨点般落在她的额头、脸上，和雪白的脖子。薛清秋轻拥着身上的男人，能够感受到他打心底的喜爱，自己心中也越发柔软，眼波盈盈地低声道：“好啦，那么多美人儿在你身边，瞧你这猴急样儿。”
薛牧微微喘着气：“美人越多，越要定力啊，瞧我忍得多辛苦，还不要多给点福利？”
薛清秋失笑道：“谁叫你放过了慕剑璃。”
“诶？这是该奖励的才对吧！”
“奖励个鬼，你做事总有后着，我才不会为了以后必定落入你手里的货，反而先奖励你。”
“这回我真没后着。”薛牧笑道：“再说了，你我姐弟干嘛算那么清楚？”
或许是三天不见，这次见面的薛清秋真的放开了很多，宗主威严褪去，妖女本色尽显，面对薛牧的调笑，不但不以为忤，反倒媚声道：“有你这么压着姐姐的弟弟么？”
“谁叫你非要当我姐姐。”薛牧继续低头吻了上去：“莫非是早知道这样更有情趣？”
薛清秋热情地跟他唇舌交缠了一阵，两人又气喘吁吁地分开，上下对视着，都能看见眼中的爱欲。
看了一阵，薛清秋低声道：“我能感到你的体质越发强韧，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不用约束自己，能够放开怀抱，跟你恣意尽欢。”
话虽柔情蜜意，薛牧听了反倒欲望消退了一些，毕竟是要依靠人家控制自己的力量被动承受，无法恣意，想来是有些不是滋味的。顿了片刻，又反问道：“你这次闭关，可有所得？”
“有。”薛清秋低声道：“哪怕我们未曾双修，不知是否也有些阴阳和合之效，确实能感觉到瓶颈松弛，道门晃动。从你身上，我竟似能有几分天道体悟，强于自己苦修。”
薛牧怔了怔，很快想到了自己的花纹。如果是这样的话，真正跟自己双修之日，说不定就会是薛清秋合道之时？
薛清秋显然跟他想到一起去了，微不可闻地喃喃道：“有些人自以为是，说不定会反蚀把米。”
薛牧没明白她在说谁，只是很奇怪地，下意识地心中就浮起了蔺无涯的身影。
薛清秋又认真了几分，说道：“我这回过来，真不是为了破坏你和梦岚。明日之事很重要，你真没什么跟我说的么？”
“确实没有，明天你只需要一副威凌天下的冷脸，那就是最大的作用了。倒是今晚我约了章家的人，谈得怎样或许对明天会有些影响。”
“要我在场震慑么？”
“你不能露面，那是掉价才对。”薛牧怀抱着软玉温香，轻笑道：“纵横道和无痕道不同，要是让他们觉得太过重视，他们只会把屁股翘上天去。一手萝卜一手大棒才是正理。”
薛清秋明明知道他在说什么，却还是故意笑道：“又是屁股又是棒的，为什么你的话总能让我想歪？”
薛牧乐了，伸手解开了她的腰带：“这就对了，妖精看棒！”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世家
深夜，那天送了戒指的章博涛一身黑色斗篷，悄然出现在城主府偏厅里。
他的感受和白天影翼几乎一模一样，四周都是漂亮的小妖精端茶递水也就罢了，这薛牧还浑身都是女人的香味儿，也不知道刚刚和哪个妖精滚了床单刚起来。
如果让他知道心中腹诽的妖精就是薛清秋的话，更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但他的想法和影翼不一样，他对这种生活一点都不排斥，相反很习惯。他们章家是在心意宗和纵横道两头下注，纵横道的奸商们就不提了，光说心意宗，看潘寇之那六剑侍的排场，就知道从心意的宗门和慕剑璃那种剑道是两回事，本身就带有几分浮华之气。
而这章博涛自身也不是精研武学的那种。作为灵州本地大族，族中各种方向的人才很多，章博涛的研究方向是阵法，此外他还有一个身份：他是个士人。
此世的士人和薛牧的世界概念也不相同，朝廷取士不是科举制，而是类似于察举制，由地方官员考核推荐。推荐的依据也是无视诗赋文学的，除了品德之外，主要依据的是民生才能，劝农务桑水利赈济等等各方面的。作为传世家族，显然会是更加侧重这类方面，和朝廷的属性直接吻合。
换句话说，除了江湖上的布局之外，这些家族是天然对应薛牧城主本职的，这位章博涛直接就是可以在薛牧手里推举入仕的那种，所以当初薛清秋曾说过，如果薛牧是个合格的城主，到灵州第一天就该见见这些世家。
可惜我们不负责任的薛城主到灵州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接见世家中人，城主职责更是一个字都没过问，连图章都丢给属吏自己玩去了。
章博涛除下斗篷，很有风度地对上茶的少女道了谢，又对薛牧笑道：“城主深居简出，不见外客，却原来是过着这等神仙日子，换了是章某，怕也是懒得出门见人了。”
薛牧抿着茶，呵呵笑道：“薛某初来乍到的，哪比得上章家八百年富贵。”
这话听着像是奉承，可章博涛怎么听都有一点带刺的味儿，谨慎回答：“章家还需薛城主带挈。”
说来他也是蛋疼无比，以前的城主不说巴结他们这些世家，好歹也很是依赖。可眼前这位真是与众不同的，城主职责直接当个屁，城主权力也毫不在意，压根就把自己当个江湖人看待。而你在江湖角度去看他吧，那更完蛋，人家是星月宗大总管，不管你搬出哪个后台，人家也不会怂你……以往对待历任城主的各类方式全盘要丢到臭水沟里，完全不能套在这位奇葩城主身上，以至于他连怎么跟薛牧对话都得在脑子里先过一遍。
他还算好的，因为一场交易会，意外的和薛牧搭上了关系。其他几个世家更是蛋都快碎了，至今连这位城主一面都没见过。
“带挈不敢当。”薛牧回答得很和善：“薛某对灵州还很陌生，需要章公子这些地头蛇帮忙才是。”
章博涛忙道：“薛城主有什么需要章家做的，尽管吩咐。”
“只是和章公子谈谈生意经。”薛牧笑道：“薛某和章公子初见的缘法，至今还是记忆犹新，感谢章公子的戒指，薛某很喜欢。”
“城主喜欢就好。”章博涛心中略松，笑道：“其实那天试探，大家似乎都对储物戒指不感兴趣，章某还略有些失望的，既然城主喜欢，也算是寻得有缘人了。”
薛牧奇道：“章公子的戒指产业不打算做了？”
章博涛摇头道：“不瞒城主说，我章家世代经营各类特殊饰品，诸如清心吊坠，醍醐玉钗此类。若推广此戒，也只是拓展一个小产品罢了，并不算特别重要的事情。既然众人都不感兴趣，这生意多半做不开的，没什么意义，不做便不做了。”
薛牧想了想：“因为世人并不习惯在手上戴饰物，影响战斗？”
“是的，哪怕明知道此戒并不影响战斗，但人们没有形成在手上戴东西的习惯，自然也就无法取代乾坤袋，费力推广也不见得有什么收益。”
薛牧轻轻敲着椅子扶手，沉吟下去。
章博涛试探道：“城主莫非有意？”
心中暗道如果你真感兴趣，那就是赔本生意咱们也做了。
薛牧醒过神来，笑道：“我有个故事，不知章公子想听么？”
章博涛笑道：“城主的小故事名传天下，博涛岂有不想听的道理？”
“这个可不是那种故事。”薛牧自嘲地笑了笑，又道：“话说有两位鞋商出海到了一处新陆地，也有人类聚居，两位鞋商便考察了一番生意。结果他们发现当地人都是不穿鞋的，第一个鞋商认为既然如此，鞋子在此地没有销路，便回去了。第二个鞋商花了很多时间，尽力让当地人发现了穿鞋的舒适，从此风靡倾销，富可敌国。”
章博涛沉默半晌，苦笑道：“有理，但很难。毕竟穿鞋确实比不穿好处大，可戴戒指却不见得比用乾坤袋有什么优势，成本还高出了许多。”
“优势当然是有的，少带个容易掉的袋子还不是优势？虽然这个优势不算大……”薛牧微微一笑：“关键在于，风潮的形成，有时候并不需要真有什么优势的。”
章博涛肃然道：“请城主指点。”
“如果章公子真的有意和薛某合作，那明天的炎阳归宗之典，章公子自会得到答案。”薛牧淡淡道：“章公子可想清楚了？”
薛牧这话里明显另有意思，章博涛心中一凛：“城主此言何意？”
薛牧声音冰冷：“我会为了合作伙伴而进行特殊安排，否则没有必要节外生枝。章公子需要确定的是，章家究竟是我薛牧的合作者，还是某些暗涌之中的水花。”
章博涛瞳孔微微一缩，半晌不言。
薛牧也不催，只是靠在椅背上悠然品茶。
良久，章博涛忽然笑了起来，叹着气道：“说句实话……章家从来不在乎灵州姓什么，甚至不在乎大周姓什么。如果城主的安排确实能让章家得益，那些人的事，章家管他们去死？”
薛牧也笑了起来，这很纵横道，这很心意宗，这很……世家。
听到世家概念的第一时间，薛牧就和自己认知中的世家对上了号，两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有些共通的地方。
为什么不是章家家主来见城主，而仅仅是一介公子来？而薛牧竟也不意外，丝毫不觉得被轻视？
因为大家心照不宣，他薛牧也不过是这些世家多方下注的其中一方罢了。
再扩展开，章博涛所代表的还不仅仅是章家，而是灵州很多类似家族的共同心态，他们只会站在胜利者一方，重视的只是自己家族的利益与传承，至于别的什么，从来不重要。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博弈
崇安二十三年四月初十，立夏，天地始交，万物并秀。
灵州城主薛牧上任不足十天，属官都还有一堆不认识，郡上官僚几乎没见过，当地世家都大半不知道这位城主长什么样，而这位城主却做出了一件灵州侧目的大事。
他以星月宗大总管的身份，主持了接纳炎阳宗附属的大典，典礼举办于胭脂坊星月宗驻地，占地数顷的大宅虽然和各大宗门的山头相比气概格局还是全面不足，但对于几年前还不敢公然示人的星月宗来说，简直是脱胎换骨的重大宣示。
胭脂坊成群结队的小妖女们扼守要道，脊梁骨挺得笔直，神色严肃地检视来客出示的请柬，真正当成了一件盛事对待。
仪式在演武场举行，场边本就搭有高台，本是宗门领袖考察弟子们演武用的，此时就成了“主席台”，薛清秋高坐正中，左右长老侍立，旁边空着个小椅子，那是夤夜的座位。
文皓等人安静地坐在一边，等待仪式开始。这三天下来，其实他们也想明白了。
附属就附属，除了早年的一点面子过不去之外，其他方面真的没什么不好，相反应该是更好才对。后台更硬，资源更多，城主还是自己人，不管武力还是商业等等各方面的发展都远超如今。老一辈早年的老面子丢就丢吧，对新生代有利这是最重要的。
就连最骄傲的风烈阳都没对归宗之事表示反对，这事儿在炎阳宗内也就压根不起波澜。其实风烈阳心中一直很明白，早在此前他和濮翔的对话中就表现了他的意思，在他心里炎阳宗的状况本身就等同于附属宗门，有没有这么一场仪式都没区别。想要抬头挺胸说自己和星月宗并立，看的是实力。
将来若是自己这辈能够争气，步入洞虚什么的，也未尝不能再自立门户，对于这一点，风烈阳一直很有信心。
夤夜此刻正在场中跑来跑去，帮弟子们布置周边待客的座位。座位是一个矮几配着一张椅子，有数百座，矮几上有酒肉瓜果零食摆得满满。光是布置都很花时间，但有夤夜在的话，忽然就变得简单了很多。
小娃娃双掌一合，漫天瓜果四散飞舞，各自如同有手举着一样，平缓且准确地落在盘子里，把起码需要布置半天的事儿缩短到了短短半盏茶内。
“师叔真的好厉害呀！”
“师叔好可爱，给我亲一口好不好？”
“不好不好！”夤夜捧着小脸：“黄花闺女是不能随便给人亲的。”
“我们都是女人有什么关系嘛？”
“因为夤夜要留给男人亲啊……”
“呃……”
弟子们神色一个比一个古怪，其实不止是外人，便是她们这些内部弟子都很少能够真正把这个师叔当成一个成年人看待，听到这样的话语总觉得非常别扭。
夤夜悄悄藏了个果子拢在袖子里，一步三摇地走了。所过之处，每一个酒壶每一个碟子都自动微不可见地挪了一点，如果有人注意到这个现象，就会发现，任何两张桌子上的酒壶碟子，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毫厘不差，如果从空中俯视下来，会看见如同复制一样精准的几百张相同的桌面。
这丫头出关比薛清秋还早一点点，她突破了，无声无息的，举世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看似五岁娃娃的小孩子，其实是个洞虚强者。
夤夜悠悠然地踱回高台，一屁股坐在薛清秋身边，摸出了袖子里的果子眉开眼笑地啃了起来，小脚悬空一踢一踢的。薛清秋一脸木然地看着她，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讲点形象，今天很重要。”
“哪个客人会留心一个五岁丫头的形象啊，真是的。倒是师姐的仪态一定要注意哦……”夤夜笑呵呵的吃果子：“其实师姐是因为很羡慕夤夜吧。”
“……”薛清秋咯吱咯吱地捏着拳头，差点没揍过去。
夤夜又道：“可夤夜也羡慕师姐的啊……”
薛清秋怔了怔，却听夤夜低声说着：“不管师姐漂不漂亮，那都在其次，总归是个正常人的身段啊……”
薛清秋的手松了，沉默不语。
她们也不合多说话，台上并不仅仅是星月宗的人坐着，还有炎阳宗呢。
演武场外进来了第一批宾客，正是薛牧带着进来的六扇门安四方和几个副捕头，身后是大堆灵州城的官员……薛清秋的神色慢慢冷了下来。
她可不是谁都不认识的薛牧，她在灵州经营有些年头了，对许多人物心中都是有概念的，眼下的状况，凸显了一个问题：灵州郡的官员一个都没来。
也是正常，作为姬青原对薛牧最重要的钳制手段，灵州郡守是不可能配合薛牧任何事的，就算来了也是搅场子。不过正常归正常，这种不给面子的表现还是让薛清秋心中杀机迸发，暗自琢磨今晚是不是该去杀人了？
对于她们这样的人，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郡守就更不当回事了。只是杀人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公然杀这等地方主官，非常容易引发不可测的反弹，引来正道大规模围剿毫不稀奇，自己虽然不惧，却也败坏大好形势，是下下之策。薛清秋想到这里，心中杀机稍敛，美眸落在薛牧身上，不知道此刻薛牧心中在打什么主意？
薛牧的脸上看不出心思，只能看见他笑意吟吟地招待六扇门的人。安四方有些蛋疼地入座，如果他可以选择，他也是不想来的……
可怜曾经号称九命虎的猛士，被政治的旋涡搅得连半点猛虎气势都找不出来了。他的神色也颇为敷衍，皮笑肉不笑地坐在那儿，打定了主意无论今天的场面有什么状况，他都只旁观不插手。
薛牧也没为难他胖虎，甚至没有继续去迎接下一波客人，而是悠然上了高台，坐到薛清秋身边喝起茶来了。
薛清秋很是无语地斜睨着他：“郡上一个人都没来，怎么看你也没点在乎？”
“亲爱的姐姐，难道你不知道，我们今天的关键，本就在于来了多少人，而不是会不会有人捣乱。”
薛清秋怔了怔，忽然懂了。
这个仪式主要是一种政治意义上的宣示，如果冷冷清清的，根本就是个笑话。场面几百座，酒菜瓜果鲜花遍地，空空荡荡，到时候只能成为讽刺的笑料。
暗中使绊子的人，只需要约定了都不来，简简单单的就能让星月宗此举变为笑柄，根本不需要跟她薛清秋硬刚，玩弄什么阴谋。所以昨天薛牧无论是联络影翼还是联络章家，主要目的都是保证前来观礼的人有足够数量和档次，而不是为了应付什么变故。
影翼的风波楼，代表了魔门无痕道，章家还能引来一定分量的纵横道代表。区区灵州一小城，魔门最强的宗门来了两个，其中包括影翼这位宗主，这便是档次。章家的参与也能顺带引来一批观望风向的世家，这是数量。
有此基础，加上灵州城的官员、六扇门的参与，以及给文皓面子而来的“文化人士”，各界人士都有了。再加上其他没有组织的、不敢轻易得罪星月宗的小宗门小帮派，场面也就足够交代得过去了。
博弈居然是在这个角度，这让混江湖以武为生的人怎么会想得到？也只有郡守和薛牧这些带着政客素质的人能相互博弈了，真让她们从小走江湖的人处理，保证是打得不可开交，完全两码事了。薛清秋扶额失笑，难怪薛牧昨天告诉她，什么都不需要交代，只需要带着那副威仪冷面就足够了……
“有你发挥的时候，亲爱的姐姐。”薛牧依然在笑，声音却变得寒冷：“记住今天没来的人，那便是我们的敌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典
总体而言，这次来观礼的人还算是挺多的，让很多原以为会冷场的旁观者大感意外。
门外小妖女们娇滴滴地报着：“奇珍阁林掌柜到！”
纵横道真的来了人，而且是灵州城几乎人人都认识的奇珍阁大掌柜林东生。知道内情的自然清楚，能在纵横道势力最集中的灵州城做大掌柜的，虽然不是宗主，也是实权长老了，在纵横道的地位非常高。
没有人知道纵横道为什么这么给星月宗面子，只有林东生自己清楚，有了薛牧的星月宗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纵横道显而易见的会有越来越多和星月宗合作的地方。这帮奸商和世家们的概念虽然不完全相同却也十分近似，他们是不会认灵州姓谁的，只在乎利益，林东生认为薛牧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城东章家章公子到！”
“城东谢家谢公子到！”
“口福楼吴掌柜到！”
“陵光县徐家徐公子到！”
“……”
章家来的依然是章博涛，他不代表纵横道，代表的是灵州世家。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许多和章家利益捆绑的世家中人，以及部分因为他们来了而感到风向值得观望的其他家族和商人。
最让人惊爆眼球的是，一团模糊的身影静悄悄地从外面飘了进来，门口的妹子甚至都不知道有人来了。没有人能看清他的面目，但站立之后，那浑身散发的恐怖杀意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身影平静地说了句贺语：“这是我们魔门盛典，影翼愿大典顺利进行。”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就差明说在座的招子放亮点，谁敢捣乱，老子先弄死谁。
“真是影翼！”
“这……无痕道之主亲临？还明摆着站队？”
“有影翼在，这个典礼就已经足够规格了吧！”
“是啊……还有安捕头，林掌柜……还好我们来了。”
窃窃私语的是一些小门小户，小妖女们送上请柬的时候都觉得受宠若惊的那种，这些人数量其实挺庞大的，组成了灵州江湖的基础。
正道宗门以及朝廷势力几乎没人来，唯一例外的是以往自认是自然门下的猛虎门，少门主辛格泰大踏步地进场，很是郑重地对着薛牧鞠了一躬。如今他已经知道当天卓青青是薛牧派去给他解围的，并且事后薛牧还调解免了他的利息。
相比于对他不闻不问的自然门，他此时自然知道谁才是值得他追随的。
正当人们以为此次观礼的组成就这样了，门口的妹子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抖声音传了进来：
“问、问剑宗，慕剑璃姑娘到！”
轰！
场面一团混乱，无数人离座而起，震惊地看向演武场外。就连台上的薛牧都震惊地站了起来，不能置信地看了过去。
慕剑璃没有穿着问剑宗的制服，而是不知道哪里买的普通布衣，干净整洁。背上飞光不离，脚下步履坚定，一步一步缓缓而行，标志性的剑气凌霄，锐意纵横。
“剑璃以私人身份前来，恭贺炎阳归宗大典。”慕剑璃直视薛牧片刻，又把目光转向薛清秋，微微一礼，声音平静，但清脆利落。
薛清秋维持着淡然神情，天知道她是多想把眼珠子斜睨到薛牧那边，强自忍住，颔首道：“剑璃客气了。”
薛牧愣神了片刻，低声问了句：“你怎么还没走？”
慕剑璃没有回答，果断转身，便有星月宗女弟子飞奔过来，引领她入座。
夤夜喃喃咕哝：“她的味道……很有意思啊……”
薛牧忙问：“怎样的？”
夤夜摇头道：“分不清，夤夜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啊，就像你对小婵的，我也分不清啊……”
薛牧尴尬起来，偷眼看看薛清秋，薛清秋面无表情。
不管怎么说，有了慕剑璃的参与，这回正魔两道顶级宗门都有人，别说灵州一地，就算放眼天下，这都算得上个顶级盛事了。这一场暗中的博弈，胜负已定。
原本还能算个平局，别人能说这只是魔门关起门来自娱自乐而已。一旦慕剑璃这块谁都没想到的砝码掉进来，差点把天平都给掀翻了。就算她自称是私人身份，可显然没人会这么认为，正道八大宗门之一的问剑宗、宗主唯一嫡传、正道潜龙十杰之首、著名的剑仙子，这等炫目的光环让任何人都没办法把她的私人身份摘出来看待。
她不会不知道此举的后果，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薛牧真觉得自己恍惚间看见了蔺无涯，明知道放走他俩会导致同道的怒火，可还是这么做了。师徒俩真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他甩甩脑袋，把额外的念头驱散，走到高台中央，大声道：“吉时已到，炎阳归宗，便在此时！”
典礼的过程本身已经失去了价值，无非是文皓带领一帮炎阳宗长老宣誓效忠于星月，要说跟别人家的仪式不同之处在于，他们还顺便表达了一下对当年分裂的忏悔。
但在所有人眼中，这个典礼都很有价值。这代表了星月宗已经彻底终结了十三年前的变乱，重新回到了最鼎盛的时期，不仅如此，她们已经彻底由暗转明了。
无论是六扇门、各家族，还是慕剑璃的出现，都证明了星月宗完全可以割据一方，有了统治一城的资本。
薛清秋在众人瞩目之中站起身来，正当人们以为她要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宣言时，却只见她有些惆怅地站在台前，伸手轻抚手指上的什么物事。
在座全是练武之人，就算是灵州城的官员们也是练过的，眼力都相当不错，一眼就看见她抚摸的是一枚光芒闪烁的戒指。
“无论别人怎么看待这个典礼的意义……”薛清秋轻声开口，说出了薛牧交代她的唯一一句台词：“在本座心里，这个典礼真正的意义，在于本宗历经十三年，终于重归团圆完整。我很高兴。”
章博涛看着她抚摸戒指圆环的动作，品味着这句台词，他的神色慢慢变得古怪起来。
他可以感受到数百上千道目光落在薛清秋的青葱玉指上，看着那枚戒指闪闪发光。
本来没有意义，薛牧借着炎阳重归，居然赋予了戒指一个意义……
本来没有风潮，可薛清秋这样的超级巨腕当众展示，岂能不成风潮？——开玩笑，连薛清秋都戴这玩意，学着会有错吗？看她戴着多漂亮啊！而且人家说得对啊，这首尾相扣的圆环，岂不正是团圆完整之意？好彩头啊！
章博涛几乎可以想象今日之后灵州城无论男女都会跟风给自己打造一个戒指佩戴的场面，完全不会有任何悬念，何止是风潮，说不定要形成狂潮！
而目前唯一能让戒指不会损坏并且具备储物功能的章博涛，光凭此一项就可以富可敌国，卖戒指卖得手软。从今往后，这戒指产业甚至有可能会成为整个章家的核心产业，其他什么都可以丢到一边去了……
这就是薛牧给的答案吗？章博涛简直哭笑不得，但却怎么想都觉得真是妙不可言，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薛牧看着章博涛又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心中也在暗笑，这回你们知道什么叫巨星代言了吗？
还没完呢，真以为这场典礼只是炎阳归宗？那只是小事罢了……好不容易搞一场盛典，不把它发挥到淋漓尽致，岂不是对不起观众？
薛牧干咳两声，把众人的注意力从薛清秋手指上收了回来，笑道：“为庆贺本宗团圆盛典，薛某重金请来了琴仙子为大家献奏，感谢诸位的观礼支持。”
无数声椅子倒地的声音响起，几乎所有男人都踮起脚尖翘着脖子看高台，场面再度乱成一团。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造仙
如果要评选这一两天灵州最红的人，那薛清秋都得靠边站，绝对是《江山绝色谱》的三名仙子无疑。而其中琴仙子梦岚由于前段日子曾经在灵州惊鸿一现，她的灵州人气又比另两人高了几分，是灵州所有男女做梦都想见一见的传说人物。
而经过此前的炒作，人人都知道琴仙子还没有真正受邀于大庭广众下为人弹奏过，此前的价格都炒到黄金千两去了，依然芳踪渺渺。这无形中更加哄抬了她的身价和人们对她的期待感，所谓饥饿营销便是此理。
饥饿营销是有限度的，你不能永远不出来，那就把人给饿死了。薛牧掐着眼下整个灵州瞩目的炎阳归宗大典，为梦岚策划了最完美合适的亮相时机。
有很多清楚梦岚身份的人，此刻也都回过味来了。所谓的炎阳归宗大典，表面很有意义，其实在薛牧眼里典礼本身是意义最弱的一个部分，他心里说不定趁机做戒指广告都更重要点儿，而捧起梦岚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因为那关系到了整个星月宗路线的转变。
一缕琴声从微弱到悠扬，从不远处传来。人们转过头，才发现梦岚并不是出现在高台上，而是在更远处，演武场以外的一处楼阁。
楼阁约三四层，顶楼无墙，亭亭如盖，本来约莫也是星月宗妖女们赏花望月之用。此时梦岚端坐其中，面向演武场，有数丛花树掩映在前方，映衬着花后阁中，佳人如梦。周围轻烟袅袅，绕于阁间，清风吹拂，悠悠荡荡，梦岚的秀发轻扬，衣带飘飘，从下方远望上去，真的飘然欲仙，无限接近了所有人心目中云端仙子的形象。
第一段琴声便如当初在京师初现的那样，如同灵鸟蹁跹，清泉流淌，让人感觉到在深山雨后，洞天石扉，有羽化登仙的意境在其中，能够抹平人心浮躁，静气平和。
这段或许便是在回应传闻，印证了“仙子”属性，证实当初一曲止戈的真实性，这种山间雨后的清新意味确实能够让人的争斗念头消弭许多。
至于当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今已经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了，不会再有人知道，两位洞虚的停手实际上源于双方内心都不是真的想打。人们只会无限地把梦岚的琴声神话，这是一种丝毫不含媚术，仅凭音乐本身就能够打动洞虚强者的神话。
慢慢地，琴声开始有了变化，似乎是刻意要展现一下她并不仅仅会是这样一种风格。
那小桥流水空山新雨的曲调慢慢的开始激昂，视角也似乎随着变得辽远，就像从山间来到了海边，放眼烟涛微茫，目睹云霞明灭，那青冥浩荡，日月轮转，万千楼台，映照山河。似有仙人在云端翱翔，以霓虹为衣裳，以飓风为骏马。
别说不知底细的围观群众了，就是一手策划运营的薛牧自己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琴声，他心中第一反应就是李白的名诗，几乎完美重现那样的仙气与飞扬纵横的想象力。
薛牧知道，这仙子之名是必然可以坐实的了，梦岚的琴艺没有自己想象的弱，相反应该是很高了的，就算在此世还不是大师级，也无限接近了吧。至少他在现代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古琴名家。
他轻轻吁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真正地开始享受起音乐来。
相比于练武什么的，他的兴趣或者说本职工作真的是音乐，他在这行浸淫很多年了，真的很怀念……
不知是为了理想还是为了生存，抑或是为了权欲色欲，他实际上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兴趣很久很久。影翼认为他正在贪图逸乐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样的生活和自己在现代相比累得多了，逸乐个鬼。
现代他在干什么呢？白天的繁忙之后，晚上搞搞古玩，看看小说，泡泡妹子，听听音乐，吃喝玩乐，八小时之外那是全盘在休息的。穿越之后呢？妹子是有的，可短短时间内到底都做了多少事啊，无时无刻算计，掐着时间练功，都说现代生活节奏快，和穿越之后比一比，简直舒服几百倍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得换了好几种曲调，薛牧都舒服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忽然“铮”地一声，琴声消敛。
结束了。
薛牧慢慢睁开眼睛，见到的是数百人鸦雀无声的寂静，显而易见的沉陷在音乐中，还在回味。
也不是大家没见识，这是此世第一次这种数百人旁听一个人独奏的音乐会，“从众”的心态揉合其中，加上曲子确实很好，技法也确实高明，很轻易的就带得人们回味无穷，余音绕梁。就连薛牧这种业内人士都受到了感染，何况别人？
“好！”薛牧身边，文皓很是激动地起立，大声道：“技法混融无瑕，意境悠远深长，真琴仙也！老夫往日尚有不信，今日服了！”
这托做得，有点尴尬，不过第一次嘛，也过得去了。
下面立刻有其他托儿开始高喊：“琴仙子，再来一曲！”
气氛瞬间就被带热了，无数人齐声高喊：“再来一曲！”
万众呼喊之中，梦岚幽幽叹息，翩然而去，只留下一个无尽美好的背影。
场中一片混乱，竟有人痛哭失声。
旁观的众强者心志如铁，自然不会轻易受影响，但他们却也能明白这些人到底在失落什么。只有亲身到了这样的现场，受到旁边气氛的感染，才会知道有一些看似不可理喻的脑残表现真的是情有可原。
影翼抬头看薛牧，暗自摇头。什么琴仙子，他昨天才刚刚见过呢，就在薛牧身后小丫鬟一样的帮他按摩的……他这会儿真是很佩服薛牧这样的点金手，人心、期待、时机、气氛、造势、烘托，什么都用尽了。今日到场的有许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感染得狂热不已，等他们出去一传扬，从今往后这个琴仙子是真正站稳在了仙子之列，万众追逐。
他对和薛牧的合作更坚决了，也更有了信心。
和他相同观感的还有章博涛和纵横道，虽然他们不知道梦岚的身份，但也很清楚薛牧在这其中的运营力度，其中有很多手法和意识形态，是这些世代经商者越想越觉得回味无穷的，比那琴声仙音更值得回味。
慕剑璃也在抬头看薛牧，眼神平静，带着三分锐意。薛牧低头看去，和她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对视片刻，慕剑璃淡淡道：“恭喜总管所图圆满。剑璃告辞。”
这妹子也是心如明镜，至于她认不认同薛牧的行为，谁也看不出来。
薛牧回道：“既然来了，多住两天？”
慕剑璃转身离去：“剑璃需兼程回宗，就此别过。”
薛牧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潮，久久不言。
“别看了，人都走哪去了。”薛清秋酸溜溜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算了，今天我也不占着你，看你筹划操劳，今晚也该让你收下殚精竭虑的仙子果实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采摘
“公子，我忽然发现你就是故意的。”薛牧的寝室里，薛牧靠在躺椅上，梦岚窝在他怀里，喃喃低语。
“我又故意什么了啊……”
“你之前说，是因为修行不足，觉得丢脸，肯定是假的。你就是故意在等，等梦岚真正成为人们心中追逐的仙子的那一天，那就满足了公子心中趣味，吃起来才香对不对？”
薛牧抚着她的秀发，露出一丝笑意：“之前真没这么想，不过这回被你一说倒挺有几分感觉，或许潜意识是在等吧。”
梦岚舒服地躲在他怀里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公子喜欢宗主，这方面的原因必有几分。别人都怕都畏都敬，没几个敢把她当女人看，偏你因此更加觊觎了。”
薛牧笑道：“我说梦岚……”
“嗯？”
“一直觉得你应该算个挺厉害的人，看人心很有一套，行事也很有分寸。而且……”薛牧顿了顿，还是道：“你的姿色也要强过绝大多数弟子，颇有鹤立鸡群的意思，为什么当初居然会过不了内门选拔，屈居外门？只是因为习武资质不足？”
梦岚抿了抿嘴，低声道：“习武资质不足，确实是个原因，但当初还有些别的缘故。”
薛牧早有所料，颔首道：“什么缘故？”
“也没有什么的，如我们这般年纪以上的弟子，大部分都是早年从交往密切的各家族各帮派选拔上来的幼儿。十三年前那场变乱，导致本宗衰败，不少人趋利避害，都和本宗脱离了关系，连拜在宗门的孩子也不要了。”梦岚笑了笑：“其实不止梦岚，还有不少师姐妹也是如此的。宗主稳定了局势之后，宗门重新发展，几次内门选拔，我们这些人自然是不被长老们所喜的，大部分都落选了。”
薛牧摇头道：“那你们这些孩子挺可怜的，被家族抛弃，宗门也有所隔阂，小小年纪日子可不好过。”
“其实还好……宗门百废待兴，用人之际，宗主又是有器量的，总体对我们并不差了。”梦岚笑道：“有些姐妹灵活会来事的，博得了长老们的欢心，后来也有不少入选了内门。只是梦岚自己当初有些没看开，觉得自己又没错，干嘛要刻意讨好别人？如今想来实在是有些不懂事了，宗门对我们并无亏欠，表现好些讨长辈欢心本就是常事，何必想得太复杂。”
薛牧想起岳小婵那时候说的“师姐以前也不是个会巴结人的”，这回对上号了，便笑道：“所以你现在做事的水准，是反省之后大彻大悟觉醒了的？”
“见事确实是因此更透彻了些。”梦岚轻叹道：“但是从小的性子，很难有什么变化，至今还是清高的。”
“咦？”薛牧惊讶地打量她一眼：“不像啊。”
“那时候百花苑濒临倒闭，青青师叔真的是打算搏一把，让外门弟子去那个的，征求宗主意见的信函都寄出去了……”梦岚在薛牧怀中更缩紧了几分：“也不是梦岚自夸，在京师分舵的师姐妹中，梦岚自认姿色高人一筹，那真是觉得自己随时要被青青师叔卖了的，怕得夜不能寐。公子一来，梦岚心想与其卖笑，倒不如服侍一人……”
“呃……”薛牧想想也是，当时说她是豁得出，按这么想来，确实不如说是骨子里太清高了才对。不由笑道：“所以一根筋地便宜了我？”
“后来梦岚真的觉得，世上再无公子这般人，若是公子真能做我夫君就好了……”梦岚俏脸微红，低声道：“可梦岚也知道，比起宗主少宗主那般人物，梦岚终究差得远了。那便求其次吧，留在公子身边就好……”
薛牧听得心中柔软，美人情意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还能没点表示那就真不是男人了。他二话不说地挑起梦岚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下去。
梦岚反拥着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着，喃喃地说：“什么冰仙子琴仙子，都只是我家公子随意宠幸的小丫鬟……”
这话可真比什么媚功都厉害，薛牧瞬间一柱擎天，动作都粗暴了好几分。梦岚并不在意他稍显粗暴的动作，反而继续加料：“双修心法梦岚已经熟记在心……”
薛牧一把将她抱起来，又双双滚倒在床上。
很快就传来轻纱撕裂的声音，片片薄纱飞在床沿。
有一件事，曾让薛牧认为这个世界也不怎么好的，女人们个个修炼得太强，导致男人在榻上雄威难振，都要她们让着，那能起什么成就感？可这一刻又忽然觉得，只要自己的修行跟上去了，那坏事就会变成好事才对……
因为她们每个人的柔韧度都好得离奇，承受力也好得可怕，可以随便陪你做任何的姿势，承受你任何的玩法，就算是黄花处子也能伺候得你不知人间何世。
此时他和梦岚在肉身强度上已经差距微乎其微，甚至是他要更强一线才对，无限吻合了正常男女的情况，双方都可以恣意放开，不用谁迁就谁，是真正水乳交融的一出好戏。
薛牧同样看过双修心法，知道这种状态的双修效果才是最佳的，但至少这一刻，他很难去考虑什么功法的事情。此刻外界万众追逐交口传扬的琴仙子，钗横鬓乱玉体横陈，婉转相就任君把玩，该有多煞风景才会在这时候去运功？
心法可以暂时不管，姿势可是需要参考的，比如这鸾双舞，野马跃，蚕缠绵……一般人不会玩的……
他暂时抛开了一切，全身心的去融入梦岚期待已久的温柔。
屋外，卓青青斜斜靠在门柱上，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酒葫芦，斜靠在那儿悠悠然地喝着酒。模样看上去很有一种海棠花醉的闲适滋味，但陪她一起守卫的罗千雪却总觉得卓青青的脸色是臭的。
过不多时，屋子里传来毫不掩饰的喘息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梦岚有些变调了的一声痛哼，连床榻都开始响起了咯吱声。
卓青青啐了一口。
“得，琴仙子刚升起便陨落了。”罗千雪笑嘻嘻道：“真要传了出去，不知要碎了多少人的心。”
卓青青斜睨她一眼：“愚昧之辈才会对着个画像神魂颠倒，碎了心也是活该。”
罗千雪笑道：“我说的可不止是男人们的心哟……”
卓青青喝酒的动作僵了一僵，强自道：“莫非你的女儿心也碎了？”
罗千雪原本是薛清秋护卫，可不是卓青青属下，如今只能算新同僚，并没有什么老上司积威，和卓青青开起玩笑来毫无压力：“我心尚安，怕只怕我们统领大人苦酒入喉心作痛哟……”
“哼。”卓青青撇嘴道：“一帮小妖精对公子勾勾搭搭的时候，可不见老娘去送。”
这倒是的，罗千雪也只是玩笑罢了，虽有几分怀疑卓青青碎了心，但更明显看得出卓青青对梦岚有意见才是真的，便转了个话题道：“梦岚漂亮是确实很漂亮，可她说在你们京师分舵里她的姿色高别人一筹，我觉得是自视过高了。起码我认得一人，绝不在她之下。”
卓青青大起知音之感，很高兴地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正是，那骚蹄子还真觉得别人不如她呢。你认识的是哪个来着？”
罗千雪眨巴着眼睛：“京师分舵我接触少，只认识一个，就是京师分舵主啊。”
“噗……”卓青青刚喝了一口酒，闻言喷得满地都是。

第一百四十章 行功
里面的鸳鸯逐渐尽兴，也慢慢地开始进入了行功阶段。
星月宗的双修功法是非常正规的，单从功法方面，和“魔门”是完全不搭界，说是玄门正宗都没问题。她们是真正研究人体，研究自身，研究阴阳，千年来总结出了无数经验，是真正交泰和合的共修之道，讲究的是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而不是单方面的采补邪术。
按照人体上的有利观点，男女双方都要修到打开了问道之门，也就是入道境界之后才能开始进行阴阳交泰的共修。过早的坏了元阴元阳，虽然能够一时双修得利，对长远是不利的。
但入道这个坎儿太难了，总不可能变成一个禁欲宗门，所以星月宗功法有分类，一般弟子的功法可以随意双修，而核心功法主要是围绕元阴元阳进行，不到大成不可破身，一旦过早破了，最严重的后果可能导致修行崩溃，功力尽废。
当初薛清秋严禁岳小婵和薛牧更进一步，主要就是源于这一点，其次才轮到年纪问题。
其实只要是存有上进之心的内外弟子，即使宗门鼓励双修，她们也都不会随随便便的把自己的身子坏了，毕竟完璧之身将来还有机会去学核心功法，破了身可就完全没机会了。如卓青青和梦岚这些便是如此，在大部分人都开始放纵自我的时候，她们都是恪守己身的，只因为还存有上进之心。
尤其卓青青在少女时期就经历的是男女并存的放纵气氛，能在那种氛围里憋过来，到了后来还经营青楼，这样的人生经历能憋到如今二十八九都是处子，算得上是上进之心很坚定的了。
梦岚不如卓青青坚定，她的习武资质确实不怎样，原先还存有一线幻想，可自从认准了薛牧之后，也就不去考虑那个了，攀升在薛牧心中的地位变成了她的第一选择。
堂堂琴仙子，快走到人生最辉煌的境地了，还有什么必要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入道？
薛牧驰骋之间，不知不觉就开始按照心法行功，梦岚似有所感，便同时行功回应。薛牧内视了一阵，感觉这玩意说的又玄乎又色情的，其实也很容易理解。男子气属阳，女子气属阴，交合之中各自引渡对方之气在体内循环，就能形成犹如太极图一样的阴阳共生局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玄门的观念中，这是最合理最“科学”的一种形态，生生不息。
所以确实不是瞬间提升的手段，是长期和合的共同成长。
不过对于处子来说，体内阴气比别人旺盛且精纯，先天胎体中最精华最纯净的“本元”还在，这阴气的渡让自然也就特别的有益，采补邪徒最喜欢采的也就是所谓的处子元阴，同样在正宗双修术里，也是特别强调这元阴的重要。
薛牧很明显地感到一股纯粹且磅礴的阴气渡进体内，有丝丝凉意，很舒服，然后凉意在功法运转之中化为滋养，填补进自己体内曾经忽略了的本质缺损之处。
有点像是那些牙膏广告似的，纯净的能量修复了牙齿上看不见的小洞洞……
嗯，其实更像小学的某种数学题：一个池子一边放水，一边注水，问何时能满？曾经薛牧觉得这题目简直无聊透了，直到他在玩手机……哦不，直到他学会了双修。
眼下的状况，不就是自己一边在往梦岚身上让渡阳气，一边从她身上引渡阴气？问何时能满，那就别问了，只要不想停，那真是可以修到天荒地老的啊！
气海中似丹非丹的气团，越来越凝固，越来越像一团液态的金丹了。
这是分心的感受，实际上不是全心在投入功法运行的，身体同样感到刺激无比。薛牧发现双修功法最强大的好处在于，做那事的刺激性更明显，快感更强烈，偏偏持久力还更强了！
只要你不停功，好像是要做多久都能持续下去……这完全是作弊！
女方就很吃亏，因为这么强烈的刺激，她们是会受不了的……只听梦岚越来越崩溃的呻吟声就知道了，再下去她怕是要昏过去了。
完全颠覆了“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地”这种男女常识嘛！
“公……公子……”梦岚的声音都有些嘶哑，虚弱地承受着冲击，求饶道：“公子，梦岚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征服感涌遍全身，薛牧无限满足，笑道：“再坚持片刻，我再引渡一些阳气补你亏虚。”
“嗯……”梦岚媚眼如丝，喃喃道：“公子，梦岚好高兴。”
薛牧笑笑，准备进行功法的最后一步，然后收功。
正在他准备让渡阳气之时，两人忽然齐齐“咦”了一声。
本来一边放水一边注水，是梦岚的元阴注水更快，他放水更慢的。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掌心一热，磅礴无比的天地灵气在身上绕了个周天，化为元阳涌进了梦岚体内。
梦岚如遭雷击一样浑身巨震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感受到了多么强烈的刺激，两眼泛白地抽搐着，薛牧生怕她出问题，认真感受了一下，却发现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她的亏虚迅速弥补，不但没有任何损耗，反倒阴阳茁壮成长，眨眼之间就壮大了无数倍，继而聚在一起旋转着，轰地进入了梦岚眉心泥丸宫。
气息顿止。
薛牧神色古怪地收工而退。
梦岚喘息着，不能置信地瘫软在那里，喃喃道：“我……我好像开启神魂了……”
薛牧沉痛地叹了口气：“是啊，好像是我被你采补了。”
这花纹这时候闹什么幺蛾子，意思好像是说，每次做那事都有元阳提供的哦，亲，求好评哦……
梦岚仔细体验了一阵，扑哧一笑：“才不是，公子明明和我获益相当。只是最后那能量到底是……怎么会有那么精纯的天地灵气？甚至、甚至还隐隐有几分天道之悟。”
薛牧微微一笑，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别想太多，有突破还不好？快快巩固萦魂之境。”
“嗯。”梦岚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想要盘膝打坐片刻。这长腿一收，两人都看见了床上大片的湿痕，以及湿痕中央那朵鲜艳的血梅。
梦岚眼波如水，有些娇羞地别过了脑袋。却见薛牧很认真地把那片床单撕了下来，庄重地藏好。
梦岚的羞意都被他弄没了，哭笑不得道：“公子不会真打算收集血梅阵吧？”
薛牧嘿嘿笑了笑：“这可是江山绝色谱的琴仙子之梅，价值连城，岂能不收？”
梦岚白了他一眼：“绝色谱还会有很多期的吧，公子收得完么？”
“不是我的就算了呗，是我的一个也别想跑。”薛牧低声自语：“不知道慕剑璃是不是该上第二期了。”
“听说夏侯总捕为了选第二期人选，也是绞尽脑汁呢。”
“嗯，我们拭目以待。”

第一百四十一章 风云际会赴灵州
夏侯荻确实在为《江山绝色谱》第二期头疼。
至于新秀谱的第二期，其实已经不需要她选人了，各家宗门都在给自家弟子做公关，希望能上第二期，仿佛比别人迟了一期就掉了份儿似的，眼下几乎近百人选摆在面前，要怎么挑都属于政治考量了。
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当初的初始意图已经实现了，六扇门如今的统治力明显增强，在各大宗门有求于六扇门的时候，明显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而绝色谱则不同，没有人会毛遂自荐说本姑娘这么漂亮必须入榜，还是必须她来定人选。这人选就很麻烦了，最重要的绝对不能是歪瓜裂枣，一定要让人们大部分认同的才行，可不管是她还是宣哲，真能见过天下几个美人啊？如今除了想到把慕剑璃补进第二期，其他人选完全没个主意。
于是她让各地六扇门推举，心道这也该是个漫长的过程，等各地推举完毕，也差不多正合第二期该刊行的时候了。
坐在总捕房内，夏侯荻掂着手头包裹，上面有灵州分舵的印记。
灵州前几天送过信来，是关于自己咨询薛牧二三事的回复，颇有见地，她很满意。如今没过几天又来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拆开一看，一个盒子，一封信。信上是薛牧的字迹：“夏侯荻亲启”。
见是薛牧的笔迹，她不知怎么的就精神一振，那个盒子都懒得看了，急匆匆地拆信。
“美人捕头，见字如晤。”
“呸。”夏侯荻啐了一口，继续看信。
“听说你选绝色谱头疼啊，都跟你说了，你自己啊……”
夏侯荻怔了怔，脸上微微一热，继续看了下去。
“好了，说正事。我要搞一件很大很大的生意，需要神机门一起合作，麻烦帮我联络一下神机门主李应卿，就说此事他一定会非常非常的感兴趣，可以派人来灵州，也可以我去京师面谈。嗯，你若想掺一手也可以的。”
夏侯荻撇撇嘴，事情都做不完了，谁有兴趣掺和你的破生意？
“另一件就和你息息相关了，或者说和朝廷息息相关。灵州和京师，均属商贸荟萃之地，商人往来极多，银钱携带不便，故有银庄存取。薛某之见，若能形成京师与灵州二地通兑，会是极有益的举措，将来若能推广天下，效果我不多说，我们夏侯捕头一定有数。这件事希望暂且别让你爹知道，如果一定要让他知道的话，你也建议他别急着瞎搞，先弄个试点看看再说。”
夏侯荻凤目慢慢睁大，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当初濮翔一样，她也很快感受到了这寥寥数语里蕴含着惊天动地的能量，比那两份刊物还要可怕。
至于薛牧信中流露出的对姬青原的不信任，夏侯荻也只能摇头，这隔阂真不知道怎么消解才好。她对父皇还是很了解的，这事报予父皇知道的话，八成是会同意做试点，不会瞎搞的……
“就这样吧，寄信真是烦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回音。有时候挺怀念你站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的模样，交流及时不说，又能养眼。”
“呸！”夏侯荻再度啐了一口，却见信到这里就结束了。她微起几分怅然若失之意，又把信从头看了好几遍，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无论是李应卿那边还是银庄那事，都自己亲自出面去促成。
因为事情好像真的很重要，才不是因为薛牧那色胚子拜托呢。
她把信叠好放回信封，小心地收好，目光这才落在一边的盒子上。随手拆开，里面是一副卷好的画卷。她一下就知道了，灵州对绝色谱有了推选。
夏侯荻有些好奇地摊开画卷，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没把画卷整个甩出去，吃惊地站起身来，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不是薛清秋吗？
安四方吃了熊心豹子胆，推荐薛清秋上绝色谱？不怕被薛清秋知道了，把他剁成十八块吗？
呃……不对，这盒子和薛牧的信是一起来的……这岂不是代表着，这是薛牧的意思？
夏侯荻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场景：当人们打开新秀谱第二期，看到当头一位绝色美人，正在惊艳的时候，见到下方一行大字——星月宗主薛清秋，生平如下……
那是什么场面？夏侯荻忽然感到非常非常期待，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刊印出去了！
嗯，薛牧你一定也是因为这种场面的期待感才推举你姐姐的对不对？我懂！那第三个人选我也懂了，合欢圣女不是很合适吗？交相辉映，惊爆眼球啊！
正在兴奋中，忽然传来敲门声：“总捕头，神机门李门主求见。”
夏侯荻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会这么巧的，自己正要去找他，他就来了？
神机门主李应卿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不苟言笑，有些不修边幅的杂乱和愁苦的意味，夏侯荻知道这些成天和机关巧械打交道的人多半这副德性，也不见怪，笑道：“李叔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六扇门盘桓？”
李应卿神色严峻：“灵州奇珍阁前些日子出了拍卖公告，刚刚传达京师，说是过些天在灵州有一场拍卖会，其中有一份玉髓天晶。”
夏侯荻完全没听懂，纳闷道：“这又怎么了？”
李应卿一字字道：“此物若是铸剑，则有可能养出神剑灵性，若是用于我们的神机兽，则可能开启灵智。当年那个疯子，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我必须立即前往灵州，请六扇门予以支援。”
夏侯荻愕然：“怎么会这么巧的……呃，正好灵州城主薛牧有事找李叔。”
这回轮到李应卿愕然：“他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说是有事相商，本来我还打算让他来一趟……”
李应卿点点头：“行，正好去会会这个薛牧，我在灵州行事也需麻烦他配合一二。”
“嗯，那我通知宣侯……”夏侯荻说到这里，忽然一顿：“还是我自己去吧。”
李应卿一怔：“不妥，太危险了，还是让宣侯去的好。”
夏侯荻摇摇头，神色有些古怪，喃喃道：“既然在灵州，我觉得没什么危险，反倒是那个人这次要倒霉了啊……李叔稍等片刻，我先安排一些事宜，再去喊个人一起去。”
李应卿不放心地追着喊：“最好是宣侯同去。”
“宣侯当然会去的。”夏侯荻一阵风般卷出门外，老远传来她的声音：“我还要带个银庄掌柜……”
李应卿：“？？？”
可怜这科研人员想破了头也想不出银庄和他们擒拿要犯有什么关联……

第一百四十二章 薛牧的悠闲时光
这几天薛牧的日子很闲适。
每天就是练功、双修，这是主业。成果可喜，他已经锻体大成，不需要再泡药了，蛟化的身躯实战效果尚不知如何，榻上的战斗力显而易见的长进无比，梦岚被他数套连击就瘫软如泥。
薛牧一直怀疑现在已经很有可能在这件事上对付薛清秋了……只是估计距离放开怀抱恣意尽欢还有差距，他也就始终没去实践，只是在梦岚身上辛勤耕耘。
梦岚获益也大得很。卡了几年的瓶颈一朝而破，正式踏入萦魂之境。
能否开启神魂之力，是划分普通武者与强者之间的重要分水岭，不知道多少人一辈子苦修就卡在这里无法突破，如同之前的梦岚，本来说不定一辈子就这样了，可谁知道简简单单的双修一次，居然就此突破？
萦魂分为四个阶段，照心、养魄、归灵、化蕴。梦岚如今已经稳定照心，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号的高手一枚了。
若有朝一日能踏入化蕴期，在江湖上就能横着走了，如同慕剑璃风烈阳岳小婵那样。当然这仨有点儿主角模板，他们的战斗力不能单纯用境界衡量。
总而言之梦岚的突破让妹子们眼睛都绿了。
薛牧身边的三十六名妹子，也分了两个档次，八个进入萦魂的成为亲卫，其他二十几个就看家护宅可怜兮兮。梦岚怎么突破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妖女们可没什么矜持心的，这会儿可真是应了薛清秋那句酸溜溜的话：三十六匹母狼，眼睛碧油油的盯着薛牧。
薛牧这些日子最常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走在路上好端端的都有娇滴滴的小姑娘“哎呀”一声装着摔倒，软玉温香的就往他身上扑，可谓又是狼狈又是暗爽。
除了练功加双修的主业之外，薛牧有四个副业要做，看似很多，其实花费精力并不多。
第一个，配制暗香散。材料已足，他都不要自己配，自有小妖女们帮着做。
第二个，每天抽一点时间写大纲，这是提供给影翼的长故事。说是大纲，其实是细纲，之所以要写得很细，因为他没打算自己写书。他不是理工科的，对于怎么弄出取代毛笔的硬笔的方式没什么概念，真让他用毛笔写一本长篇那是要死人的。
好在身边妹子多，个个从小都识字，这世道又不需要什么文采，让她们照着细纲填充故事完全没问题，大不了写完了自己润色一下就行，这就叫做美女码字工作室。
他的故事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故事，他不会让影翼白捡个故事，赚分成毫无意义，他有自己的目标。小说的传播，除了娱乐性之外，最重要的效果是让读者潜移默化接受作者的私货，影响三观。现代读者见得多了，往往很有鉴别力，而这世道则不同，私货的影响力是必然很大的。所以这个故事的选择很有指向性。
如今星月宗正在转明洗白的关键时段，他要为星月宗洗地，故事的目标就是让人们同情且接受妖女魔女的人设。单纯做文抄公是不行的，没有现成的故事这么好用，只能借鉴一些设定，自己编故事。
从另一角度看，这也是为自己洗白，三好薛生不是只会写小黄文的。
那么……女主角以《大唐双龙传》的婠婠形式如何？嗯……人设不错，但冲击力不足。
最合适的当属《白发魔女传》的练霓裳。正魔相恋，恩怨纠缠，为情而苦，一夜白头，冲击力杠杠的。记不清原故事不要紧，背景随意魔改，故事自己编造，突出一个正魔对立和狗血爱情就可以了，再烂的剧情都能让没受过洗礼的土著们陷入痴狂。
只需要看身边妹子们的反应就知道了……一个没有细节血肉、没有气氛渲染，单纯的故事细纲，已经看哭了好几个妹子了……
“诶诶？千雪你干嘛把头发染白了？”
“以奠我心中霓裳……卓一航那个没卵蛋的废物玩意，让老娘逮着，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行吧，先去把那箩筐春茶送到楚长老那儿——对了楚长老是你师父吧？那头发要是被她骂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师父才不会骂我。”
这就是第三个副业，琢磨炒茶。
现代交际，坐在办公室里泡泡功夫茶已经是种常态，薛牧对此并不陌生，闲聊之中对于各种茶叶的炮制方式也有所听闻，如何炒青，如何发酵，有一套模糊概念。只是概念归概念，轮到自己搞的话很难实践。好在他不需要自己搞，他只需要提供思路。
星月宗这帮女人，个个都小资得很，其中嗜好品茶的更是不在少数，他提供了炒茶思路，自会有人去找茶农们一起琢磨。反正琢磨不出名堂就算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影翼，对新茶其实都不算特别重视，这项自然也用不了他什么精力。
当然他知道如果能弄成，是真能日进斗金的。
不过目前赚钱方式太多了，不提别的，光是章家的戒指生意，那财源就跟流水一样。
这便是第四个副业，乾坤戒。
炎阳归宗大典的当天，灵州城的人就发现了很多有头有脸的家伙手指上都戴了个戒指，好奇地一问：薛清秋同款饰物……
好吧，没有什么疑问，第二天几乎半个灵州都在戴戒指，其中包括了很多站在星月宗对立面的人。到了第三天，你手上没个戒指，出门都不好见人了，实在太落伍了。
但这些只是普通戒指，是不合适戴着战斗的。章家紧赶慢赶了两天，终于在自家饰品店内推出了第一批真正的可以储物，不影响战斗的好东西，宣称这才是真正的“薛清秋同款”，请认准“章氏”老字号，这是得到了星月宗认证的，不信去问。
这回好了，带来的结果是章家的饰品店门槛被人挤爆了，有阵法都没用。章家首饰工坊里其他饰品的制造全停了，加班加点的赶制乾坤戒，仍然供不应求。
薛牧在这生意里以星月宗名义定下了协议，占了足足三成份子，章家一点意见都没有。这庞大的分成利益，加上梦岚耀眼的仙子光环，让星月宗的长老执事们看见薛牧差点都跪了，真正是见之如见宗主，走在胭脂坊里跟回家一样。
同时获益的还有纵横道，章家的戒指光在自家饰品店显然卖不过来，当然需要其他销售渠道，合作渠道一是胭脂坊，二是奇珍阁。并且这个戒指的风潮必然将要扩展到整个天下，只有纵横道有这样的天下销售渠道可以借助。
戒指销售如火如荼，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薛牧在城主位置上彻底破冰了。
他开始开门迎客了。纵横道、各世家，人来人往，宾客如潮。城主职责还没开始做，这座上客常满的派头已经有了几分城主的味儿。
“这薛牧行事，真真出人意料。”郡守府里，郡守张百龄背着手来回踱步：“本想让他政令不行，结果他一道政令都没发，压根就没打算借权生事。本想在江湖争斗中给他设些难题，结果他唯一出手的是炎阳宗的放贷破事，还不是以城主之名，其他一律不管。搞个自娱自乐的炎阳归宗，却被他做成了世家和纵横道的生意勾连，如今他立足已稳，如何限制？”

第一百四十三章 海上生明月
座中许多灵州正道宗门，甚至还有魔门代表，全都你看我我看你，都无言以对。这薛牧做事完全不按常规逻辑，他们连力气都不知道该往何处使。
本来江湖上做事很简单，看拳头就行，可人家背后坐着一个薛清秋，拳头比谁都粗，不揍你就不错了。他们心里也清楚，炎阳归宗大典他们没有参与，薛清秋已经一个个记在小本本上了，随时就有可能找一家先揍了再说。这会儿真叫一个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对付薛牧？
“要不……我们还是上禀各自上级宗门？”
“你们要把我灵州化为废墟？”张百龄摇头道：“薛牧并未动用薛清秋的武力，你们也不能请出心意宗玄天宗，这是默契。”
“但薛清秋坐镇，我们真的无法使力，这不公平。”
“为什么要把薛清秋和薛牧混为一谈？”张百龄不悦道：“薛牧能随身带着薛清秋？你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众人都苦笑：“他身边亲卫也不是吃素的，卓青青那可是星月舵主级的老牌妖女了，八名萦魂强者团团防护，哪有那么好行刺的，我们又不是无痕道。”
说到这个，众人心中更是无语。最能对付薛牧的就是无痕道无疑，可无痕道就差公然和薛牧穿一条裤子了，这怎么搞？另一方面，用刺杀对付薛牧终究是下下之策，惹起薛清秋疯狂报复不是谁能轻易承受的，不到万不得已并不该往这个方向考虑。
归根结底，有了核武，就是流氓。
张百龄显然更不喜欢行刺这种触犯规则的事情，怒道：“老夫说的不是行刺，你们就没点其他手段？”
众人都摇头。非暴力不合作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真要出头和薛清秋来硬的，那除非请出身后的大宗门，否则别无他法。
张百龄环顾半晌，心中颇为失望，淡淡道：“且先让薛牧松懈一些时日，届时老夫自有手段，你们只需出力缠住卓青青等人，薛牧自有人对付。”
送走正道诸人，张百龄绕往后院。
只刚刚踏进去，他就觉得自己陷入了绮梦里。整个空气都变得旖旎了几分，好像有情人低语，月下缠绵，靡靡的喘息萦绕，让人心动神驰。
实际上场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名黑衣女子安静地站在月下，黑纱蒙面，看不清面容，黑衣也是穿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什么引诱。可偏偏他就能感到靡靡的气场，随着女子细微的动作散发出来，淡淡的清香天然牵引着人心最本能的欲念。
这媚术已经登峰造极，根本不需要任何动作为引，直接就能让人跟着她的一颦一笑而心猿意马。
她的媚术和星月宗不一样，星月宗的媚术是术，而她的媚术，直接就是道。
合欢圣女秦无夜，人如其名，这样的女人，真是能让人没有夜晚的……
她看似真的快要突破洞虚了，洞虚之意已经隐约可现，大约不用几天了。这二十一二的年纪，比薛清秋当年还要震撼人心，也不知道是得到了什么造化。
张百龄轻轻吁了口气，摇头驱散心猿意马的念头，低声问道：“你真有把握控制薛牧？依我看，还不如等你突破之后，以洞虚之能直接行刺的好。”
秦无夜眼眸里似有笑意，盈盈低语：“薛牧也不过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很好色的男人……瞧这几天把他家琴仙子折腾得哟，人家看了都浑身酥软呢……”
低语入心，更如情人缠绵，张百龄只觉得心脏都跟着她的气息跳动，实在不敢继续扯下去了，有些狼狈地告辞：“那本官就等圣女的安排，希望不要太久。”
“不会太久的。”秦无夜喃喃低语，也不管张百龄狼狈离去的身影，自顾抬头望月：“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薛牧真是神仙人物，这让人家怎么舍得毁掉呢……”
……
灵州北边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冰雪皑皑之地，问剑宗，天剑峰。
蔺无涯静立在崖边，看着远方遥远的冰川，和天际交会在一起，犹如一把横贯万里的长剑。圆月就在剑身上，如天剑贯月而过。
他安静地看着，忽然伸手一招。
龙吟声起，天剑晃动，一柄长虹犹如来自九天之外，重重破进天际冰川交接之处。继而一阵天倾地陷的巨响，冰川破碎，星月沉沦，天地骤暗，怒涛狂起。
这一击，已经是击在千里之外。天剑峰看似没有反应，但旁观者知道，远处怕早已经是山河破碎，随手一击，破灭千里，这是最接近合道的一击。
旁观者只有一人，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慕剑璃。
看着远方的波澜壮阔的风浪，那一轮圆月便在其上浮沉，悠悠映照，亘古不改。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薛牧的诗句瞬间闪过脑海，慕剑璃轻声叹了口气。
连看见这样怒海狂涛冰川破碎的场面，她心中居然不是仰慕那强大无匹的剑气，反倒是想起了这个……显而易见薛牧故意的挑逗已经成功了，那一抹尘埃附着剑心，再也无法那样明净无瑕。
“你的拜剑之仪尚有时日，这是提前完成了？”蔺无涯没有转身，同样看着远方圆月，淡淡开口。
慕剑璃醒过神来，肃然回答：“是，前些时日斩了一头黑蛟，颇有所悟，已然进阶化蕴之巅。如今再行拜剑已然没有意义了。”
“嗯……有此造化，历练已足，当叩问道之门。”蔺无涯颇为赞许地点点头：“此来寻为师，可是有所困惑？”
“是……”慕剑璃认真问：“我宗讲究人剑如一，此心唯剑，不染尘埃。但徒儿红尘历练，总觉人有七情，如何不染？不悟此理，则心有杂念，打不开问道之门。”
蔺无涯呵呵一笑：“看来我的木头徒弟，终于也长大了。”顿了顿，又道：“本宗万里拜剑之仪，非是问剑，实乃问心。山中枯坐，悟不得剑，唯有俗世沉浮，万里行路，尽览人心，方能纤尘不染，进窥于道。”
慕剑璃低声道：“徒儿已有所感。”
“嗯，心有何惑，不妨说来听听。为师很快又要闭关，趁此机会点拨明白。”
慕剑璃欲言又止，一时之间念头纷至沓来，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涯共此时
蔺无涯也不催，就安静地看月亮，等着徒弟组织语言。
慕剑璃沉默了好半天，才决定从简单的话题开始问起：“徒儿不知正道为何忽然排斥抹黑我，就连同门之间也有酸话。”
“不过是为师当初放了薛清秋，激起了不满，他们算在了你的头上。”蔺无涯微微一笑：“你对这种人情冷暖也会有困扰？这可不应该。”
慕剑璃道：“徒儿并非在意旁人冷暖，只是担心长此以往，将有负宗门职责，不知将来应该怎么做才好。”
“宗门职责？”蔺无涯似是有些嘲讽：“我蔺无涯继任问剑宗主以来，你见我履行过职责？”
慕剑璃怔了怔，仔细想了想，师父好像真的是除了修炼什么都不管，宗门都越来越穷，越来越没落了，他也不放在心上。其实就连教徒弟，他也不太负责任的，偶尔点拨几句就算很不容易了，基本任人自生自灭。好在她也不是需要别人太多指点的，师徒两个相得益彰。
她也明白师父的意思，他是一心扑在合道上，只要真合道了那就是天下无敌，镇压一世，宗门自然就想要什么有什么，和薛牧那种行事方式几乎是两个极端。
糟，怎么又想起薛牧了……她急忙转了话题：“如前些天徒儿自作主张参加了星月宗的典礼，若是给本宗带来后果，莫非也不要紧么？”
蔺无涯压根不在乎她为什么要去参加星月宗的典礼，只是淡淡道：“爱怎么做便怎么做，我们师徒行事只需要向自己的剑心交待，何尝需要看那群废物的心思？”
慕剑璃点了点头。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去参加典礼，算是报恩吧。之所以说起这些话题，无非是找个切入点慢慢切题罢了……她发现自己也会玩话术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某人的影响。
蔺无涯又道：“你可曾想过，当日杀人的是薛清秋，放人的是我蔺无涯，这些人为什么不找薛清秋不找我，反倒针对孤立你？”
慕剑璃微微一怔，这个倒是没想过，师父的债徒弟还，这不是天经地义吗？也值得一问？
蔺无涯笑笑：“因为他们怕我，怕薛清秋。但不怕你。”
慕剑璃沉默。是了，原来如此。
“蝇营狗苟之辈，又何须介怀？只要你够强，便是做了再多让他们不满的事，他们也只会畏你敬你，何来困扰。”蔺无涯笑道：“这么简单的事，不足以让你风尘仆仆回来解惑，还有其他吧？”
“是……”慕剑璃犹豫片刻，低声道：“人情冷暖，宠辱不惊，无悲无喜，这并不难做到。但如……心中若有情，又如何抹杀？”
“咦？”面对同道排斥都毫不在乎的蔺无涯，听了这话却豁然转身，很认真地打量着徒弟，肃然道：“你动了情？”
慕剑璃犹豫着道：“当是未曾动情，只是心有所惑。”
蔺无涯也不深究，也不问对方是谁，只是沉默了下去。过了很久，才淡淡开口：“心如止水，非是无心，只是不起涟漪。”
“何以止水？”
“可还记得自己何时忘掉了恐惧？”
慕剑璃想了想：“有幸被师父收为亲传，得以试炼于万剑冢。在万剑冢的煞剑幻象内经历过最极致的恐惧，当克服之后，就再也不知道什么是恐惧。”
“曾经沧海难为水，不过如此，所以人间情爱也是一个道理。”蔺无涯冷峻的面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找一个人，用最深的态度爱上他，然后……忘了他。”
慕剑璃心中一个咯噔：“若是忘不掉呢？”
蔺无涯摇摇头，再度转头看天：“你会忘掉的，或许数月，或许数年。因为世上或许有铭刻一生的恨，却绝不存在永远铭心的爱，无论你曾用情多深，也无论那人是谁。”
慕剑璃睁圆了眼睛，小嘴微张，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见徒弟都快傻了，蔺无涯没有再多解释，飘然离开，留下颇受冲击的徒弟一人安静安静。
皑皑冰峰之上，慕剑璃眼波迷蒙地看着远处已经平静下来的冰川，上面一轮圆月，悠悠映照，照在冰川上，照在人心里。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悠远的意境缭绕耳边，若是剑心无瑕，或者还能不萦于怀，可她剑心已经有了尘埃。
求教师父，不仅没拂去尘埃，反而把一抹尘埃化为了泥潭，卷得剑心震颤不定。
找一个人爱上？这可真是见了鬼。一个人，能是谁人？满脑子除了薛牧的笑脸，其他什么都放不下去了，就连修炼都心神不宁，强自练下去都不知道要不要走火入魔，你还想找谁人？
其实师父的意思，她大约也有数，无非得之忘之。剑道之上多有这类概念，便如得招忘招，只是她从没想过感情也能这么去套，细想起来却又很有道理。
未经红尘，如何超脱？不历俗世，何以看破？
可话说回来了，就算真要尝试红尘爱恋，那也不该是薛牧啊。这个人实在太莫测了，到时候可真是有可能搞得不由自主。江湖上俊杰无数，何必非他不可？
慕剑璃沉默良久，纤手紧紧握住了剑柄，心思起伏难定，不知不觉手心竟然握出了汗水。
换一个人，能忘掉他么？
忽然念及，听说南方多有人物，不如南下，看看南方风土如何？或许红尘之中，另有良人？
说走就走，慕剑璃随手整了个乾坤袋，大步下山。
……
城主府的后院里，月色映照花间石桌，桌上有酒，几碟小菜，闲适淡雅。薛牧并没有在望月，而是正在招待南方来客。
“这北方之月，和南方也没有区别嘛，一样的清辉皎皎，温柔如水，如情人笑靥。”
来客是男的，新秀谱第一期榜上有名，铸剑谷俊杰郑浩然。
哪怕岳小婵信中有了提示，薛牧还是很难把眼前这个长着正太脸摇着折扇的公子哥和铸剑宗门联系在一起，这反差简直太离谱了好不好……何况你名字还叫浩然，难道不应该是凛凛大汉，正气浩然吗？
一个正太公子哥是什么意思啊，摇着折扇跟吕书同似的，本城主好歹算个文人，都没这么玩呢。
而且这货当初和风烈阳差不多前后脚离开玄州，风烈阳都已经到多久了，这货才到……号称是一路寻访好材料，薛牧总觉得这是一路游山玩水的味道更浓些，听他说月亮的语句就有感觉了。
南方人物就是这样的么？可铸剑谷不是南方的，他们是东方的，甚至还偏北呢……
这世界很大，自己的见闻还是太过局限了，这各地的风土人情果然是大不相同。认真地说，应该是灵州特别奇葩才对，别处绝对不是灵州这么乱糟糟的，以后有了闲暇，应该到处去走走才对，不枉了穿越一遭。
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更在乎的是，能从郑浩然口中得到岳小婵的近况，毕竟那家书里说得不清不楚的。
“那个……郑兄，不知小婵情况如何？”
“岳姑娘的灵秀之气实乃郑某生平仅见，如果让郑某评价，那就是一句月下精灵，令人难忘。”
我不是让你评价小婵多漂亮的……薛牧哭笑不得，但被郑浩然这么一说，他也忍不住抬头望月。
月下精灵吗？很适合的评价。
离那封家书也已经很久了，不知道她在南方州郡又卷起了多少鸡飞狗跳呢……
岳小婵此时早就不在玄州了，她在东南鹭州，正道八大宗门之中无咎寺的地盘里。
“按夤夜师叔的阵图，鹭州是最后一处阵眼支点。”岳小婵站在月下，悠悠看天：“此处星罗布下，天下阵图激活，我就可以直接和师父对话啦……还有臭叔叔，不知道忘了小婵没有？”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科学的科学
“薛城主担心岳姑娘近况？其实不用担心。”郑浩然摇着折扇，闲适地笑着：“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谁能欺负得了她？尤其在玄天宗闭了山门之后，岳姑娘更是横行过市，跟个混世魔王一样。”
薛牧放心了几分，失笑道：“我看那丫头也不像是爱惹事的性子啊，怎么去了南方就成混世魔王了？”
“江湖事，可和城主这一城之事大不相同的。”郑浩然意味深长地笑笑：“岳姑娘貌美，本身就是祸事，不粗暴些震慑别人才麻烦。何况岳姑娘主动惹事的时候，往往不是为了自己。”
薛牧奇道：“那是为了什么？”
郑浩然笑道：“郑某初见岳姑娘，是在一处酒楼。有人在谈论三好薛生的几篇文章，说是臭不可闻，粗俗不堪。”
薛牧：“……”
“然后这人碗里忽然就多了一只死老鼠，都不知道哪来的。”郑浩然哈哈一笑：“在下旁观看得分明，一位少女在墙角做鬼脸，娇俏无双，令人莞尔。”
薛牧警惕道：“老兄，你不是起了什么想法吧？”
郑浩然怔了怔，失笑道：“天下妖娆所在多有，以在下的身份，平素要勾搭一些美人儿可不算难，吃撑了去惹星月少主，自找麻烦？再说我好像打不过她，这可不合我的择人标准，在下可不如薛城主头铁，连她师父都敢惹……”
薛牧有些尴尬，自己这“姐弟”之称好像是谁都忽悠不过去来着……但心情却也放松下来，笑道：“照这么说，小婵日子还挺滋润的了。”
“艰险之处也是有的。”郑浩然淡淡道：“你们的星罗阵，乃是天地大阵，棋布天下。各处分阵均有地眼，夺眼要杀人，守阵要立威，尔虞我诈血雨腥风不知几何，莫非薛城主真认为岳姑娘在游山玩水？妖女之名早已传遍，正魔对立尖锐无比，可不像灵州这么微妙。再者，秘境出世，异宝争夺，于万千俊杰之中取栗，于奇诡空间之中存活，成长历练莫不如此，这便是江湖，而非一城之治。”
薛牧沉默，缓缓添了一杯酒，郑重举杯敬了一下：“多谢郑兄提点。”
郑浩然的谈吐气质、眼光见识，再度提醒了他一件事。
各种武二代官二代里，纨绔子弟固然是不少的，但只要是声名在外的优秀传人，既然能够名传江湖，自然不太可能是那种斗鸡走马的反派二代，脑残叫嚣的那种弱智。相反的应该是受着精英教育成长，在同辈子弟之中脱颖而出，各方面都是远超常人的。就算是反派，也会是很难缠的那种。
眼前的郑浩然如此，慕剑璃如此，风烈阳如此，甚至章博涛也是如此。
在他心中始终很没有存在感的“潜龙十杰”，想必个个都不会差的，这在将来一定不能轻敌了。别以为直面过他们师父，就自认高他们一筹，真要有这种优越感，说不定就得栽到坑里。
郑浩然陪他喝了一杯，又从怀里取出一枚星忘石，笑道：“岳姑娘荐我来灵州，说是此地奇物多，有助于我寻访铸剑材料，这我是相信的，灵州物资之丰，我也闻名久矣。不过她若要我对你们星忘石的功效提出什么见解，那可就难为我了。我家是铸剑宗门，星忘石不适于铸造，算是专长不合，这种东西想必神机门的人会更有见地。”
薛牧摆摆手：“何必因事而来，就当游历到此，喝几杯水酒，交个朋友，岂不快哉？这几日薛某安排，带郑兄游览灵州，什么材料什么见解，玩了再说。”
郑浩然失笑道：“薛城主倒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和我想象的有些不同。”
“你和我想象中打铁的也不一样啊。”薛牧也笑：“不知外界认为我薛牧是个怎样的人？”
“嗯……好色，阴险，浮滑，附庸风雅，沐猴而冠。”郑浩然眨眨眼：“这是正道这么传的，可不是我哦。”
薛牧愣了愣，忽然觉得这么评价自己也没什么太大错误，也就是程度有别罢了……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哈哈笑道：“由得它去。”
郑浩然眼里闪过笑意，忽然递过那把折扇：“薛城主拿着试试。”
薛牧接了过来，入手有些沉重，但对于他如今的修行也不算什么问题。他很熟练地一搓，折扇“唰”地张开，在下巴轻摇两下，笑道：“如何？”
郑浩然抚掌道：“这便是我想象中的形象才对。薛城主不考虑弄一把折扇做武器？”
薛牧倒被说得心中微动，此世不是很流行折扇，因为文人士子的形象不太被人看重，但在他的世界观里，这可是风流才子扮酷耍帅必备品啊……心中动了念，便仔细打量手中折扇，扇骨像是精钢，所以沉重；扇面不知是什么丝，想必也不是凡品，上面素白一片，什么都没有，似是等着添加。
“这扇子是在下试手所制，不算贵重，薛城主有兴趣的话，收下便是。”郑浩然笑道：“在下自己的本命武器依然是剑，毕竟我们是铸剑谷……我那兄弟倒是对其他旁门更感兴趣。”
“那薛某就却之不恭了。”薛牧对拿把折扇装逼的形象着实有点喜欢，便也没跟他客气，心道他要什么铸剑材料的话自己尽力帮他一把也就还了这个人情，此时心情颇好，便玩笑道：“郑兄不愧是铸剑谷这一辈佼佼者，这逢人推销兵器的本事可非同凡响。”
郑浩然微微一笑：“在下也不是逢人推销，不过见薛城主宠辱不惊，气度非凡，起了结交之意。岳姑娘精灵剔透，薛宗主武镇乾坤，又有薛城主这般人物，星月宗的崛起几乎不可阻挡，在下也是识时务的。”
薛牧摆手笑道：“过奖了，倒是铸剑谷坐拥天下最强的铸剑法则，天塌下来也稳坐钓鱼台，这才是让人羡慕才对。”
郑浩然也不谦虚，抿了一口酒，忽然道：“薛城主可知本宗之道？”
薛牧怔了怔，怎么扯这上面去了？
“穷极天材地宝，堆砌纸面神兵，那是暴殄天物。拿捏锻造法门，讲究水火之力，那是穿凿小术。”郑浩然淡淡道：“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最适合的武器，量身定制，因人而行，这是小道。我见薛城主合适用扇，岳姑娘适合短剑，于是赠之，这是合我之道。”
薛牧点点头：“这已经很不容易了，若连这都是小道，那大道呢？”
“每一柄武器，根据使用者的不同，每一种用料、每一分重量、每一寸长短、每一处厚薄、每一条弧线、每一道纹理，都存在一个最合理的铸造方案，只要找到它，这便是大道。”郑浩然微笑道：“所以我们铸剑谷，又怎么会是五大三粗的打铁汉呢？”
薛牧听得差点想喊一声妈耶，谁说这世界不科学来着？这都开始向物理学工程学流线美学空气力学各方面发展研究了好不好……
话说铸剑谷的道都已经这么科学了，那神机门呢？
“在下正在铸造本命灵剑，若是自己所用本命都不能吻合大道，那更遑论给别人铸造了。”郑浩然起身一礼：“在下初至灵州，寻访材料不得其门，这些日子要多多拜托薛城主帮忙了。若在下学有所成，此后当尽全力给薛城主打造一柄举世无双的折扇，作为酬谢。”
薛牧起身回礼：“郑兄客气了，薛某非常乐意见证这不科学的科学到底是什么模样。”

第一百四十六章 装完了五千年
这些时日薛牧是真没什么事做，各项事务分解给妹子们了，生意上的事现在有濮翔去花脑筋。敌对势力近期不知道是怕了薛清秋报复呢，还是因为故意让薛牧松懈，总之风平浪静甚至关门锁户的，谨小慎微的模样让他想找一家开刀都不好下手。
而薛清秋夤夜都是属于闭关潜修多过露面的，想找人都难。他自己成天窝在府里练功也无趣，夏侯荻目前还没回音，若是郑浩然不来，薛牧说不定都会跑去搞点政务玩了。
这样的情形下，郑浩然的到来也算是给薛牧找了点事做，陪着寻访适合的铸剑材料，对他来说也是熟悉灵州的一个过程。
郑浩然可不知道这位城主大人对灵州的熟悉程度并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卓青青等八名亲卫随行，同时还混进了一个梦岚，全都轻纱蒙面。否则以此时梦岚在灵州的爆炸性人气，非得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可。郑浩然看着这一大群妹子的排场，也是摇头不已：“老兄啊，要是我们学你这么风流，怕是要被家里打死。”
薛牧随口道：“可我们是星月宗啊。”
“呃……”郑浩然无言以对，说得对啊，星月宗不就是妹子多嘛，就像他铸剑谷的人出门袋子里没带着几把武器好意思说自己是铸剑谷的人？想到这里，郑浩然颇为羡慕：“星月宗真是男人们的圣地啊……”
“哈哈，一般一般，也就普通宗门而已。”薛牧很是谦虚。
这逼装的郑浩然都不想听下去了，不管是宗门实力还是妹子质量，好意思说普通宗门，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他们的第一站还是奇珍阁，这是薛牧唯一熟悉的地方，也是目前的合作者。
一行人进了门，就看到偌大的奇珍阁人满为患，人们排着队在购买什么。郑浩然看得有些吃惊，低声问薛牧：“这是在抢购什么？”
薛牧笑笑，随手抛了个戒指给他：“就这个。”
郑浩然拿着戒指摆弄片刻，眼里闪过震惊之意，他也看得出，如果这东西流行起来，那是整个天下的大生意，财源滚滚得很。就算将来有人仿制，这最早推出乾坤戒的“老字号”也是屹立如山的了。
很快就见到掌柜林东生直迎出来：“哎呀，薛城主，真是稀客稀客！可是视察乾坤戒事宜？里面坐里面坐。”
薛牧摆手笑道：“生意的事我让濮翔负责了，今天是带我这位朋友来找一些锻造材料。”
林东生胸膛拍得砰砰响：“小事一桩，城主且带这位朋友内间稍坐，我让人拿材料清单来！”
进了“贵宾室”，很快有仆役上茶，殷勤无比。郑浩然看得纳闷：“我若没看错，那位掌柜乃是纵横道长老吧，为何对城主的态度跟一家亲似的……星月宗和纵横道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哦。”薛牧抿着茶，舒服地回答：“因为现在最红火的戒指生意是我牵的头，占了点份子。”
郑浩然眼睛有些发直，暗道你还会做生意……
他们铸剑谷是很有钱的，各地订单卖得飞起，但铸剑谷内部也是山头林立，整个宗派有钱不代表他郑家有钱，相反，如果郑家这一支能够独占鳌头，将来竞争谷主的话……
要是这戒指生意真是薛牧一手操作而成，那说不定在生意方面也能跟薛牧合作一二，这倒是来此之前没想到的……想到这里，不由试探道：“原来薛城主在财务之事也有独到心得……”
“财务？没什么心得的，我这人对钱没什么概念，不怎么看重钱的。”薛牧笑得很和煦。
郑浩然一脸木然。
此时林东生带着一张长长的清单走了进来，笑道：“老朽若是尚未昏花，眼前这位朋友当是铸剑谷郑浩然公子？”
“是。”郑浩然欠身道：“见过林长老。”
结果林东生的态度也没见多大变化，反倒是冲着薛牧身边盈盈立着的小丫鬟露出了很谄媚的笑容：“老朽见过琴仙子，琴仙子亲临奇珍阁，真是连阁中珍宝都失色了三分啊……”
郑浩然手里掂着清单，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什么和什么……这妹子不是薛牧的丫头吗？一路娇滴滴的“公子你累了么？”“公子梦岚帮你摇扇子……”
这货怎么就是近日盛传的琴仙子了？你还给人意淫的余地么？
梦岚在室内也就摘下了面纱，盈盈一礼：“林掌柜客气了。”
面纱摘下，当真是满室生辉，连墙上嵌着的明珠都黯然失色，郑浩然看得有些呆滞，就见到其他八名亲卫妹子也有点不服气似的，全部摘下了面纱。
一时间姹紫嫣红，遍地花开，郑浩然连眼睛都直了，忍不住道：“城主选丫鬟选亲卫，都是按照美貌来的吗？”
薛牧一脸茫然：“啊？什么美貌？我这人脸盲，不知道什么是美貌的。”
郑浩然感觉一口血在喉咙里旋转，差点没涌出来。
薛牧身心极为舒泰，这中华上下五千年的装逼精华，一天之内装完了，不把人震出内伤才叫见鬼。
他是故意这般做派的。
郑浩然这种出身于顶级宗门的人物，心中是很骄傲的，从昨晚的言谈举止能看得出来，东西随手送，以后还会回馈云云，是从高看低的感觉。虽然不是故意如此，他其实已经很有礼貌了，那感觉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很能证明一些事情。
这样的人物，你要是殷勤讨好，到时候帮上了忙人家也不怎么放在心里，赏你一把好扇子就不错了——富二代会在意一个帮闲替他物色了什么好货么？相反，如果是比他更壕的壕二代帮了他一把，他肯定会记在心里当成一个人情，这是意识形态的问题了，无关人品。
所以薛牧今天的做派就是有意压下郑浩然心中的骄气贵气，这才能够凸显自己的人情。至于是否要在生意方面合作，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郑浩然那股贵气真是有点被打散了，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心不在焉地看着清单。
看着看着，神色慢慢的有些失望，低叹道：“林长老，奇珍阁确实非同凡响，不少材料珍奇无比，但……嗯……”斟酌了一下，才委婉地续道：“我铸剑谷千年锻造，珍奇之物也不算少。”
言下之意，这些东西虽然不错，但我是专业的，真的见多了，有没有更特别的？
薛牧便道：“今天可有密会？”
林东生笑了笑：“今天虽无密会，但有拍卖会。”
拍卖会！薛牧眼睛一下就亮了，这东西好玩，缺了这个的玄幻，还是玄幻吗？
郑浩然却比他内行多了，直接问道：“既是奇珍阁主持的拍卖，可有底单？若是底单没有在下需要的，也就不必去了。”
林东生微微一笑：“其他也不提了，我知有两物适合郑公子：玉髓天晶、幻影流沙。”
郑浩然的眼睛也亮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玄幻定律之拍卖必出事
拍卖会就在当晚，薛牧便也不急着走了，和郑浩然一起逛了逛奇珍阁上层的其他珍品。
要知道奇珍阁可不是专业卖材料的，而是卖“奇珍”，连角先生都有，其他的更是琳琅满目，上回跟薛清秋来没有好好逛过，这次薛牧也是存心要看看有些什么好货的。
另外他委托奇珍阁订制了一批东西，今天也正好收成。
“这是薛城主订制的蛟皮内甲。”林东生递过几个乾坤袋：“蛟皮合共能制二十套内甲，刀剑难伤，又是轻薄柔软，不影响行动，实是上好的防具。蛟鳞所制的重型鳞甲尚在制作中，还没做好。不知城主可有意出让几套内甲或者鳞甲，放在今晚的拍卖会上也是颇有价值的珍品。”
薛牧连神魂都没练出来，根本打不开乾坤袋，很是丢脸地递给卓青青：“给大家每人分一件，其他回去收着。”
妹子们都笑了。
林东生有些遗憾：“城主真不卖？”
“不卖，我又不缺钱花，天知道被哪个敌人买去给我增加负担？”薛牧笑道：“晚上看看吧，若有什么好东西值得我换的，说不定可以考虑。”
“等一下……”憋了半天的郑浩然终于说话了：“蛟皮蛟鳞，是什么蛟？”
“黑蛟。”
“薛城主是得了一只黑蛟？”
“是啊。”薛牧笑道：“你需求黑蛟材料？”
“正是。”郑浩然急促道：“我需要黑蛟逆鳞鳞片，不需要整大片的，只需要巴掌大的一部分……”
薛牧想了想，那逆鳞整大片跟人差不多大了，曾被慕剑璃剑伤过一个边角也不算完好，沿着弄一部分给郑浩然完全没问题，便拍拍他的肩膀：“早说嘛，是你的了，回头给你。”
这态度真是叫一个大方无比，郑浩然显而易见地泛起激动之色：“城主如此大度，真是……感谢的话，浩然也不多说了，总之日后若有什么吩咐，必然……”
话音未落就被薛牧打断了：“一点小事瞧你激动的。对了，黑蛟身上浑身是宝，你还有什么建议么？比如一把适合炎阳类功法发挥的好刀……”
郑浩然毫不犹豫道：“黑蛟尾须，非常适合用来给城主做扇骨。眼珠若用于锻造刀剑，有炫目奇效。骨骼犄角牙齿利爪均是锻造好料，不用多提，若是炎阳类功法，可添加赤炎燧石、日曜精石等等，我见刚才的清单上都有。”
“青青，把这几件材料记下，回头买了。”薛牧叹了口气：“该风烈阳赚把刀。”
妹子们都笑道：“大典之后，风烈阳现在也算真正的自己人，确实该给他弄把好刀才是。”
自己人么？风烈阳这样的心气可不是久居人下的。不过眼下蜜月期，不合表现得自己猜忌心重，薛牧便也就笑笑，没多说。
众人一边闲聊一边逛，很快便看到醒目的乐器部分，各种琴箫箜篌琳琅满目。这回不用薛牧开口，林东生便指着一方古琴笑道：“此琴名清漪，或剑气或摄魂，多有妙处，是本阁最好的战琴，老朽看琴仙子很适合。”
薛牧看了看梦岚，梦岚低声道：“清漪是名琴，怕是很珍贵的。”
薛牧点点头，瞥了林东生一眼：“别拿假货忽悠我。”
林东生失笑道：“摆在这里的确实是假的，城主若是有意，真货今晚便送到府上。只不过这价格嘛……是有点贵重的，并且不收金银。”
薛牧笑骂：“说来说去还不是瞄着我的甲？得了，鳞甲那玩意不太适合我宗，做好了你留一件，不够就两件三件自己看着办，琴今晚送我那去。”
其实这琴来头不小，单纯用鳞甲的价值换不了，不过薛牧既然这么说了，林东生便也没打算跟他较真，便笑着应了：“多谢城主惠顾。”
梦岚扯着薛牧衣角，盈盈看着他不说话，薛牧捏了捏她的脸蛋，也不说话。
其他几个妹子气闷地别过了脑袋。被宗主喂狗粮就算了，整天还要看梦岚来喂狗粮，真是越想越胸闷。但这也没话好说啊，梦岚是公子的人，送她个好琴不是理所当然吗？
继续走下去，却是到了画室的模样，当头就是梦岚放大了的弹琴彩画，缥缈欲仙，妹子们看着真是愈发胸闷了。林东生笑道：“这是绝色谱与新秀谱的人物画，有些人需求单幅放大的，我们便瞄准了这个生意。”
薛牧翘起大拇指：“厉害。”环顾左右，果然是祝辰瑶萧轻芜以及慕剑璃等人的放大彩画，暗道真是不能小看土著，这海报的概念都被他们玩出来了，压根不需要谁来提示。
角落还有男人画像，薛牧一眼就认出了风烈阳以及身边的郑浩然，只是看样子丢在角落吃灰很久了，压根没销路。郑浩然尴尬地踱了过去，捡起自己的画像看了半天，喃喃自语：“本公子也很英俊的啊，怎么没人买？”
薛牧笑道：“目标群体有误，按你这萌萌哒婴儿肥的正太脸，应该去找大妈饭，而不是江湖人。”
薛牧用了三个形容词，郑浩然一个词都没听懂，一脸蒙圈地站那儿发呆。
薛牧叹了口气：“林掌柜，我有话要和你说叨说叨了。”
林东生也摸不着头脑：“城主请讲。”
“你知道肖像权嘛？”薛牧面无表情：“卖我家梦岚的肖像，问过我了吗？”
“呃？”林东生也没听懂，和郑浩然一起发呆。
薛牧心知和古人谈肖像权那完全是鸡同鸭讲，你能阻止灵州也阻止不了其他地方，索性懒得多言。明星周边也是个重要产业，伴随着星月宗彻底转型，这个方向也要抓紧，之前还没想到，倒是被土著给提醒了，有些惭愧。
此外，现在作为转型试点旗帜的梦岚一直窝在灵州可是不行的，差不多该到外面做“巡演”，扩大影响力了，这也是该好好筹划一下的，看来日子不能过得太悠闲了……
正在思索，却听门外有人禀告：“掌柜的，拍卖会差不多开始了。”
……
真正参与拍卖会，薛牧才觉得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玩。
没有风骚的女拍卖师，而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说来也是，来这儿买奇珍异物的可不是冲着妹子来的，经验丰富的老拍卖师显然能知道怎么调动气氛。
也没有喊得脸红脖子粗，更没有互相威胁的，大家都很有风度。因为这是纵横道的场子，魔门三宗四道的顶级魔宗，在这里闹事是很容易被弄死的。
倒是有贵宾包厢，外面看不进来，里面却能清楚地看见大厅的场面。
拍卖的珍品虽多，但郑浩然是铸剑谷年轻一辈佼佼者，真正的见多识广，几乎没有看上眼的。薛牧亦然，星月宗千年收藏可不是说笑的，不会有什么太特殊的东西激起妹子们的兴奋感。
这就导致整个氛围都很沉闷，看得人昏昏欲睡。
林东生此前提到的两件东西，郑浩然已经把那份幻影流沙拍下了。也不用薛牧帮忙，人家郑浩然一身都是宝贝，随便拿个东西来换就镇住了全场，再也没人和他争。
看得薛牧越发无聊，暗道和人家努力拼搏向上走的穿越前辈相比，自己这个真是舒服太多了，是不是也少了很多乐趣？
场中拍卖到了玉髓天晶。郑浩然也是有意的，正打算喊价，旁边包厢里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沙哑的声音：“我出三斤天玄星铁。”
这个声音刚出，外面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是锁定了位置。然后是门被轰碎，伴随着熟悉的嗓音响起：“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薛牧一阵愕然，这不是夏侯荻的声音么？这货怎么偷偷摸摸的来了灵州？又玩总捕头亲手捉贼的套路？怎么不先找自己配合，这么见外啊？
是了，估计刚到不久，找自己不在，只能先来捉贼了。薛某果断吩咐：“去配合夏侯总捕，拦住她的敌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别小看土著的格调
拍卖场的贵宾室都是特殊材料建造，加持了特殊阵法，但是当出手的人物里有宣哲这样的洞虚强者时，建筑也就和纸糊的没有太大差别。
包厢瞬间化为齑粉，烟雾之中现出了隔壁的场面——夏侯荻宣哲安四方等等一大群六扇门悍将，以及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一群人齐刷刷出手，轰向中间的一个——木头人？
这木头人还非常骁勇，浑身剑气四射攻向众人，一副宁死不屈的坚决模样。
薛牧心中闪过一串省略号，身边卓青青等人已经从四射的剑气里冲了过去，把木头人团团包围起来。
夏侯荻见状神色一喜，正待说话，场面异变忽起。
本来负隅顽抗的木头人忽然不动了，浑身忽明忽暗地闪了闪，“砰”地一声爆开，恐怖的冲击力震得所有人四散抛飞。只剩宣哲金光护体冲进爆炸范围，却见木头人已经炸成了粉末，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薛牧猝不及防被爆炸波及，还好郑浩然在侧将他护住。薛牧来不及发火，心中灵光电闪，感觉这场面太过诡异，必有问题，他无暇多说，急声大喊：“拍卖台！”
“糟！”夏侯荻猛省，飞身扑了出去，就看到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飞鸟扑棱棱地飞到拍卖台上，一道劲光击退拍卖师老者，衔起台上的玉髓天晶，眨眼消失不见。
事情很明显了，对方用一个自毁的战偶模拟发出自己的声音竞拍，吸引了埋伏的六扇门一攻而入，趁着所有强者包括纵横道主场的人目光全部被这边吸引，另派了一个飞行战偶夺了拍品跑路了……
大偃师的优势就在于，他不用露面，都有无数手段可以做事。
一大群强者围着一个空屋子，居然被人简简单单地用声东击西之计取走了拍卖品，连对方的脸都没见到……
林东生正在下方勃然大怒地揍着纵横道的部下们：“饭桶！全是一群饭桶！”
纵横道这个脸可是丢尽了，本来还想着责问六扇门擅闯拍卖场是什么意思，不料前后不过数息时间，场面风云变幻，连拍品都被人夺了！这对纵横道也可以算是奇耻大辱，此事传了出去，他们的拍卖会简直要沦为笑柄！
也是安逸太久了，到底多少年没人敢在纵横道的场子里闹事了？导致守卫松懈，应变不足，轻易就被人声东击西。
他的“饭桶”之称也是指桑骂槐的，既是骂自家属下护卫不力，同时也是在骂六扇门这帮饭桶，捉贼捉贼，捉你妹啊，捉成了什么德性？贼没捉到，反而害得丢了东西，至少七分责任要算在你们吸引了注意力上！
夏侯荻被骂得脸色发黑，愤然不言。薛牧神色也不好看，虽然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算是什么智计之士，但自从穿越起都是以这个形象示人的，当着他的面被人这么刷了一道，别人眼里他也是非常丢人现眼。
他恼火地冲着夏侯荻问：“什么情况？怎么不先找我？”
夏侯荻不悦道：“我们也才到不久，本来找过你，你府上女人说你出来逛街了，我们一时半会哪里找去？”
薛牧暗道这也没辙，这年头又没个手机……语气缓了几分，先向宣哲见了个礼：“见过宣侯。”
宣哲的脸一样臭，勉强拱拱手：“见过薛城主……见过郑公子。”
郑浩然也和众人见了礼，夏侯荻急不可耐道：“喂，你一脑子坏水的，事情发生在你灵州了，赶紧出个主意。”
薛牧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你们来干嘛的，先说说情况。”
夏侯荻指着身边中年男子，介绍道：“这位是神机门李门主。”
薛牧一怔，大喜道：“见过李门主，薛牧等候阁下多时了。”
李应卿不知道薛牧为什么这么高兴，也没心情应酬，拱拱手直奔主题：“此番事件，乃是我神机门内事，本不该劳烦薛城主。但此獠丧心病狂，可能导致灵州受害……”
薛牧打断道：“公务道理别说了，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城主职责对我而言没意义，我若要插手此事也是于私。”
其实他的意思是要帮李应卿这个忙，以便接下来的合作。但所有人听了这话，第一反应都是把目光落在夏侯荻脸上……这于私当然是为了夏侯荻嘛……
连夏侯荻都是这么想的，脸色亮堂了几分，很满意地笑道：“算你讲义气。这事是这样的，神机门早年出了个狂人谢长生，号称要把战偶做出灵智，到时候就不再是神机兽，而是人造之人。为此丧心病狂的做了很多实验，其中包括拆解人体，拘束灵魂，故而犯下大罪。”
薛牧一下就懂了：“这个玉髓天晶有启灵智之效？”
旁边郑浩然摇头道：“有，但是也只能启发一点灵性而已。便如天下神兵都有灵，但真想要有类人的灵智，恕我直言，根本做不到，纯属异想天开。”
“对他而言，就有可能做到。”李应卿神色肃然，指着一地碎片：“这台战偶，岂不是已经有了一点自我行为功能？”
郑浩然悚然而惊。
薛牧摇头否定：“这充其量只是预设行为，算不上自我。”
李应卿有些惊讶地打量薛牧：“想不到薛城主竟然对此也有研究。实话说，我们神机门也一直都在往这个方向努力，只是此人已经丧心病狂了，活人研究，拘束魂魄，早就堕入魔道。”
薛牧点点头。真是开玩笑，现代的科技世界都没搞定的机器人灵智，你们这么个武力世界居然也在搞，怕不是疯了？但心里却隐隐的感觉，李应卿这些人按部就班的搞，几千年都未必有成，倒是那个狂人拿活人灵魂研究，说不定在这个有“神魂之力”的世界里，反而有一丝希望成功的样子。只是做法实在太反人类了，魔门中人都不这么做的，因为魔门中人好歹还是人，这种行为都已经不怎么称得上是人了……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亏此人想得出来，他研究这个莫非是应了名字，想长生不成？”
“不。”李应卿淡淡道：“他想当神。赋予造物灵智，便是创造生命，那便是神。”
薛牧心中一震，很是震撼，这么一说有道理啊！那是造物！是神的能力！在别人心心念念想合道的时候，这货都已经想当神了……
这么一想真是泪流满面，给土著大佬跪了，咱穿越者没您格局高行了吧……可惜领先世界太多，那妥妥的是疯子啊！
“我说各位……”林东生在一旁袖着手，面无表情道：“说了这么多，追踪贼人的办法有了么？”
夏侯荻有些尴尬，看了看薛牧，薛牧摇头道：“星月宗，纵横道，六扇门，我再联络一下无痕道，各家齐出，在这灵州掘地三尺，我就不信他还能藏得住。”
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未必能有效果，但只能这么做了。众人也都叹气，默然无语。
郑浩然却笑道：“此事阴差阳错没能预先布置，也有在下的因素在其中，自当弥补。追踪之事无需大动干戈，在下有办法。”
“什么办法？”
“只需薛城主给我那份逆鳞，那我的本命灵剑材料就差这一份玉髓天晶便齐了。”郑浩然笑得云淡风轻：“到那时候，我铸剑谷自有秘术牵引，指引最后的材料所在。”
众人神色都古怪起来，这么说的话，算那谢长生倒霉了才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还有人能追踪材料的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各显神通
“没想到他的藏身之地就在灵州山内，多年来依托灵州的资源真不知道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跟着郑浩然一路追踪，跋涉了好几座山，终于锁定了位置，就在灵州西方边界处的山间有个地穴。再翻过这座山的话就该到心意宗的地盘了。
无数纵横道高手和六扇门捕快分散搜山，很快就找到了地穴入口。
可众人看着入口却开始犹豫了，刚走进去没多远就面临了两条岔道。可以想象一个大偃师，操纵着许多战偶，应该是能在地下开辟基地的，说不定依托地下的什么秘境遗址，还藏着一个迷宫的概念。
郑浩然的感应也只能感应到东西就在地底深处，不可能感应出走哪条路是对的，天知道此刻看去是通向左右的路走进去之后是怎么绕的？
夏侯荻环顾岔路，低声道：“我们分兵么？”
薛牧沉吟不语，来此之前有点轻敌了。
谢长生难缠的是他多种多样的战偶，至于本身的实力并不强的，没有人能分心科研还能练成强者。夤夜兼顾法阵还能洞虚那是因为正合她的功法，像谢长生这样自身实力大约也就是化蕴，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六扇门来了夏侯荻宣哲，加上安四方，都是威震一方的强者，尤其宣哲还是堂堂洞虚，一个人毁了这座山都可以的，只是因为对方藏在地底深处，瞎轰一气毫无意义而已。
薛牧带着八个妹子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加上化蕴期的郑浩然林东生，再加上一大票来找场子的纵横道高手和六扇门捕快，这样的实力围剿一个大偃师，说真的已经绰绰有余。
何况还有李应卿，此人身为神机门主，本身就是要比谢长生还强几分的大偃师，对待偃师手段更是门儿清。李应卿手头藏的各色战偶，薛牧也见识了冰山一角——大家过来居然是乘坐木鸟而来的，这是薛牧第一次在这世界上接触到飞行器的概念，可惜的是不能离开李应卿的操作，推广不了。这是另一回事，总之这等实力的联手，真是飞龙骑脸都不知道怎么输。
薛牧已经算是比较谨慎了，来前还让梦岚去通报了薛清秋。当然也只是通报了一下，并不是让人家来战。捉拿这个疯子是神机门和六扇门的责任，实力已经足够的情况下，哪有巴巴地派遣自家核武器出面的道理。
此刻他却稍微有点后悔没让薛清秋或者夤夜过来，因为目前的情况好像是要分兵了。分兵这种事立刻就让实力有了分散，给了对手各个击破的可能。
表面看去，宣哲和李应卿都可以稳稳带队。宣哲带着所有六扇门的人一队，其他所有人跟着李应卿一起，两队实力都足够碾压谢长生的了。
但弱鸡薛牧就是有了点心虚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从没见过谢长生，心中有所犹疑？
见他沉吟，夏侯荻瞥了他一眼，笑道：“得，忘了这里还有个……嗯，确实太弱了。你回去吧，我们分兵就好。”
奶奶的……薛牧看着夏侯荻似笑非笑的鄙视神情，真是牙疼。
不得不说在妹子面前秀一把的强烈欲望是能激发人们潜力的，薛牧平时也不是个柯南，这回却被逼成了柯南，断然道：“分兵是没有用的。”
夏侯荻问道：“为什么？”
“因为里面还会有岔路，你需要无数次分兵，到了最后人都不知道够不够分。”
众人沉默，这倒是真的。别说李应卿多懂神机门的套路，但这种岔道设置显然是根据山体或者是根据原有的秘境遗址来的，没有套路，无法预判迷宫。
薛牧走到两边岔道口，分别摩挲了一下地面。地面光洁，显然经过人工修整，既然经过修整，里面也必然机关密布。他沉吟片刻，转头问李应卿：“两边都没有灰尘，是因为随时都有战偶打扫？”
“是。”李应卿解释道：“既然要设置迷宫机关，自然不能让灰尘指引了路径，这是常规。”
“换句话说，他还不能做到踩在灰尘上不留印，才需要抹除印记对不对？”
“对。”李应卿心中一个咯噔，这薛牧没两句话，居然揭出了他们神机门的一个大问题，可不仅仅是谢长生的问题了。
薛牧吁了口气，笑道：“这不就得了，说明地上实际是存在他刚刚踩过的印记，说不定还有山上泥巴呢，只是扫除了看不见。咱们这一堆六扇门精英，别告诉我不会显影？”
六扇门倒没有显影技术，但问题是他们有宣哲。所谓洞虚，洞察宇宙，地面看似被扫得光洁，可落在洞虚强者眼中自有区别。宣哲被点醒了，用心观察了一下两边，断然道：“右边有泥，与尘埃不同。”
说着摇头失笑：“宣某专注于武，一叶蔽目，此刻方知洞虚之能还有其他战斗之外的妙用。”
薛牧咕哝道：“你若是天天被人天视地听的偷窥，也会想到多把这种能力用在战斗之外的地方。以后捉奸有成，别忘了谢我。”
宣哲摇头道：“不是这种小事，薛城主，宣某若得以进阶洞虚之巅，触摸合道之门，全赖此番点醒。所谓洞虚，非只为战。山林百兽，一花一草，乃至一粒微尘，细微之间自有妙处。宣某早年倒是知晓，故能参破洞虚，可这些年过于强调和某些流派区分，也就过于重视正大堂皇的气象，有失偏颇，这便是始终未得寸进之故。”
众人全都若有所思。
“受不了你们这些武痴，什么事都能想到突破。”薛牧摇头笑笑，心中却是不知为何想起了慕剑璃，她回宗门参悟出什么了吗？
不用多说，一群人全涌进了右边通道。在洞虚之能面前，设置的迷宫顿时成了笑话。
却见李应卿提前摆了摆手，传音入密：“许多机关基于声音触发，别大声说话，脚步也尽量放轻，否则可能山体自毁。”
一边说着，一边派了一整排的战偶往前探路，整个通道连一处死角都没放过。果然很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排凌厉的白光从山壁上电射出来，李应卿的战兽并不受损，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
看似很轻松的破除陷阱，薛牧那心虚的感觉却再度浓郁起来。
实力强是一回事，这是人家经营多年的基地，不知多少机关，真是光靠实力可以碾压得过去的么？
没走几步，不知战兽又触发了什么机关。这次的机关很有趣，战兽在前方数丈外触发的，可却是在他们的位置裂开了一个大洞。李应卿却是早有准备，两片木翼早就提前垫在了下面，不但稳稳接住了众人，而且挡下了下方洞内射上来的奇怪白光，连一丝都没透上来，连是什么效果都不需要尝试了。
这回众人都向李应卿竖了个大拇指，换了是他们应对估计难免有些手忙脚乱。那谢长生本身就出自神机门，门内的套路还有几个人比门主懂得多？
一路行去，真是一个势如破竹，李应卿一手应对了所有机关，宣哲又盯紧了正确路线，如果按这套路下去，应该很快就能到地方了吧？
可薛牧心中的心虚感却越来越浓郁，浓得快要满溢，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却一时没想明白。

第一百五十章 看破
看着前方探路的神机兽，薛牧忍不住问李应卿：“当日围攻家姐的神机兽，据说四台都是入道级？”
“薛城主担心谢长生有许多入道级战兽？”李应卿摇头笑道：“这不可能的，甲级战兽所需材料极为稀有，要是真能无限制造，我神机门还不早就无敌了？事实上历经千年积累，那种级别的也不过十余台。其中八台拱卫京畿，那天围攻令姐就调去了半数。谢长生单枪匹马，就算再能搜刮资源，能造出一台也很不错了。”
听着没什么问题，薛牧却越走越慢了，喃喃自语：“谁能确定这人真的是单枪匹马？”
所有人都顿了顿脚步。却听薛牧喃喃道：“过了这座山再往西，就是心意宗的范围。”
夏侯荻忍不住道：“不太可能的吧，心意宗可是正道宗门。”
“正道？哼哼。”薛牧没跟她辩，只是冷笑了几声。
说话间，眼前出现了一道石门。门上刻有甲乙丙丁字样，隐隐散着流光。李应卿当仁不让地上前观察了片刻，笑道：“简单的口令门，按对了字样就开了。”
薛牧奇道：“按错了如何？”
“一般是自毁。”李应卿很轻松地甩出一只木制小老鼠，小老鼠咯吱咯吱地在门边绕了一圈，很快机关尽废，口令门自动就开了。
众人都失笑，心情越发松懈了，一起进了门。这谢长生什么机关都被李应卿破得死死的，还有什么悬念？
看着数十人鱼贯进门，薛牧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烈，“自毁”二字在心中闪来闪去，明知道以众人的修为，什么机关自毁也很难受伤的，可他就是觉得有问题。
卓青青等亲卫侍立在侧，低声道：“公子还是觉得不对么？”
薛牧道：“我们一路行来，你说谢长生知不知道了？”
卓青青犹豫道：“既是他的地盘，想必肯定有警示了。”
“既有警示，为何还在原地不动，等着我们找上来？”薛牧自语道：“这又不是RPG游戏，BOSS蹲在关底不动的，肯定哪里有问题。”
卓青青虽没听懂薛牧的用词，意思倒也理解，试探着道：“但实力碾压太多，什么阴谋诡计也很难生效的吧？”
“就是因为你们太习惯于这样的实力至上心态……换了我来设计，怕也是会利用你们这种强者之心来算计你们，尤其是这样势如破竹导致你们都这么松懈，恨不得瞬时就到底的感觉……”薛牧越想越是明白，断然道：“夏侯，等会！”
夏侯荻正要进门，闻言扭头道：“怎么了？”
“我们一路往地下多深了？”
“有数十丈了吧？”
“要是深入数里深的地底，地心所有机关和战偶集中自毁，能否引发至少入道级的爆炸伤害？到时候有几人能活？纵是活下来了，深埋地底数里，纵是宣侯也不好破土而出吧，别人又怎么离开？”
夏侯荻忽然睁圆了眼睛，失声道：“都退出去！”
空中传来悠悠一叹：“不愧是薛城主，长生领教了。”
随着话音，门内空间忽然坍塌，露出了深不见底的巨大窟窿。连带着门口空间崩塌，连出口都不见了，进了门的人和外面的夏侯荻薛牧等人隔成了两个世界。
进了门的也没有弱者，最少都能悬空的，一惊之下稳住身形正待向外冲，却见地心里发出了恐怖的吸力，抵消着强者们的浮空之力，能飞得起来的只剩宣哲李应卿郑浩然林东生等寥寥几个真强者了，其他人失去了浮力，急速下落。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撞来无数战偶，也不战斗，冲到人面前就自毁，四处都是恐怖的爆炸。李应卿等人暂且只能自保，唯有宣哲余力十足，正四处救援被四散炸落的纵横道与六扇门众人。整个封闭空间内乱流席卷，威能四散，惨叫声怒喝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夏侯荻与薛牧带着八名亲卫没有进门，被隔断在走道上，无数战偶从两头通道汹涌而来，连救援的时间都没有。夏侯荻抽出长刀，重重劈飞一个战偶，急促道：“怎么办？”
薛牧处于卓青青等人重重保护中，认真打量了一下周围，断然道：“不用顾忌里面，谢长生仓促发动，威力不足，许多手段都没来得及实施。里面有宣侯之能，还有李门主诸般战偶协助，很快就能稳下来，不出片刻就能带人破界而出。现在是我们更危险才对，先撤……”
话音未落，前方人影闪动，一具人形战偶从通道那头直冲而来。
这具战偶，说它是“神机兽”的话，已经不太称得上了，因为它真的很像一个人，人类肌肤的颜色、人类的长发，穿着人类的衣服，甚至你还能分辨得出这是女性的形象，有女性的优美弧线。除了五官看上去还较为死板之外，乍一看还真像是个真人。
众人心中一沉。
这样等级的战偶，毫无疑问是入道级，也是谢长生手头的最强战力……而他们在场的最高战力只是夏侯荻的化蕴巅峰！正如薛牧判断的，如今最危险的反倒成了他们这几个！
空气中传来桀桀笑声：“可惜了……原本等你们进入我的阵心，那可是好多鲜活的灵魂……薛牧，你坏了我的大事……不过也好，你的灵魂比常人有趣……”
人形战偶一拳轰下，恐怖的气劲直奔薛牧！
夏侯荻卓青青等人刀剑齐出，替薛牧挡下了一击，很快又战成了一团。战偶终究是战偶，哪怕威力堪比入道，也只是威力大，战斗方式较为死板，和人类的战斗智慧不可比。夏侯荻与卓青青八大亲卫都不是吃素的，联手堪堪抵御。
薛牧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平静。战斗硬刚不是他的职责，他的毒素对这种神机兽也不会有什么作用，分析形势找到重点才是他应该做的。
谢长生不可能是预先布局要坑杀这么多人，拍卖场里的声东击西不过是长期隐秘行事养成的本能行为，让替身人偶去拍卖，自己隐匿一旁，见势不对就另出招数夺了玉髓天晶跑路。
但他也没想到这回还有郑浩然能追踪材料找到他的老巢，引来了实力不可抗拒的强者大军压境。正常人见此状况应该果断放弃材料，继续跑路才是正理。但这个人不是正常人，他是疯子。
疯子的想法就是，既然注定要跑路，老巢不保，那何不来个玉石俱焚，让此地成为这群强者的埋骨之地，能杀多少算多少，指不定还能捞到适用的强者灵魂呢？
可惜计划被薛牧看穿了，发动时机被迫提前了许多。导致破坏力明显不足，有宣哲这样的洞虚强者扛着、又有李应卿这样的超级偃师协助，不会出太大伤亡，应该很快能破困而出。正常人这时候也知道计划失败，该趁乱跑了，可他还是不跑！
恰好薛牧等人被分割在外，给了他最后的机会，他还打算趁着这寥寥不到数息的时差最后争取一把！
支持薛牧想法的正是这个人形战偶。此物肯定是谢长生最强大的心肝宝贝，他想要开启灵智的必然就是这玩意，不同于那些随随便便自毁的货色。他会为了杀个薛牧出口气而把自己的宝贝丢在这里，自己跑了么？不，他肯定还在一边旁观，寻求致胜机会。
这么说来，此刻最吻合他需求的，根本不应该是杀薛牧，而是……生擒夏侯荻！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逐妄
人形战偶和夏侯荻等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好几招，果然如同薛牧所料，除了最开始是向自己攻击之外，其后的战斗它的主攻对象都是夏侯荻。
夏侯荻本人不会觉得有问题，因为她在场中最强，对手主攻她是很正常的现象。她丝毫不惧，长刀如虹，主动的担负起正面交锋的职责，让卓青青等人侧面协助。
薛牧心中浮起当初姬无忧的说法，夏侯自幼勇烈，不让须眉。看那英姿飒爽的刀光，确实很有几分感觉……他旁观片刻，对形势有了确切定论，开口提醒道：“夏……”
话没说完，正好一记崩山裂石的重拳狠狠地砸向夏侯荻，夏侯荻硬接了一记，玉足轻顿，向后飘飞卸力。在她正后方，石墙忽然裂开，一只干枯瘦削的魔手悄无声息地抓向夏侯荻的背心。
薛牧来不及提醒了，一声断喝，合身扑上，折扇疾点。这些时日的武技锻炼还是很有成效的，这一扇中规中矩，居然很有那么几分高手的模样，准确地击在那只干枯手腕上。
如他所料，谢长生的武力其实并不强。那货是个研究灵魂的机关偃师，那么半数手段在机关人偶，半数手段该是灵魂秘术才对。薛牧自恃掌心花纹有清心破妄之效，薛清秋都破不掉的，谢长生又算老几？理应足以帮夏侯荻挡下这一劫。
这表面上抱丹对化蕴的实力悬殊的一次交击，并没有造成薛牧的半点受损，反而是有一股尖锐阴寒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透过交击之处，直达心灵。
果然，谢长生是打算控制夏侯荻！而筹划已久的这一记摄魂之术，被薛牧吃了……
夏侯荻惊呼道：“糟糕，别中了摄心之术，成为他的战偶灵魂养料！”
薛牧已经听不见旁边夏侯荻卓青青等人的惊呼声，只觉脑子里“轰”地一响，眼里看见的已经是另一个次元的场景。
如同当初尝试薛清秋的媚功一样，薛牧再度感受到了灵魂分离的错乱感。
就像是自己漂浮在空中，以俯瞰全局的视角，看着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主角——姑且算是薛牧自己，普通武道家族出身，从小修行，却受限于资质，谁都打不过。兄弟们欺凌，长辈们看轻，到了最后就连家里奴仆都敢欺负自己。
凭着一身志气和毅力，历经艰难险阻，总算打赢了兄弟们，却发现镇子里随便一个小宗门都能打得他全家哭爹喊娘。
咬牙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他继续艰苦修行，打出了镇子，又打出了县里。抬头望去，却又被一个大宗门的弟子一脚踩在了泥里，好不容易积累的一些好东西被人抢了个精光。
他发誓报仇，发誓把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全部轰杀！在江湖上踟蹰前行，红颜不过枯骨，他毫不放在心上，他只想变强，打所有人的脸！
一山还有一山高，他一步一步的向上攀爬，永无休止的弱肉强食，变强的梦想一直在心底扎根，渴望别人弹指遮天，羡慕别人武动星河，向往别人横断当世……
可他知道那只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跪在雪原上，朝天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这时候他看见了战偶。明明只是金属疙瘩，却能一拳碎山，一脚断河，威能四射，彻地通天！别说一般宗门了，就是正道八大宗门、魔门三宗四道，都是爱踩就踩，爱捏就捏。随手一击，城郭破碎，什么洞虚合道，全都跟蚂蚁一样随手揉捏。
这就是力量！
世界的巅峰！
不仅如此，还能永生不死，不仅镇压一世，还能独断万古！
他颤抖着抚摸战偶身上的花纹，是那么的强大，那么的美好，仿佛血肉连心。有一个声音在召唤着：来吧，只要与我合而为一，这万古之威，都属于你。
魔鬼的呢喃在耳边反反复复的诱惑着：“你渴望力量吗？”
听着这熟悉的台词，薛牧终于有点出戏，从感叹之中发出了标准答案：“不，我渴望乃子。”
“……”沉默。
仿佛能听见机械宕机的咯吱声，世界一片清净。继而随着一声恐怖的爆炸，整个世界轰然破碎，回到了现实。
薛牧陷入幻象似乎很久，实际外面只是一瞬，他的折扇刚刚和谢长生的手腕交击了一下。
夏侯荻惊呼的话都还没说完呢，就见到谢长生脸上泛起极度怪异之色，紧接着“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老血，颤巍巍地指着薛牧说不出话来，显然不仅仅是秘术被破，就连三观都受到了剧烈冲击。
这天下还有人不渴望力量，只渴望乃子！这什么人啊！
一道强劲无匹的金光终于从旁边崩碎之处破土而出，却是宣哲以无匹劲气轰开了层层乱石，打开了通道。无数强者借助李应卿的各类战偶狼狈地飞了出来。
趁着众人都还没了解到场面情况，谢长生哈哈大笑，眼里泛起怨毒的厉色：“薛牧，死吧！”
随着话音，那具倾注了他毕生心血的入道级人形战偶轰然爆炸。
果断，狠绝！
薛牧醒神更晚少许，这便是他所听见的世界爆炸声。
真的是世界爆炸，入道级神机战偶的自毁能量，和之前那些货色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爆炸中心的能量近乎于洞虚一击，狂猛的气浪掀得就近的卓青青等人全都只能用尽气力护住自身，根本来不及做任何举措就被直轰进了山岩里。整个山间地宫彻底炸毁，真正的天崩地陷，日月倾颓。
身处爆炸正中心的夏侯荻来不及多想，一把拥住身边的薛牧，用后背掩护在他面前，继而两人一起被重重掀飞，砸进山壁，又迅速被无数巨大的乱石淹没。
如果是低武世界，光是山体埋葬，这里的人估计就已经死光了……还好这样的世界里，高手们不是普通石头砸得死的，只要不是被战偶的自毁能量炸死，光是山体掩埋死不了人。夏侯荻抱着薛牧，身躯死死掩护着他，两人被无数乱石活活埋在山体里，山土为床，乱岩为被，紧密无间地上下叠在一起，四周都是山岩土石，如同夹心肉饼。
夏侯荻在上，薛牧在下。胸腹相抵，四唇紧贴，唇角都被磕出了血迹。
夏侯荻艰难地拱了一下，乱岩被生生拱开了少许，岩粉簌簌而落，腾出了一点点空间。她勉强抬起头，嘴角鲜血淌流。
她想看看薛牧怎样了，却四处被堵得一点光亮都没有，看不分明。她知道自己受伤不轻，竟连夜视的能力都短暂失去了。
但她没有后悔这样奋不顾身的救下薛牧，无论如何，是薛牧先帮她挡了招，甚至是预先救下了所有人。
“你……”夏侯荻艰难地低声道：“死了没？”
“还没。”薛牧的声音听起来倒还不算太惨，说的话却是这样的：“可能快死了。和你抱着死一起倒也不错，做鬼都风流许多。”
夏侯荻差点气笑了，这家伙真是，真不怕死在这里出不去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无夜
此时两人的手脚都被压得死死，动弹不得，胸腹更是紧贴在一起，刚刚连唇都撞在一起过，姿态暧昧无比。但两人都暧昧不起来，这都快成肉饼了，只有痛楚和呼吸不畅的压力，谁有闲工夫想男女事？也只有薛牧这种混账玩意这时候还能调戏人了。
夏侯荻正没好气，却听薛牧低声道：“你伤得怎样？”
“爆炸伤了背，气血紊乱，经脉受损……此外岩石压背，伤了脏腑……不算太重。”夏侯荻有意膈应道：“想不到你锻体提升很快啊，居然这也扛得住，我以为你死了呢。”
薛牧笑笑：“我都快半蛟化了，身上还穿有内甲。只要不带着太远距离的加速度，砸在山里不会死。多谢你帮我挡了爆炸和岩石，不然我是肯定玩完的。”
“要谢也是我先谢你，谢长生的摄魂术，我未必能扛。”黑暗之中，夏侯荻美目盯着他的眼睛，哪怕什么都看不见：“你这点修为，为什么敢帮我接招？真不怕死？”
两人身躯紧贴，双唇距离不超过一寸，能感受到夏侯荻的呵气如兰，薛牧嘴唇一嘟就在她红唇上啄了一下：“不怕。为美人赴汤蹈火，薛某从来不吝此身。”
这时候轻薄，夏侯荻还真拿他没办法，好在她也不是小家碧玉的扭捏性子，只是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有毛病，这什么环境，你还轻薄个没完了？”
“总比等死好吧。”薛牧眼睛转了转，勉强瞥了下周围，什么都看不见：“本来也就只能干等宣侯来救命了不是吗？”
“埋得并不深，让我调息片刻，自能慢慢轰出去。”夏侯荻不说话了，闭目调息。
薛牧也内视了一下，撞进山岩里，自然有点内伤，不太重。大部分该扛的都被夏侯荻以背扛下了，目测她伤得并不像表面说的这么轻。薛牧也无法再兴起什么轻薄的心思，一动不动地等她调息。
以刚才的场面看，数十人都分别被炸散了，估计就宣哲不受影响，正在四处救人。还好有宣哲……不然大部分人怕是会被活活压死在山底，不压死也得困死。更庆幸的是自己提早发现了问题所在，止步地下数十丈就爆发了大战，要是真的一根筋走到好几里深的中心，恐怕真是连宣哲都不一定能出来了。
此时的情况存活几率应该是比较大的，希望卓青青她们不会出事吧……
过了片刻，上方一阵轻响，似是有人搬开了岩石。夏侯荻睁开眼睛，和薛牧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应该是宣哲等人救上门来了，心中都长吁了一口气。
很快巨岩被随手轰得粉碎，夜晚的月光照耀下来，一时也看不清人脸。薛牧面朝上方，依稀能见一道纤细姣好的身影，不是宣哲。
是卓青青她们吗？薛牧正待发问，就见到来人纤指疾点，控制住了夏侯荻和薛牧浑身穴道，继而嘻嘻笑着，拎着两人飘然远走。
薛牧收回了刚才心中的评价，改成这样：宣哲这种只会打架的洞虚，真是毛用都没有，怪不得堂堂洞虚给夏侯荻这么个妹子打下手。
两人浑身不能动，没法看见来人的模样，只能看见一身黑衣，纤纤玉手很轻松地左右拎着自己两个人，然后是水蛇般的纤细腰肢，修长的双腿，清新且诱惑的香气钻在鼻尖。
绣鞋轻轻踏在山间，如蜻蜓点水，转瞬而远。过了不知多久，眼见换了好几座山头，从乱石崩溃的地方到了青山绿树，溪水潺湲，鸟语花香，清新宜人。
来人将他俩放在溪水边，笑着拂开了某几个穴位。
薛牧和夏侯荻对视一眼，都发现自己身体无碍行动，只是真气被封了。转头看去，一名女子黑衣黑纱，闲适地坐在溪水边的石头上，绣鞋除下，玉足惬意地泡在溪水里一晃一晃的，那纤足洁白如玉，晶莹剔透，在溪水里漾着涟漪，月光映照，溪水粼粼，更衬得雪白的纤足犹如宝光荡漾，十分诱人。
足控福利吗？
不是的，而是这女人本身有问题，处于她身边，就像是处在什么绮梦里，天然就感觉靡靡的，到处都是粉色的诱惑，那玉足只是强化了这样的体验。无需任何言语的天然媚术么？
薛牧心中闪过岳小婵的赤足，强行认为那个比较漂亮，从而勉强压下了心中绮念，开口道：“阁下是谁？”
女子没有回答，夏侯荻冷冷道：“秦无夜，你在干什么？”
合欢圣女秦无夜！薛牧迅速闪过这个概念，微微眯起了眼睛。怪不得如此旖旎气场，都跟自带BGM似的，是她的话就对了……
话说，敢同时对六扇门总捕头和星月宗大总管出手，一般宗门是做不出来的，也只有合欢宗最符合条件了，只是不知道她究竟要干什么。
秦无夜轻笑道：“人家救了你们一对鸳鸯，也不说个谢字，这样凶巴巴的让人家很难受呢……”
夏侯荻没好气道：“少跟本座在那儿人家人家的发浪。”
“浪不住夏侯总捕，浪得住薛总管不就可以了么……”秦无夜媚声道：“薛总管可是不要力量要乃子的，我辈中人嘛……”
薛牧眯着眼睛问：“你一直跟着我们？”
“是呢，星月宗纵横道六扇门齐出，还带了一位铸剑谷公子，浩浩荡荡的想不惹人注意都难呀……”秦无夜笑道：“人家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宣侯察觉，一路缀得远远的，也幸好如此没被活埋……倒是一路见证了薛总管的智慧，让人肃然起敬呢。”
“惭愧。”薛牧淡淡道：“没什么智慧可言，还是被人活埋了。不知谢长生是不是跑了？”
“是跑了，战偶自毁之时，他就退进了门后通道里。”
“可知他去了哪里？”
秦无夜美眸微动，笑吟吟道：“薛总管心中已有判断了不是么？”
旁边夏侯荻沉吟下去，薛牧之前就已经判断谢长生得到过心意宗的支持，如今看来，真的有几分可能，至少那战偶的数量，真不像是独自一人能办到的。
却听薛牧道：“猜测终究是猜测，若能得到确切答案自然是好的。”
秦无夜眼波流转：“人家可不是薛总管安排放风的属下，为什么要回答这些问题？”
薛牧淡淡道：“薛某只怕一会就要被阁下剥皮抽筋，想做个明白鬼。”
“我为什么要把薛总管剥皮抽筋？”秦无夜奇道：“薛总管这等奇男子，人家笼络都来不及呢……”
“哦？”薛牧不置可否：“如何笼络？”
秦无夜伸了个懒腰：“星月宗能给你的，我们合欢宗也能给你。她们不能给你的，我们也能给你。”
随着这个懒腰，无限美好的玲珑曲线展露无遗，那靡靡的语调，娇柔的形态，撩拨着人心最深的渴望。话语虽然没说能给什么，但这个动作却似是揭开了一些意思，让人不由自主地去惦念，是不是只要加入她一方，就能得到这些？
薛牧叹了口气，这遍地妖女的世界其实挺难捱的，也难怪有人潜心科研去了。渴望乃子？那可是有毒的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惑心
原本应该坐视这些宗门斗争的夏侯荻，此刻却不知怎的觉得满心不舒服，脱口便道：“说得多神秘似的，不就女人么！你们合欢宗还能有什么出息？”
薛牧：“……”
秦无夜：“……”
“咳咳……”气氛安静了片刻，薛牧附耳道：“你安静点，我来说行不行？”
夏侯荻“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星月宗能给的，薛某知道你也能给。”薛牧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秦无夜的身躯上打量着，似笑非笑道：“但薛某不知，她们不能给而你能给的，又是什么？”
秦无夜若无其事地瞥了夏侯荻一眼，笑吟吟道：“比如她们无法帮你得到六扇门总捕，而我们可以。我们合欢宗确实就这点出息。”
薛牧怔了一下，夏侯荻也怔了一下，两人神色同时古怪起来。
秦无夜终于从溪水里站起身来，走到薛牧身边，附耳低言：“我们甚至可以让你先尝到滋味，以证明我们的诚意哦……”
薛牧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夏侯荻。
“薛牧！不可动心！”夏侯荻见状大急：“她已经下了合欢媚术，只要你动了念，此后必将逐步沉沦，成为她们的木偶！”
秦无夜一直笑吟吟的眼眸微微起了一丝寒意，说出的话却如情人低语：“夏侯总捕这般说法可真是伤人心呢，无夜也只是看二位有情有义，有心促成而已……”
夏侯荻彪悍回应：“本座爱跟谁上床自己会上，脱个裤子多大事，用得着你们促成？滚！”
薛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秦无夜也不恼，笑道：“怕只怕总捕头不明己心，放不开呢，还是让无夜添一把火吧。”
随着话音，纤手拂过。
仿佛有一阵清香，又仿佛有一个漩涡，总之在夏侯荻眼中，整个世界旋转着旋转着，慢慢变成了粉色。无尽的欲念从心底涌起，身边的薛牧气息忽然变得无比诱人，他的笑容变得无比好看，那坚实的臂膀让人忍不住想要靠上去……薛牧之前帮她挡下了谢长生一击，心底一时的触动也被无限的放大，变得非常感动，刚才被他亲了一下嘴唇，也变得很甜蜜很怀念？
内心深处她也明白，这是中了合欢宗的强力媚功，不但挑动本能的欲望，还无限度地放大了自己对薛牧的好感，她的修为远不是秦无夜的敌手，根本扛不住。明白归明白，她还是无法按捺自己内心澎湃的情感和身躯狂热的欲望，急促喘息着，慢慢地靠进了薛牧怀里。
秦无夜转向薛牧，巧笑倩兮：“无夜诚意已足，薛总管只管尽情尽欢，便是夏侯总捕事后醒过神，也只会怪罪我合欢宗的。而薛总管白捡一位天之骄女，何乐而不为？”
这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中了媚术嘛，夏侯荻事后不会怪罪什么的，不玩白不玩对不对？
但薛牧心中知道，这问题大着呢。因为他再度进入了那种灵魂旁观的模式，这是中了虚妄之后掌心花纹开始生效的典型特征。他甚至能分辨出这回中的是什么效果的术法——在此术下，秦无夜的任何言语在他听来都会变成非常有道理，非常想要尝试。
伴随着欲望诱惑，就更想要尝试了……
秦无夜在夏侯荻身上下的是激发欲望和情感的媚术，但另外无声无息地在自己身上下了惑心指引。只要自己听从了，放纵了，受不住诱惑了，那就绝对会像刚才夏侯荻所提醒的那样，一步一步沉沦在她的指引之下无法超脱，平日里或许正常，可只要她发出指引就会不由自主的听从，慢慢的成为她们的狗。
这是连星月宗都不会玩的控心之术。秦无夜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是因为她旁观了薛牧和谢长生的短暂灵魂交锋。灵魂交锋中薛牧发出的“渴望乃子”实在属于灵魂呐喊，太有欺骗性了，她看不出金手指，能确信的是，这种以女色相诱、循循指引的施术方式对薛牧应该是有奇效的。
与此同时，夏侯荻若是在强烈媚术效果下被破身，此后也很有可能会欲海沉沦，再也离不开薛牧。而合欢宗控制了薛牧，也就相当于间接控制了这个六扇门捕头，好一个一箭双雕……
自己不给草就算了，还是用别人的清白来达成目的……这就很过分了……
转头看去，夏侯荻已经彻底陷入了迷乱。
原本她也是心志如铁的武者，并没有这么不堪一击。但是她此刻是受着伤的，是最虚弱的时候。秦无夜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洞虚，碾压她一截，趁着她最虚弱、并且刚刚和薛牧互相救助还亲了吻的背景之下，这回的媚术效果堪称逆天。
夏侯荻整个人都腻进了薛牧怀里，刚才心中还有些知道自己中了媚术的潜意识，这会儿早都飞没了，媚眼如丝地在他怀中扭动着，那双让薛牧无比喜爱的长腿死死缠在他身上，红唇狠狠地在他脸上亲来亲去，无意识地呢喃着：“薛牧……薛牧……”
薛牧从来就不是个柳下惠，便是不中术，这等情景也很难不起涟漪啊，没几下就被夏侯荻扭得一柱擎天。夏侯荻也发现了，咯咯地笑着，伸手握了上去：“我就知道……你也觊觎我的……”
这真是……薛牧一边忍住心中蓬勃的欲望，一边还要做出色授魂与的轻薄模样，以免被秦无夜看出他压根没受术，这种精神分裂的感觉让他苦不堪言，心中急寻对策。
不经意望去，秦无夜笑吟吟地靠在一旁树干上，正在看好戏。
薛牧一边低头亲吻夏侯荻雪白的脖颈，一边喃喃道：“圣女所言确实有道理。”
秦无夜应和着：“当然有道理。”
薛牧嘿嘿笑着，伸手抚摸夏侯荻的长腿：“你不知道，这双美腿，薛某觊觎多时了。”
夏侯荻媚眼如丝：“讨厌……就知道成天色迷迷的看人家的腿……”
薛牧额角现出一滴冷汗，人设崩了诶，总捕头！
话说回来了，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我偷瞄你的腿啊……
秦无夜笑吟吟道：“所以今天就是薛总管收获之时嘛，本宗言出必践，总归不会亏待阁下的。”
“可是圣女所言还是半虚啊……”薛某轻声叹息：“眼下是给了我星月宗不能给的，但所谓她们能给的也能给，这可看不出来啊……”
秦无夜偏着脑袋，黑纱蒙面看不出表情，却能明显看出她眼里也有些哭笑不得的情绪。
这薛牧真是色中饿鬼，怀里有如此妖娆缠绵，居然还心心念念想着自己兑现另一半承诺。那句果然是灵魂呐喊，骗不得人的，这人怪不得敢觊觎薛清秋，完全是色胆包了天啊！
不过他这时候应该是挺迷乱的了，自己上去加把火，虚应故事，大约就能让他彻底沉沦，这不难。再说他已经被夏侯荻缠得死死的，也没法占自己什么便宜。
想到这里，秦无夜轻移莲步，款款上前，挨着薛牧坐下，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总管急什么嘛，饭总要一口一口吃不是吗？”
薛牧毫不客气地把大手从夏侯荻身上抽出来，挪在秦无夜的腰肢上摩挲。秦无夜浑身僵了一僵，勉强笑着，只是暗咬银牙，恶狠狠地加了三分功力，务必让薛牧迅速迷乱不可。
薛牧的眼神真的很迷乱，可心里却乐了——这合欢宗的圣女，居然是个雏儿！
这可真让人意外了……合欢宗不是讲采补的吗？本来以为是个坐地吸土的老妖了呢，不料居然是个黄花雏儿……这就好玩了，谁魅惑谁，还不一定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衣裳
薛牧悄无声息地运起了毒功，黑蛟淫毒透过秦无夜的腰肢黑衣静悄悄地往里钻。
无论秦无夜的表现多媚态多旖旎，看着多像一个妖精，可这腰肢被摩挲时下意识的僵硬是绝对骗不了人的，绝对是个雏儿无疑！
薛牧的毒功里可是带着黑蛟血的恐怖淫毒啊，被毒功强化发挥，只会比原血效果还犀利！慕剑璃风烈阳的主角模板都扛不住，你秦无夜虽然修为更高，怎么说也还没洞虚吧，总要受那么几分影响的吧？
秦无夜慢慢觉得有些不对了。
她发现自己也起了欲念，也许是薛牧这种老银魔的手法特别高明？总之被他摩挲着，不知怎的就觉得热流涌起，呼吸转急，耳边听着薛牧和夏侯荻的亲吻激情声音，似乎也变得无尽的激情诱惑，她甚至开始感觉有点发痒，双腿不知不觉地并拢摩擦。
薛牧的手很小心，没有乱挪动到什么敏感位置，以免刺激到秦无夜。但他身经百战的手法本身就自带挑逗功力，加上悄悄输入的黑蛟淫毒，那效果真是润物细无声的，逐渐燎原。
他不知道的是，秦无夜的合欢宗核心功法，本身就会让人特别的敏感，是为了将来双修做准备的……这就导致效果双倍的好，好到他自己都不敢置信。
秦无夜脸颊变得滚烫，呼吸越来越急促，心中甚至都想去跟夏侯荻抢怀抱了。这念头一起，心中更是困惑不已。这不应该啊……自己的合欢功法虽然会导致体质敏感，但相应的也会让心中绝情绝念，就算身子起了欲望，心里也不应该动念才对啊……是功法出了什么岔子么？
也是天意，如果是别的女人感觉自己身体不对劲，第一反应大概就会想到自己中了淫毒或者中了媚术。偏偏对她来说，第一反应是自省功法修行是不是有问题。
正在运功内视己身，却见薛牧凑了过来，用嘴唇衔着她的面纱，轻轻一扯。
面纱飘落，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此时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上还带着绯红，桃花眼里媚如春水，真个娇艳欲滴，诱人犯罪。
薛牧也不自禁地呆了一下。
能想到合欢宗圣女必然很美，可没想到的是除了那双桃花眼算是勾魂系的之外，整张脸居然是清纯系的……
面纱被揭，秦无夜终于心中一个激灵，醒悟到了身处的情景——不是功法问题！这绝对是淫毒，还是很厉害的那种！
薛牧没中术，相反在给自己下套！
秦无夜眼里的媚意瞬间不见，化为冰寒凛冽，正待出手，忽然一阵漫无边际的夜色涌入心间，颓丧，惆怅，哀伤，各种颓唐情绪涌遍心田，心中竟起了几分生无可恋的萧索之意，暗道自己碾压薛牧不知道几千几万倍的修为居然反而被他骗了，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诡异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她终究不是寻常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夤夜入心！
这是夤夜来了！
薛牧与她同时感觉到心中黯然的感觉，但他有过经验，第一时间就知道这是夤夜来了，心中大喜过望，趁着秦无夜这一刹那的失神，迅速抱着夏侯荻一个翻滚，离开了秦无夜身边。
秦无夜转头看去，一个小女孩踏着夜色从远方转瞬即至，不是夤夜是谁？
秦无夜心中飞速斟酌了一下，现在还想控制薛牧是来不及了，虽然可以趁夤夜来不及救援随手杀了薛牧，可这并不合她的根本目标。心念电转，便微微一笑，飘然离去：“薛三好果然非同流俗，无夜改日再来领教。”
秦无夜转瞬不见，夤夜飘然而落。
看着夤夜严肃的小脸蛋，薛牧忽然兴起一个奇怪的感觉——名字都带夜，一个让人没有夜晚，一个让人永坠深夜，说起来真不知道哪个更妖。如果说秦无夜有一个宿命之敌，恐怕不是薛清秋，而是眼前这个小娃娃才对……
这回坑了秦无夜，真不是她不行，也不是自己厉害，而是免疫惑心的金手指超越了秦无夜的理解，让她陷入误判，否则以自己和她的绝对差距不可能讨得了好。这么想着，真是一身冷汗，暗道侥幸。
下回秦无夜可不会再用这类循循善诱的手法了，而是会更直截了当，甚至可能见势不对还真会宰了自己，那时候怎么破？
不过现在还不是考虑将来的时候，夏侯荻还在薛牧怀里水蛇一样扭来扭去地索吻呢……
本来应该很享受的薛牧此刻在夤夜清澈的大眼睛面前再也享受不下去，尴尬地问：“能解么？”
夤夜笑了起来：“牧牧我看你不是很喜欢么？”
“喂喂，我是正人君子。”
“哼哼。”
夤夜伸出小手随意在夏侯荻额前一拂，夏侯荻一下就安静下来，目光转为清明，眨巴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窝在薛牧怀里的模样，又抬头看看面前夤夜好奇巴巴的表情。
场面安静了几秒，夤夜非常认真地说着：“当初你抓了我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个凶巴巴的坏女人，这回才发现原来你这么漂亮啊，夏侯姐姐……”
夏侯荻一把将薛牧推老远，脸蛋红得跟火烧一样，灿若云霞。
此刻她的形象非常狼狈。
或者换句话说，非常诱惑。
鲜红的制服和披风早就因为之前抗下爆炸而破破烂烂，春光隐现，和薛牧纠缠之时更是扯得乱七八糟，雪白的藕臂和胸腹大片大片地露在外面，修长的美腿在破布掩映下若隐若现。向来随意扎着的高马尾早就散了，长发恣意披散下来，凌乱的发丝拂在脸颊上，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情。
唇舌间有薛牧的味道，还有一点肿胀的感觉，提醒了刚才究竟亲吻得多么热烈。
虽然是中了媚术，可不会抹去记忆，刚才的场景依然在心中如同重现。
他们曾紧紧纠缠，恣意拥吻，舌尖缠绕，无尽缠绵。他的手更是连自己身上每一处都摸过去了，至今能感到某处潮湿黏糊的感觉。虽然知道薛牧是为了瞒过秦无夜，装作色中饿鬼，可这绝对还是有几分故意的！要不然何必摸到那些神秘的地方？
可自己那放荡形骸的对话一句句萦绕耳边，热情如火的献媚索求，想来也真是没脸骂薛牧的……而且……似乎也并不觉得有多难堪，是他的话……
算了……
夏侯荻站起身来，故作云淡风轻地摸了摸腰间，乾坤袋已经遗失。她略有些尴尬地转向夤夜：“带衣服了么？”
夤夜乖乖地取出一套衣服递了过去。薛牧睁大了眼睛：“你个小孩子带着成人衣裳干什么？”
夤夜看了他一眼，眼里似有笑意，吐着小舌头略略略地做了个鬼脸，却没有回答。
夏侯荻瞪眼道：“你管人家带的什么衣服，走远些，我要换衣服了。”
薛牧虽然很是回味刚才的感觉，却很清楚这不是调戏的时候，瞎调戏说不定就得点爆了火药桶。于是笑道：“我去小解。”
看薛牧大步离开，如此识相让夏侯荻更是无法发作，摇摇头躲进树后，不消片刻再度出来又变成了一个英姿飒爽风采卓然的总捕头——夤夜的衣服居然意外的很合她的身。
夤夜就随意地坐在溪边草地上看着她，见自己的衣服如此合夏侯荻的身材，她微微偏了偏脑袋，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眼里有些奇怪的、几乎从来不会出现在她小脸上的黯然情绪。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扣锅
那抹黯然很快消失不见，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只是一场错觉。在夏侯荻眼中的夤夜依然是个可爱的小娃娃，笑嘻嘻的丢过一枚丹药：“姐姐你的伤挺重的，恢复一下吧。”
夏侯荻也不矫情，接过丹药吞了：“谢了，我之前于你有仇，你此番还救了我。夏侯欠你一个人情。”
夤夜不会有意赚人情，很老实地回答：“夤夜又不是来救姐姐的，夤夜是来救牧牧的，不用记情。”
夏侯荻问：“你怎么会及时赶来？秦无夜随意找的深山老林，就算你们大索山头也很难找到啊。”
夤夜道：“你们出发前，牧牧就让梦岚来通报了啊。本来我们都没觉得会出什么问题，但这边爆炸一起，师姐就坐不住了，我们就一路飞来了啊。那边见到宣哲，说人都救出来了，可你们俩不见了，大家分散找……至于我怎么找到的……你们这边的淫靡气息差点要把夤夜鼻子都烧坏了好不好……”
夏侯荻脸上再度滚烫起来。
薛牧从老远走来：“夤夜的功法比较特殊，这不重要了。青青她们没问题吧？”
“她们没事，只是被师姐骂得不轻，说是严重渎职，回头要宗法伺候了。”
薛牧笑道：“不关她们的事，那场面她们真的来不及。”说着很郑重地对着夏侯荻行了一礼：“是夏侯总捕奋不顾身地为我挡住了爆炸，薛牧谢过。”
夏侯荻滚烫着脸，这次互相救助，谁更要承谁的情压根说不清了，薛牧故意这么做派，很明显是想打消她心中的尴尬，把亲来摸去干柴烈火的尴尬事儿转向正经的战友协助上。想到这里，心中微叹，摇头道：“行了薛牧，我夏侯荻不是扭扭捏捏的女人，亲就亲了摸就摸了，那种场面怨不得你。你以往调戏我也不是一两回了，岂不是遂了意？何必刻意打消些什么。”
顿了顿，又道：“追捕谢长生算是失败了，你可有建议？”
薛牧还没说话，夤夜弱弱地举手：“别说这个了，再不回去，我怕师姐要打上心意宗了。”
薛牧眼珠子都差点鼓了出来：“那家伙真有可能的！快去看看！”
三人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爆炸地点，大老远就见到一片乱石，场面凌乱且惨烈。可喜的是来时多少人，此刻还是多少人，一个不少地站在原地。
而薛清秋并没有鲁莽地打上心意宗，她闭目静立着，看着优美而萧索，但所有人都自觉地离了她老远，生怕这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卓青青等人紧张地守护在她身边，一脸惭愧。
这场面薛牧看明白了，薛清秋应该是“看见”夤夜找到了他，于是站在这等待，包括别人都是四散搜索无果后又集中回来了。
三人靠近，薛清秋似有所感，吁了口气，睁开了眼睛：“夤夜还是有点用的嘛。”
夤夜做了个鬼脸。
薛牧奔近，笑道：“再不回来，你会打上心意宗吗？”
薛清秋眼里闪过笑意：“别人在这里为你忧心，你这一身的女人香味什么意思？死了最好，谁为你打架？”
夏侯荻一个踉跄，差点没钻到石头缝里。
却见薛牧毫不争辩，反而笑道：“香味有一部分是秦无夜的，你看着办。”
薛清秋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完这句，闭目不言。旁观众人心中都泛起寒意，这灵州城的合欢宗据点，怕是要消失了。
不过香味有一部分是秦无夜的，另一部分是谁的？人们的目光落在夏侯荻身上，心思各异，安四方眨巴着小眼睛，显然想到了很多东西……
宣哲李应卿上前见礼：“没能护好总捕头，我等之过。”
虽然薛牧这回非常鄙视除了打架没点毛用的宣哲，但必须承认他还是有贡献的，没他在的话人不可能这么快救齐，估计要死不少的。夏侯荻摇摇头：“无人死伤已经是二位之功。谢长生极有可能托庇于心意宗，涉及八大宗门，此事已非我们所能擅自处理，当回去禀告陛下定夺。”
他们不好处理，自然有人能用其他方式处理。
林东生就在旁边冷笑：“嘿，心意宗。”
众人都瞥了他一眼，心知这位纵横道大佬已经把心意宗恨上了。
郑浩然得到了玉髓天晶，是谢长生刻意留下此物以免再被追踪，事后被郑浩然寻得了。顺便还给了林东生物品交换，算是按足了规矩从奇珍阁拍来的。心愿虽了，但郑浩然此刻却没有什么满意的神情，始终站在一边看着手中材料不说话，听到林东生的冷笑声，他也抬起头，向来很有风度的神情变得有些阴冷：“心意宗，我记住了。”
他也是一代人中龙凤、贵介公子，何曾受过这样灰头土脸差点被活埋坑杀的待遇，这仇可不轻。其实谢长生到底是不是托庇于心意宗，此刻都没有人可以确定，但这些人可不会管你这么多，仇就这样记下了。
这就是江湖，恩仇一线间，拳头说了算，可不是先查得水落石出再跟你摆事实讲道理的地方。
一个把持半壁商贸的奸商道，一个把持半壁兵器供应的宗门，加上六扇门虎视眈眈的，星月宗还掺和其中，这真要共同针对一个势力，那不管是哪个势力都会头疼万分，不死都得脱层皮。心意宗莫名其妙背了这个锅，日子可不好过了。
这就是薛牧一直刻意把线索往心意宗那边引的原因所在。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当初唆使姬无用参与对付薛清秋的，就是心意宗潘寇之。不管他们是不是这次事件的正主儿，这锅也先扣了再说，也是对当初事件的一种报复。
不过薛牧隐隐觉得，心意宗未必是背锅，很有可能确实就是正主儿。当初苗月的表现，加上潘寇之六剑侍的排场，让他一直觉得这个宗门有点问题。“随我心意”的宗旨理念也非常容易入歧途，和普遍意义上的正道有点不搭。回头要发动星月宗与无痕道的情报网络，多多关注这个宗门的异动，指不定就能发现一些奇怪的事情。
须知谁都不是NPC，八大宗门也不是个个安于现状的，或许有些在盘算取代朝廷，有些在盘算顾道长生，有些在争第一宗门什么的……总之必然各有想法，绝不可能是死水一潭的八个鼎角。说不定一个宗门的暗中谋算，就因为这件事意外的揭开了冰山一角。

第一百五十六章 灵州无眠
回到灵州已是深夜，但今夜灵州无眠。
六扇门总捕头夏侯荻带着精兵悍将杀气腾腾的亲自踹开合欢宗各家青楼的门，那铁青的脸简直像是合欢宗欠了她几辈子钱没还，包括郡守张百龄在内，谁也不敢阻拦半句。
灵州的合欢宗所有据点都遭到了清洗，但每一处都早已经人去楼空，显然秦无夜早有所料，已经放弃了这些地方。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秦无夜依然躲在郡守府后院里，却不见任何颓丧情绪，反倒笑得更欢了：“这薛牧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张百龄阴沉着脸：“老夫只看见合欢宗大败亏输，星月宗势大难制，不见任何有趣。”
“一州得失算得了什么？”秦无夜微微一笑，如同月下花开，媚入骨髓：“我可以洞虚了，这岂不是比什么都要紧？”
张百龄瞪大了眼睛。
“原本借助合欢花突破洞虚，境界不稳，不能贸然突破，一直在等契机。”秦无夜收起笑容，眼里尽是发现了奇事的乐趣：“可我和薛牧不过一番肌肤交缠，居然隐隐得了几分天道之悟。你说，这是何意？”
张百龄虽然也修武，却离洞虚的概念还有十万八千里，如何回答得出来？闻言瞠目结舌：“不要告诉我这薛牧是天道之子！”
“纵然不是，也差不离了。”秦无夜低声自语：“以往的判断有误，或许我要改变策略了……”
夏侯荻带队在找合欢宗的麻烦，薛清秋背着手悠悠然地站在灵州观心阁的院子里。
观心阁，逍遥楼，是灵州两个附属于心意宗的二级宗门，人人皆知。
“交出谢长生。”
“谁、谁是谢长生？”
“砰！”说话的被看不见的气劲直接轰进了院墙里，血肉模糊。
薛清秋秀发轻扬，月色之下美艳绝伦，但看在人们眼里直如恶魔。
“交出谢长生。”
“妖女！你……”
“砰！”薛清秋拍拍手：“下一个。”
观心阁的人咬牙怒道：“薛宗主倒行逆施，我们一定会让心意侯出面讨个说法！”
薛清秋纤手轻扬，隔空拍在地面。地面震颤了一下，继而开始皲裂，波浪般的裂痕迅速扩散，很快到了人群中央，“轰”地炸开。
惨叫声中，数十人就像是被炸开的鱼，四散抛飞。烟尘漫天之中，现出薛清秋朦胧的身形：“来了更好，省了本座路途。他若不来，本座早晚也自会上门拆了心意宗。”
观心阁众人横七竖八躺在废墟里，眼里尽是恐惧。
没有亲见，谁也不能靠自己脑补去想象一位当世顶级强者恐怖的力量，只是轻轻挥手，便是大地皲裂，跟豆腐块没什么区别，这么多人连她随手一挥都接不下来，全部身受重伤。
他们这才意识到潘寇之真的镇不住薛清秋。据闻当初在京师，好几名同等级的强者联手，在京师无违之阵的压制之下，在幕天之阵隔绝灵气的环境里，依然被薛清秋杀了不知多少人，逃出生天。这样的魔头是你抬出一个潘寇之名头就镇得住的？
“你星月宗就不怕破坏了默契，引发大战？”
“你们大可试试。”
“我们真不知道谁是谢长生！”
“不知道？”薛清秋淡淡道：“你们不知道，潘寇之知道。回去告诉潘寇之，今日起，灵州城禁止一切与心意宗相关的生命存在。有谁不服，这就是榜样。”
说完，纤影转身离去。众人正摸不着头脑，却忽然听见沉重的崩裂声，众人惊恐地抬头，只见观心阁的建筑从上到下，一寸一寸的化成粉末，场面蔚为壮观。
过了好半晌，才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听说……听说逍遥楼也被星月宗派人拆了……这个谢长生到底是惹出了多大的祸事啊，能让薛清秋不惜大战！”
观心阁阁主沉默半晌：“不，表面是搜什么谢长生，谁都知道那人压根就不在灵州了，搜什么搜？薛清秋只是找借口，她本来就要清洗灵州敌对势力，只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既然这次能够用此理由发作，可见谢长生得罪了很多其他的势力，甚至得到了六扇门全面支持，才让她得以借势发挥……此事影响的会是灵州格局，薛牧等待已久。”
不愧是做阁主的人，判断十分准确。此时纵横道的奇珍阁内，林东生阴沉着脸召开内部会议：“近期和沂州那边可有往来？”
“有的，心意宗那边订了一批建筑木料，还有沂州境内各县也有许多粮食衣被往来。”
“传我指令，木料全部换成内蛀的，粮食给老子掺三成沙，衣被之属全部塞草，如果涉及防具，留下致命破绽。此外，送往沂州奇珍阁的那批乾坤戒暂停，老子要去找一下章家，看看能不能给这批货留个后门，让他们战斗时会爆炸什么的……”
“……是。”
“还有，给我做下重金准备，秋收时搜刮心意宗境内所有粮产，老子要他们今年冬天跪着求老子放粮！”
“……会不会太过了些？潘寇之找上门来……”
“找个屁！他敢找老子就敢出钱让人盯着他心意宗弟子杀一年！妈了个巴子差点把老子活埋了，当我们生意人没有脾气？”
薛牧的城主府内，郑浩然也阴着脸在写信，不用说也是写给铸剑谷告状去的，给心意宗的兵器生意上眼药了。
各大宗门一般都有自己的铸造堂口，主要是供给普通弟子的制式配备，真正高档次的精品往往都要从铸剑谷量身定制，毕竟铸剑谷出品确实要比别家强许多。尤其是神器级别的顶级配备，除了各家传世的神器之外，就只有铸剑谷可能打造得出来。——其实所谓传世的神器，有不少本来就是铸剑谷先辈铸造的。
所以铸剑谷药王谷这类宗门，一直都是地位超然，一般人轻易都不会得罪他们。郑浩然行走江湖，真是走到哪里哪里都给几分面子，招待得很热情的，何时受过这种气。
这如果真的断了交，对心意宗的影响说不定要比纵横道挖的大坑还要坑。
“郑浩然看着人畜无害的脸，其实也不是善茬啊……”薛牧趴在自己床上，看着窗外远处那客房通明的灯火发笑。
“公子你还笑……”梦岚正在身边心疼地帮他抹药。虽然大部分伤害被夏侯荻挡下了，薛牧依然是受了点伤的，后背的皮甲都开裂了，手腿都是皮开肉绽，看上去很惊悚。
“为什么不笑，我这看着惊悚，其实只是皮外伤，毫不影响摸妹子……咳咳……反正给本宗一个很好的借口在灵州出手，不亏。人家夏侯荻伤得比我重多了，还生龙活虎去闹事呢。”
“人家是化蕴巅峰的大高手，能比吗！”梦岚气道：“本事不大，心气儿不小，你怎么不和宗主比一比。”
薛牧哑然失笑：“你居然都敢骂我了啊……”
“哼！”梦岚正待说什么，敲门声响起，卓青青的声音在门外道：“公子，我们来请罪。”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的所有
“何罪之有，进来说话吧。”
门开，八个亲卫妹子低着脑袋走了进来，罗千雪染白的头发又染回来了，显然刚才回宗门被骂得不轻，连累了杀马特发型也挨了批评。薛牧看着忍不住笑：“真是，我一时忘了吩咐你们。你们现在是我的亲卫，被你们宗主喊着去受罚还真的去？真要说请罪也是请这个，我家亲卫是别人能罚的？别说什么执法长老，就算你们宗主亲自罚也不行！”
妹子们都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身为亲卫，什么都没帮上，反累得公子受伤，还陷入敌手。无能且渎职，我们自愿领罚。”
卓青青补充道：“长老们只是训了我们一顿，也没真罚。说是我们已经直属公子，让我们来领公子之罚。”
“真来领罚？”
众人齐声道：“是。”
“哦，那你们互相打一记屁股得了。”
“……”
薛牧失笑道：“这真不关你们的事，宣哲堂堂洞虚强者都被玩得灰头土脸的，你们最强也不过归灵，还不如夏侯荻呢，能帮上什么？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多练些功吧……若是需求什么你们接触不到的高级功法，我去帮你们要。”
这不是罚，反而是赏了。妹子们心中感动，都抿着嘴不知道怎么说。
卓青青看看梦岚，低声道：“我能和公子单独说几句么？”
梦岚笑笑，很识相地离开了。其余几个似也预先得过卓青青交代，很快就鱼贯而出，顺手带上了门。
卓青青挪到床边，拿起梦岚搁下的药膏，帮薛牧揉搓。轻熟女的手感和梦岚的少女体验又有些不同，好像更柔软，更有些母性的温柔，让薛牧感觉……嗯，别有一番滋味。
薛牧奇怪地看了她一阵：“什么事来着？”
卓青青沉默片刻，有些犹豫地道：“公子和我双修吧。”
“噗……”薛牧趴在那儿有气无力道：“青青，你以前不搞这套的。”
“我是说真的……”卓青青低声道：“感觉自己太弱了，愧对公子。”
薛牧无语道：“那也不要这么玩啊。”
卓青青笑笑：“公子对我们有什么误解吗？我们是星月宗妖女，双修练功不是常事么？不仅是我，我建议公子和她们几个也……”
“停停停。”薛牧翻身坐了起来，很是蛋疼地道：“你们守身这么多年，就为这点破事要双修？”
“以前无非存了些修星月神典的念想，其实内心也是知道自己资质不足，不是宗主不教，便是教了也没法练的，甚至可能拖累自己原先的功法。”卓青青叹了口气：“青青眼见已经快要三十啦，也该想明白了，再拖下去也不过虚耗年华，又有什么意义呢？倒不如开启双修，迅速突破。”
薛牧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们宗主信任我，几乎把宗门全权付我，我也要对得起这份信任。青青，我这人挺好色的，信不过自己的定力，怕是一旦开启这个头，会从此膨胀沉沦，不可自拔，到时候宗门上下都要被我弄得乌烟瘴气。男人总该有所为有所不为，能约束自己，这是最起码的担当。”
卓青青默然片刻，忽然道：“何时有所为？”
“呃……”薛牧有些狼狈，随口道：“起码不该是只为双修，那与合欢宗有什么区别？”
卓青青美眸凝视他半晌，慢慢有些释然之意，轻笑道：“是青青孟浪了。”
说着盈盈起身，嫣然一笑：“公子好好休息，青青等着陪伴公子仗剑江湖载酒行。”
卓青青慢慢出了门，刚一抬头，就看到薛清秋安静地站在门口，旁边一溜妹子大气都不敢出，冲着她使眼色。
卓青青也不在乎她们眼色什么意思，行了一礼：“见过宗主。”
薛清秋看了她一阵，递过一页纸：“这是星月神典第一层，本座亲手抄录。你们八人连同梦岚，均可自行参悟，若是悟不透……也别说本座藏私偏心。”
卓青青默然接过，神色没什么喜意，只是道：“其实青青知道自己多半悟不透。”
“不要紧，悟得几分是几分，至少有部分技法你们应当能学。”薛清秋淡淡道：“看过就毁了，严禁外泄。若是不慎遭擒，要被搜魂，你们知道怎么做。”
“是。”
薛清秋不再说话，踏步进门，顺手就上了锁。
薛牧坐在床头看她，笑道：“出去耍完威风回来啦？”
薛清秋灿然一笑：“是啊。”
“这次我们算是借势占了便宜，意外破了灵州局面，以后的形势会更有利。”薛牧叹了口气：“只是我们把目标都冲着心意宗去了，无论心意宗是不是正主儿，那个谢长生终究是不知所踪，我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
“本末倒置？”薛清秋奇道：“莫非你真把那个谢长生当成了大敌？”
“不是么？这可是要成神的男人。”
“呵呵……那种疯子，异想天开，不过纤芥之疾。”薛清秋坐到他身边，俯身看着他的眼睛：“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神。”
“呃……”薛牧暗道这些练到了洞察宇宙的强者们或许真是最坚定的无神论者了，或许比自己还坚定几分。自己对天地的一些不可知还存有敬畏，而她们很清楚地知道这世上真没有神明。或者说，修到合道，身合天地，她们自己就算神明。
薛清秋见他沉默，以为他还有疑虑，便续道：“纵是有神，也不过是强些的生命，造物又如何？真惹到本座头上，本座就敢屠神！”
薛牧咽了口唾沫：“姐姐大人……”
“嗯？”
“你这么霸气，让我很想对你做点啥。”
薛清秋莞尔一笑，越俯越低，慢慢地吻在他的唇上：“听了你对青青说的话，我才是真想对你做点啥……薛牧，我很高兴，没有看错你。”
薛牧心中一荡：“那今天能解锁其他姿势么？”
薛清秋轻轻分开他的睡袍，慢慢地吻在他胸口上：“你若是强要我，现在或许可以办到……但我建议等你修行再深些，我的元阴非同小可，现在的你太浪费了……到时候你的好处会更大，不要急，姐姐终究是你的……”
薛牧本来还略有些失望，就见到薛清秋伸出舌头在他胸口轻轻打转，继而慢慢的一路往下。
薛牧瞪大了眼睛。
直到香舌如同舔棒棒糖一样生涩地舔舐那物，然后慢慢没入樱唇，薛牧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这个站在世界武力之巅，一身骄傲的女人，刚刚还号称要屠神的女人，真的放下所有的骄傲矜持，在为他做这样的事情……在此之前，他还觉得到这个程度起码要潜移默化地调教好几年呢……
“很早以前偷看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这样……”薛清秋含糊不清地说着：“我不能给你整个宗门的女人，但我可以给你我的所有。”

第一百五十八章 百结
次日一早，夏侯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城主府拜访。她来灵州本身就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应薛牧那封信而来的，两件正事都没谈，就共同经历了一番生死，还经历了无法启齿的暧昧。
此时再来找薛牧，那心思真是复杂得很。夏侯荻甚至心中还兴起几分掉头就走的念头，不知道一会见到薛牧应该怎么说话了。
接待他们的是琴仙子梦岚，一脸歉意地道：“我家公子昨晚……呃，总之刚刚睡醒正在洗漱，诸位稍候片刻用点茶，公子很快就出来。”
夏侯荻脸色不渝：“该不是在你身上折腾了半夜吧？”
所谓琴仙子，在她眼里是薛牧的侍妾。实际上由梦岚出面接待而不是卓青青等人，正是这个原因，薛牧还没婚娶，梦岚在一定程度上是半个女主人的身份，能代表薛牧接待朝廷正客。
但再怎么侍妾，夏侯荻这句话也太无礼了点。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梦岚不以为忤，笑吟吟地奉茶：“总捕头说笑了，梦岚自有主母。”
言下之意，你要吃醋也不该冲着我来，我就是个侍妾，你那是当主母的身份，对手是别人。
夏侯荻听懂了，冷哼一声：“魔门妖人，不伦之事挂在嘴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回不伦了？以前不是压根不信那俩是姐弟么？梦岚没说什么，还是笑吟吟的：“总捕头请用茶。”
夏侯荻一拳打在棉花上，没点用处，只能气哼哼地喝茶。
那边宣哲正在对安四方传音入密：“你问我，灵州分舵对待薛牧该用什么态度，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安四方面无表情：“不用师兄回答了，小弟已经明了。”
原来这两货还是师兄弟，私底下连属下都不称的，真正的铁杆嫡系。
宣哲叹了口气：“其实薛牧尚未上任时，我就给过你提示。”
安四方想了一阵：“没有啊，你只是说薛牧的金牌是总捕头亲自请的。”
“这就对了，你见过总捕头给其他人请过金牌？”
安四方无言以对，你当初是自己也拿不准吧，这时候放马后炮真是坑弟。他想了一阵，又低声问：“但陛下的态度相反，怎么处理？”
宣哲淡定喝茶：“我们当初为什么脱离自然门，加入了六扇门？”
“因为正大堂皇，不屑诡诈阴狠。六扇门虽然毛病多，但总归是志在肃清宵小，有山河气象，有百兽之威，和我们相合。”
“那不就得了，我们修炼一生，是为了效忠某个位置的么？还不是为了己道？”宣哲放下茶杯：“既然都是我们上峰，谁的命令有理、谁的命令正大，那就听谁的。政治斗争与我们何干，就算违背了帝王心意，他能奈我何？”
安四方眨巴着眼睛，暗道一根筋直心眼还挺有好处的，这么一想确实没什么可纠结的，就算父女有了歧见，关他们什么事啊。
宣哲又低叹一声：“这次薛牧也算是救了你我，真要有倾向，也该依此而行。”
安四方点点头，不再言语。
薛牧就在此时从后堂转了出来，一路拱手笑呵呵的：“抱歉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刚才还臭着脸的夏侯荻此刻却微微偏过脑袋，撇嘴道：“还受着伤呢，也不懂悠着点，就会瞎折腾！”
薛牧瞬间想起了昨天的旖旎，目光下意识就落在她的长腿上。
夏侯荻左腿叠右腿，又换了一下，右腿叠左腿，继而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一怒起身：“你在看哪里！”
全场寂然。
薛牧也尴尬得不行，眼珠子乱飘了一阵子，团团行礼过去：“宣侯好啊，李门主好啊，安捕头好啊……呃，这位是……”
夏侯荻没好气道：“这是大周银庄的田龙大掌柜。”
薛牧眼睛一亮，转头吩咐：“让人去把濮翔喊来，有事相商。”
濮翔现在日常都在城主官邸负责一些财务事宜，距离城主府近得很，不到片刻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总管有何吩咐？呃……”
却是一眼看见了夏侯荻站在中间，红衣如烈火，披风似残阳，长腿充满了健美的弧线，凤目神威凛然，英姿飒爽，这胖子小眼睛瞬间就亮了。
夏侯荻正没好气，才不会给这货任何面子，正好找到了出气筒，飞起一脚就把他踹飞出去。眼见一个肉弹飞出门外，“砰砰”地在地面弹了几下，又尴尬地爬起身来，低眉顺目地重新回来行礼：“濮翔见过夏侯总捕。”
薛牧眯着眼睛，眼里也闪过寒芒。本来见到美女一时失神，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只不过这胖子的前科不怎么妥当，让人放心不下。这星月宗美女成群的，看来必须要找个时间把这胖子收拾妥帖，不然早晚惹出事来。
心中略起了些杀意，但眼下众目睽睽，他也没多说，只是淡淡道：“银庄之事，你已经考虑不少时日了，有什么想法和田掌柜交流一下。”
田龙是个老掌柜了，白发白须颤巍巍的，昨天的行动他没有参加，到了灵州就住在六扇门里。此时起身行礼道：“薛城主的意思，来此的路上总捕头已经和我交流过。不瞒薛城主，这个思路朝廷曾经有过讨论，最终的结论是一家的实力做天下银庄，安保问题根本无法解决，便是朝廷也不行。要么就得拉上八大宗门三宗四道，众志成城一起合作，眼下根本无法实现。”
薛牧点了点头，姬青原其实也不容易，各宗门的武力值太高了，他能控制京师一地还是倚仗了无违之阵，对外太多事情不能如臂使指。在统治思维上，心心念念想要提升朝廷控制力是理所当然的，当初意图扶起魔门制衡正道，是正确思路。只是实在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又想杀薛清秋，简直莫名其妙。
濮翔道：“何必一步登天，我们先把灵州和京师两地做好，灵州有我们星月宗，京师的朝廷控制力无与伦比，至少这两地安全不是问题。关于凭证防伪，我这些天也有了思路，田掌柜不妨参详一二。”
见濮翔和田龙凑在一边研究木牌防伪，薛牧对这一块是真不内行，他的优点就是自知，不懂绝不装懂，提挈纲领可以，胡乱掺和细节只会坏事。于是不去管他们，转向夏侯荻道：“只这两地的话，对我星月宗基本没什么利益可言，而是两地民生有利，加大了商贸交流，算是薛某在城主任上做的第一件实事吧，也不算尸位素餐了。”
夏侯荻叹了口气：“别瞒我，如你所言，这是试点，也是为将来提供参照。我不相信你真会为城主职责考虑，而不是为了将来的天下布局。”
“为什么不考虑我的职责？”薛牧微微一笑，没多说。
夏侯荻心中一动，明白了薛牧的意思。如果星月宗真能彻底掌控灵州，那灵州就是薛牧的根据地，自然要注重地方发展的。
只是他的地方发展，真是为了地方么？若是朝廷一纸免状，那时候他接不接？纵是接了，星月宗莫非还能退出灵州？
夏侯荻认真看着薛牧的眼睛，薛牧平静对视了一阵，两人都知道彼此虽然很多合作，而且将来可能还有更多合作，但实际上根本立场有着很大的差异，说不定有朝一日要拔剑相向才对……
夏侯荻想起曾经自己的心思，一旦和星月宗翻脸，第一件事要做的是什么来着？
是了，刺杀薛牧。
夏侯荻心中忽然一跳，手心里骤然尽是汗水。
两人默默对视着，曾经的旖旎掠过心里，忽然就变得悠远且模糊，恍如梦境。

第一百五十九章 梦蝶
薛牧心中和她一样清楚。
他知道夏侯荻曾经想杀他，当初商谈新秀谱事宜时薛清秋就说过夏侯荻动了杀机。当初孤桐院事变之后夏侯荻前来，也毫不讳言如果让她操作这件事的话，要杀的人不是薛清秋而是他薛牧。
夏侯荻比姬青原更明白如今星月宗的关键点究竟在哪里。因为在她看来薛清秋再强也并未超出可以理解的规则，而薛牧很多古怪且有效的想法根本不是任何人可以预测，这种超出理解的变数必须扼杀。
合作之中的双方，心里都很清楚将来有一天很可能翻脸，这不是交情能阻止的，而是根本的立场问题，必将以一方臣服甚至毁灭为终结。最好的可能性是在这一代爆发不出来，留待后人，夏侯荻很希望这样，管它后人洪水滔天呢，现在她真的不想和薛牧为敌。
以前调戏归调戏，薛牧从来也只是停留在口头上口花花说几句，根本不敢更进一步，他无法控制将来的走向，不敢应对那种复杂局面。亦敌亦友心照不宣不是很好吗？
但秦无夜好死不死的一记媚术，让两人如今已经开始复杂起来。
薛牧暗自叹了口气，微微偏头，很快转移了话题：“我真正重视的是和李门主的合作……濮翔暂且帮我招待一下客人，李门主请随我来。”
说是请李应卿随他来，夏侯荻却默默地跟上了，也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李应卿也感觉到两人的气氛有点问题，没有多话。三人一路沉默地绕到后院，夏侯荻一眼就看见了夤夜。
小女孩正在跑来跑去的抓蝴蝶，也不用任何功力，就是单纯的在抓蝴蝶。那小脸上洋溢着明净的笑容，是很纯粹的儿童欢乐，让人看着看着都不由得有些母爱的会心一笑，让那种略带压抑惆怅的心情都解脱了许多。
夏侯荻也微微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心中忽然又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薛牧昨晚难道不是和薛清秋折腾了半宿，而是和夤夜？
薛牧你还是不是人啊！按大周律，你这要砍头的！大小头一起砍啊啊啊！
薛牧哪知道夏侯荻都想哪去了，笑吟吟地伸手招呼：“夤夜你来啦？”
“牧牧！”夤夜飞奔过来：“看这只蝴蝶！”
小女孩摊着手心，一只蝴蝶停在上面，却安静地没有飞。薛牧看了也有些惊讶，这不是夤夜用功力限制了蝴蝶飞走，而是蝴蝶自己停在那里的。他笑着揉揉夤夜的脑袋：“看来蝴蝶也觉得夤夜跟花儿一样漂亮。”
夤夜咧嘴笑了。
夏侯荻切齿咕哝：“禽！兽！”
薛牧没听清她说的什么，看着蝴蝶他倒是想起了著名的典故，于是笑道：“曾有人梦见自己变成蝴蝶飞来飞去，醒来后问自己，究竟是自己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他？”
夤夜偏头想了好一阵子才道：“牧牧，这人是个很了不起的问道者。人生如梦，孰幻孰真？夤夜以心入幻，也常常这么迷失呢。”
薛牧目瞪口呆地看了她半天，神色古怪道：“这种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
“哼。”夤夜撅着小嘴偏过脑袋。
薛牧又道：“我坠入谢长生的幻境之中，也有此惑。我看见的那人是我吗？如果是我，当时那个我是怎么想的？超脱之后又在问，如今存在的是我吗？会不会也是一场幻境，是不是也有另一个自己在高处看着我的喜怒哀乐？”
众人都愣了一愣，夤夜奇道：“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才违和呢，牧牧。”
夏侯荻也奇道：“你好端端的怎么会质疑现实如幻？这不是你的修行应该体悟的事情，换了夤夜还差不多。人家说才不违和，你说才违和！”
“因为我本来就是一只梦中蝴蝶啊。”薛牧看着她的脸，微微一笑：“但既入此梦中，我愿为蝴蝶。”
夏侯荻心中一跳，总觉得薛牧这话像挑逗她，但细想起来却又感觉含义万千，一时无法分辨。
夤夜同样若有所思，仰着小脸看着薛牧的神情，眼里都是惊奇。薛牧这些话，意外的触摸了她的道，她共鸣无比，却又非常困惑——薛牧的修行怎么可能有这些领悟？那个很了不起的梦蝶者是谁啊……她从来没听过这个人，既然薛牧自认梦中蝴蝶，那个人恐怕是他自己吧……
“好了。”薛牧笑道：“文青病犯，这可不好。夤夜你师姐呢？”
“师姐回去修行了，说这儿有夤夜的客人，让我过来……”夤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大眼睛转来转去，落在李应卿脸上：“我知道了，星忘石留声，我差点给忘了……”
夏侯荻神色忽然就轻松了三分，这才知道夤夜是刚到的，这么说昨晚薛牧折腾的不是她嘛！那就好那就好，还没禽兽到家！
李应卿泪流满面，总算有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啊……科学家真对这些蝴蝶啊梦啊不感兴趣，他都快听得打呵欠了，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兴致勃勃的，还一个个的若有所思，这都是有病吧！
薛牧哈哈大笑：“进屋说，我看李门主都快睡着了。”
快睡着的李应卿进屋看见夤夜掏出的星忘石，睡意瞬间无影无踪，那神色亮堂兴奋无比的模样让夏侯荻怀疑他吃了什么过期淫药。
道不同的表现，就是这么泾渭分明。
“利用星忘石的回音特性，达成留声效果……”李应卿掂着夤夜做好的半成品翻来覆去地研究着，眼里都是惊叹：“技术上并不算难，只是这种思维启发没人想过，这是谁的创见？”
夤夜肥嘟嘟的小手指向薛牧。
李应卿笑道：“原来薛城主不仅会梦蝴蝶的。”
夏侯荻没好气道：“谢长生不就已经用过替身人偶发出他的声音了么？算什么创见？”
李应卿摇摇头：“谢长生那是模拟自己的声音，并不是留声。留声这种事，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启发，以后说不定可以用在很多地方。”
薛牧很是谦虚：“薛某也只是从情报传递角度考虑，这种留声功能一旦实现，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信件，防止伪造信函。”
夏侯荻冷笑道：“若是如此，眼下这个半成品已经足以做到。你一力要求更加清晰明确，我可不信只是为了信件作用……”
薛牧嘿嘿笑道：“总之，能实现么？”
“能。而且非常简单，只要有所需的材料，老夫甚至不要一个时辰就能做出来。”李应卿非常确定地道：“夤夜姑娘的法阵留声已经非常完善，我们只需要添加一些辅材，设置一些机巧，实现声音清晰圆润毫不困难，甚至可以实现自行调控需要听取哪一段留声。”
薛牧抚额，真是太小看土著了，以前总觉得这些算是高科技，是需要长时间琢磨的，谁知道在这当世顶级的科学家眼里跟玩一样。说来也是，人家是奔着能造出智慧机器人而努力的，这点小玩意果然是小菜一碟……
这么说的话，这李应卿完全是个宝啊！他能实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一定要把他变成自己人啊！
李应卿发现薛牧看着他的眼神不对劲了，比看夏侯荻还热忱，眼里的光彩就像是见到了思念多年的情人。
夏侯荻拍着桌子，咬牙切齿：“薛牧，你果然还是一个变态！”

第一百六十章 科学盛宴
一个时辰后，梦岚抱着清漪古琴站在房间里，面前摆着一个小盒子似的玩意，上面机括无数。
包括夤夜在内，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知道薛牧想要实现留声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要录下梦岚的琴曲……可这真的有意义吗？留声这听起来档次很高的事情，就用来做这个？
“别小看这个举措……琴仙子捧得再高，也无法深入人心，在常人眼中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而有了此物，将是世界模式的变革。”薛牧按下一个开关，道：“先试试。”
梦岚心底浮起使命感，深深吸了口气，放平清漪，调试琴弦。一群人下意识屏着呼吸，等待结局。
梦岚弹得很短，只是半曲即收。薛牧调节了一下，重新开启，很快小盒子里就传来刚才梦岚的琴声，清晰悠扬。
虽然没有了现场看梦岚弹奏时的优美感受，但音质已经基本不差。
众人微微倒吸一口冷气，却见薛牧又拿过另一个盒子，用先前一个给新的盒子录制。
通过重录，音质开始有些受损，但总体来说只要不是要求特别精细的，普通人也分不出太大的区别。
屋子里鸦雀无声。
薛牧问梦岚：“近日灵州城的琴乐氛围你比我有数，把这玩意制作完毕摆在奇珍阁，会被抢购一空么？”
梦岚深深吸了口气：“会。”
“当人们天天听着你的音乐洗礼，你的琴仙子地位还能动摇么？”
“至少在灵州，真要成仙的……”梦岚眼神都变了：“公子你……”
“有了此物，何止灵州一境？”薛牧转向夏侯荻：“你说……京师的达官贵人们，会把这当宝贝么？”
夏侯荻默然：“会。”
薛牧点点头：“梦岚这次跟你回京，她在京师的第一次表演烦请你操作一下，比如办个寿宴什么的……风潮将由京师灵州两地向天下辐射，一旦推广开，这玩意的利润我给六扇门和神机门各二成。”
夏侯荻摇头道：“我没什么出力，你真给我二成之多？”
薛牧叹了口气：“我不瞒你，梦岚是我的第一步，以后借助这玩意，本宗就是一个造星场，会有无数种类的艺术输出，或许往后千万年都要靠这个吃饭了。神机门在此算技术入股，而你……”他顿了顿，叹道：“我这份子不是给你的，是给朝廷。再强的宗门也不能势达天下各地，而朝廷可以，有了朝廷参与，风潮就能从朝廷辐射到各地官员，继而辐射天下。”
夏侯荻沉默半晌，低声道：“薛牧，你为什么不入朝堂……无论是新秀谱绝色谱，还是银庄提案，乃至现在这件事……你做事的格局，处处看重高屋建瓴的大一统作用，与各大宗门自顾其是的狭隘完全不是一路，分明是天生的朝廷中人。”
薛牧淡淡道：“我只是不愿意头上有个后爹，事事博他欢心，还得被打屁股，有意思么？何况我并非支持官商一体，只是当今之世只有朝廷有天下格局。事实上我心中的朝廷该是一个为民机构，而不属于一家一姓。”
夏侯荻认真地看着他：“你第一次和我说得如此分明。”
薛牧笑笑：“跟你这样的交情……总有一天要说的。”
“不觉得你说的太异想天开？比他们追求战偶智能还缥缈。”
“呃，缥缈么？反正我没有执念，也没有为之奋斗的欲望。只是我认为终有一天会是那样，千年不够就万年，早晚可以实现。其实就连神机门的追求，我也觉得按部就班也终有实现的一天。”
李应卿神色一动。夏侯荻彻底沉默下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牧也没继续深入，反倒转向李应卿：“此物依托星忘石，如今敝宗存储只能应付一时，终究不够用，李门主可知何处有星忘石矿脉？”
神机门是朝廷重镇，李应卿身为神机门主，位至公爵，关于薛牧说的东西，他也有些出神地在思索。不得不说此世和薛牧世界的古代还是很有差别的，皇权未达顶峰，人们的敬畏心弱了许多，薛牧的话语在此世还真不算什么振聋发聩的大不韪，反倒很能引发有识之士的思索。至于是否赞成，那是另一回事了。
听薛牧问话，李应卿随口道：“据我所知星忘石南方多有，只是一般都是伴生矿，主矿未曾听说，要大规模开采怕是不容易。”
“嗯……”薛牧沉吟道：“梦岚先录制一批样品吧，有二位参与，我们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各地收购星忘石，足以先应付……”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卓青青的禀报声：“公子，星罗主阵守卫来报，星罗异动。”
夏侯荻李应卿摸不着头脑，夤夜和薛牧却同时跳了起来，一股脑儿冲向门外：“二位稍坐，我们一会就回来！”
星罗异动，只有一个原因。这遍布天下诸州，以天地星罗为眼的超级大阵，终于成型了。远距离的语音传输时代，终于开启。
这是“科学”的盛宴，也是夤夜与岳小婵的奇功！
星罗主阵，在胭脂坊地底深处的地下密室里，守卫严密，由好几位星月宗长老共同守护。密室很大，整个主阵更是庞大无匹，方圆数丈，阵图几乎便是天下舆图，各州标记清晰明确，方位分毫不差。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星忘石竖立，熠熠生辉，便如皓月当空；各州之上都有小石，此刻也都在闪光，便如满天星辰，交相辉映。无怪乎需要从南方搞来那么多星忘石，看这个情况也就是堪堪够用，没剩多少了。
阵上密密麻麻无数法纹，遍布数丈空间，见证着夤夜在这上面究竟花费了多少心血。
无论是天下舆图，还是这种庞大奇阵，除了星月宗也没几个势力能做得出来了。天下布局或者夤夜这样的阵法宗师，缺一不可，即使朝廷都未必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
此刻光芒闪动得最厉害的就是东南方向的鹭州阵石，华彩冲霄，璀璨得如同烟花骤起。
向来什么事都无所谓的夤夜这会儿小手都有些颤抖，这可是她花了很多年、耽搁了很多修行才弄出来的阵图，甚至差点为此引发了全宗崩溃的变局……如今终于要成功了么？
她小心翼翼地来到主阵石边上，开启了法阵。
光芒渐渐散去，场面一时安静。
过了片刻，巨大的主阵石上传来略有些模糊的声音：“是……是师叔吗？”
哪怕有些模糊，还带着些回响，众人还是能听得出来，这真的是岳小婵的声音！
夤夜小心翼翼地回答：“小、小婵吗？”
“是啊是啊！师叔我们没做梦吗？真的在这万里之外通了话！”
此时薛清秋也得到了急报，一阵风似的刮了回来，听着略微有些模糊变调的岳小婵声音，星月宗高层济济一堂，你看我我看你……再是心如止水，面对这样的天下奇景，众人竟然都忍不住有些泪花闪动。
亲眼目睹在这古代玄武版本的异世界实现了远距离通话的薛牧，心中的震撼和感动更是没有人能领会。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的情绪，一把抱起身边的夤夜，恶狠狠地在她的小脸上啪嗒啄了一口：“你们真是这个世间最璀璨的星光，足以名垂千古，光耀百世！薛牧有幸得以见证，此生不枉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论武
“喂！薛牧！”岳小婵在那头暴走了：“听到我的声音，你却去亲师叔？好响的一声‘啵’，我都听见了！”
薛清秋没好气地斜睨着，夤夜擦着小脸，看着薛牧的眼神很幽怨：“我……真的不是五岁……”
薛牧在一片诡异气场中尴尬地放下夤夜，打了个哈哈：“那个，小婵啊……”
“嗯？”
“我就是想亲你也亲不到啊。”
“鬼才让你亲！我师父呢？被你吃干抹净了没？”
薛牧还没回答，薛清秋忽然伸手点了他的哑穴：“安静点，兴奋过度了你。”
夤夜扑哧笑了，这回轮到薛牧的眼神很幽怨，他知道薛清秋别的不在意，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和岳小婵勾勾搭搭，偏偏这回确实是兴奋过度口不择言了，活该被禁言。
薛清秋不理他，对着阵石问：“那边情况如何？”
“还行，无咎寺的和尚们倒是挺有修持的，轻易不瞎掺和外事，明知道我在鼓捣法阵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只要我不伤人就行。比别处的和尚号称出世却动不动什么都管的德性好多了。”
“无咎寺是有道行的，不沾因果，故得无咎。”薛清秋叹了口气：“只是元钟既然参与围攻我，这因果已染，仅靠对你宽松些就能断么……终有了结之日。”
岳小婵沉默。
薛清秋低声道：“婵儿……”
“嗯？”
“你辛苦了。”
岳小婵哈哈一笑：“不辛苦啊，江南水土养人的，小婵更漂亮啦。师父要不要也来玩玩？”
薛清秋露出一抹笑意：“为师哪里没有走过？少拿这话打哈哈，修行可曾落下？”
“没有没有，化蕴中期了呢，突破很快的。”岳小婵说着忽然“咦”了一声：“怎么声音变弱了？”
夤夜在旁接口道：“能量不足以支撑太长时间，长话短说。”
“哦。”岳小婵有些恋恋不舍，急促说起正事：“近期这边有两件事，一是这届的天下论武大会轮到无咎寺主持，二是鹭州突发大疫，两件事碰在一起，让无咎寺的和尚们很是尴尬。欺天宗有人跑来找我，说趁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给无咎寺找点乐子，我看无咎寺的和尚为人还可以，没答应他……哦对了，东南海岛有一座回音山，我怀疑那里有星忘石矿……”
声音越来越弱，阵法的光芒也逐渐暗淡下去。岳小婵的声音终于消散，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那边岳小婵愤愤然地跺着脚，怅然若失。
薛清秋默然，随手拂开了薛牧的哑穴。
薛牧第一句话就是：“这能量多久恢复一次？”
夤夜回答：“一天。”
“不能无限制通话啊……”薛牧很是惋惜。
薛清秋沉吟着打量阵法，低声道：“逐步改进，早晚可以实现的。或者……”
说了一半没说下去，薛牧知道她的意思，这件事说不定也可以拉扯上神机门一起做，只是事关重大，她信不过神机门。
薛牧也不敢在这时候把神机门拉扯进来，颔首道：“下一步的改进方针，是先实现主阵对应呼叫分阵的功能。能量持续以后再考虑了。”
夤夜笑道：“这个方面我已经有想法了，应该不久可以实现。”
“夤夜最厉害了！”薛牧差点又想抱过去，夤夜就直挺挺地盯着他看，清澈的眼眸没有一丝涟漪，看着又现出了几分久违的三无感觉。薛牧尴尬地抬了下手，又放了下来，顾左右而言他：“论武大会是什么玩意？争天下第一？连你们都没邀请，论什么武，太儿戏了吧？”
“不是争天下第一。真要争天下第一，那也是单对单的约战，轻易不会成行。”薛清秋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说不定这两年，会有人向我约战的。”
薛牧看了她一阵，认真道：“真有的话，你会接？”
“会接。”
“我用场外功夫先弄废了他不好么？”
薛清秋回望着他，目光柔和地笑笑：“我知你意思，但我们是武者。他不找我，我也要找他，尽是盘外功夫，如何追寻武道之巅？”
薛牧摇摇头，不去和她辩三观，问道：“那论武大会是什么？和潜龙大会有区别么？”
“有的。潜龙大会是八宗内部的新秀比武，颇有一种谁夺了第一谁就是第一宗门的意味。而论武大会面向的是整个江湖，不是正道八宗的比武，而是八宗以下的所有宗门，包括正道各级附属宗门、家族，以及江湖新兴势力和散人。”
薛牧低声道：“有意思，这样的大会目的明确，是为了选拔人才、拉拢新势力，这居然不是朝廷组织，而是八大宗门……”
“不，这是朝廷与八大宗门一起组织的，朝廷实际上就是第九宗门啊……大会上谁家附属宗门表现耀眼，自然会得到上头更加扶持和资源倾斜，这不必说。若有哪个新兴势力崭露头角，八大宗门和朝廷都会去招揽，或者瞄准了哪个天才苗子，大家都会去抢的。”
“……”薛牧点点头，没说什么。
薛清秋轻声一叹：“所以说这三年一度的天下论武才是真正的盛事，不仅能让他们选拔天才，同时也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的势力遍布江湖，根植下级宗门。”
薛牧若有所思：“所以都是八大宗门或朝廷轮流主持，而魔门则牙痒痒的很想破坏？”
“不错。”
“那魔门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大会？”
薛清秋失笑道：“魔门举办？是嫌自己聚集的地方不够明确，找人一网打尽么？再说就算组织了，有几个江湖人愿意参加魔门牵头的比武？全是魔门自己比，那自娱自乐也没什么意义，谁不认识谁啊……”
薛牧沉吟道：“所以实际上这也是一种地位体现，谁执天下牛耳，这便是证明。”
“对，所以正道八宗也很重视这个大会，往往都会出一些顶级天材地宝作为奖品，吸引人们参赛。遇到这种时候鹭州大疫，和尚们有得头疼了。”
薛牧不说话了，好像陷入了什么思考。
薛清秋奇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天下论武大会在什么时候？”
“六月初六，还有一个半月。”
“嗯……我在想，眼下的形势，我们可以先搞一个灵州地区比武大会啊。眼下的我们完全有这个资格，你看，星月宗组织，无痕道纵横道六扇门各世家列席……参加的宗门若是有意投效可以得到庇护支持，若是不想投效也没关系，优胜者不但可以名扬天下，还可以得到星月宗提供的顶级天材地宝或者功法兵器作为奖品……就算这一届只是半个灵州参加，只要好处凸显了，下一届呢？发展下去，灵州自然看星月宗颜色行事，灵州之主地位无形中就坐实了啊，到时候什么破郡守，有他没他都一个样。甚至还有机会辐射周边郡县……”
薛清秋呆愣半晌，心中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明朗，断然道：“不错，是个好主意……这样，薛牧你先做先期准备。我看历届论武大会的开支都大得很，我近期先调集资金，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薛牧哈哈大笑道：“谁说要开支啦？办这样的事情还要开支，这叫死脑筋！只要开办了，我包你赚得盆满钵满啊姐姐！”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任务
回到府内，夏侯荻和李应卿还没走，他们正在帮梦岚录音。
本来这俩货都不属于对音乐感兴趣的，但架不住对新事物感兴趣，尤其李应卿简直兴致勃勃，不但忙上忙下的帮手，还负责调试，最后修正了一些机括，让操作更便捷。
要知道这东西对他们可是各有二成的分成，拒绝不了这明显庞大无比的利润。
薛牧会做人的地方还在于，他压根没说过这东西别人不能用，也就是说不管是夏侯荻还是李应卿，想把这项技术用在其他地方都悉听尊便。因为薛牧很清楚在这个世界扯什么专利或者知识产权都是扯淡，夤夜的阵法解构并不难，他也没有办法阻止夏侯荻或李应卿把它用在别处，索性大方点随他们的意。
这就让两人心里很是舒服，哪怕他们一时都还没想明白自己应该用在何处。
见到薛牧回来，夏侯荻还关心了一句：“急匆匆的出去，没出什么事吧，要帮忙么？”
本来只是客套话，夏侯荻才不信薛牧这货在自己地盘上会出什么事。结果薛牧还真回答了一句：“要啊。”
“……”夏侯荻有些无语，没好气道：“你又想在我身上打什么鬼主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薛牧的目光几乎是完全下意识的落在她的美腿上。
夏侯荻站起身来，作势欲踢。薛牧急忙后退一步，摆手道：“是这样的，灵州范围，鱼龙混杂，正魔并立，无异于一个江湖缩影。我在想，总等天下论武也不是办法嘛，咱灵州可以自己搞个小规模的对不对？”
夏侯荻凤目微微一眯，似是看穿了薛牧的用意：“你想六扇门列席，突出这个比武的正统性。”
薛牧哈哈一笑：“我们美人捕头越来越聪明灵醒了。”
“不敢当。”夏侯荻冷冷道：“和你对话，不灵醒点，说不定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银子。”
“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坑过你？你现在的日子比认识我之前好过多了吧……”
本来薛牧觉得以两人的交情，夏侯荻不会拒绝这点小请求，却不料夏侯荻居然真的拒绝了：“不可能，六扇门不会出面。”
薛牧没想到这事居然会在夏侯荻身上碰钉子，纳闷道：“你大姨妈来了？”
夏侯荻听不懂他的黑话，也懒得懂，只是淡淡回答：“谁主持这样的论武大会，在常人心里谁就执牛耳，你想利用这件事让星月宗无形中成为灵州之主……莫非忘了我夏侯荻是朝廷总捕？要做的话，你星月宗自个儿做，想让六扇门衬托你的正统，不可能。”
薛牧无奈地看着她的眼睛，夏侯荻平静对视。
过了好一阵子，薛牧才叹了口气：“星月宗是朝廷赐爵，薛某的城主是皇帝钦封，本来就是正统。”
夏侯荻淡淡道：“但你心中星月宗是否代表朝廷，你心里有数。除非你让六扇门主办，星月宗协办，那此事没有问题。”
“安四方根本做不成。”
“你没了六扇门，也只能做成瘸子，达不到目的。”
薛牧不想跟她吵架，这不是吵架能吵出结果的，而是代表着双方根本性的立场对立。这种情况只能寻求各退一步，达成妥协。
其实两人都差点忘记，如今的关系本来就是妥协的产物，在一个月前双方还差点你死我活。
他沉默了好久，才低叹道：“如天下论武那样，轮流主持如何？”
夏侯荻同样不想跟他吵架，硬邦邦的语气里映衬的是内心的混乱不堪。见薛牧主动退了一步，她心中好受了许多，微叹一口气：“薛牧……”
“嗯？”
“你是六扇门金牌捕头，算个高层了，为何从来不为六扇门立场考虑？”
“惭愧，从来没把自己真当六扇门一份子，你如果要免我的职我也无话可说。”
夏侯荻不理他，继续道：“天下论武今年不是六扇门主持，我身为总捕不合去，宣侯堂堂洞虚也不合去，去了都有些破坏规则，喧宾夺主。但我们总归要派高层前往，负担着从八大宗门手头抢人的使命，这等重任，派一般人去我信不过。”
薛牧一怔，慢慢睁大了眼睛。
“所以……”夏侯荻忽然露出一抹笑容：“金牌捕头薛牧听令，本届天下论武，你代表六扇门与会，务必争取到一些新门派或者好苗子加入六扇门，这是任务！”
“任务个蛋啊，我拒绝了咋滴？”
“如果愿意接下这个任务，那我同意开办灵州论武，星月宗六扇门轮番主持。如果你拒绝，那此事直接黄了，没得商量。”
薛牧叹了口气：“何必呢？”
夏侯荻笑了笑：“你借着金牌捕头身份获利不少，却全心只为了星月宗，我不高兴，总该让你帮我六扇门做些事才对。做得本座高兴了，遂了你的意又何妨？”
“那也可以换件事啊，南下参加天下论武，这一去来回怕不得两个多月？”
“正因为要这么久，我才让你去。”夏侯荻笑道：“陛下让你做灵州城主，我向来就是反对的。他以为你会陷在凡事阻力重重的泥潭里，我却知道你必能另辟蹊径把泥潭搅成江河，眼下已经有了苗头。若能调开你两个多月，薛清秋便少了一只臂膀，终究做不成事，说不定局面还能被人扳回来。”
“果然该你做总捕，比宣哲有脑子多了。”薛牧再度叹气：“我南下，你真不担心我的安全？还是说，我若死在别人手里，你内心也松一口气？”
夏侯荻没有回答，两人对视间，昨天的旖旎再度从眼底深处掠过。
薛牧神色不渝：“我讨厌狗血的相爱相杀。”
“哪来的爱？”夏侯荻懒洋洋地伸手指向一边看戏的梦岚：“梦岚自有主母，并不是我。所以相杀何妨？”
说完，似是觉得这话说得过于暧昧了，又偏过了脑袋。
薛牧盯着她的脸，一直盯到她面颊微微泛红，才开口道：“薛某自领金牌捕头之职，毫无建树，确实也该为六扇门做些事才对。”
夏侯荻神色一喜。
却见薛牧续道：“但灵州论武必须先办，否则都南下参加完天下论武回来，谁有兴致参加灵州一地的？狗尾续貂都不足以形容了，毫无意义。”
夏侯荻想了想，叹道：“可以。只要你确定办完就走，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也不等薛牧答应，忽地转身离开，似是不想和他争执。
看着夏侯荻的背影，薛牧久久不言。
夏侯荻这个交换，其实还是退让了很多，在她的立场上本应坚决反对星月宗开办灵州论武，但她终究没有太过坚决，还是同意只要他肯南下，就让他先办了。
源头却只是……你能帮星月宗筹划那么多，为什么不肯帮我考虑？你要是帮我做点事，那我一高兴，遂了你的意又何妨？
所谓让薛牧离开一段时间，期待灵州人在这期间能扳回局面，这真是不靠谱得很。如今星月宗已经有了不小的优势，薛清秋要是真那么废还能被人扳回来，那星月宗早十几年前就该完了，还等现在？夏侯荻这想法，倒像是一只鸵鸟把脑袋埋在沙子里，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的感觉。
只是……真要南下吗？怎么想也不太妥当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梦岚
夏侯荻提前离开显然是由于心烦意乱，跟她一起来的李应卿都没走呢，她这么走了很无礼。可李应卿似乎并不在意，在旁边捋须笑眯眯的看戏。
见此时薛牧阴晴不定的脸，李应卿终于笑了起来：“老朽倒是觉得夏侯总捕与薛城主这叫亦敌亦友，恩怨交缠，很有些意思。人生在世，能有这么一个人，又何愁寂寞？”
“你个搞科研的忽然文青起来让人很不习惯。”薛牧没好气道：“李门主不会也想来跟我玩一套亦敌亦友的文青戏吧？”
“什么是文青？”李应卿问了一句，也没等薛牧回答，自顾自笑道：“老朽活了这把年纪，该见的酸甜苦辣都见过了，哪里还有兴致再玩什么亦敌亦友，倒是很乐意和薛城主交个朋友。”
薛牧听了倒很是好奇：“李门主不该是和夏侯总捕一个立场么？为什么对薛某如此青眼？”
“因为无论是薛城主的留声机创见，还是之前说的认为我神机门的目标终有实现的一天，都让我觉得薛城主是个真正的同道中人，将来或许会对我神机门的发展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李应卿淡淡道：“何况……神机门也不是一家一姓的神机门，非为一人存在，与薛城主道相合。”
薛牧抚掌笑道：“既是朋友，烦请李门主指导我几个下属这留声的技术制作，该不会小气吧？”
李应卿笑道：“便是冲着那二成份子，这也得教啊。”
也许是旁人往往不太看得起他们的机关巧学，便如薛清秋对神机战偶的态度完全不屑一顾，就更别提那些七七八八的机巧之术了。这等世界氛围让李应卿对这个方面敏感得很，几乎是本能的发现薛牧的世界观跟神机门绝对是道相合。
这个世界百家争鸣，道相合真是比什么都重要，放在游戏里叫“相性”，薛清秋认可薛牧便是由此而始，此时的李应卿也是一个道理。现代人和科学系，那当然是绝对的相性相合，没有疑问。
薛牧算是很能融洽各种不同之道了，毕竟现代人的知识眼界包容性都远超此世，和谁都能扯几句。但是夏侯荻这样的保皇派、或者是慕剑璃这样人剑不分的奇葩，和薛牧都算是很显著的道不同，本不兼容，只是各种因缘际会，发展成了这样的亦敌亦友。
至于祝辰瑶和梦岚，她们连自己的道都没有，不过俗世浮沉中的一朵浪花。或许梦岚在薛牧培养之下，将来会走向音乐之道亦未可知，那显然是很久远的事了。
客气地一路送李应卿去胭脂坊，让星月宗长老们抽一批妹子专职学习留声机制作技术。薛牧没有久留，回到城主府内，有些头疼地坐在桌边沉吟。
南下么？
说实话，就算没有夏侯荻这个任务，他内心早就挺想出去走走的了。
这仗剑江湖的梦还在心间，岂能一直缩在根据地里？南下鹭州是个挺好的选择，好处挺多的，又能见小婵，又能看看天下论武开阔眼界，见见天下风光，见见人间俊杰，顺便还能探探所谓的回音山到底是不是星忘石矿。
但现在却明显不是时候。
首先就是自己的实力不足，出去危险很大，夏侯荻恐怕还真存了三分如果世上没这人就好了的潜意识，也是她心中纠结无比的体现。
真要出去，总不能随身带着薛清秋，那像什么话？人家也是在合道关键期，薛牧能感觉出她似乎默契地正在和某人“军备竞赛”，可不是没事干的。
其次灵州也还有一大堆事起了个头还没做完，不可能轻易甩了就走，那是不负责任。
“便是不论夏侯总捕的交换任务，公子其实也想出去走走的吧？”梦岚站在他身后，轻轻揉捏他的太阳穴：“否则这个交换大可拒绝，灵州论武又不是非办不可，何必这么纠结。”
薛牧“嗯”了一声：“早对青青说过，我也是有江湖梦的。另外……替六扇门做些事，倒也是应该的，夏侯荻虽与我们不同立场，但她对我真的没话说了，我也该有所回馈才是。”
“是……夏侯总捕真的对公子很不错，公子念情实属应当。”梦岚道：“公子若真有意去的话，其实是可以去的。”
薛牧怔了怔：“哦？”
“只要公子把必须亲手做的事做完，其他事务分解下去也就行了，星月宗千年宗门，自成体系，只要知道怎么做，并不需要公子事必躬亲的。反正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一统灵州，需要一个沉淀过程，逐步积累优势为胜势。”梦岚认真道：“有时候我总觉得公子的步伐稍急了。”
确实有道理，还隐含警醒的意味，做事不能指望一蹴而就的，需要一个过程。薛牧叹了口气，低声道：“也不是我急，有时候是事情自己纷至沓来，一件一件的自然引发我的行动。如果按我自己的意愿，恨不得天天双修才好。”
梦岚莞尔道：“公子又哄我，公子心中明明有很宏远的目标，只是梦岚没猜出来。”
薛牧哈哈一笑：“这话算你有理吧，那我南下安全怎么办？”
“南下的安全根本不是问题啊……你们是不是完全没把夤夜师叔当个人啦……宗主虽然不方便长期外出，可夤夜师叔不是刚刚突破不久么？她孩童玩心重，也是闲不住的……”
薛牧竟无言以对。好像大家真没把夤夜当个战力看待来着，她的模样太具有迷惑性了……
说真的带着夤夜的提案简直两全其美，夤夜说不定会高兴得跳起来才对。
“梦岚，还是那句话，以前星月宗埋没你了。”
“公子圣手之下，如今梦岚可是仙子了呢，不曾埋没。”梦岚俯下身，轻吻薛牧的脸颊：“公子……梦岚怕是也不能在你身边留多久了，公子好好保重……”
薛牧心中再叹，这妹子是真的很聪明。
不管南下不南下，薛牧显然要和薛清秋商议之后才能做决定，而如今反倒梦岚确实是先要走了。
她要随着夏侯荻回京师，在京师开拓她的琴仙子事业，而夏侯荻明显不会久留，说不定今天就走，离开在即。
“你放心，此去京师，我会做好安排，不会让人欺负到你。”
“我只想让公子好好欺负我……”
薛牧没再多说，抱起梦岚恶狠狠地滚倒在床。

第一百六十四章 周边
好生双修了一回，梦岚去做临行准备了，薛牧再度到了胭脂坊去找薛清秋。
“你去鹭州？绝对不行！”
见薛牧胭脂坊城主府跑来跑去好几趟了，薛清秋本来还挺好奇，结果一听来意立刻就炸了：“此去万里之遥，夏侯荻这是想借刀杀人！”
“没那么严重。”薛牧站在她身后，依然是两人最喜欢的后拥姿势搂着她的腰肢，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其实我也挺想出去走走的，这绚丽的江湖，我未尝好好体验过……我也想走走你曾走过的路。”
这话说得薛清秋心中柔软，语气轻柔了几分：“你我早已连心，不需要你再像当初在京师跑去找风波楼那样刻意证明自己，如今我在乎你的安全超过任何事。”
“说起来我现在锻体已成，气海也已化丹，怎么着也算内外兼修了吧，再加上毒功，在江湖上也不算差的吧？”
“你确实已经比一般的江湖人厉害了，但你都是通过特殊造化飞速进境，实战几乎为零，真打起来可未必打得过谁。”
“反正比我差的也大把活得好好的，怎么我出去就怕这怕那？”
“哈……”薛清秋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身为星月宗大总管，俯瞰天地，却把自己和那些江湖客对比？倒不是我歧视江湖客，但一般人只要不瞎惹仇敌，没事自然活得滋润，你呢？身份摆在这，还没出道就是万众瞩目，想要你命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怎么跟别人比？”
薛牧咕哝道：“要按这么说，我岂不是一辈子都出不得门了？”
薛清秋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柔声道：“你若是没和我星月宗搅在一起，光凭腹中才华，天下大可去得，日子也许比现在逍遥。”
薛牧笑道：“那可不好，还是现在好些，不会被谁欺负，还能拥着你。”
薛清秋有些宠溺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也不至于出不得门，你要是真的想去，我陪你去就是，天下何处去不得？”
这真是完全宠着他，连自己的修行或者宗门责任都不顾了。薛牧心中感动，干脆也不提让夤夜陪去的事了，不去就不去拉倒。索性道：“算了，哪有什么非要去的说法。至于灵州论武，夏侯荻不配合，不做就不做了，我们自有其他办法控制灵州。”
偏偏他这么说，薛清秋心中更是过意不去，想了好半天，有些犹豫地道：“其实……让夤夜跟你一起去也可以考虑的……只是那丫头靠不住，反倒要让你费心……”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夤夜跳了进来，直接就躺在地上打滚：“夤夜最靠得住了啦！”
薛清秋一脑门黑线。在自家胭脂坊里，又是和薛牧拥在一起你侬我侬的，她真没警觉性，夤夜现在修为可也不低，她还真不知这臭丫头什么时候躲门口偷听的。
不过念头起了，就越想越觉得可行。虽然南下算是夏侯荻支持灵州论武的交换条件，但说实话在薛清秋心里属于次要，倒是薛牧自己流露出想出去走走的意思，这最重要。只要他自己想出去，薛清秋如今宠他宠得要死，也就不忍憋着他，想要创造条件让他去。
夤夜现在也是堂堂洞虚，加上功法特殊得很，这世上能对付她的真是凤毛麟角，就算秦无夜出手恐怕都得一鼻子灰。
能稳胜她的大概只有……蔺无涯？蔺无涯比谁都希望薛牧活得好好的，薛清秋非常确定这一点。
这么说来，还真能让薛牧出去走走。
“行了行了。”薛清秋蹲下身，揪着夤夜的耳朵拎了起来：“就算要去也不是这几天的事，薛牧还有大把事要做。你先把法阵改进的事琢磨透，以后就是出去了也能随时联络。在这里滚什么滚？有脸说自己不是五岁！”
“哦……”夤夜抽着鼻子可怜巴巴地站了起来，眼里却都是笑意：“反正夤夜出门会听牧牧的话，会靠得住的！”
以前夤夜很宅。此生二十四年基本就在两个地方渡过：曾经座落于某处地下秘境的星月宗宗门所在地，以及现在的灵州胭脂坊。反正不是修炼就是研究阵法，基本没怎么出去过，此生唯一出去的那趟还惨被夏侯荻带人捉了，真叫一个男默女泪。如今洞虚已成，小丫头心里那向往广阔天地的念头再也按捺不住，早就想出去玩了，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薛清秋不理她，转向薛牧道：“那就向夏侯荻回复吧，这事我们接下了。”
薛牧沉默片刻，低声道：“不用刻意找她回复，因为她很快就会来辞行了。我倒是要趁着梦岚还没走，先找一个人。”
薛清秋奇道：“谁？”
“那个画画的，林凡。”
薛清秋都差点忘了这是什么人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一脸莫名其妙，完全不懂薛牧这跳跃性的思维。
薛牧找林凡并不是因为薛清秋画像事发，这件事薛牧至今还不知道，夏侯荻根本没提过呢，他找林凡是为了给梦岚画海报的。
那天看见奇珍阁里摆着的海报，提醒了薛牧明星周边产业的事情，本来早该做了。可这两天被各种事件岔得差点忘记，眼见梦岚要离开了，他猛地想了起来，这事必须先操作了再走。
奇珍阁的海报是很死板的，只不过是绝色谱上的画像放大，就那么一个姿态一个表情。自己这就不一样了，想要什么姿态什么表情都有，甚至啥时候找到女画师，春宫都能画，咳咳……那是另一回事了，总之自己这边的海报摆在胭脂坊售卖，奇珍阁那边大概也可以直接下架了，根本毫无竞争力。
所以说不怕他们侵犯肖像权，资源在自己这边，还怕把持不了市场？他们最多也就做做盗版画，而目前纵横道起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要给几分颜面，轻易不会做，这份明星周边也就可以做大起来。身为娱乐业内人士，薛牧知道这笔生意看似小，其实收益非常大，并且将来还能从海报扩展到其他方面去，不能小看。
林凡被人请到城主府的时候还一脸懵逼，怎么也想不到上回那个携美逛街的人就是新任城主。这倒也罢了，最无法想象的是，他喊自己来，是为了另一个绝色美人画像。
这位绝色美人不是别人，正是万众追逐的神秘琴仙子……
林凡心里没什么要讲，只觉得生无可恋……和一位绝色美人你侬我侬的就算了，这琴仙子居然也是他的禁脔，这还让人活不？
薛牧笑道：“林先生的画功，薛某很是佩服。请林先生来此，不仅是这么一次绘画，希望将来达成长期的合作，或许会有很多画要拜托先生。”
很多画……林凡那点喷血的欲望渐渐消退，小心地问：“莫非是专为琴仙子画像？”
薛某想了一阵，笑道：“或许会有很多很多的仙子，这是很长期的生意，林先生如果有意……或许可以加入我星月宗，挂在炎阳宗名下吧。”
星月宗！林凡心中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自己上次画的那是谁了……安捕头把她的画像拿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第一百六十五章 珍重
得知梦岚很快要离开，林凡一整天都被关在城主府内给梦岚画像，各种形态各种衣饰足足画了十几张。每画一张，便有星月宗妹子分去临摹，扩大数量。
而薛牧也趁此时间联络了文皓，简直争分夺秒。他是打算安排文皓和一帮炎阳宗的老一辈高手随行去京师，目的既是保护梦岚，同时也是作为“艺人助理团队”存在，负责作曲、伴奏和替梦岚做些对外交涉等各方面事宜。
这是有意的将演艺规范化成熟化了，毕竟炎阳宗这帮货几乎个个玩音乐，大把资源不用，整天游山玩水实在浪费。而且文皓还是个老牌入道强者，虽然现在实力有所下滑，保护梦岚完全胜任，正好还是老头，用着也放心。
而这个任务倒也挺合文皓他们的心意，又是喜爱的音乐工作，又是“公费旅游赴京”，简直是皆大欢喜。
事实证明薛牧的判断没有错，各项准备刚刚做完，夏侯荻果然次日一早就来辞行了。
“今天就走？”
“今天就走。”
短暂的对话，双方都不约而同地住了口。
两人都没再多谈那笔关于南下和论武的交换任务，这事越谈只能让双方越尴尬，不如默契。
因为事情性质太微妙了，既是夏侯荻在给他找麻烦，在给星月宗拖后腿，可却又何尝不是含有一些女人的怨气发泄？那句话依然萦绕耳边：你就会帮星月宗考虑，为什么不帮我考虑？
可这终究不能摆在台面上说个没完，就当是笔交易好了——薛牧完成任务，夏侯荻支持灵州论武，就这么简单，不要多说，只要做就行。
其他什么的，心照不宣吧。
“我送送你们。”
“嗯。”
对话越发简单了，薛牧只是沉默着和夏侯荻并肩而行，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谁也不知道，梦岚还担负了一个特殊任务——她带了一份暗香散，准备移交京师分舵小艾，交给刘贵妃和李公公对姬青原下手。
在没有其他更适合的药物的情况下，薛牧只能选择有弊端的暗香散，希望姬青原平时没事别瞎受惊吧。
薛牧的沉默并不是因为别离愁绪。灵州到京师不过八百余里，再怎么交通不便也就几天的事儿，他还不至于这么善感。真正的原因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打算毒害的那家伙，是夏侯荻的亲生父亲。
不管是相爱相杀也好，亦敌亦友也好，总归是一个有着非常特殊感情和交往的朋友，本身关系就已经非常微妙了，这回还去主使毒害她的父亲，更是把这微妙的关系推到了极限。
但他不会矫情地停止计划，因为是姬青原要杀他们在先，并且由于姬青原不可测的心术，在将来还可能造成很大的后患，必须剪除才是正解。更何况只有让姬青原废了，星月宗的大内布局才能真正发挥出恐怖的效果来。
无论哪个角度，他都不应该停止计划，必须告诉自己，夏侯荻是夏侯荻，姬青原是姬青原，不要混为一谈。
可是看着夏侯荻略带些怅惘的眼神，薛牧想说什么却始终哽在喉咙里，一句完整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出口，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区区两个字：“珍重。”
夏侯荻倒是真的有些离别愁绪，见薛牧的表现反常，她心里倒是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显然认为薛牧也是在惜别。她也是千言万语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安静地站在风中，任由山风吹拂，默默对视了良久，才回了一句：“珍重。”
继而转身，披风飘扬，在他眼前带出一片幻影，恍然如梦。
梦岚垂首跟在后面。薛牧的心思，怀揣暗香散的她自然能懂。她心中也是暗自叹惋，设身处地的想想，换了自己是公子，也真是会心情怪异吧。尤其是……真的毒害了姬青原之后，以后见到夏侯荻，还能否像如今这样坦然直面？或许再见的时候便是大仇，想想那时的场面就让人摇头不已。
薛牧就站在山丘上，默然看着众人远行，直到车队没入天际，被黄沙遮掩，他还是久久不言。
卓青青等人侍立在身后，良久才低声提醒：“公子，该回去了。”
她们作为亲卫，秘事知道得比谁都多，也很清楚薛牧这时候心里在郁闷什么。
薛牧叹了口气：“青青，我有点想喝酒。”
卓青青微微一笑：“那青青陪公子喝酒。”
薛牧看着远方，摇头道：“所以说有时候挺厌恶自己的，因为我便是要喝酒也非图一醉，而是兼具其他的目的性。”
“公子的意思……要找别人喝酒？”
“嗯。”
“找谁？”
“郑浩然。”
……
此时的郑浩然对心意宗怨念无比，对薛牧倒是非常钦佩，始终参与谢长生事件的他非常清楚，要不是薛牧事先发现了问题，提前引发，这次真是很可能所有人都要栽在这一场小小的剿匪上，薛牧这也等同于变相救了所有人一命，包括他郑浩然。
这让他对薛牧的好感达到了顶点，见薛牧跑来找他喝酒，他的心情倒是挺好的，调侃道：“难得，薛兄居然有这样满腹心事的样子。”
一直都被薛牧装逼装得内伤，难得有调侃他的机会倒是挺不容易的。
另外从“薛城主”变成了“薛兄”，也凸显了此时关系的密切。
薛牧仰头一饮而尽，叹了口气：“也不算什么心事，不过作为一个正常的人，被某些事情引起一时情绪总是会有的，我们可不是问剑宗把自己练成剑的破样子。”
“不错，这样的薛兄鲜活了许多。”郑浩然哈哈笑道：“此前装得很累吧，包括故意打击我。”
“哈，你居然看出来了。”
见他爽快承认，郑浩然也不计较，笑道：“做人时时刻刻都去算计，总是累的。不妨放开怀抱醉一回，喝酒！”
两人痛快地喝了一大碗，薛牧抹着嘴角大笑：“痛快。老实说，我真的很久没这么喝过酒了。”
郑浩然道：“让我猜猜，今天能让薛兄心情不佳的事……大概只有夏侯总捕的别离？”
薛牧轻轻一叹：“你说，人们别离，总是道一声珍重，是否珍重了就能重逢？”
郑浩然摇摇头：“道一声珍重，不过期待重逢。然而江湖风波险恶，道一声珍重却从此天人两隔的事，随处可见，又岂能必然重逢？”
“那么，若当真重逢，那时却成仇了呢？”
郑浩然怔了怔，半晌才道：“我以为你伤的是离别，却原来你怕的是重逢。”
薛牧也是一怔，继而举杯相敬：“概括得真好！当为此语浮一大白！”

第一百六十六章 筹备
两人痛饮一碗，郑浩然倒是被惹起了几分文青气，擦着嘴角怅然叹息：“有些事若是太过违背本心，那纵是胜利也形同虚设，薛兄不可执迷。”
这话就真有了朋友规劝的意思，可惜他不了解薛牧的心事内情，猜错了重点。实际上要是为了夏侯荻停止计划，那才叫违背本心。
“郑兄误会了，薛某没有违背本心。”薛牧没有多解释：“反正……世间安得双全法，薛某总算是有了几分体会。随缘吧，将来怎样是将来的事。”
“说得好。喝酒喝酒。”
两人又喝了几碗，薛牧发现即使不运功抵抗酒意，这酒量也是明显见长，体质大幅度提升真不是开玩笑的，往日的自己喝几碗也该挂了，现在却只是有点儿微醺。
郑浩然喝着酒，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那个风烈阳……我今日赠刀，看此人龙行虎步，信念坚定无匹，心中极有主见，是个人杰，可不是靠送把好刀就能笼络下来的。”
其实近期的炎阳宗几乎人人皆大欢喜。
濮翔和田龙寻求了李应卿的技术支援，真的搞出了新的防伪木牌，此时也开始投入银庄通兑的试点项目。薛牧的优点是自知，不懂绝不装懂，不会做外行指导内行的破事儿。有田龙和濮翔主持这件事，他便不再过问，以免添乱。濮翔确实是比薛牧更清楚异地通兑的意义所在，天天干劲十足。
而风烈阳得到了一把好刀。
当初郑浩然送给薛牧的折扇用了不到一天就遗失在大爆炸里，郑浩然这几天借用灵州最好的锻造炉，亲手为薛牧用黑蛟尾须重新造了一把扇骨，同时也为风烈阳打造了一把炎阳刀，于是和风烈阳有了一次简短的交集。
郑浩然这样的贵介公子平日里绝对不会轻易在背后说别人的不是，这句话是在夸风烈阳，实际很明显在提醒薛牧注意。
薛牧晃着酒碗凝视了一阵，笑道：“此人确实是个人杰，非久居人下者。不过他心中还是讲恩义的，轻易做不出翻脸的事来。依我看，他不久就会再度出去闯荡历练，到了一定修为之后自立门户比较符合他的性情。”
心中暗道此人何止是个人杰，他差点就是主角了好不好……自己截了他的一个重要气运，天知道还有没有新气运等着他？对付这类人一般的正确手段都是恩义结之，正常来说这些人都是能记情的，也算个投资吧。至于真想收服他们还是省省吧，那反倒真可能把人逼反了，没有必要。
“嗯。”郑浩然颔首认同他的判断，笑道：“既然薛兄心中有数，是浩然多言了。”
“哪里，郑兄这是为我着想，薛牧岂是不知好歹的人？”薛牧笑道：“对了，不知天下论武大会，铸剑谷可有列席？”
郑浩然摇头道：“铸剑谷对于这类江湖风云没有太大兴趣，历来不曾参与。”
“呃……”
郑浩然倒也知道薛牧在筹备什么，笑道：“薛兄希望我列席灵州论武？”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也没什么不方便，我也想观摩一二，说不定会是不错的体验？”郑浩然眨眨眼：“我们宗门大比时，看那些坐在台上的谷主长老们感觉真有气派，我也想试一把坐在台上是什么感觉。”
薛牧哈哈大笑：“今后五十年，我怕郑兄要天天坐，坐到腻味为止。”
“承君吉言。干杯！”郑浩然举碗重重一碰，仰脖一饮而尽。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他知道薛牧听出来了，他有竞争下一任谷主的意愿，在寻求支持，而薛牧表达了鼎力支持的意思。
有时候这样的合作在微醺之间说出来更自然，远比平时更容易出口，少了很多交易的意味，而是交情。
这酒文化，居然是两个世界都通行。
薛牧喝着酒，忍不住在想，如果和夏侯荻也能这样自然就好了……可惜，双方立场根本相违，男女之事又牵扯其中，再也不可能这样简单明了。
……
灵州论武有了郑浩然的支持，显然格调高了许多，不提别的，光是明摆着能得到铸剑谷的神兵利器奖励，就已经足够吸引灵州武林的轰动。
要知道铸剑谷虽然有兵器订单，这可不包括顶级神兵，人家是要自抬身价的，就算你凑齐了材料求上门人家也不一定搭理你。更何况铸剑谷千年中立，这次却跑出来为星月宗站台，是不是证明了一些什么？——没有人知道这是郑浩然的个人行为，根本不代表铸剑谷。
总之有了这样的底气打底，薛牧终于彻底拉开了灵州论武的筹备事宜。
星月宗自己主办是可以，但不能单干，同样是需要拉扯一些人合作的，至少做裁判的需要各方有头有脸的人物，代表了严肃性和权威性，而不是星月宗关起门来自己玩的玩意。
其中最需要拉上的就是六扇门。虽然六扇门这边已经没问题了，但这事想起来就让人心情不好，薛牧只是派了个妹子知会了一下安四方就不再理会，自己跑去找了纵横道。
找纵横道既是为了灵州论武做筹备，同时还因为另有一件要事。他需要亲手操作的事里，本就不仅仅是一个灵州论武。
星月宗的娱乐业转型，在他心里永远都是重中之重。
梦岚离开之前，已经完整地录了六支琴曲，其中属于亲自录制的有十份，其它通过各种二次录制，一共搞出了三百份。得自李应卿传授技术的妹子们加班加点的搞出了这么多，不是不想多搞，一来星忘石不够了，二来少些也有好处，能够突出物以稀为贵。
这三百份薛牧让梦岚带去京师一半，另一半打算让奇珍阁负责灵州推广。
很显然这个世上没有比奇珍阁更懂得怎么推广炒作这种奇物的了。
林东生接过薛牧递过来的盒子，盒子四四方方的，并不重，四周有几个机括，分别是“播放”“停止”“倒带”——录声的机关被拆了，变成了很纯粹的播放器。
盒子设计精美，上方贴着梦岚的彩画，上书“琴仙子正规一辑，珍藏版”。背面是六支琴曲的曲目表。
林东生还没尝试这盒子干嘛用的，看着上面的字已经两眼都成了圈圈，感觉这行字每个字都认识，偏偏连在一起就完全不认识了：“这……薛城主，何谓正规一辑，又何谓珍藏版啊？”
“怎么称呼并不要紧，林掌柜不妨先试听一回。”
试听？林东生尝试着按下了“播放”按键。
先是一阵沙沙声，薛牧有些尴尬地笑道：“技术还不太过关，以后改进。”
林东生翻了个白眼，正待说什么，悠扬的琴声忽然从盒子里传了出来。林东生怔了怔，一肚子想吐槽的话全都吞了回去，安静地听了一阵子，眼睛慢慢睁大了，全是发现了宝藏的兴奋亮光。

第一百六十七章 商道
看着林东生眼睛发亮老手抽搐的模样，薛牧就知道他恨不得直接拆了盒子看看里面长啥样。
“林掌柜不用想着拆解仿制。此物目前来说，应该无人能仿，星忘石、各类特殊材料、夤夜法阵、神机门的技术水平，缺一不可。便是阁下的纵横道以制假著称，想要研究仿制出来没个一年半载也办不到。目前来说，此世就只有三百一十盒，堪称绝品。”
“巧夺天工！巧夺天工！”林东生啧啧称赞：“这是薛城主创意、琴仙子仙乐、星月宗顶级法阵、神机门大师机巧，各方面融合的神迹，世上除了薛城主，怕也没有别人能够实现这种合作。”
“正规一辑的意思，便是梦岚首次以录制的形式将琴曲分享大众，合共六支琴曲。以后慢慢的推广开，会出二辑三辑。”薛牧笑道：“珍藏版的意思，这里只有几盒是梦岚亲自录的，其他基本都是二次录制。”
林东生很快明白了薛牧的意思，这是分了两个等级，稀少的珍藏版更能突出拥有者的身份，到时候会有人以拥有珍藏版为荣，把价格炒到天上去。
其实别说只有区区几盒的珍藏版了，便是二次录制的普通版本也就几百份，全都会成为高价珍藏品。
林东生脑子里很快就闪过了好几种运作此物的模式，斟酌了一阵，才谨慎问道：“暂不发行，在下一期拍卖会上，以此压轴如何？”
“可行。”薛牧笑道：“暂且突出一个稀有和神秘，以后再做天下推广。”
“此物……成本不高？”一听天下推广，林东生更是心痒难搔。这就意味着不是这几百份的小范围买卖，而是如同乾坤戒一样，数不清的财源。
“成本不高，但主材难寻。”薛牧道：“纵横道的商务渠道广博，帮我大量对外收购星忘石吧，我们的成品也稳定给纵横道合作销售渠道。不过林掌柜，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样的合作堪称密切了，无论是收材料还是卖成品，你们纵横道别跟我玩弄虚作假以次充好那套，否则大家面上可就不好看了。”
“放心放心，我们自然知道主次缓急。”林东生笑眯眯道：“我林东生像是蠢货吗？会为了贪小，放弃长远的利益？”
“那就合作愉快。”薛牧习惯性地伸手想和他握手，林东生却没看懂这个握手礼，还以为是要回扣呢，笑哈哈地摸出一物塞进薛牧手里：“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薛牧无语地拿起一看，却是一串珠链，形状很特别，比寻常珠链更短，而且颗粒更粗大……他看了一阵，心中一亮，忽然醒悟，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这根本不是挂脖子的，是塞谷道的……
薛牧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侍立身后的卓青青等人，妹子们虽然出身妖女宗门，毕竟还是黄花处子，哪里见过这种玩意？都眨巴着眼睛很好奇地在打量呢。薛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链子拢进了袖子里，不让她们看，林东生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不出所料，看来薛总管果然是识货的，此物也算寻得明主了。”
薛牧很是憋气，明主个蛋啊，现在梦岚走了，自己号称在万花丛中的，实际上茫然四顾就只有薛清秋一个女人，还是开不了正道的。而薛清秋显然不可能陪自己玩这套，这东西真正算是明珠蒙尘才对！
不过收着嘛，以后说不定能用上。薛牧没多说，只是拱拱手道：“谢了。话说林掌柜，我还有其他生意要谈的啊……”
林东生奇道：“薛城主要谈的必是有趣之事，不知是……”
“我星月宗打算举办灵州论武，六扇门会支持，目前也有铸剑谷参与，不知纵横道的意思……”
作为纵横道重地负责人，眼界不是常人可比，林东生几乎一听就知道薛牧的意图所在。然而纵横道对这类事却并不感兴趣，林东生想了一阵子，袖着手兴致缺缺地道：“薛总管，我们知道你想举办灵州论武的意义所在，反正我们纵横道不以武力名世，列席协办反倒降了此会的风评。这样吧，看在你我的交情，我们可以捐一笔银子，资助星月宗成事。”
“银子？”薛牧嗤笑道：“我做这件事自有赚不尽的银子，要你那点资助何用？”
“嗯？”林东生瞬间来了精神：“薛总管能否说细些？说不定……呵呵，说不定我们也能贡献几分力量的。”
薛牧悠悠道：“如你所言，纵横道真的参与了，反倒拉低了我们的格调。”
“呵呵……那个……”
“这样吧，纵横道可以帮我做件事。作为交换，届时擂台会场周遭的酒水饮料零食罗伞等等商务，可以由纵横道承办。”
林东生先是呆了一呆，继而微微变色。
如果让薛清秋影翼这些人听了这种话，多半嗤之以鼻。什么会场零食，听着格调就低，这种玩意不都是小商贩自己闻风而来四处叫卖的么？但听在林东生耳朵里，却很受触动。
小商贩为什么会自发过来叫卖？因为有商机啊！这样的比武，擂台外观战的怕不是人山人海？把相应的商务指定一家独享，那还不是财源滚滚来？
这样的主意若是由纵横道的人想出来，林东生会夸奖一番，倒也不会非常震撼，毕竟并不算是太有创意的。但这话由薛牧口中说出来，林东生简直不敢相信，从细微之处见大商机，这分明是纵横道不是星月宗啊！联系到之前的音乐盒事宜，林东生越想越觉得薛牧处处都是纵横道的思维，他小心地问道：“那么薛总管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灵州论武，我打算定在五月初一，连办三天。你们纵横道人面广，可以帮我发传单，贴布告，挂横幅，总之要把这件事炒热，炒得灵州无人不知为止。”
发传单，贴布告，挂横幅……听着非常简单，可林东生却知道这并不简单，因为这真的不是星月宗的人会考虑的事情，越说越像他纵横道了。他忍不住问：“总管说赚不尽的银子，能否提点几分？”
“会场四周、擂台左近，各处立壁上，留一块位置给奇珍阁如何？写一句广告语，比如奇珍阁尽奇珍，聚八方之货，供万家需求？”
林东生嘴唇都开始哆嗦了：“留一块位置，也就是说……总管要分割无数块，售卖各家商铺？”
薛牧笑得很和煦：“林掌柜果然一点就通。”
林东生终于再也按捺不住，问道：“薛总管莫非曾在纵横道待过？”
真是太神奇了，就算纵横道都没这么奸的，把一文不值的墙壁都拿来卖钱，还只卖那么几天。而且林东生可以肯定，这绝对有人买，价格还不低！
薛牧笑了：“有人说我像合欢宗，有人说我像神机门，这回又多了个纵横道。”
林东生也知道自己问得蠢了，摇头笑道：“那薛总管究竟是什么道？不要告诉我是星月宗，星月宗绝不可能会总管这一套。”
薛牧没好气道：“我若说我是一本道，你们听过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故事出炉
其实薛牧觉得自己在做的事真有几分纵横之意，当然这个纵横是他那世界的合纵连横，也就是外交之道，和这世界的纵横道没多大关系，他会做商务，但本质不是商人。
合纵连横的体现倒是很清晰，比如和纵横道的谈判完成，他又去了风波楼。
与纵横道作用不同，影翼这样盛名在外的一方霸主，这样的人坐在评委台上都能代表这个比武的权威性，再加上薛清秋，这等规格搞个灵州的小范围比武大会还有谁会觉得不够格？
顺带一提，这些日子来，星月宗的楚长老她们去研究的炒茶项目，不幸宣告研究失败，证明了穿越者也不是提个主意就什么都能成的。不过这是小事，这时候的薛牧已经没心思在这上面了，倒是星月宗那帮女人自己折腾出了兴趣，目测这个项目将来会自行发展出模样，在未来不经意的时候开花结果。
倒是魔改版《白发魔女传》在美女工作室的努力下已经写出了前半部。薛牧亲自润色了一整天，带着样稿找到了影翼头上。
“薛总管……”影翼看完了半部稿子，很是感叹：“你就不能单纯来个故事吗，非要在故事里达到一些其他目的。”
薛牧呵呵一笑：“被你看出来了啊？”
“只要不傻都看得出来好吗？你这为星月宗洗白的套路太明显了，被你这故事一洗，这血手洗清秋都要变成素手剥新橙了。”影翼叹了口气：“不过必须承认，你的故事真的比别人的有趣。”
薛牧奇道：“还有别人的？怎样的？”
“你很久没关注过这个方面了吧？”影翼笑笑：“自从你在京师几篇文章引起风潮，我风波楼说书又宾客盈门，现在写故事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形成一个新营生了。”
“嗯，当初听梦岚提起过有不少人在写故事了，引领了故事风潮我可以想象，不过这么快形成一个新营生倒是出乎预料，本来以为大约还要发展个一两年的。”
“当然，想要良性发展确实要个一两年。现在的故事多数粗鄙不堪，只会模仿你搞那点情色的东西，偏偏又写得拙劣，毫无乐趣。还有另一种极端就是雕琢文字，骈四俪六的，华美异常，总之在故事本身上都没什么吸引力。”影翼拍着稿子叹气：“本末倒置，本末倒置啊！”
薛牧忍不住发笑，这影翼还成半个书评专家了，看来这段日子说书内容真空，他为此去找了不少故事，不知不觉啃成一个老书虫了？
说实话，薛牧的故事设计也不见得多有水准，只是现代信息洗礼之后素材实在太多了，随便化用一个现代人看来恶俗不堪的故事，比如跳崖得宝这类的玩意，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也是新奇无比，何况写作的起承转合节奏伏笔气氛渲染等等技巧，这世界的人还没学会，他的水准再怎么普通也是碾压别人一大截的。
想要在写故事的水准上突破也不难，这世界实际上已经是有了不低的文字基础，只是没有一段时期的发展，怕都是本末倒置抓不住重点。在这尚未长足发展的这段时期内，任何穿越者都能成为当之无愧的大家宗师。
影翼叹道：“我有个请求，不知薛总管能否帮个忙。”
“我们如今的关系还说什么请求，尽管说。”
“在这个白发魔女的故事里，添加一位刺客的正面形象。”
薛牧终于笑出声来，这影翼终于也悟了，讲故事的真正意义在哪里。
要给刺客洗地，比给魔女洗地还轻松，毕竟魔女之所以被称为魔，手头的血腥很难洗。便如薛清秋威震天下那是不知道多少人命换来的，其中无辜者不在少数，就算是薛牧自己，要不是当初身上毒素让她觉得有趣，说不定现在薛牧坟草都三尺高了。这种形象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想洗白谈何容易？
而刺客这玩意，只需要强调一个“只为任务，绝不滥杀”，或者来个什么“三不杀”的规矩，这血腥就洗掉一半了。再塑造一些守信用讲义气又冷酷帅气的形象，诸如随手把中原一点红这类的人设抓来用用，都能带来粉丝一大堆。
薛牧当着影翼的面，亲自提笔添了一段剧情，影翼看了直接沉默，半晌才苦笑道：“薛总管，有时候我真想把你脑子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这故事人物信手掂来，仿佛你见过似的。”
我真的见过很多啊，我看的片都比你见过的人多。薛牧心中吐槽，面上笑道：“兄弟别小看文人，听说南方文风较盛，我看不用多久就会有人写出真正的巨著来。”
影翼不屑道：“那帮酸腐之辈济得甚事，薛总管的韬略可不在文字，他们不懂。”
得，薛牧懒得跟这世界的武力佼佼者辩驳文武方面的三观，只是道：“薛某此来，另有事请兄弟帮忙。”
“我知道，灵州论武大会，六扇门已经挂出了榜文，今天纵横道也开始到处发单子了。想不到的是，这第一届灵州论武，竟是你星月宗主持。呵呵……这便是薛总管的韬略所在。别人以为只是一场比武，有识之士自然知道意味着什么。只是六扇门居然愿意配合，这倒是让我很是不解，不知薛总管是怎么打动的夏侯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薛牧蛋疼道：“既然你心中有数那就行，此事若成，对无痕道也自有好处。”
影翼点点头：“我会列席的。”
当然会列席，什么事都不要做，只要露个面都能赚声望的好事谁不会做？星月宗要做政治意义上的灵州之主，由得它去，刺客宗门不会争这类事情。须知这种大会还有扩张势力选拔人才的意义，星月宗不可能全吃下去，道不合是一回事，别人也不一定肯，他无痕道还有机会在这里捞点好处，收获属于自己的势力或者人才。
“对了……有件别的要事。”薛牧神色严肃起来：“希望无痕道多派人手去西边，尽量收集心意宗的所有动向。那边星月宗的人也会和你们配合。”
影翼眯着眼：“谢长生那件事？”
“不独那件事，我很怀疑心意宗在谋划什么，谢长生这件事或许只是一个环节。你知道的，心意宗这种超级宗门，万一有了动作，那就是排山倒海，提前防范总是不会错的。就算探知的结果和我们没关系，也要做到心里有数。”
“知道了。”影翼简单吐出三个字，顿了顿，又道：“此间事了，本座会亲自前往。”
这倒说得薛牧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影翼这个并不是特别给自己面子，而是自己似乎小看了正魔之争。作为和正道斗了千年的魔门宗主之一，影翼对这种事只会比他薛牧更上心更重视，足以在心中列为最高优先级才对。正如纵横道各种手段怼心意宗，那也是毫无压力，千年来什么没玩过啊……
薛牧不知道的是，如影翼这样的修行，往往会在有些时候诞生一些冥冥的预感，他隐隐觉得说不定自己卡了十年的洞虚契机，就在此处。
作为一位尚未洞虚仅靠暗杀之术就能威胁洞虚的顶级强者，又是一道之主，他一旦洞虚，带来的变化可比夤夜的突破影响深远得多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宣传开始
灵州城的人们发现，新城主上任之后，压根什么事都没有做，但灵州却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最大的体现在于能做的事多了许多，茶余饭后的谈资多了更多。
比如说，胭脂坊已经没做青楼了，原青楼关门歇业。这事本身已经很能引发人们的谈论，再加上胭脂坊坊市里又出现了无数琴仙子的画像，那就更是热点新闻了。
那些画像或立于檐下怅然远望，或坐在花间轻抚琴弦，或坐在塘边托腮微笑，各色各样风姿各异，比人们看腻了的那张绝色谱画像有趣多了，真不知道胭脂坊是哪里弄来的。普通人可不管这么多，尤其是梦岚的粉丝，更是一拥而入抢购一空，谁还管胭脂坊做不做青楼？
有识之士却心中暗惊不已，这星月宗似乎要转变整个宗门产业结构，而且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星月宗的动作还不仅于此。炎阳归宗大典还没过去多久，许多人都还记忆犹新，星月宗再度宣布，在天下论武之前，由星月宗主持举办灵州论武，所有灵州宗门、家族、武馆、散人，乃至于过客，都可以报名参赛。
六扇门公然发榜，纵横道和星月宗妹子到处发传单，在街头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传单在此世算不上首创，纵横道的拍卖会就时常这么干，还会把单子寄到临近州郡和京师去呢。但这么多漂亮妹子街头巷尾的发，真是星月宗独有的优势，让路人都觉得赏心悦目，不想接传单的都忍不住要接下来看一眼。
“这不是无极门的陈老爷子吗？”妹子笑语盈盈：“五月初一的灵州论武，老爷子务必光临哦，优胜者有焚影草，寒烨石，天级功法，鳞甲战衣，以及铸剑谷提供的顶级神兵奖励哦……”
“啊……老朽先看看、先看看……”
“咦，这不是李少帮主嘛？传单接着，不去的话其他的也别说了，绝交。”
“呃……我去、去还不行吗……”
“这位公子好面生啊，外地来的侠士吗？”
“嗯，前日刚从靖州游历到此……这灵州真是好风貌啊……”
“我们的灵州论武，也当是一场极好的历练呢。若是优胜，不说奖品，起码也是名震一方吐气扬眉了不是吗？”
“不错，在下届时必定前往！”
街上热火朝天，郡守府里都快炸了。
张百龄愤怒地摔了个杯子：“薛牧有什么资格举办灵州论武！”
座中一片沉默，有人低声道：“擂台比试，以武会友，向来都是传统习俗，无非内容扩大而已，非地方职能。只要别人认可权威，自然可以举办。”
张百龄怒道：“这话的意思，你想认？”
那人叹了口气：“这不是我们想不想认，而是六扇门认了。有六扇门协作，这就是正统，谁也无法质疑。”
张百龄沉默，良久才无奈道：“六扇门不知道犯了什么蠢，难道不知这事的后果？”
众人议论纷纷：
“恐怕另有什么交换吧。”
“星月宗底蕴太厚，薛牧手中的牌太多了。要是铁了心拿出让人红眼的奖品，就算六扇门不认，我觉得也多的是人愿意参与，总能办出个声色来。六扇门的参与无非是个名目罢了。”
“如今的奖品已经很可观了好不好，据说第一名优胜者能得到天级下品功法！这世上能有几部天级功法，怕不是一步登天？”
“星月宗千年来灭门无数，秘境也下过不知凡几，真不知搜刮了多少自己不合用的功法储藏。莫说一部天级功法，怕是十部都拿得出来。再加上那些天材地宝……还有铸剑谷的公然站队……”
“外面发传单的人说得也很有道理，就算不论奖品，这以武会友的历练之效、名扬一方的诱惑力，也没有几人能忍得住的。平时没事还要自己摆擂比武呢，何况这等盛会……”
张百龄越听越不对了：“我说你们不是个个都想去吧？”
“那个……呵呵……”众人都尴尬地笑笑，不好抬头直视张百龄铁青的脸，只是道：“我们自有天下论武，过几天就出发了，谁参加它这灵州一地的？”
张百龄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感受到薛牧这一手的可怕。这些人不参与，是因为还有个天下论武在前面，这里就显得不是必须，若是下一届把时间和天下论武岔开更多些呢？怕是连这些人都会忍不住了。
事实上这些人嘴上说不去，说不定回头就去了也有可能，天级功法天材地宝的吸引力真不是说说而已，这些人即使都是八大宗门的附属，手头也没有这种档次的东西，可遇不可求的。
正如薛牧初临京师第一眼看见的那样，这世界擂台比武成风，本来就是一个习俗，别提还有各种好处了。连敌对方都忍不住想要参与，何况普罗大众？
张百龄心中叹息，知道这件事几乎算是大势已成，犹如山洪决堤，根本无力阻止。他很后悔，如果自己早些想到这个主意，早早和六扇门商议，说不定自己也能做的，可是终究是从没想过。他毕竟是政务官，思维模式和江湖人还是有着较大的差异。
一时间他也开始质疑皇帝的决定。让薛牧这样的奇葩主持一城，真的是靠这里所谓的泥潭能拖得住？他怎么压根看不出对薛牧有什么泥潭可言呢？人家薛牧从来就不动用任何城主权力，郡守又能限制住他什么东西？
别说灵州了，光说胭脂坊的改变，就知道人家薛牧着眼的根本不是灵州一地，他着眼的是更大的格局，是整个超级宗门的路线转变！格局上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这样的人物在灵州翻浪，张百龄自认没什么能力阻挡。
张百龄甚至起了几分渎职的念头，反正老夫能力有限，大不了换人来干，看谁能玩得转。
其实无论夏侯荻还是张百龄，都没能完全琢磨透姬青原的心思。姬青原实际是处于极度的矛盾之中，让薛牧做灵州城主，虽然有部分原因是想要用这里的特殊环境拖住他的手脚，让星月宗成为众矢之的。但潜意识却又希望星月宗能站稳脚跟，能控制一城，因为这也属于扶持魔门对抗正道的一个环节，让星月宗崛起是符合他大局战略的。
换言之，他这属于精神分裂。
一个精分的人做的决定，正常人怎么想得明白？
偏偏薛牧也不是个正常人，这货从来没打算从城主角度去控制一城，自然不会卷入任何政务旋涡，仅从江湖角度，灵州谁能抗手？
想来还是夏侯荻的打算有那么几分道理，让这货出去几个月再说，别折腾了。

第一百七十章 世上第一只断章狗
薛牧的折腾还体现在很多方面。
原本各家茶馆里近期充斥着良莠不齐的说书，人们都听得有些腻味不爱听了，渐渐的有些茶楼都取消了说书人设置，可风波楼却挂出了重磅招牌：三好薛生新作，世间首创长篇章回体巨制，欢迎新老顾客品茶听书。
三好薛生的名头其实远不如新秀谱和绝色谱那几位出名，他的名头仅限于文人墨客和爱听故事的人群传播，甚至有不少粉丝都不知道这家伙就是他们那个不负责任的薛城主。但无碍于这幅广告在特定范围内产生了极大轰动，效果大概不会比梦岚在粉丝面前宣布要在哪里弹奏一曲差多少。
街上热火朝天地发灵州论武的传单时，风波楼里也坐满了茶客，还有无数人挤在周围，伸长了脖子看着台上的老者一步三摇地登台，犹如期待明星亮相。
“啪！”老者很有精神地一拍醒木：“有道是：是魔非魔？非魔是魔？要待江湖后世评！且收拾，话英雄儿女，先叙闲情。今日要讲的是三好薛生新作，《白发魔女传》第一回！”
茶客们鸦雀无声，面面相觑，前来偷师的故事写手也集体愕然。
这开篇语的玩法，貌似很有趣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原文百来字的《沁园春》，三好薛生同志根本就不记得了，努力回忆了半天才拼凑出中间这一句好记的，把人家梁老的格调都降了大半……还好，这一句好歹很点题……
如果说开篇语的设置只是给了听众们一些新奇的感受，那么随着故事的进展，带来的无异于天翻地覆的震撼。
故事开篇三言两语就交待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言语风俗和此世十分类似的国度，正和异族作战，让人们想起了千年之前的某些场面。然后很快切入正题，是这个国家的大官卓仲廉回乡，一位出身于顶级正道宗门武当派的少年耿绍南随行护送。三言两语之间，便是绿林劫道，少年出手，兔起鹘落，绝技频出。过程紧张刺激，老者说得抑扬顿挫，人们听得屏着呼吸，手心里尽是汗水。
这样的江湖交锋，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有代入感了……在薛牧没推行说书这行业之前，人们不都是坐在茶馆里听别人吹嘘遇上什么什么悍匪，怎么怎么打架的么？只不过曾经别人讲自己的故事，吹嘘成份太大，讲故事的水平也不咋滴，跟薛牧这种营造氛围的功底相比，完全一个天一个地去了。
更何况这是旁听别人的战斗，那当然很客观，很“真实”，不是吹出来的！
本来还以为三好薛生又写了什么艳情之作，裤子都脱了半截来的茶客们此时却完全忘记了本来打算听什么的，区区千余字，就让他们彻底陷入了虚构出来的江湖场面里。
紧接着白马少年王照希出场，四马雄骏，埋下伏笔，引发期待。然后六扇门捕头石浩出场捉拿要犯，揭示了王照希是个钦犯……石浩见卓仲廉在场，困惑退去，没过多久却来了好几批强盗，都要劫王照希所带财货，继而又是好几场大战，各逞奇招。
故事明明还没进入正戏，却风云数变，一波接一波，听得茶客们一泡尿憋着都不敢去撒，生怕错过了好戏。
来偷师的文人们也是捏着冷汗。
原来故事是这么写的……
之前薛牧那几个短篇，强调的方向不在这里，总让人觉得写故事很简单似的，一堆人都以为学他写色情就可以了。可这回长篇巨制，终于展露了小说的真正峥嵘。
能够调动读者或听众情绪，引发人们期待好奇的，才是好故事！
正当人们若有所悟的时候，故事终于进入正题。
王照希不敌群盗，终于揭了底。他带的财货，是玉罗刹练霓裳的。很快练霓裳闪亮登场，举手抬足毙了几个不服的，心狠手辣，武功惊天，言语行动都是气场霸道，顾盼自雄，群雄俯首，威势绝伦。可偏偏芳华绝世，是个大美人。
人们很容易联想到自己所知的一个人。
魔女……这等气场，这等威势，这不是薛清秋吗……
女主角展露了风采，那边卓仲廉老先生却被场面的血腥吓晕了。人们开始期待下文，却听老者一拍醒木：“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听众：“……”
短暂的安静之后，场面一片哗然：“这不是逗我们玩嘛？正题还没开始呢就没了！我们要听薛清……哦，要听练霓裳接下来要干啥啊！”
当场就有脾气爆的汉子冲上了台，一把揪起老头：“你存心憋得老子睡不着是吧？”
老头也不紧张，这可是无痕道的场子，老头自己也是无痕道刺客出身，才不怕这些江湖客呢。闻言笑眯眯地拿开揪着衣领的大手，笑道：“三好薛生原作如此，一天一章回，老朽也只得这章，诸位不如安心喝茶，明日再听不迟。”
“呸！”
察觉到这老头手底下的功夫比自己硬多了，那大汉也不敢再闹，悻悻然退了回去：“再来一壶茶！”
小插曲之后，绝大部分人的心思重新放回了故事上，每个人都洋溢着极度兴奋的神采，一边喝茶一边大声交流刚才的故事，显然这样跌宕起伏气氛紧张一波三折的故事非常挑动人们的心，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你说那个世界应该不存在吧？”
“当然不存在，是三好薛生取材自千年之战，再自己编造了一些武当派之类的顶级宗门，依我看多半便是代指玄天宗。”
“那练霓裳……”
“毋庸置疑……薛清秋啊……”
“可有人敢这样公然影射薛清秋？”
便有人辩护：“也只是近似星月宗概念，可不能真当作薛清秋。”
“那是自然，我们虚实还是分得清的吧！”
“那倒未必……”
这种构架庞大的故事显然和之前的几篇小黄文不是一个层级，人们的参与热情无与伦比，讨论了背景，就开始讨论剧情。
“真不知明日会是什么内容，实在太期待了。”
“我看那练霓裳八成和耿绍南对上了眼？”
“怎么可能，正魔对立，不砍了他就不错了。”
“那就是隐约提到的卓仲廉之孙？”
“别傻了，那孙子明显也是偷偷拜入了武当，几处提示很是明确。”
“我怎么没听到什么提示？”
“那是你蠢。”
茶馆里打了起来，无痕道人士紧急出手，拍晕了带走，这个新故事所引发的恐怖影响力已经突出了冰山一角。
无数人在猜测下一步剧情时，也免不了破口大骂薛牧的断章。
“这什么章回体，闻所未闻。”
“什么鬼的请听下回分解，简直要人老命。”
“这叫章回体，在此处断了，是不是叫断章？”
“有朝一日刀在手，看我斩了那个断章狗！”
断章狗薛牧正躲在楼上雅座里品茶，看着大堂热火朝天鸡飞狗跳的场景，暗自吁了口气。
小黄文能流行，他是能够预计的。这种长篇章回小说能不能流行，却未必有太大的把握，说不定此世人们听别人的江湖故事听多了，对此毫无感觉也是正常。眼下的状况证明了优秀的故事手法无论在哪里都能调动人们的情绪与期待，他的心中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虽然故事已经被魔改了多处，很多地方都和原作面目全非了，总算没有丢了梁老的脸，还是扬威异域了。
话说小时候听书，听到“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的时候真是恨不得剁了台上那位，长大了追更网文也是痛不欲生，这回能做世界上第一只断章狗来坑异界人士的感觉，莫名挺爽的嘛……咳咳……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价专辑
正怀着无比的恶意旁观茶客们痛骂断章狗，薛清秋飘然而入，直挺挺地盯着薛牧看了半天，神色颇有些古怪：“故事还不错，我以为你只会写小牧和清儿呢，要不就是女捕头，想不到还有这等跌宕曲折的江湖故事。真是奇怪，你走过江湖？怎能写得如此活灵活现。”
薛牧眨眨眼，这家伙真灵醒，别人都没想到这一层，居然被她想到了。不过如今的关系也无所谓，他只是随意笑道：“我也没做过淫贼啊，还不是一样写凌辱女捕头的故事。这是靠的想象力，想象力懂么？”
“呸！你就是淫贼，那种念头在脑子里盘旋很久了吧？夏侯荻……”
“咳咳，没有没有。”薛牧赶紧转移：“所以说我是很期待行走江湖的，夏侯荻那个交换，不得不说是戳中了我的心思，不然才没必要应承。”
“行了，又不是不让你去……”薛清秋沉吟片刻，忽然道：“这魔女传后续的稿子给我。”
薛牧愣了：“干嘛？追更要存稿么？”
“那是什么？”薛清秋没理他，继续道：“你的打斗写得虽然紧张精彩，但有些地方不太合我们的武学道理，真不知那群丫头怎么胡写的。还有，练霓裳都那等威震江湖的层次了，武功的威力表现也未免太弱了点，拿来给姐姐帮你改改。”
“……”薛牧哭笑不得：“虚拟世界，何必较真，你的心思花这儿真是本末倒置。”
“哼。你那是影射的我，才不能表现太弱了，丢我的脸。”
“虽是为了洗白魔女，但练霓裳不是你。”薛牧站起身来，拥住她的腰肢：“练霓裳会和正道的小顽固爱得死去活来，我才不肯代入你呢。”
薛清秋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身后卓青青等人猝不及防又惨被喂了一嘴狗粮，悲愤地开口提醒：“公子，晚上奇珍阁的拍卖会还去不去？”
“呃，不去了，拍卖也就那么回事，结局已定。我快出道江湖了，要多向姐姐讨教功夫……”
卓青青等人全都翻了个白眼，讨教功夫？床上的吧……梦岚走了，你貌似只剩一条道了也挺可怜的。还硬要做君子，这么多人愿意陪你双修还拒绝，活该。
奇珍阁这场拍卖会是临时加开的，表面的理由是不久前的那场拍卖会被人捣乱了，重新开办一场以谢诸君，另有稀世奇珍面世。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上次被捣乱的那个已经是压轴，该拍的也都拍完了，没有加开的必要，这场加办的显然别有用意。
偏偏明知道别有用意，吸引的顾客却更多了。平时的拍卖会都未必有五六成的上座率，这次的上座率却高达九成，很多人都是有意来看看纵横道这回又搞什么名堂。
纵横道的奇物底蕴着实很高，这临时加开的拍卖会，所拍的珍品也让人们大感不虚此行，越是不虚此行，就越是期待到底压轴的会是什么稀世奇珍。
在万众期待之中，压轴品千呼万唤始出来，却是一个银色的方盒，盒上还贴有画像，离得远了一时看不清楚画的什么。
拍卖师微微一笑：“接下来所拍的，是梦岚仙子亲手录制的琴曲专辑。此世仅仅十盒，其中五盒已经到了京师，灵州只有五盒。”
场面一阵骚动。
前来参加拍卖的，大都是灵州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大半曾经参与过那场炎阳归宗，对梦岚余音绕梁的琴声至今念念不忘。话说若是能拍得梦岚亲自弹奏一曲，说不定当场就有人喊价了，可这个盒子是怎么回事？专辑是什么东西？
拍卖师按下了播放键，过不多时，琴曲飘扬。
众人全都惊呆了。
哪怕是林东生那样的见多识广，第一次听见盒子里的琴声都惊为天人，何况常人？且不论这到底是不是梦岚的琴曲，光是能播放音乐的盒子，这本身就是造物之奇，本身就是天下奇珍了好不好！
若再加上梦岚亲手录制的琴曲加成，那就是稀世之宝了好不好！
“这……这莫非真的是天上之物？世间如何能有能放出如此仙乐的盒子？”
“我记得这曲子，真的是琴仙子那天所奏的第一曲，就连技法都完全无差，我这些日子念念不忘，绝不会错！”
窃窃私语声中，拍卖师大声报价：“没有底价，加价也仅用黄金俗物，每次百两起加。俗物换奇物，再不出手更待何时！”
“五百两！”
“一千两！”
“三千两！”
林东生袖着手站在阁楼里，听着下面疯狂的报价也有些牙疼。这玩意他已经拆解了一个做分析，本钱不会超过三两银子——或许随着星忘石的用途越来越被发掘，材料将会好几倍的涨价，但现在真的不超过三两银子。夤夜的法阵可以解析，基本不算价值了，神机门独有的技术价值倒是值些钱，加起来也就十几两吧……
单纯说这能播放音乐的盒子，东西虽奇，能值几百两黄金就很让人满意了，可掺杂了梦岚的琴曲在其中，居然被某位疯狂的公子哥一口就拍上了三千两，黄金！
对于武者们来说，黄金虽是俗物，却也不是粪土啊！宗门的发展和维系，主要还是依托金银的啊！林东生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追星族”，简直无法理解这种奇葩的败家思维。
无法理解没关系，有钱赚就好了。而且一个盒子三千两，传出去也是天大的宣传，这琴仙子正规一辑，恐怕明天就将传遍灵州。那些二次录制的次品，恐怕价值也不会低了……
拍卖会场的角落里，秦无夜浑身笼罩在斗篷里，此时轻声叹息，慢慢离场。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薛牧营造的风潮里走过来，从六扇门的榜文到街上的传单，再到风波楼的说书，最后到了这琴仙子专辑的面世。一桩桩一件件看得她又是震撼又是佩服，心中反反复复的只有一个念头：星月宗得此人，真是叫一个天翻地覆，为什么我合欢宗没有这样的运气？
这薛牧……真是天上来的么？真是天道之子？
天道眷顾星月宗？这怎么可能？
秦无夜深深吸了口气，低声自语：“此人真是最大的变数，吕书同栽得不冤，我也……栽得不冤。寻机再试上一次，若是确实得不到，那就必须毁掉他。”
林东生忽有所感，凝神望去，那处已经空无一人。
“掌柜的，怎么了？”
“隐隐感觉到洞虚之意一闪即逝，细细体会，又似乎是错觉……”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两个萌妹捡钥匙
秦无夜去了城主府溜达了一圈，薛牧不在。有一群小妹子集合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一起在写作。秦无夜趴了大半夜都没等到薛牧回府，心知薛牧今夜估计留宿胭脂坊了，她可不敢摸上胭脂坊去，只好悻悻离开。
薛牧日常表现的好色模样以及当初在谢长生幻境里的灵魂呐喊，在秦无夜这儿救了他的命。秦无夜觉得好色的薛牧应该很容易被合欢宗控制，才一直想要先尝试控制，如果他一直表现的都是坚定不移的圣人君子，说不定秦无夜的考虑方向会是出手刺杀，一了百了。
她脑子里更多的被薛牧的各种神奇占据，尤其是那份奇怪的、竟能助她洞虚的天道之悟，就像一把钥匙似的……再加上他现在引领的奇迹风潮，这等人物说真的她是舍不得杀，得一薛牧真不知道胜过吕书同几万倍，谁为那货报仇刺杀啊……
薛牧自己此刻就在刺杀大BOSS。
他此时当然是在胭脂坊，薛清秋和他滚在床榻上，都刺了不知道几百个来回了……
薛牧如今的体质越发勇猛，薛清秋也越来越放得开，已经不需要太过控制肌力，可以稍微放开些享受了。虽然还是没走正道，却也很是琴瑟和谐，唯一让薛牧有点怨念的是，薛清秋兴起了总会变成上位，把他掀翻了一通坐。
没办法，人家力气比他大多了。
看着身上妖艳的长发飞舞，如脂的身躯在夜里散发着朦胧的玉色，薛牧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身处幻境里的那只蝴蝶。
只能说魔门妖女就是好，以薛清秋这样的身份武力，换了其他背景的，绝对不可能这样轻易任你得到，就算心中爱煞了你，说不定也得纠结多少年后或者要你明媒正娶之后才能真枪实干。妖女就不一样了，既然爱上了，那就做，男女之事阴阳和谐，在她眼里天经地义，没有什么假惺惺的矜持，甚至做不成还会想方设法的促成了做。
唯一矜持的是那点骄傲，现在在他面前也都已经没剩多少了。
明明相识相知不算很久，却已经有了点老夫老妻的味儿。
薛清秋喘息着俯下身来，和薛牧吻在一起。香津暗渡，唇舌交缠，气喘吁吁地缠绕了许久，终于有些抽搐着停下了动作，伏在薛牧胸膛上，休息了好一阵子才低声道：“薛牧……”
薛牧轻抚她的背脊，问道：“怎么了？”
“想到你要出门，我总是不安。”
“呃……”
“既是不安，也是不舍。今天起你别回城主府了，就留在这，我每天晚上都要和你在一起，到你离开为止。”
“嗯，好。”
人家小俩口对话挺正常，可如果被秦无夜听见，不知道她会不会哭出声来。妹子接下去连续好几晚跑到城主府，薛牧都不知去向，可怜巴巴地白跑了好几天，天天都蹲守了大半夜。明明之前都住城主府的，怎么忽然就住胭脂坊去了嘛！
她是越来越急切了，因为这几天灵州真是因薛牧而疯狂。
风波楼《白发魔女传》上午一章下午一章，真主角卓一航出现，正魔之恋隐现端倪，纠葛的情感，新颖的剧情，听得人们如痴如醉。每天一到了点，简直万人空巷，风波楼里里外外围满了人，连街道外面都挤满了，就为了一听新章。
薛牧感觉像是回到了八九十年代，每当《上海滩》《西游记》《渴望》播出的时候，那长街短巷忽然没了人，家家户户回家看电视的感觉。
书坊里也摆上了《白发魔女传》的章回，当然比风波楼说书是滞后了几章的，但即便如此，还是一发行就被抢购一空，没听过的争相目睹，听过的也想买了收藏，每天随处可见讨论剧情的声音。优秀的连载故事引发出来的热情远远比当初的小黄文轰动百倍，三好薛生之名真正的上了神坛，从灵州迅速辐射到了周边，又迅速传遍天下。
如果说在周边其他地区只有《白发魔女传》一件事情独占鳌头，那么灵州和京师两地另有一件大事可堪比拟，那就是琴仙子的“正规一辑”音乐盒。
在灵州，五份“珍藏版”都被人收藏得紧紧，外面有人甚至出到了黄金五千，也是求而不得。那百来份普通版放进奇珍阁，才一个时辰就被人抢购一空，来迟了的连个灰都没捞到。
在奇珍阁放出“因材料难寻，短期内没有新品”这样的风声之后，这首期的“正规一辑”真正变成了无数粉丝心中的至宝，分量几乎与天级功法神兵平齐。
这样的狂潮全是薛牧掀起，让始终观察的秦无夜怎能不心潮澎湃？她甚至觉得她都有点变成薛牧粉了……
在灵州疯狂之时，琴仙子风潮同时也在京师开启。
要知道梦岚的琴仙子之名本来就是京师传出去的，绝色谱上的简略生平上还提过一句：出身不详，首现于京。故而京师对她的记忆是很深的，也相对比较有好感，结果她的第一次正式公开献奏居然在灵州，京师人们都深表遗憾。
在此形势下夏侯荻广邀达官贵客，大摆宴席，宣称琴仙子与会。不管是夏侯荻难得摆宴席请客的天大面子，还是对神秘琴仙子的好奇心，这一天京中的达官贵客公子少爷真是来了很多很多。
就连姬青原在宫中都表示关注，因为在所有人的记忆中，夏侯荻这似乎是第一次摆宴请客，破天荒了。
问她请客的原因，倒是让人很快释然：夏侯荻回京路上，在马车上修行，居然突破卡了好多年的化蕴巅峰，进阶入道。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了，比薛牧建议搞的什么寿宴有意义得多。须知不管薛牧穿越后搞了多少名堂，这个世界最重视的东西终究是武力修行。夏侯荻身为六扇门总捕，位高权重，却连问道者都不是，未免有些难堪，这回进阶入道，总算是站在了当世最顶级的层次里。
入道与洞虚，虽然战力有可能差距很大，但理论上可以视为同一个大境界内踏出一步两步的区别，无数大宗门的宗主也就不过是入道而已，如同影翼元钟那样，无碍声望。这个等级做六扇门总捕才算是实至名归，朝野上下对夏侯荻的最后一点微词都消失了，声望稳如泰山。
人们或以为这是多年修行水到渠成，或以为这是本次追捕谢长生过程中得到了什么领悟，猜测纷纷。连跑来参加宴会的老八姬无忧都这么问夏侯荻：“怎么就突破了？这两年明明常听你在叹息，俗务羁绊太多，分心无数，实难再触问道之门。”
明明和姬无忧从小一起长大，看着他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本不应该想到其他的，可夏侯荻却偏偏想起了薛牧那时候的诡异笑容，和那一句贱贱的“我可以喊你姬八吗？”
她叹了口气，敷衍着回答：“或许是本就只差临门一脚，而此番出京，暂且离开了俗事纷扰，马车之上心思澄明，故而突破。”
话说得很有道理，可她知道这都是假的。
真正的原因是，和薛牧当时那一番缠绵，虽然当时是陷入了媚术里心思迷乱，可事后却不知为何，每每能回忆起几分天道之悟。对于只差临门一脚的她，真是雪中送炭，几年阻碍一朝而破。
夏侯荻如此，秦无夜如此，两个都是卡在临门一脚上只缺最后一点顿悟的人，薛牧身上镇世鼎的碎片牵引，对于她们竟然无异于一把天道之钥，破开了那一扇半锁的门。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个萌妹丢瓶子
“你突破了，高兴得大摆宴席不是么？”姬无忧有些奇怪地看着夏侯荻的表情：“为什么我反倒从你眼中看见了惆怅？”
夏侯荻心中一凛，不是因为被人看出心思，而是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惆怅吗？
因为薛牧？因为和他立场相悖，因为和他很有可能早晚有一天要为敌？
她深深吸了口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哪来的惆怅，我高兴得很呐，入座入座，你可是贵客席第一位，客人都快来齐了你挤我主位上干嘛？”
姬无忧笑笑，没揭穿她的变脸，反倒转移了风花雪月的话题：“琴仙子这种神秘仙子，京师多少人念兹在兹。你是从哪找来的？”
神秘个屁……夏侯荻心中爆了句粗，面上笑容不改：“我可是六扇门，找人这种事也需要问？再说了，琴仙子可是我们画的像，能联系上她有什么稀奇？”
姬无忧忙道：“既然你们有交情那再好不过。过几天我有一场文会，不知能否请琴仙子到清影园演出一次？必能为文会增色的，演奏价格由她定。”
夏侯荻犹豫片刻：“这对她倒也是好事，我一会问问她的意思。”
姬无忧眼里闪过微不可察的异色。你堂堂总捕，安排一个琴女参加一场档次明显很高的演出，居然还要问问她的意思？别人当她仙子，莫非还真成仙子了？
他也没再多说，只是笑道：“那就等你好消息。”说完转身入座。
席间的气氛倒是很喜庆的，数百贵客盈门，夏侯荻也彻底收起了心里那点烦恼，英姿飒爽地主持酒宴。
梦岚便在酒宴半酣之中，现身弹奏。
如今梦岚的演出越发成熟了，指的不仅仅是技法和音乐领悟方面，更重要的是多出了专业伴奏。文皓等人隐于幕后，各色乐器配出了真正的和弦，这是连薛牧都不曾指示的东西，完全是出于此世音乐家们的自发行为。
有了配乐和衬托，恰当的伴奏效果是绝对强于独奏的，也就是说，梦岚的演出效果已经逐步走向了真正的此世之巅。
哪怕京师贵人们常年丝竹伴耳，在这真正优秀的音乐之下，配合琴仙子的身份加成，梦岚的演出依然收获了不逊色于灵州的效果。
一曲奏罢，梦岚翩然退场，留下余音绕梁，满座寂然。
夏侯荻就在此时笑吟吟地祭出了音乐盒：“琴仙子无法常为人演奏，但诸位无须惆怅，此物足堪相伴。”
她的推广模式略显粗暴，但毋庸置疑，这种余音绕梁的时候，人人都还在回味仙音的时候，祭出了这样神奇的造物，效果好得出奇。酒宴宾客瞬间轰动，就连姬无忧都愣神在那里，显然也被这神奇的东西震惊了。
“这不可能是夏侯自己做出来的事情，对了，灵州……这种颠覆性的思路，必然是薛牧手笔无疑，这琴仙子……竟是星月妖女！”姬无忧心中很快下了定论：“夏侯是和星月宗越走越近了……不对，是和薛牧……”
姬无忧捏着酒杯慢慢旋转着，琥珀色的酒液倒映着他的瞳仁，幽幽地泛着不可测的光。
神奇音乐盒轰传得很快，不出片刻，始终关注这场酒宴的姬青原都得到了消息，亲自派侍卫来找夏侯荻要走了一份珍藏版。
靠在寝宫里，听着音乐盒轻缓空灵的旋律，姬青原闭着眼睛听了很久很久，才长长叹息：“天下灵秀，怎么全到星月宗去了……”
旁边刘婉兮心中失笑。随便换了个有识之士，在这个盒子上看见的都是前所未有的创造性，如同天工开物般的造化神奇，只有你这么个奇葩皇帝，居然跟那些追星族似的满眼只剩梦岚的灵秀。她忍住自己的古怪情绪，故作娇嗔道：“陛下，臣妾可还在呢！”
“哈哈，对，我有贵妃，可也不逊于她星月宗了！”姬青原哈哈大笑：“传我令去，赏琴仙子绢百匹，明珠三斛。”
本来不管皇帝赏不赏，也无碍于梦岚已经是公认的琴仙子。不过毕竟皇帝赏赐总是谈资，引得宴会气氛更是炽热无匹。梦岚出来接了赏，转头就被席间达官贵人和各种公子哥们的炽热态度吓着了，还好有夏侯荻镇着场子，梦岚强自做着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避席出了走廊。
小艾悄悄钻了过来，啧啧有声：“梦岚姐姐，你真是发达了。”
梦岚左右看看，低声道：“不要命了，这般找我说话？”
小艾叹了口气：“真当总捕头不知道我是谁呢？人家早有怀疑，如今观察已久，心里早有数了，只是不想揭穿而已。其实吧……夏侯总捕心中真是很希望我们家总管能当六扇门是一家人的。”
梦岚沉默了好半天，才悄悄递给她一个玉瓶：“寻机交给李公公。”
听到小艾这段话，此刻递过玉瓶时，梦岚心中也很不是滋味。无论如何，夏侯荻对薛牧真是足够真诚了。此时越发能够体会薛牧那时候的心情，真是很不好受的，再怎么强行割裂夏侯荻与姬青原，也知道那是自欺欺人而已。
叹息着正准备回去找夏侯荻告辞休息，迎面看见一群公子哥儿从过道那边走来，个个喝得醉醺醺的，都在谈论梦岚仙音和神奇的音乐盒。迎面见到梦岚，一群人眼睛都亮了，汹涌围了过来：“琴仙子！琴仙子！我们都是你忠实支持者，再弹一曲好不好！”
护卫着梦岚的文皓等人大惊，这哪里敢被围上，急匆匆地护着梦岚跑路。小艾奋勇拦在面前：“琴仙子是夏侯总捕的贵客，不得无礼！”
一群人喝得半醉，谁理她这么个小丫头？小艾只觉一阵人潮汹涌而来，被人挤得晕头转向，回过神来一群人早都从她身边挤过去了，大呼小叫老远追着梦岚而去。
只听得夏侯荻的怒喝声：“都给本座站住！成何体统！”
夏侯荻的威望显然不是小艾可比，公子哥们瞬间蔫了，老老实实地被赶回了座。小艾吁了口气，忽然一怔，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瓶……瓶子呢？梦岚给我的瓶子呢？”小艾趴在过道上到处搜寻，又气又急，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她压根不知道那瓶子早都被人踢到长廊另一头去了，滚着滚着滚到了草地里。
片刻后，姬无忧满腹心事地出门如厕，脚上踩到了什么东西，他捡起一看，眼里有些惊奇：“这玉瓶做工精细，谁掉的？”
拔开瓶塞闻了闻，眼神慢慢变了：“慢性剧毒……夏侯的府邸，如何有这样的东西？”
正想转身去找夏侯荻，姬无忧迈开脚步却又忽然顿住，眯着眼睛不知想了些什么，又慢慢把瓶子拢进袖子里，若无其事地出恭去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统筹
小艾遗失了瓶子，心知这是总管很重视的一个谋划，不敢告诉梦岚，不敢联系李公公，更不敢通过刚刚运作的星罗阵报告薛牧，生怕要被宗法处置，死都是轻的。小姑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呜呜地哭：“我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若是告诉了薛牧，别说处决了，薛牧连骂都未必会骂她。多半是松一口气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不是老子不想弄姬青原，这是天意。
可惜小姑娘怕死不敢说，薛牧至今以为暗香散计划已经正在开始运作中，还时不时文青病犯地叹息呢。
不过薛牧眼下也没有多大余力关注京师那边的情况，这些日子他算是为了南下而尽力的在操作自己之前布下的事情，海报、音乐盒、说书，各项有条不紊地进行，总算是各自开花结果，星月宗转型也看得见的起了个良好的开头，他心中的成就感还是无与伦比的。
最重要的是通过各种合纵连横，以及强力的宣传攻势，这灵州论武大会也终于成了模样。近期星月宗几位外务执事负责报名登记，天天忙得气都喘不过来，报名的宗门武馆家族散人资料叠了好几尺高，连点清楚具体有多少都要花不短的时间。
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让初次处理这些事的星月宗女人们觉得很累，但却又无比的充实。果然如同总管所言，做青楼，格调太低了……现在人们看星月宗的目光，和往常能一样吗？
对了，往常……往常很多人都不知道星月宗在这里，现在已经明摆着告诉人们胭脂坊是星月宗驻地，早就已经不是一个概念了。
很多女人都想起了当初薛牧入宗的场面，那画卷上的移星易宿，乾坤颠覆。
如今已经现出了端倪。
此时薛牧正在视察比武场地。以灵州的武风，城内本来就有好多处擂台，地下还有黑擂，但都不合用。最合用的当属灵州大武场，场地是属于六扇门所有，占地几十顷，有五个擂台呈梅花阵布于四角和中央，擂台本身结构特殊，又有专职的阵法加持，用以吸收能量防止擂台损坏和劲气外泄，是非常专业的比武场所。
场地周围有数层大看台，空地也足以站上万人围观，薛牧绕着走了半天才走完全场，心中也再度认识了一番此世武道的专业性。在自己那个世界要找这样的比武场，怕是要预先打造才行，还未必能有这么大片的场地给你打造。可这世界天然就有，而且此时就有人在上面比武，风气可见一斑。
安四方在一旁陪他视察，同时还介绍了一下天下论武的赛制规则以便参考：“天下论武参与人数年年上万，持续时间有半个月，光是预选就要打好几天。预选是单败淘汰，最终分为五个擂台区的正赛。正赛起为积分晋级制，胜场三分，平手一分……”
“等等等等……”薛牧听得目瞪口呆：“积分制？敢问制定这个规则的人在哪？薛某想和他叙个乡情……”
安四方两眼一翻：“是千年来慢慢总结形成的赛制，不是个人制定。”
“呃……对了，平手很多？”
“是，毕竟是比武，不是生死战，闹出人命的话大家面上不好看。一般不出杀招的情况下，是很容易分不出胜负的。正因如此，才逐渐衍生出积分赛制。”
薛牧暗道这倒是之前没想到的。小说看多了总觉得擂台比武总有杀机，如今想想也没错，公然组织的正规比武，以笼络势力和选拔人才为目的，是绝不应该出现那种伤亡情况的，又不是私人比斗或者地下黑擂。就算偶有伤亡也只是意外，并且主办方会因为这种意外非常难堪。
想到这里，薛牧神色严肃了几分，沉声道：“我们的第一届论武，必须严加管控会场，绝对不能出意外。”
安四方道：“这个我们想过了。有薛宗主和影翼宗主坐镇会场，会场的意外基本可以杜绝，剩下的就是擂台本身的意外，这需要很高明的裁判在场，个人建议，最好五个入道级。”
薛牧无奈道：“入道是大白菜吗？五个入道做裁判……”
安四方笑道：“不巧星月宗就有。这也是一般宗门不可能组织这等盛会的缘故，只有你们这样的超级宗门能办到。”
薛牧失笑摇头，星月宗确实有，但守护宗门的、守卫星罗阵的，这就占去了好几个，空闲的还真没有五个了，薛牧才不会傻不愣登的把自己的根基之地抽空呢。
话说回来，灵州一地的也不需要这么夸张，五个入道这等裁判阵容做天下论武还差不多，安四方当然也只是往最稳的方向说，实际也该知道不太可能。想了一阵，便道：“安捕头亲自做个总裁判吧，另外我再抽调五位化蕴巅峰强者配合安捕头做分擂裁判。会场秩序也不能靠家姐和影翼两个人震慑，总有顾不到的细微之处，同样需要会场安保，这件事六扇门的精兵悍将比星月宗娇滴滴的妖女适合些。”
安四方闻言笑着点点头，算是应承。按约定，灵州论武是星月宗与六扇门轮流，这一届他配合得越多，下一届轮到他主办的时候薛牧的配合自然也会越多，礼尚往来。
不过他心中还是挺惊奇的，这薛牧好像真的什么事都懂一点，连办比武会场这样的事他都好像很有经验。外能合纵连横拉扯必须的势，内能安排奖品讨论赛制，文能招徕商务贩卖广告组织报名，武能安排裁判和会场安保，虽然单独每一件都不算大事，可合起来就属于全局性的统筹，就算曾经参与过某个部分的经验也难以做到这么全面的，着实让人困惑。想到这里，忍不住问道：“薛城主曾经接触过这类事情？”
“哦，没有，只是见过不少。”薛牧摆手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件事毕竟是我一力促成，总要多考虑几分。很可能还有不周之处，安捕头见多识广，还希望多多提点。”
“我见多识广个屁。”安四方哈哈大笑：“我从小到大都是站在擂台上打架的那个，做了灵州总捕之后给人做裁判是不少，可组织这样的大比武也是破天荒第一遭！”
薛牧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什么都考虑周全，只希望在举办的过程中慢慢完善。至于这件事嘛，他确实是考虑得特别仔细一些，连会场安保这种本属于安四方职责的事情都亲自过问，原因不仅仅是此事能为星月宗赢得政治意义，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恰好被安四方说到了一部分。
当多数穿越者前辈都在做擂台上的一员浴血奋斗时，他做的是主席台上的组织者，俯瞰擂台上的戏。
这当然跟谁都没法说，只是独属于他心中的意义，却重要无比。

第一百七十五章 乡情
五月初一，灵州论武大会如期举行。
为了扬名也好，为了历练也好，为了奖品也好，或者是为了更深层的一些目的也好，这次的报名人数和范围不仅远超张百龄这些旁观者的预料，甚至连薛牧都未曾料到有这么大的影响。
灵州以及下辖县的小武馆、独行侠，以及外来过客，几乎一个不漏地全部参与。近九成家族派子弟参赛，近七成宗门与会，就连那些铁杆的正道附属宗门都偷偷摸摸地派了子弟以个人名义报了名。
参赛者一共千人左右，看似不多，实际上却已经囊括了灵州九分天地。
不仅如此，还辐射到了周边地区，不乏其他州郡的人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报名，可见这样的盛会对此世江湖人究竟有多大的吸引力。这还是因为薛牧要赶在天下论武之前先办，所以从宣传到举办之间的间隔没几天，显得较为匆忙，远些的地区也就赶不及。要是再久一点，说不定还有更多人赶来。
可容万人的大武场，人山人海，嘈杂鼎沸，参赛选手和围观群众混杂在一起，人挤人的都进不去。无数六扇门捕快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人还不够用，纵横道自发地派了人来协助维持。开玩笑，他们可是要做生意的，这一团乱还做个蛋哦，摊位都被拱翻好几个了。
站在台上的薛牧看着这恐怖的人潮，真心觉得壮观无比，颇有一种沙场秋点兵的磅礴气势。以前动不动脑补十万大军，还真没想过万余人就能造成这样的场面，自己还是准备得不足了。
也无妨，都是经验，以后只会越做越好。
夤夜坐在一边吃果果，小脸上满是看到了热闹景象的兴奋劲儿，笑得咧咧的。与之相反的是薛清秋，神色严肃无比，放开神识闭目观察天地，生怕哪里出了岔子，影响到宗门战略。
见她模样，薛牧尴尬道：“经验不足，还是考虑不周了，虽然留有选手区域，却居然忘了划分选手通道，真是……”
薛清秋睁开眼睛，柔声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薛牧，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星月宗能成为这等盛会的组织者，笑傲于众人之上，而不是躲在阴影里冷眼切齿想要搞破坏的那一个。”
薛牧笑道：“一家人干嘛要说这些，让星月宗强大，本就是我的诉求，我还嫌不够呢。”
说是这么说，可薛清秋看着他的眼神里却越发歉然。谁都以为薛牧身处万花丛中风流无双，她却很清楚自从梦岚一去，薛牧身边就只有她一个女人。她也知道薛牧出息不大，别人图名图利追求权欲追求力量，可薛牧实际上就图点风流逸乐而已。而星月宗表面像是为薛牧量身定制的好宗门，实际根本无法满足薛牧，反倒是需要他自制，以免把星月宗拖入早年那种乌烟瘴气的双修境地。
相比于他的付出和贡献，星月宗给他的太少了。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给薛牧更多，自己能给的已经给了，至于让他随意在宗门里选妃，那显然是违背了健康的宗门发展方向，便是薛牧自己也不愿见。那还能给他什么呢？
南下……薛清秋心中浮现出岳小婵的笑脸。
薛牧一直想要这个吧……她轻轻叹了口气。从来对这件事非常在意的她，这次明明眼见薛牧要南下了，却始终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别惹小婵。
也不需要提醒吧，薛牧这人一直心里有秤的不是吗？薛清秋暗自这么告诉自己，却连自己都不是很相信。别的事情有秤，色相之诱能自制，可小婵似乎是让薛牧动了真情的人啊……薛牧意图南下，都不知道有几分原因是由于小婵在那。在情之一字上面，谁还能保有绝对的清醒？
更要命的是，薛牧也是小婵的初恋……双方都有情意，这才是天大的麻烦。
心中走神，薛清秋没注意到场边一阵混乱，薛牧惊讶地迎了过去，才让她醒过神来。转头看去，薛清秋也有些吃惊。
灵州郡守张百龄，在几名亲卫护送之下，一路钻进了他们的主席后台，又在薛牧接引下上了台。
无论心中多看轻朝廷官员，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太不给这名义上的灵州最高长官一点面子。薛清秋也抛开心底杂七杂八的念头，起身淡淡道：“张郡守大驾光临，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张百龄脸上丝毫看不出双方暗中较劲的立场，笑得如沐春风：“灵州论武，乃是本郡近年来第一大事，薛城主做得很好。本官身为郡守，若不共襄盛举也未免太渎职了。”
薛牧也笑意盈盈，但语气却有些凉凉的：“有请郡守大人上座，天气热了，郡守大人喝点凉茶解解暑。”
薛清秋听出了薛牧语气中的防范之意，心中也明白薛牧在防范什么。这老货，别是想露个面就能摘桃子，让人们以为这是他郡守举办的盛会吧？想得倒美。
这可是武林盛会，是六扇门直管，和你政务官没有一文铜板的关系。如果你是自己人，那这事还可以找你汇报汇报，做成你的一个政绩，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你分明是敌人，那就哪凉快哪呆去，要是腆着老脸要做开幕致辞什么的，就别怪咱魔门妖人给你制造些中暑中风的突发状况了。
却见张百龄捋须微笑：“薛城主尽管去忙，本官也只是好奇此等盛会该是何般景象，看看就好。”
这话的意思倒是很明白了，他就来看看，绝不掺和。薛牧听得有些纳闷，你只是参与的话，真不怕传到皇帝耳朵里当你倒向了星月宗？
转头看了看薛清秋，薛清秋一脸漠然，明显也是猜不透这老货什么意思。要说政治人物的思维，就连薛牧也不专业，薛清秋就更不搭边了，真心猜不透。
好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猜不透也不要紧，反正薛清秋盯着他也起不了什么幺蛾子。薛牧也懒得多想，把张百龄留给薛清秋去应付，自己跑去投入到了会场的疏理安排之中。
这个本应在一早就开始的比武大会，因为主办方所有人的经验都不足，微微混乱了一小段时间。好在没闹出大问题来，整顿有序之后，人们看着大会的场面，反倒感觉都很是新奇。
会场四周有墙，墙壁被分了许多区块，上面各自画着不同商铺的标记，还有一些标语，诸如什么“奇珍阁，聚八方之货，供万家需求”；“风波楼，喝最好的茶，听最新的书”。不光是这神奇的广告模式没人见过，单论这些标语本身就很有趣，让人兴致勃勃一条一条的看过去，跟看什么新故事一样好玩。
会场外围，小摊小贩很整齐地排列着，卖酒卖茶，蜜饯糕点，遮阳罗伞，等等等等琳琅满目，商贩也不叫卖，似是稳坐钓鱼台，爱买不买。
光是这等特殊景致，就让许多人觉得没有白来一趟了。不少人曾经是去旁观甚至亲身参与过天下论武的，可便是格局高了无数的天下论武，趣味性好像也比不上这区区灵州一地啊！
薛牧站在台边俯瞰全场，心中的喟叹感更是无人知晓。什么是乡情？这就是乡情……自穿越起心心念念想要达成的世界改造，已经隐约现出了冰山一角。

第一百七十六章 班底
“所以薛宗主觉得本官为什么要来？”台上张百龄正在和薛清秋交谈：“本官并不可能长任灵州，一时之任何须在意。有朝一日到了别处，这薛城主的各项创见，本官何尝不能用？”
薛清秋恍然大悟，心中哭笑不得。枉自猜测了半天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阴招，实际上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玩阴招，因为在张百龄眼中，双方本质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对立关系。他意图限制薛牧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到了这灵州九分天地都参与这场盛会的时候，再强行僵持着根本毫无意义。
他是政客，不是江湖人……
想明白这些，薛清秋忍不住摇头笑了出来，那骤然盛放的鲜艳看得张百龄呆了一呆，心中下意识浮起秦无夜的身影。虽然知道都是妖女，可薛清秋却是以血手神威名世，所有人心中想起薛清秋的时候绝不会是她多美，而是她多强。张百龄这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薛清秋的美丽丝毫不逊色于秦无夜，若论气质加成还犹有过之，暗道怪不得薛牧陷在这里，殚精竭虑的为星月宗出力呢……
想到这里，张百龄叹了口气，低声道：“薛城主是本官所见最神奇的人物，心中无数奇思妙想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实不相瞒，那琴仙子的正规一辑，本官是收藏了一份的，可惜没能及早出手，没得到珍藏版。而那《白发魔女传》如今也是本官每日必读之物，里面的故事情感，真是看得人拍案称奇。”
薛清秋转头寻找薛牧，薛牧正在和安四方交谈什么，似乎是准备就绪，大会可以开始了。她心中涌起几分骄傲，笑着回应：“薛牧是张郡守的属下才对，还请郡守往后多多关照。那音乐盒的珍藏版，隔日便送到郡守府上。”
也是近墨者黑，往日的薛清秋不会也不屑玩这套，可不知不觉居然也学会了。
“诸位！请肃静！”安四方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转头看去，只见安四方提气纵声，传扬全场：“第一届灵州论武大会，乃是朝廷六扇门与超级宗门星月宗共同举办，旨在弘扬武风，激励修行。进入十强者，各有奖励，冠军可得星月宗提供的天级功法一部，类型任意选择！还可以得到天下至强者薛宗主亲自指点！具体事项我也不多说了，大家想必都看过传单。”
场面上一片鼓掌叫好声，群情汹涌无比。薛牧看得很是叹气，本来这个风头他也想出的，谁叫他修为不够，喊声不可能传遍全场呢？看人家安四方这个吨位这个体量，活该风头由他出。
“首轮淘汰赛，本着绝对公平公正的原则，以抽签决定对手。所有参赛者到我左边箱子摸一张纸条，纸条一面有甲乙丙丁戊字样，对应五大擂台，另一面是号码。甲一对甲二，甲三对甲四，以此类推……”
参赛者在星月宗妹子和六扇门捕快引领下依次有序地上前抽签。
“老子是丙三！丙四是谁？”
“丁四爷爷在此！丁三出来受死！”
“啊！师兄！我是甲七你是甲八，我们第一轮就对上了！”
一片嘈杂之中，薛牧忽然看见一条大汉沉默地拿着纸条坐到一边，正是猛虎门少门主辛格泰。见到熟人参赛，薛牧踱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笑问：“几擂几号？”
“乙擂，七十四。”
“猛虎门来了几个？”
“就我一个。”辛格泰叹了口气：“猛虎门也没剩几个人啦。”
“欠濮翔的债还没还清？”
“暂时还不清，指望这次参赛夺个好名次，奖品能抵债吧。”
薛牧笑道：“风烈阳这类属于天下名人，不会参加这个地方级的比武自掉身价。而星月宗无痕道纵横道都没有派人参赛的。没有这些人搅局，我看你的希望不小。”
辛格泰微微苦笑：“承君吉言。”
薛牧看他兴致不高，看上去愁苦得很，便问：“我们也算有缘，还有什么困难不妨跟我说说，能帮得上的我尽量帮一把。”
辛格泰叹道：“师父卧榻好几年了，师娘一力承担宗门，如今也已经承担不起。猛虎门产业已失，土地也没了，就守着个祖宅。便是此番夺得奖品抵了债，今后又怎么办？师弟们跑的跑散的散，就剩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还在坚持，我看也守不了多久了……”
薛牧默然。
对于江湖争斗被灭门的状况他现在还没有目睹过，暂时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倒是这种经营不下去破产完蛋的情况他在现代实在见得太多了，却不料到了这种世界也能见到，颇为唏嘘。忽然又想起自己之前就意识到城主府缺了守门的，这猛虎门的人不是挺合适吗？想到这里，便道：“我这里倒有个营生给你猛虎门，只是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嫌弃掉份儿。”
辛格泰眼睛一亮：“哪里还有嫌弃的资格，薛城主若能指条明路，猛虎门上下同感大恩！”
薛牧也不矫情，直接道：“我城主府需要门卫，也需要有人做些杂事。如果你们愿意屈就，莫说拿奖品去抵债，那点债务我自会帮你们清了。”
本以为辛格泰对这种营生会失望，却不料他一揖到地：“城主本就是我们的恩人，便是不为营生，猛虎门也愿为城主看门守户，执鞭牵马。”
薛牧点点头，这一门给他的感觉挺好的，是实诚汉子，比炎阳宗那群货色的人品靠谱许多。将来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确实可靠，说不定还能委以重任。
不过这事倒也需要和薛清秋说一声，毕竟这算是他给自己扩展了额外的势力，算是他的个人班底，很容易引发猜忌。虽然薛清秋不会去猜忌他，但光明磊落地打个招呼也是必要的。这是与人相处的学问，就是在这一点一滴的小事里体现。
果然到了台上和薛清秋提了一句，薛清秋不以为忤，反倒也颇为唏嘘：“他们师娘一力承担宗门，我感同身受。你若有意帮他们一把是好事。”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薛牧听了这话先是怔了一怔，很快青着脸找到在场边帮忙维持秩序的卓青青，悄悄道：“派个人给我盯着濮翔，看这货究竟是喜欢熟妇而已，还是对这种一门顶梁的女人特别有意。”
卓青青神色怪异：“你不会是觉得……”
薛牧臭着脸：“虽然没什么证据，我还是觉得这货活得不耐烦了。”
卓青青笑道：“我会让人了解清楚的，公子先不必如此敏感，那家伙眼下还算老实的。”
薛牧点点头，返回台上。看看坐在薛清秋身边的张百龄，薛牧毫无尊敬上司的自觉，一屁股两人中间插了个位置坐了下去。薛清秋瞥了他一眼，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勾出一抹有趣的笑意。薛牧目不斜视地看会场，装没看见。
会场上，第一场淘汰赛已经拉开了序幕。
看擂台上打得乒乒乓乓的，薛牧饶有兴致地看了一阵，觉得挺好玩的。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平日里接触的高手实在太多了，自然觉得自己谁都打不过，可看这么几场比武，忽然觉得好像自己真的不差了，很多人的表现明显还比不上自己呢……
说实话，这场灵州比武大会，所有的意义都在盘外，只要顺利召开、顺利结束，那就是天大的胜利。对于比武胜负本身，薛牧并不重视，反正比武精微之处他也看不懂，就看个热闹。至于通过这场比武挖掘好苗子还是瞄准哪个新势力，这该是薛清秋影翼这些人考虑的事情。
换句话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此刻闲着也是闲着，好像可以做点别的什么，比如说……调戏一下身边这位不请自来的郡守大人？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凉薄
薛牧并不完全相信张百龄是为了观摩这场比武是怎么举办而来的，虽然可能是真的，但这种事情他派几个下属来观摩，写几份报告上去也就差不多了。能让他不顾之前的暗战龃龉，厚着脸皮冒着被赶出去的风险亲自过来，还有可能担着姬青原的雷霆震怒，这其中必然还有几分其他缘故。
试探往往是从打哈哈开始的：“郡守治下，灵州一境繁荣昌盛，商贸蓬勃，民风向武，精神十足。郡守真是当世良臣，属下佩服万分。”
说得好听，其实全是废话。本来以为张百龄会客套几句官话，不料张百龄的回答更是绝了：“本官做这个郡守，没比薛城主早几天。灵州之前多繁荣也不是本官的功劳。”
薛牧：“……”
薛清秋：“……”
两人你眼望我眼，都是尴尬无比。星月宗以情报著名，线都布到皇宫里了，结果摆在家门口的父母官什么时候上任都搞不清楚，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薛清秋是素来不把朝廷官员放在眼里，懒得管他是谁。而薛牧这次犯的也是类似的错误，这种武力世界，官员的能量太轻了，能对他们起到的影响也只在政务方面，恰恰薛牧从来没打算在政务方面动脑筋，导致他压根就没把这位顶头上司当成一个值得正视的对手。张百龄的资料显然早就在他俩的案头，可平素事情多如牛毛，哪来的闲工夫去看这个？
如今想来，也确实是不应该。
如果张百龄是和薛牧差不多时间上任，说明姬青原是刻意挑选张百龄来压制薛牧的，是特别信任他的能力足以限制薛牧？还是另有原因？这里面大有文章，可两人居然从来没有重视过。
张百龄看出了两人的尴尬，也是哈哈一笑，自嘲道：“其实自从意识到薛城主从来不过问政务，老夫就知道自己的位置有多尴尬了。陛下和我都完全想岔了道。”
薛牧笑道：“是属下渎职了，没能好好配合郡守的政事。”
张百龄摆摆手，忽然道：“二位可知，陛下为什么派我来做这个郡守？”
薛牧拱手道：“愿闻其详。”
“因为我曾得罪过星月宗，自然会力阻星月宗得势。”
这话说得，薛家姐弟两个都差点没把脑袋垂到椅子下面去。这还是个老仇敌诶，自己居然完全不知道！还是搞情报的宗门呢，趁早关门得了。
薛牧实在哭笑不得，连声音都飘了好几分：“不知……呃……不知本宗何时得罪过郡守？”
张百龄叹了口气：“老夫出自河西张家。”
薛牧转头看薛清秋，薛清秋神色一动：“业郡张家是你们分支？”
“是。”张百龄叹道：“如今薛宗主可知为何陛下认为我不敢让星月宗得势了吧。”
“是啊……毕竟是叛徒呢。”薛清秋神色怪异，似笑非笑：“但你们也过于小看本座的器量了。当年本宗式微，眼见灭门在即，忙不迭抛弃本宗的人到处都是。可我们是魔门，何曾讲过什么忠义？不过寻常事而已，本座怎么可能恨到你们头上。自本座重振宗门，可见本座报复过谁？”
张百龄摇头道：“可别人不会这么认为。曾经抛弃过你们的人，不会希望看见你们重新得势，既是让自己心中惶惶，也更加凸显了当年的背信和愚蠢。”
薛清秋点点头：“这便是人心。”
薛牧听明白了。
早年还是有不少家族或者宗门什么的暗中和星月宗有来往，就像是章家同时下注心意宗和纵横道一样，纵横道都有人下注，星月宗自然也有。当初梦岚也说过，她们有不少师姐妹都是这些家族子弟。只是那年骤逢大变，星月宗差点玩完，那些人见势不妙，连拜入星月宗的孩子都放弃了，果断脱离了关系。
这张百龄的河西张家，就是其中一员。
有这层背弃的过往在，姬青原认为张百龄肯定非常抗拒星月宗重新得势，而前些日子张百龄也确实为此殚精竭虑，只是他的方向和薛牧实在是两条平行线，想阻止都无从着力。连合欢宗都拉扯上了，还是毛用都没有。随着灵州论武沸腾全境，张百龄终于意识到大势不可阻挡，果断作出了另一种选择。
张百龄叹道：“当年我们已经误判了一次，以为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宗主不可能翻起什么浪花，事实证明我们错了，薛宗主天纵奇才，星月宗绝地逢生，不知道多少人为此后悔。如今又是一次节点，薛城主开始为星月宗谋划，手段犹如天外飞仙，让人捉摸不透，星月宗眼见要迎来又一场腾飞。老夫思前想后，不可一错再错，今日前来，实为请罪。”
薛清秋的神色越发怪异：“你确实是该请罪的，但罪不在当年背弃星月宗，也不在这些时日的明争暗战。”
张百龄怔了怔：“那在何处？”
薛清秋冷冷道：“当年五岁幼儿，你们弃而不顾，莫非没有一点负疚之情？”
“……”张百龄沉默片刻，没有立即回答。家族子弟开枝散叶多方下注，随时都有人随着一方势力消亡而葬身，习以为常，真的没什么负疚可言。何况那孩子是分支子弟，又不是他张百龄的女儿，时间又过去了十三年，说实话张百龄压根都不知道那孩子的名字是什么了。
不过既然薛清秋这么问了，可见她知道那孩子是谁，张百龄抱着几分那人已经是星月宗重要执事的期待感，问道：“此事确实是张家有负于那孩子……不知那孩子可还安好？”
薛清秋冷冷道：“看来你真的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张百龄尴尬地笑了笑。薛牧却心中一动。
薛清秋这个说法的意思是，只要他记得那孩子的名字，就该知道她是谁？姓张，又这么显眼的……那岂不是……
却听薛清秋淡淡道：“你刚才还跟本座说起令侄女的正规一辑珍藏版。”
张百龄愣了一下，继而狂喜起身：“竟是琴仙子？”
薛家姐弟都冷冷地看着他，两人脸上都没有一丝表情。
虽然这等关系打底，星月宗一统灵州似乎是更有苗头了，可看着张百龄狂喜的模样，薛牧完全没有距离目标更进一步的意外欣喜，反倒只想一拳砸在他那张老脸上，揍得他满脸开花。
“令人作呕的气味。”夤夜嘟囔了一句，丢下水果“腾”地跳下了地，一溜烟挤到人群里看比武去了，连一刻都不愿意呆在这里。

第一百七十八章 江山绝色第二期
“世人攘攘，只为利往。人情淡漠，不过如此。”入夜，薛清秋和薛牧漫步在比武场上，看六扇门捕快们和星月宗妹子们众志成城在修缮日间微损的擂台、整理场地垃圾，两人时不时帮把手，口中随意交谈着日间的话题。
实话说薛牧觉得自己现在也比以前魔性许多，例如对濮翔不过是自己起了个疑心、来个自由心证就心起杀机，这在现代做不出来，或许是在这种武力世界并且有了权势之后潜移默化？但像张百龄这些人的凉薄，他们魔门都不齿，可在现代却也常见，两个世界谁更魔性还真说不清楚。
“若指望他们这种人会因为这层关系倾向于我宗，那是别做梦了。真要上我们的战车，只会是因为我们的崛起不可阻挡，而不会是因为有亲戚在这儿。”薛牧叹道：“我看梦岚也未必有兴致认这门亲。”
“这便是这些年弟子们也没有去找亲人的原因，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自己父母在哪里，但毫无感情。”
“在宗门发展角度考虑，这层网倒是可以重新织起来，你应当命她们去寻亲。或者有些人已有悔意也未可知，助人天伦也是好的。”
“嗯……知道了。”
“以后招收弟子不该用这样的模式，我们可以正常收人了，就以胭脂坊大开山门，公然收徒即可。”
“我也是这么考虑，逐步做成正道八宗的山门模式，选拔考核，由外而内。”薛清秋笑道：“你不知道，其实这个月来，来本宗拜师的孩子非常多，比往常一年还多。”
薛牧也笑：“我虽没顾及这方面，但能猜到会有这个变化。”
“但你肯定猜不到有部分人拜师的目的。”
“哦？什么目的？”
“本宗音乐之道颇有名声，有许多孩子是冲着这个来的。你的琴仙子造仙之举，竟然在这个角度也开花结果。”
“哈……”薛牧想了想，道：“在一定时候，梦岚的星月宗弟子身份可以公开了，不用再玩神秘。我看距离这一天也不需要多久了。”
“到时候你有下一步计划？”
“有……”薛牧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其实最好还是跟夏侯荻全面合作，可惜……世事总难尽如人意。”
薛清秋沉默。关于夏侯荻她其实有不少话说，但想想还是没说，因为说了倒像是女子争风吃醋，偏了本意，也不合她的骄傲。
“二位……”安四方的声音传来，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安四方从夜色灯火下老远走来，人未至声先到：“二位还没回去休息呢？”
薛牧便笑：“安捕头都如此兢兢业业，我们身为主办者，如何能偷懒？”
安四方到了面前，笑道：“今天淘汰赛，气氛很不错。虽然也有些小意外，总体还可控。”
“嗯，据说也伤了不少人？”
“难免的，没残疾就行。”安四方笑道：“这次倒是让我灵州颇有面子。”
“怎么说？”
“外来人士进入正赛的只有寥寥几人，总体看来灵州人士实力明显超出一截，武风之盛可见一斑。”
薛牧失笑：“这才正常，灵州这种地方，没点实力还真混不下去。对了，猛虎门辛格泰表现如何？”
“辛格泰让人意外得很，以势化形，虎虎生威，竟然深具自然门之妙。这么个三流小门派，竟能出这样的人才。依我看若能有充足的培养，此人有问道资质。”安四方咂着嘴，颇为惋惜：“薛城主你不厚道，居然事先挖人？”
听这话就知道今天辛格泰有了亮眼表现，惹起了安四方爱才之心，跑去挖人碰了一鼻子灰。薛牧便笑：“人家猛虎门本来都自认是你们的人，结果你们自己没放心上，让人失望而去，怪我咯？”
“呵呵……”安四方颇为遗憾，也知道这事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有点酸溜溜地道：“辛格泰前途无量，可惜与星月宗道不合。”
薛清秋冷哼道：“自然门也就那点道道，你们这一支能有什么破了天的奥秘？有本座点拨，还能比你差了？”
安四方欲言又止，看了薛牧老半天才道：“你们两个在一起，取长补短，珠联璧合。让人感觉简直像是赌场出老千，别人没路走。”
两人对视一眼，伸手紧握，微微一笑：“因为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这笑容看得安四方一时失神，感觉怎么越看越面熟了的样子，颤声道：“薛宗主能否摘下面纱让在下看一眼，就一眼……”
薛清秋皱起了眉头。薛牧没好气道：“你要干嘛？找打？”
安四方神色渐渐有些想哭：“二位是不是曾经在画摊画过像？”
“是又如何？”
安四方拔腿就跑：“快给总捕头去信！那份画像是个误会！”
薛家姐弟面面相觑，都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
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前几天薛牧还在为筹备灵州论武而奔忙时，京师六扇门刊物司就已经悍然发布了《江山绝色谱》第二期。
新秀谱依薛牧的意见，每期间隔稍微拉长一些，毕竟吭哧吭哧一口气发完了可就达不到拿捏新秀扬名捷径的效果，不值钱了。绝色谱则性质不同，薛牧的意见是发几期就停，最后做一个总榜的，所以随时发布新刊都可以。
夏侯荻办完了宴会，推广了音乐盒，完成薛牧的委托，心思就放在了绝色谱的新刊上。人选已经不是问题，早在她赴灵州之前，三张画像都已经分发下去大量临摹印刷了，如今数量已经积累到位，可以发行了。
各家书坊面前都排着一条长龙，全是被《江山绝色谱》第二期的宣传吸引而来的京师民众。排在前面先买到的人迫不及待地展开一看，第一眼就看见一位年约二十七八的女子，一身月白长裙，身无钗饰，干净素雅。风姿优美绝伦，眉目如诗如梦，神情温柔婉约，云鬓轻拢，长发飘飘，粉腮微红，带着些羞涩和甜意，目光含情脉脉地看着身边，似乎有一位挚爱之人站在一旁。
那人看得心中醺然欲醉：“这女人好漂亮，又如家姐一般温柔，真不愧江山绝色，绝不逊色于上一期三位仙子啊。”
旁边的人凑过脑袋，眼睛也是发亮：“不错不错，这位年纪还偏大一些，成熟风韵更是撩人。这是什么名字？出自谁家宗门？”
那人目光往下，看见了下面的注解：“星月宗主薛清秋。生平如下……”
整条长龙鸦雀无声，几秒之后，空气轰然爆炸。
“这他妈是薛清秋？血手洗清秋？”
“薛清秋这么温柔？如此脉脉含羞？你告诉我这是我姐姐我都信啊！”
“喂，你姐姐会跟你脉脉含羞？”
“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这人可能是薛清秋吗？同名的吧？”
“同什么名，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星月宗主！”
“六扇门会不会搞错？”
“如果没搞错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薛清秋真是如此模样？这么漂亮，这么温柔……我不信我不信……我一定是昨晚没睡醒。”
“翻下一张看看。”
下一张翻开，一位黑衣女子，身姿玲珑妖娆，嘴角勾勒着嫣然媚意，桃花眼勾魂夺魄，只一眼就让人心中涌起了无尽遐思，沉醉不起。
“这……合欢圣女秦无夜？”
“好美……被这样的妖女勾上，便是把老子采补一空也愿意。”
“醒醒吧老兄，合欢圣女要采也轮不到你。”
空气中尽是咽口水的声音：“这第二期，牛大发了……”
“快看看第三个是谁？”
“唔……慕剑璃。”
看着慕剑璃风姿凛然长剑如虹的模样，明明比以往认知中的慕剑璃更美了几分，但人们反倒吁了一口气。因为这个人选没出人们意料，算是早有准备了……前两个，尤其是第一个，实在是惊悚得让人怀疑自己在做梦。
但仔细想想，却也没问题。江山绝色嘛，人家薛清秋真是如此姿容的话，哪能因为身份或者因为反派就不算江山绝色了？她就该入榜，一点问题都没有！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天下震动
这第二期的江山绝色谱，一经发行，便轰动京师，继而如同海啸一般，迅速席卷百里之外，造成的影响力让夏侯荻都措手不及。
可以理解。
当初第一期的江山绝色谱，三位人选是琴仙子梦岚，冰仙子祝辰瑶，医仙子萧轻芜。这第一期还真的是只看脸，若是从身份名望武力各方面去看，三人都几乎没看点。全是一般人物，默默无名，除了祝辰瑶在部分同道侠少心中有些许美名之外，梦岚和萧轻芜几乎都是不为人知的那种，发布之后，人们的关注重点也都很单纯的是她们的姿容，不涉其他。
这第二期就不一样了，在入选者身份上堪称恐怖。
三位人选分别是：星月宗主薛清秋，合欢圣女秦无夜，以及剑仙子慕剑璃。
两个是当世超级魔宗之主，其中一个是勾魂夺魄的妖魅，另一个是世间武力最巅峰的人物，血手之名威震天下。最后那个是超级剑宗少主，剑道天才，潜龙之首，本来就已经是万众瞩目的新星，可在这份名单上比起来，简直跟个丑小鸭一样，只配忝陪末座。
尤其薛清秋还是以颠覆性的形象出场的，那温柔浅笑脉脉含情的样子，和人们固有认知中的反差感简直天翻地覆，戳中了无数人的萌点。就连妖娆无限的秦无夜风头都被盖得无影无踪，几乎所有买这份新刊的人全是冲着颠覆性的薛清秋而去的。
一时间很多人都怀疑自己以前是个瞎子。见过薛清秋的人并不算少，尤其老一辈的很多人都曾经在江湖上见过薛清秋当时年少的模样，巧笑嫣然的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妖女。可是随着岁月变迁，他们居然已经忘记薛清秋应该是什么样子，那威凌天下的肃杀之意、超级魔宗的身份加成，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带歪了印象，完全忘了这星月无颜色的称号由来。
由于入选者身份的特殊性，各大宗门驻京的据点都极为慎重，快马加鞭的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份新刊传了回去，这回在天下范畴卷起影响的速度比之前的什么都快。几天之内，天下震动。
六扇门。梦岚没好气地看着小艾：“几天前就在刊印，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情报早就递往灵州了，应该今天也到了？”小艾有些惊慌：“要不要启动星罗阵再汇报一次？”
“有汇报就行，反正事实既成，也阻止不了。星罗阵能量受限，还是用在关键处吧。”梦岚想了想，忽然失笑：“我觉得公子该是面上不悦，心中窃喜才对。”
皇宫。姬青原紧紧捏着老手，手上青筋迸起：“这表情……这表情！为什么不是朕的！为什么不是！薛牧……朕要杀了你！杀了你！”
自然门。冷竹站在竹林里，咂巴着嘴很是叹气：“以前怎么就没注意过薛清秋漂亮成这样，难怪蔺无涯魂都丢了。可惜这表情可不是对着他啊……”
心意宗。潘寇之靠在躺椅上：“当初真是眼瞎，没早早下手……也还好如此，不然蔺无涯就是榜样。”
问剑宗。蔺无涯安静地看着新刊，其中秦无夜的那部分不知道被他丢哪去了，徒弟的部分放在角落算是给点面子，只留薛清秋的那一部分摆在桌前。蔺无涯身形挺立如松，背着两手低头看着，几个时辰一动不动。
“江山绝色，呵呵，江山绝色。除了你，天下本就无人当得。”良久之后，蔺无涯低声自语：“只是这样的神情、这样的你，离道愈远，终究昙花一现。”
七玄谷。莫雪心翻着三份画像，神色有点小小的不服气。祝辰瑶侍立身边，察言观色，笑道：“若是薛清秋这等上辈高人也能入榜，依我看师父也该入榜才是。”
“哼。”莫雪心撇撇嘴：“瑶儿在第一期，比她薛清秋秦无夜都早，这便是我七玄谷的门面。为师老了，和人比什么美。”
说是这么说，祝辰瑶还是觉得天下没有女人不希望自己比别人美，师父打不过薛清秋，说不定会想在这方面盖过她吧……
师父的对手是薛清秋，而她的目光关注重点是慕剑璃。
“她终究还是上了榜，明珠璀璨，再怎么粗衣草履也掩盖不了这等光芒。”祝辰瑶微微一笑，心中暗道：“如今我也进修七玄无极，未必比她差了呢。至于薛清秋……她那种神情，是对着公子吗？”
祝辰瑶轻咬下唇，女人对于夺走了自己第一次的男人，真是难以忘怀的。
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灵州。秦无夜躺在绣榻上打滚：“可恶！为什么我排在薛清秋后面！为什么走到哪里别人都在谈薛清秋！十句都没有一句提到我啊啊啊啊！我哪里比她差了，不就是表情特别良家吗！谁不会装啊！”
其实如果秦无夜被单独列在榜上，她说不定会对六扇门非常不满，因为这使她的神秘性被破坏了，极为不利。可一旦薛清秋也同时入榜，她的关注重点就变了，变成了较劲。凭什么人人都在谈薛清秋啊，明明这不是排名，只是并列而已嘛！
不服气！秦无夜一蹦而起，气哼哼地去了灵州大武场。
这时候的灵州大武场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天正赛，也就是最后的十强决赛。比武场上依然是人山人海站满了上万人，可今天的气氛有点怪。
以前都是围着擂台的，给各自的支持者加油，或者观摩强者们的竞技，自相印证。可今天所有人的朝向都是主席台，眼睛都在看着台上正中那个轻纱蒙面的女人。
台上的人显然也知道这是为什么。薛清秋浑身的杀气有如实质，坐在一边的影翼张百龄郑浩然等人目不斜视，薛牧手里抓着一本新刊，手都发抖了：“这幅画为什么会到夏侯荻手里！安捕头你给老子一个解释！”
安四方掏出一条汗巾擦冷汗。
“给我把林凡叫来！这货莫非是不想活了？”
“不……不用去找林凡了。”安四方总算还是有点担当，赔笑道：“他私画了一份本想自己私藏，被我看见了……可我不知道那是薛宗主啊……”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夏侯荻知道！她是故意的吗？”
“那个……按发行时间来看，应该是她还没到灵州就准备刊印了。”
薛牧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联系到了自己的信和安四方的盒子……原来如此，夏侯荻以为是自己的意思，这真是阴错阳差，偏偏来灵州那么多天，两人也没提到这个方面去。
就在这万众围观、台上尴尬无比的时候，夤夜弱弱地举手：“其实挺好的啊，大家都怕师姐，都骂她是魔头，让人知道师姐也这么漂亮这么温柔不是很好么？”
薛清秋怔了怔，杀气略微收敛了一点。薛牧哭笑不得道：“你师姐成天揍你，哪里温柔了？”
安四方擦着汗，赔笑道：“薛宗主这么美，别人上得绝色谱，薛宗主为什么上不得？难道还怕苍蝇骚扰啊，谁敢聒噪，本捕头先剁了他！”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薛牧摸着下巴，越想越有道理。薛清秋上榜实至名归，谁胆边生毛敢来骚扰薛清秋啊，既然如此为什么上不得？再说上都上了，事实既成，还去生这个气也没意义嘛。
反过来想想，江山绝色谱如今合共六人，自己已经得到薛清秋祝辰瑶和梦岚三个了……还有一个合欢圣女有过肌肤接触，还撩拨过剑仙子，这种感觉很赞啊！把江山绝色谱当成自己的后宫图谱，这可是主角待遇，求都求不来的！

第一百八十章 落幕
薛清秋生气只是因为她不喜被人这样围观的感觉，实际上确实如祝辰瑶想象的那样，没有女人不喜欢自己的姿容被人承认美丽。为什么当初她对薛牧另眼相看？因为在所有人敬她畏她甚至避如蛇蝎的时候，只有薛牧对她表现出了看待一个女人的态度。
“好啦……”薛牧伸过手去，在她素手上轻捏了一下：“我也忽然觉得，你该上这个榜。江山绝色，舍你其谁？你都不上榜才没意思呢。”
被薛牧这么一说，薛清秋心中的恼怒也消除了许多，倒是兴起了几分小开心。她瞥了眼台下万众围观的场面，撇嘴道：“那这状况怎么说？”
薛牧站起身来，提气大喝：“分擂区决赛！现在开始！”
虽然没办法像安四方那样声震乱哄哄的万人场，但在满场肃静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能让人听清楚的。
这时候人们才意识到这是什么场合……这是灵州论武大会的决赛场！这一场决出来的就是分擂区的五名冠军了啊！如此重要比赛，所有人都在干什么呢？真是……
五个台上分别站着一对对手，早都站得发凉了。他们心中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从小到大比武也很多了，从来没见过这种肃穆的决赛场合里所有围观群众都在看美女的场面，就连他们自己也在看，搞得连比赛气氛都快搞没了。
不过毕竟是大型比赛场合，当薛牧出声，气氛还是很快地回归了正轨。
看着擂台上终于开战，场中气氛重新炽热，薛清秋吁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转向安四方道：“这件事，本座很生气。你给我回禀夏侯荻，这事本座要找她要个说法。”
安四方无奈道：“不知薛宗主想要什么说法，在下回禀便是。”
薛清秋悠然道：“下一期的绝色谱，把她自己也摆上去，这事就算了。”
安四方：“？？？”
薛牧：“！！！”
薛清秋瞥了薛牧一眼，眼里若有深意，却也不多解释，安静下来看比赛。
灵州武风虽然极盛，毕竟只是一隅之地，在各大宗门把持天下的背景下，这一地也很难能淘到什么沧海遗珠，辛格泰那样的潜力已经算是意外之喜，这种比武在薛清秋眼里也就没有太大的看点。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心中早就飞到之后的事上去了。
薛牧近期，该亲手做的事是真的做完了，无论是艺人周边，还是音乐盒，还是他的《白发魔女传》，风潮已经全面掀起，星月宗的转型有条不紊地正在进行，也不是他再折腾就可以一步到位的事情，确实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沉淀。
如今灵州论武也即将落下帷幕，掀起的政治意义无与伦比，如今说星月宗是灵州之主还不太够，可说星月宗已经分治灵州那是完全没有问题。而这场比武的善后，无论奖励还是点拨还是收拢势力扩大影响，她薛清秋出面都比薛牧合适。
也就是说，薛牧离开的时候真正到了。没看夤夜这几天都跟梦游似的，完全心不在焉，所谓的阵法改造完全没个进展，估计做梦都在想着江南风景。
虽是早有准备，也是自己促成了的，可真正到了面临的这一刻，薛清秋心中还是揪了起来。
这些时日，天天和薛牧相处，无论是正事上的依赖，还是私下相处的缠绵，薛清秋觉得自己几乎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他在身边，他忽然要离开，好像很不习惯，空虚得让人觉得仿佛天色骤暗，茫然神伤。
前半生纵横捭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为了一个男人的短暂分离而不舍伤怀。
情之一字，真是有毒……
说是对绝色谱的事生夏侯荻的气，倒还不如说夏侯荻的南下提议让她要和男人分离，这个更生气呢……
……
“想不到辛格泰居然会是总冠军。”
“嗯。”
“是因为风烈阳和我们这些大宗门没参加的缘故？还是说另有高手没参加，瞄着天下论武去了？”
“都有。”
“那也很不容易了吧？总归是千人之中脱颖而出。我岂不是捡到宝了，拿灵州论武冠军来看门？”
薛清秋终于叹了口气道：“猛虎门可以看门，辛格泰你可以另外用在刀刃上。他能夺冠，不是猛虎门的实力，而是他自己的潜力，要是猛虎门真有这等实力，何至于没落至此。辛格泰的武道无限接近宣哲，分明该是天生的宣哲门下士才对，安四方有眼无珠，没能早早拉拢此人，便宜了你我。”
“那我们有合适他的修行法门么？”
“有。”薛清秋再度回归了简短回答。
薛牧偏头看了她一阵，叹道：“你心事重重。”
薛清秋不语。
薛牧轻轻拥着她，在她额头轻吻一口：“不过短暂分离，这里才是我家呢，难道还怕我不回来？”
“嗯。”薛清秋笑了笑，低声道：“好男儿本也不该始终蜗居一地，是该行走天下开阔视野才对。是我矫情了，也许是太不习惯离别……实际上你离开一段时间，对我也有好处，我更能静心修行，不至于总想粘着你。”
“姐姐……”
“嗯？”
“我觉得吧，真不能怪别人看了你那画像之后，个个都疯了。你现在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真的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反差太大。”
“是么？”薛清秋微微一笑：“那你赶紧滚蛋，你不在了，我还能做一个霸气无双的盖世魔头，又或者执着问道的武道宗师，连我自己都更习惯这样的自己。”
薛牧慢慢从她额头吻到了唇上，他知道薛清秋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这种反差，只是因你一人而已，别人想见这样的薛清秋，也只能去看画了。
薛清秋搂着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回吻着，心中反复闪烁着“见到小婵悠着点”这样的言语，却始终没有说出来，最终化为这样一句：“临走之前，我要对你进行特训，能提升几分算几分。”
崇安二十三年五月初五，第一届灵州论武圆满落幕。距离天下论武还有一个月整，星月宗大总管薛牧离开灵州根据地，以六扇门金牌捕头的名义，带着八名亲卫和一只萝莉，南下鹭州。
卷三 江湖篇

第一百八十一章 江湖夜雨
流丹河，以河水微红而得名。河沙称为流丹沙，赤红无毒，看着特别，实际却没什么特殊用处，只能算是普通河沙，也是与薛牧的世界常规物事不同的其中一个体现。
流丹河颇宽，最窄的河段也约有七八里，搭不得桥，都是渡船而过。渡口形成了一个小镇，名为平安小镇，也是取的渡河平安之意。
傍晚时分，却突如其来的大雨瓢泼，河翻浪涌，无法行船。渡客们过不得河，都在小镇里寻了客栈歇下。
客栈酒肆，雨打灯笼，咯吱摇晃，内里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酒客们大声喧闹，谈论着近来江湖上的各种话题和趣事。
“都听说了没？灵州论武已决出胜负，猛虎门少门主辛格泰力夺魁首！”
“老消息了，这辛格泰也算是捡了好时机，据我所知好多强者没参加，都瞄着天下论武去的。”
“这是遮羞话，参加了灵州的，又不是不能参加鹭州的了，打不过人家就直说，非说什么自家门下强人没出来，我了个呸。”
“风烈阳不就没参加吗？听说他要去天下论武夺魁。”
“他不一样，他是星月宗附属，不合参与灵州这场，偏偏很适合参与天下论武，我看这期天下论武，只要八宗子弟不下场，风烈阳多半也是独占鳌头。”
“他魔门怎么适合参与天下论武？不会被人斩了？”
“落伍了吧？星月宗现今是朝廷封爵，谁能指着她们的鼻子说魔门，就算心里知道，面上也不合说啊。”
“怎么搞得你们都很懂风烈阳似的？就靠《江湖新秀谱》那么一说，就真觉得他能夺魁了啊？”
“老兄，你真是落伍了。《江湖新秀谱》昨日已经出第二期了，内有往期补遗，风烈阳与岳小婵火烧玄天、与慕剑璃力斩黑蛟，哪一桩不是大事？别人与之相比确实差了一点。”
“第二期出了？是谁上榜？”
“玄天宗玉麟，七玄谷石磊，星月宗岳小婵，猛虎门辛格泰。最后这个我看也是临时增补，就因为夺了灵州之冠。否则与前两个完全没什么好比的，玉麟和石磊可都是潜龙十杰之列，早有大名，正好两个似乎还是至交。”
“那岳小婵是星月宗的……”
“星月少主！”
酒肆里一时安静。这四个字就似有了无穷魔力，不需要任何战绩也能让人觉得她的上榜理所当然，甚至要胜过玉麟石磊几分。由此可见这些日子来星月宗大事频传，在人们心目中已经自动高看了一眼。
忽然有人在叹气：“这番出门，漏听了接下去的《白发魔女传》，真是心痛哟……”
“没事儿，现在天下各地风波楼都在说此书了，去别处一样听。各地书坊也陆续有售。”
“这些日子常听人说起此文，真的如此诱人？”
“老兄我跟你说，此生未读此文，真是枉到世上一遭。”
“那个三好薛生真是绝了，本以为他只会写情色故事，不料竟有如此巨制，从文中看来，他对江湖事也是门儿清，不可能是只会舞文弄墨的酸书生。”
“嘿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老子有独家消息，知道三好薛生是谁！”
众人纷纷催促：“卖什么关子，快说快说！消息准确的话，这顿酒我买了！”
那人嘿嘿笑道：“你们道谁都敢影射薛清秋呢……此人自然便是……”
话音未落，酒肆门被推开，一行人戴着斗笠披风冒雨走了进来，还没进门就开口大叫：“掌柜的，来三斤酒，一盘熟牛……呃……”
说到一半，似是看见了酒肆里人山人海坐得满满的景象，来人有点尴尬地转头看看自己的队伍，一男两女一小孩，怎么看也没座位了……
便有小二迎了上来，赔笑道：“客官，今日客满，您看……”
来人身边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闻言扁着嘴嘟囔：“都说飞过去了，又非要什么体验……”
来人敲了小女孩一个暴栗：“有这么跟爸爸说话的吗？”
“啊呜！”小女孩抓着他的手就咬。
“痛痛痛……”
父女俩较劲中，身后跟着两个蓑衣斗笠面戴轻纱的女子，都是抱着手臂没好气地瞥着看。酒客们看了看觉得也没看点，继续催问刚才那人：“你刚才说了一半是什么来着？敢影射薛清秋，说明了三好薛生是谁？”
听了这话，两个蓑衣斗笠女子齐刷刷地转头看去，小女孩也不咬爸爸了，好奇宝宝一样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得小二哥差点被萌翻。
“那三好薛生必是薛清秋长辈无疑，可能就是她父亲！你们看啊，那故事四平八稳，字里行间隐见沧桑，不是饱经世事的长者能写得出来？再说了他安排练霓裳和正道子弟相恋，多半也是寄托了长辈情怀，希望薛清秋能有样学样，找个好人家，改过自新……”
“扑哧……”那边笑喷了两个斗笠女子，小女孩差点要到地上打滚，被男子一把拎住，转向小二道：“便是没有位置，可还有房间？”
“房间倒是有，不少酒客是镇内人，不住店……”小二犹豫地看了看一行人：“可也就剩一间房啊……您这……”
“一间就一间吧，先安顿了再说。”
小二眼珠子都鼓了起来，上上下下地看着两名女子：“这……”
男子抽出一柄黑色折扇摇啊摇的，笑道：“都是我夫人怎么了？”
两名女子眼波流转，虽是轻纱蒙面，但眼神很明显地透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味儿，却都没吱声。小二忽然觉得很想哭，泪流满面道：“客官请随我来……”
这边男子在办入住手续，那边酒客们面面相觑了老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评价三好薛生是薛清秋爸爸这种扯淡话，好久才有人开口道：“简直胡扯一气，我倒是听人说三好薛生当是星月宗大总管薛牧，这个说法还有点谱。”
“对对对，我也听过这个说法。要说这薛牧啊，真是艳福齐天。”
“是啊是啊，怕是星月宗都被他睡遍了吧，换了是我短命十年都愿意。”
“薛清秋竟是漂亮成天仙一般，以前谁能想到？听说她还有个师妹叫夤夜，啧啧不知道那个薛牧是不是大小一起飞了。”
“哐当”一声响，却是那小女孩经过这桌，不小心勾了桌脚，脑袋直挺挺地撞到了桌边上，别人来不及拉住，眼睁睁看着小女孩娇嫩的额头撞在桌边上，手肘不小心撞到旁边酒客的肚子。
然后桌子变成了粉末，小女孩直挺挺趴在地上，带着一地盘子碎末哇哇的哭。男子急忙把她抱了起来，拔腿就跑。
场面安静了好半天，才有人发现说薛牧大小一起飞的那个人不知为何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两眼都翻白了。
小二急忙过去扶起那人，只见他肚子不知被什么重物碾过似的都快扁了，整个人有出气没入气。小二脑子里浮起刚才小女孩那不小心的一手肘，又想想她磕在桌子上没点事儿，反倒是桌子化为粉末，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个小女孩吗？不会是个怪兽吧？
房间里，小女孩被爸爸按在大腿上啪啪啪地打屁股：“说了别惹事，一路过来天天闹事，没完没了！老子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师姐爱揍你了，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这一出来就更是放飞自我了是吗，夤夜！”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夤夜
其实薛牧是打不痛夤夜的，但姿势十分羞耻，夤夜手脚乱舞哇哇地叫：“臭牧牧你又占我便宜！女人的屁股是不能碰的！”
“便宜？你也叫女人？女人在、在、在哪里！在外我是你爸爸，还打、打、打不得了？”一下又一下，抽得很有节奏感。
薛牧出门自然是不会大摇大摆自称薛牧的。
早前在京师的薛牧，不少大佬并未放在心里，只当是个出些歪主意的参谋，因为是薛清秋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弟弟，才让人留心几分，实际并不当回事。而如今经由灵州这等翻天覆地的变化，别人再忽视他就真是眼瞎了，无论哪方势力如今都已经把他列为星月宗二号人物看待。在部分人如夏侯荻眼里，那压根就是一号人物。
当然星月宗的对手不是一方霸主就是一国之尊，考虑的东西很多很谨慎，不会轻易考虑强杀这种引发星月宗疯狂报复的事情，所以薛牧在灵州还算安全。但既然出门在外，“意外”就会增加，与窝在灵州性质不同。若是公然宣称薛牧出灵州，引得各方鲨鱼盯上，那是没事找事。
所以他一面宣称在城主府闭门谢客，一面化名慕薛，扮作一个公子哥，带着一个五岁女儿出游。八个亲卫妹子太惹眼，没有全部跟在身边，卓青青和罗千雪扮作妻妾跟随，其余六名都发散开了，各自行路打前哨。对于一个二十七岁的大龄青年，有两个妻妾一个五岁女儿实在是太正常了，这种拖家带口的出游不会被人关注。毕竟并不是什么宗门都搞情报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薛牧出了门。
当然薛牧并不知道秦无夜始终远远地缀在身后找机会，夤夜在身边，她不敢妄动。
沿途观赏此世风貌，一路游山玩水优哉游哉的也颇有乐趣。偶尔遇上劫道这类的麻烦事，出示六扇门金牌表示自己是六扇门微服办差，基本上麻烦也就自动退去。出来接近十天了，一路都很是安全很是悠闲，唯一的麻烦是，这个臭女儿太会惹事了。
她是小孩性情，心思纯净无瑕，不会像成人一样弯弯绕的遮掩心思，见到不高兴的就很容易表露在外甚至直接发作，就算遮掩也是小孩式的欲盖弥彰，就像刚才那场戏，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个小女孩有古怪？
为此真是不知道添了多少麻烦，这时候薛牧完全可以确认，当初在南方，绝对不是风烈阳害得她被牵连，就算不是反过来，那也是她自己和什么心一道长杠上了才对，这锅不能让风烈阳背……
那个萌萌哒的可爱萝莉的印象出来不到十天就此颠覆，变成了熊孩子。
难怪薛清秋之前表示这货不靠谱，让她一起南下很犹豫，出来之前还特意赋予薛牧随时可以揍她的大权。也难怪以前见薛清秋经常揍她，毫不怜惜，当时还以为是后娘呢，原来是知妹莫如姐啊……
啪啪啪的打屁股声音飘扬在屋里，亲卫妹子们好像也见怪不怪了，自顾换下湿漉漉的蓑衣晾在一边，成熟与玲珑的曲线先后绽放，满室生香。只是场面伴随着爸爸打女儿，那美感就全没了。
夤夜哇哇地叫：“师姐让你可以罚我，也不是叫你打屁股的！你就是像那个人说的，想大小一起飞！”
薛牧气不打一处来：“老子要飞也不会选你好吗！小豆丁一样的谁看得上你啊！等等……你是心思纯净，不会瞎扯的对不对？也就是说你这句话是真心话？真的这么认为？”
夤夜眨巴着眼睛不出声了。身边两个女人的目光怪异无比。
薛牧哪里还敢再抽她屁股，气得一把丢到床上去，环顾周围卓青青她们异样的眼神，气得跳脚：“你们也这么认为？”
罗千雪语气凉凉的道：“只要一间房嘛，都是你夫人嘛……”
“那不是说给外人听的吗？总感觉你们对我有很深的误解啊！”
“没有误解，人人以为薛大总管都睡遍星月宗了，哪来的误解。”
“这不就是误解吗！我睡没睡你们不知道吗！”
“哼……”当然实际不过是在调戏这位假正经的公子呢。
床上夤夜嚎啕假哭：“爸爸打人啦，日子没法过啦……”
一团闹哄哄的景象，薛牧头疼地捏着脑袋：“老子才是觉得日子真的没法过了……能不能来几个能交流的正常人！”
总算还是卓青青靠谱一点，看看桌上小二送来的酒水，倒了一杯验了验，笑道：“无毒，只是掺水。”
说着递了一杯给薛牧，笑道：“人家还是小姑娘，被人说大小一起飞，脸上挂不住可以理解。”
夤夜眉开眼笑：“就是，还是青青姐姐疼人。那个臭牧牧，分明是同意那人说的……”
薛牧无奈道：“就算想教训他，不会用别的方式吗？算了算了，指望你们的脑回路想出什么奇谋妙计也是难为你们。”
“一个乡下小镇还需要什么奇谋妙计。”卓青青抄着手臂道：“要不是公子坚持要体验江湖，这几里河面我们早带你飞过去了，至于来这里挤一间房？”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薛牧笑了起来，起身推开窗。
木窗吱呀一声响，夜风灌了进来，带着豆大的雨点，打在窗台上，欢快地溅起。楼下酒客的声音悠悠的，灯笼摇晃，烟雨飘摇，远处河面上小舟在风雨之中一荡一荡，大雨落在河里，传来淅淅沥沥的交响。
“这就是江湖啊！”薛牧长长吁了口气：“多美。”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看不出这有什么可美的。
薛牧取酒，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角，悠然轻哼着歌谣：“孤舟停泊某月下人家，风打灯笼摇。哪桌讲着江湖的传闻，酒客总当真。浮沉乱世本无根，但因酒剑随身而乐一生……”
卓青青罗千雪都从无所事事的斜倚状态惊讶地站直了身子，就连夤夜也从床头坐直，眨巴着大眼睛盯着薛牧窗前的背影。
卓青青叹了口气：“公子这心中的江湖，真是与众不同。”
“怎么？”薛牧转头笑道：“不是这样的么？”
卓青青微微一笑：“有时候是，但……多数时候不是。”
薛牧哈哈笑道：“管它呢，反正眼下就是如此美景，耽搁一宿又有何妨。来，大家喝酒！再去喊几盘好菜来！”
众人心中也都难免兴起几分雨打浮萍任逍遥的意境，纷纷笑着喝了。夤夜没喝，歪着脖子看薛牧：“牧牧出来之后，和在家里不一样呢。纵酒而歌的牧牧，和运筹帷幄的牧牧……怪不得总想南下，以前真是憋坏了吧。”
薛牧瞪眼：“你出来后才是最不一样的那个！你赔我那个乖巧的夤夜！”
夤夜笑道：“所以我们一起逃。”
薛牧怔了怔，同样歪着脑袋看她，两人的动作神情十分同步。薛牧知道夤夜想逃的是什么，并不是不负责任的不顾宗门，而是这个反人类的功法让她做不了一个正常人。
好一阵之后，薛牧有点喟叹：“我才不想逃，我只是出来玩玩。你也不能逃，你师姐可比谁都不容易。”
夤夜扁着嘴：“知道啦。”
薛牧又问：“那你来一杯么？”
夤夜微微摇头：“我不能喝酒。”
“为什么？你不是自称二十四的女人嘛？”
“因为我若是醉了……你心中这美丽的江湖，就会瞬间变成地狱。”

第一百八十三章 烛光里的故事
薛牧心中浮现那一夜的京师，那一场人间炼狱。时至今日他都不敢问夤夜那是怎么办到的，对于一个心灵纯净萌萌哒的小女孩来说，造成那样的景象对她自己是否也是一种难以承受之重？
所以他不想去提起，生怕触及小姑娘不想回忆的事情。
房门敲响，却是小二端了牛肉进来，脸色有点臭：“客官，楼下的桌椅碗碟被令爱打碎了，这怎么说？”
薛牧转头瞪了夤夜一眼，夤夜弱弱地缩在床角赔笑。薛牧这时候哪里还想骂她，疼都来不及的感觉，便笑着塞过一锭银子：“小女顽劣，给店家添麻烦了。”
小二接过银子，眼睛都亮了：“不麻烦，不麻烦。”
“那位客人伤着了吗？很是抱歉。”薛牧再度掏出一锭银子：“给那位客人的赔偿，麻烦小二哥帮忙美言几句。”
“没大碍，那是镇子上的熟面，练武的人，缓过气就没事了。小娃娃这么可爱，人家也不会计较。”小二看了看夤夜，犹豫道：“不过令爱这体质可有点不一般啊……桌子都碎了她居然没事……”
“啊哈哈，从小贪吃就是这样了。”
贪吃能吃出这身体？小二心中吐槽，却也没揭破，只是没话找话问：“客官从何处来？”
“从京师来。”薛牧问道：“不能行船是仅因为暴雨呢，还是也有入夜的因素？天亮能走么？”
“夜间也更危险些，当然这等大雨便是白天也没人行船的。”小二笑道：“客官不妨多留几日？我们镇也是风景宜人，颇有些好去处的。”
薛牧笑了：“是不是你介绍向导有分红的？”
“咦？”小二脸色都变了：“客官看着像个书生，却是个老江湖了啊……”
妹子们便斜眼看着薛牧这个第一次出门的人在那装老江湖。
“我们还得赶路，游玩就算了，随意涨涨见闻就好。”薛牧笑着指了指流丹河：“比如这河水颜色特别，可有典故？”
“有啊！”小二来了精神：“传说数万年前，两位合道强者在这里打得天昏地暗，同归于尽，鲜血染红了河流……”
“得得得，我就该知道……真没劲。”薛牧掏掏耳朵：“你去吧，有事再喊你。”
“嗨，代代就这么传的，我们现在也觉得乏味，只能怪我们先人没出个三好薛生呗。”
小二叹息着退去，卓青青掩上门，笑吟吟道：“公子这本魔女传真是厉害啊，眼见要影响天下了，连个小二哥都嫌弃自家代代相传的传说没意思了。如今无数写书人说书人都奉公子为祖师，这是不是开宗立派？”
薛牧摆手笑道：“不过是你们往日的娱乐太过贫瘠。就知道战战战的，真是无趣。”
卓青青笑道：“要是让公子来编这个河水的故事会是怎样？”
大小三个女人都盯着薛牧看，显然都很是期待。薛牧抿酒沉吟了一阵，悠悠道：“数万年前，河边住着一对恋人，恩爱无比。有一天，男人出门办事，不慎中了敌人奸计，一去不回。女人在河边痴痴的等了一年又一年，过尽千帆皆不是……斑斑血泪落于水中，染成了伤心的颜色。”
女人们纷纷动容，罗千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公子你……你简直混蛋！”
薛牧无奈道：“随口编了个小故事，你们善感什么啊？我都还没开始煽情呢，临行前添一句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是不是更爽一点？”
夤夜沉默片刻，忽然道：“牧牧此话不祥，可不能再说了。”
“为什么？”
“你出门办事，师姐在灵州等你。”
“乌鸦嘴！”薛牧怒道：“你师姐会傻不愣登的站河边哭吗？要染红也不会是区区一条河，怕是天下河山尽血色了好不好！”
夤夜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笑道：“你倒在乎师姐会不会哭，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啊？”
“青青。”薛牧面无表情：“帮我把这货踢天上去，飞越高越好。”
卓青青从刚才的故事伤感里脱离出来，摇头笑道：“莫说夤夜了，我们听了也难过，不如换个？”
薛牧很是无语：“你们真当我脑子一转就有故事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可我们爱听公子讲故事啊。”罗千雪忽然道：“我想起一件事。”
“嗯？什么事？”
“公子刚刚从天上掉下来……那时候就是用一个瓷碗的故事打动了少主，不然啊，怕是真要被宗主拿来做账房用了。其实我们随行也都在听的，那时候我觉得这男人很有想法啊，必是人中之龙！”
“少来这套，你们那时候能当个乐子就不错了。”薛牧白了她一眼，又笑道：“说到这事，要不是小婵觉得故事不错帮我一把，介绍的时候含糊其辞的引得青青想歪，说不定青青要把我当个下人，丢柴房去住。原来讲故事才是我的立身之本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有些好笑，都是当事人，如今想起当时初遇确实也挺有趣的。卓青青笑道：“那就再来几个故事，不然我今天就丢你去柴房住。”
“拿你们没办法。”薛牧想了想，便道：“也好，这风雨连天的，屋内美酒佳人，烛火摇曳，正合讲故事。那我就再讲一个……”
夤夜忽然道：“美酒、佳人、烛火，这不是该春宵一刻么？人太多不知道怎么办只好讲故事吧？”
“这熊孩子，会不会聊天！青青，把她丢出去！要快！”
这回卓青青都不帮夤夜说话了，怒目而视。夤夜意识到犯了众怒，缩在床角可怜巴巴的嘟囔：“你们不信，他这个故事肯定很下流……”
“……”薛牧真是差点吐血，因为他被夤夜戳中了心思。
对他来说，亲卫们都真是很容易上手的。就算不提罗千雪，那确实没多少交情，可卓青青就不一样了，人家还主动表达过双修意图的。卓青青成熟妖娆，女人风韵扑面而来，他薛牧又不是天阉，只是为了责任感，为了星月宗风气着想，同时也是为了卓青青她们自己的修行前途，才克制着不能放纵，其实心里哪有不蠢蠢欲动的？
如今卓青青她们得到《星月神典》第一层有段时日了，各自都有所收益，比如卓青青已经突破到了化蕴期。但也已经彻底确认没法继续练下去，也就是说守身已经没有意义了，可以考虑双修了。
如果说只图双修会起到不好的风气导向，那慢慢泡到柔情蜜意你情我愿的总没问题了吧！讲故事就是很好的切入点，常弄些荤段子调戏熏陶，潜移默化的，这南下总归有风流的机会吧！
结果惨遭夤夜揭穿，这还怎么玩？只能换一个正经故事了……
薛牧抽出折扇，站在窗前摇了半天，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新故事。不由恼怒地瞪了夤夜一眼，夤夜见他看过来，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薛牧愣了愣，忽然意识到这丫头恐怕是通过辩气之能闻出他有那种色情意味……这不是熊孩子不会聊天，她是故意的！
意识到这点，薛牧终于放弃了猥琐念头，无奈地坐回桌边喝酒：“好吧，我给你们讲一个喜羊羊和灰太狼的故事……”
话音未落，窗外楼下河边传来喧闹声，一个青年一路奔逃，一群人提刀带剑追在后面：“留下吞天宝典！”

第一百八十四章 安知其乐
“《吞天宝典》，听着很厉害啊。”薛牧问卓青青：“什么档次？”
卓青青还没回答，就听到楼下在喊：“龙小钊，凭你区区练气二层的实力，占据玄级功法便是原罪！老老实实交出来，磕头求饶，或可饶你不死！”
“……”薛牧眨巴了好几下眼睛。这段话槽点好多啊，多到他一时消化不了。
这整句话，在很多反派龙套台词里都出现过，可薛牧从来都觉得不可能有人蠢得这么说话的，可不料居然活生生听见了一回完完整整。哪个智障会真觉得交出东西磕头就能被放过啊，你这威胁说出来除了激发别人背水一战还有别的意义吗？
还有那听起来牛气哄哄的《吞天宝典》，还以为是什么天级神功呢，搞了半天是玄级啊……天、地、玄，薛牧扳着指头数了一下才认知到这是什么档次……
卓青青见他无语的模样，没好气道：“不然公子以为呢？天级功法是大白菜吗？玄级功法在江湖上已经是人人争夺的宝贝了好不好。”
“那起个这么凶残的名字干嘛啊……”薛牧吐槽。看起来还是真正的宝贝返璞归真，星月宗最高秘典就是《星月神典》，无痕道的毒典也叫《无痕毒经》，很朴实的就用自己宗派名称冠名，才不会动不动吞天噬日呢。
话说回来了，行走江湖见到的事情，和自己以往在京师和灵州见到的又是两重天地。
因为见事的角度不一样了。自己穿越第一眼见到的人物就是当世武力之巅，身处的是一代魔门顶级强宗，俯瞰天地。在京师着眼的是产业的复苏，游走交际的是六扇门无痕道，面对的敌手是一代帝皇以及世间传说级的洞虚者。在灵州着眼的是宗门的转型，宏图的铺设，交际的是世家大族，勾连的是纵横道铸剑谷，敌对的是一郡之守与合欢圣女……
东西也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牌面多得让人咋舌。
这是接触的级别始终太高了……高到他几乎无法认知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江湖人到底是怎样的形态。
而灵州市井号称江湖缩影，实际只是势力多，论起行事方式与天下江湖差距很大。毕竟是一隅之地，各自制衡，行事相对有个规矩章法，并不纯粹是拳头说了算。
走出来就知道真是不一样了，这不到十天，看见的杀人夺宝已经好几起，盗窃、欺诈、谋夺、暗算，无所不在，而且做这些事的还压根都不是魔门。六扇门顾不到的江湖各处，以武为尊的世界自然就会滋生欺压与罪恶。
这让薛牧更加体会到夏侯荻的公心，她是真的想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的……只可惜，她做不到，用尽了力气也仅仅把自己做成一个“疯子”之名，却依然无能为力。
她真疯吗？如今的关系薛牧自然知道，她不仅不疯，甚至比大部分人都有识见。
不过薛牧一路上也没有仗义出手，瞎出手容易暴露身份，他又不是出来行侠的，妹子们出身星月宗妖女更是没人管这些，所以他的行程主要还是以观察见闻为主。
眼下这出大戏，自然他们也是没有打算掺和的，薛牧渡过了最初的好奇之后，就开始了演讲：“话说在青青草原上住着一群羊……”
夤夜举手：“青青草原和姬青原有什么关系？”
“嗯，想不到你还有几分悟性。”薛牧颔首微笑：“就是姬青原头上……”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轰”的一声爆炸，伴随着一声怒吼：“混账东西，你敢阴我！”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哈哈笑道：“说那是《吞天宝典》你就信啊，这种智力给了你也学不会啊！”
先前的声音怒道：“蝼蚁一样的东西，今天就让你知道练气二层和三层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听着这样的对白，薛牧终于再也说不下去，什么讲故事的心情都没了。
夤夜神色微动，低声道：“被追杀的这个龙小钊声音有点熟悉，好像是刚才被我撞了肚子的那个。”
“啧……这么巧？”薛牧想了想道：“既然是他的话，总归是我们家熊孩子刚才对不住人家，人家也不计较。出手帮一下吧，记住要快，不要让反派说出怎么可能这句话，不然我会睡不着。”
夤夜“哼”了一声别过脑袋。
窗外几声交击之后，适时传出了一句“怎……”卓青青“嗖”地甩出一块牛肉，在对方说出“么”的时候准确地堵上了他的嘴。
一时间，天地俱寂，只剩大雨滂沱的声音，哗啦啦地打在河水里。
过了好一阵，才有个牙齿漏风了的声音颤巍巍地道：“是何方高人在此？我们大河门是三江派的附属宗门，阁下还是好好掂量一二。”
薛牧转头问卓青青：“三江派是什么宗派？”
卓青青摇头：“不认识。”
一个个看过去，夤夜摇头，罗千雪摇头。薛牧叹了口气，亲自开口问道：“请问三江派又是谁家的附属宗门？不好意思实在没听过。”
这话问得，下面又是一阵安静。
薛牧已经练气大成了，内外混融，是准备开启灵魂修行的“大高手”了，在这些人听来，这声音里的真气简直雄浑无比，听得人耳膜作痛，个个心中骇然。
倒是被追杀的那个龙小钊神色一动，好像听出了薛牧的声音，是刚才住店的家伙，他女儿还撞了自己一下。龙小钊想到这里就觉得肚子痛，那被千斤巨石砸了一下的感觉，五脏六腑都挪了位，没尝过的真不知滋味。
女儿锻体都这么恐怖了，父亲一定是一位不世出的高手吧？这回是真有救了……
不仅龙小钊下了这个定论，他的对手们也被薛牧的话唬住了，为首那人声音越来越发飘：“三、三江派上面是秋水阁……”
薛牧抚额，这回卓青青倒是知道了：“秋水阁是七玄谷附属宗门，水系功法一系，多半见到你那个祝辰瑶，全派都得跪着迎接。”
明明是介绍宗派，说到后来倒有点酸溜溜的。薛牧有点尴尬，纵声道：“那什么《吞天宝典》，本座要了。那谁，把东西送上来，别人给我滚！”
夤夜面无表情，卓青青和罗千雪都是低头掩嘴笑。薛牧瞪眼，有点心虚地小声道：“笑什么笑？我这恶人装得不像？”
夤夜一本正经地小声回应：“没有……只是听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自称本座，太有喜感……”
“老子……老子缚不了鸡，揍你的力气还是有的！”薛牧一把将她拎了起来摁在大腿上，打屁股的声音啪啪啪地传到窗外，混着小女孩哇哇哇的叫声，混在雨声里，为一群江湖人的呆滞背景做出了最好的配乐。
罗千雪低声对卓青青道：“我怎么觉得……夤夜师叔这是在找打？就像真是小孩子在博爸爸关注似的。”
卓青青莞尔：“你非夤夜，安知其乐？”

第一百八十五章 红河之秘
楼外，在众人眼里不可抗拒的“大高手”发了话，那些人还真的不敢继续耍横，非常识时务地跑路了，欺软怕硬体现无遗。龙小钊也不敢跑，他敢以弱击强，也敢以寡敌众，可不代表不知死活，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就不是小聪明和勇气可以弥补的了。
片刻后，龙小钊忐忑不安地怀揣所谓的《吞天宝典》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上下打量他一眼，重点看了看他的肚子，忍笑道：“请进吧。”
龙小钊进了门，只见一男一女坐在桌边喝酒，一个小女孩好像是被揍得奄奄一息地趴在床上，看上去很可怜。他不由更是心惊肉跳，这男子绝对是个大魔头，连自己女儿都揍得这么狠……他忐忑不安地上前行了个礼，拱手把《吞天宝典》送上：“前、前辈……这是您要的宝典……”
薛牧接过略翻了翻，也就是正常修炼功法，强调的是吞吐天地灵气的方式，等级或许还不错，可他一点兴趣都没有，话说要是吞棍的话说不定还能给妹子们练练呢，吞天干嘛？
把书册随手放桌上，很是好奇地问：“得到了神功，怎么不偷偷练，反而泄露惹人追杀？”
龙小钊也是后悔不已地跌足道：“平日喝多了爱吹几句……”
“吹？怕是不见得吧。”薛牧淡淡道：“你是本地熟面，不是外客，这乡下小镇本地人忽然得到玄级功法，别人不会追问你来路？吵嚷了半天都没听见逼问，只是抢夺，这是何故？是对方特别蠢？”
龙小钊神色微微一变，额头隐现冷汗。
卓青青等人神色也变了，纤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心道这果然有问题，厉害的是公子，在那说青青草原的故事，怎么脑子里还会转这些？
薛牧继续道：“让我猜猜……应该是之前和人争斗时展露了远超往日的修行和战技，惹人生疑了。于是故意借酒泄露在哪里捡了本玄级功法让人来抢，再拼死守护一番无奈被夺，这样自己提升的秘密也就遮掩过去了，实际上是在保护更高级的秘密，少说也该是地级。”
龙小钊脸色发白。
卓青青等人倒反而松了口气，别人得到什么更大的造化，对她们来说真无所谓，不是有什么阴谋就行。
“别紧张，我对你们的造化没什么兴趣，你自个儿留着吧。”薛牧话锋一转，忽然道：“这河沙赤红，是河底有铁矿？”
言下之意，并不是真怀疑有矿，而是在怀疑这是什么秘境造成，说不定这就是龙小钊秘密的来源。探索秘境的话，他倒是很有兴趣。
龙小钊颓然，心道实力差距太大，挣扎也没意义。既然人家已经有了怀疑，还不如老实点坦白了少受些苦，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被前辈说得，在下觉得好像被跟踪了十几天似的，再瞒也没意思了。铁矿当然不是，河沙赤红，千年来早引人来勘探过无数次，河底早就掘过，有矿也早被发现了。再说若是被矿染成，理应带毒，可此沙无毒也无用。”
薛牧亲手帮他倒了碗酒：“所以？”
“河底无矿，倒是上游约二十里处，有一个非常隐蔽的秘境入口，入口有幻术掩盖成普通河沙，多年来从没被人发现。我也不知道这红色河沙与秘境是否有关联……”
夤夜忍不住问：“那你怎么发现的？”
“有一天夜里我在上游练功，忽然肚子痛，便去树后拉了一泡……呃，抱歉小妹妹，我不是故意说粗话……”
薛牧没好气道：“说重点。”
“有个鬼影子踉踉跄跄地过来，一头扎进了河里。”龙小钊道：“本来以为是跳河呢，看那模样又不像，我就留了个心眼，在那静静地等。果然他一天一夜都没出来，河里也没浮尸。这不就是说下面有地方呆着嘛……老子索性不吃不睡在那等，等到第三天，他终于走了。”
薛牧啧啧称赞：“你这毅力和耐心倒也不错。”
“快饿死了都。”龙小钊叹了口气：“后来我跳下去，也是运气好，入口的幻象可能是刚被那人破开，还没愈合，可以看见一个阵法。我站到阵法上，嗖地就进去了。”
卓青青冷冷道：“不知死活。”
“这位姐姐说得是。”龙小钊赔笑道：“那时候真是有点昏了头，也不想想这样的法阵背后有多危险。结果一进去就觉得自己掉进了梦里，整个天地都变成暗红的颜色，看见什么都是颠倒错乱，几只箱子就在空中飘荡旋转，还有金属啊木头啊什么的到处在空中散着……”
金属、木头？幻阵？刚刚经历过谢长生事件的众人敏感无比，薛牧脸色严肃了好几分：“然后呢？”
“没有然后……”龙小钊无奈道：“这种诡异地方我真是一步都不敢走出去，就等一只箱子转到了面前顺手开箱抓了一把，抓出三本书来，一本地级功法，一本玄级战技，一本就这个吞天宝典……没了。后来我又去了几次，连入口的幻阵都进不去了，想必那人走了之后法阵复原，我修行低微破不开。我真的什么都说了啊前辈！地级功法不在身上……”
薛牧压根没理他的功法，追问道：“你说的那人长得什么模样？”
“高高瘦瘦的老头，形容枯槁，脸色苍白……好像受了重伤，走路踉踉跄跄的，还咳嗽。”龙小钊道：“如今想来，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若是没受伤，我躲那里怕是早就被发现了。”
薛牧和卓青青罗千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谢长生”三个字。无论外形还是修为，出现的时间、秘境的属性、身上带伤，几乎完美与谢长生相吻合。
“这厮居然不是往心意宗去的，心意宗这回可能真背了个锅。”薛牧喃喃自语：“他南下是为了什么？”
开口就是心意宗？！龙小钊咽了口唾沫，忽然意识到这帮人不是普通概念上的江湖高手，自己说不定碰到金大腿了！
卓青青道：“公子，要不要去这个秘境看看？”
“如果是别的秘境，去不去看心情。这个秘境显然是谢长生的一个私密据点，必须调查！”薛牧转向夤夜：“破幻阵有问题么？”
夤夜很得意地咧嘴笑道：“以后不许打我，我就帮你破幻阵。”
在龙小钊目瞪口呆的眼神里，薛牧一把将夤夜摁在大腿上，噼里啪啦抽了一顿：“有问题么？”
小姑娘哇哇大叫：“没有没有，去就是了嘛！被外人看着好羞耻！”
无意中居然发现了与自己众人相关的重要事件，这时候谁也没有住店睡觉的意愿了，卓青青罗千雪收拾蓑衣，转身对龙小钊道：“烦请带路，此事若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夤夜也可怜巴巴地跟在后面，薛牧却忽然喊住她：“等等。”
夤夜转头看去，却见薛牧叹了口气，从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上撕了一个鸡腿递到她手里，柔声道：“一晚上只顾着卖萌讨打，东西一口没吃，真是只小笨蛋。”
夤夜楞楞地接过鸡腿，薛牧揉揉她的小脑袋，当先出门而去。
看着薛牧的背影转过门外，夤夜忽然啃了一口鸡腿，喃喃道：“臭牧牧。”又撒开脚丫子追了出去：“等等我！”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镇事，天下事
夤夜追到了楼下，却发现薛牧站在楼梯口不走了。酒肆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原本热闹无比的大堂上静得针落可闻，一群大汉提刀带剑地从门口闯进来，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外。
一个华服公子站在人群正中，似乎很是无聊地在看掌心数花纹。另有个中年人站在旁边，捂着有些漏风的嘴，冲着掌柜怒喝：“龙小钊进了哪间房！”
掌柜的还没来得及说话，中年人一个大巴掌就抽了下去，跋扈异常。薛牧皱眉，弹指一道劲气击在那人胳膊上，震开了他的巴掌，淡淡道：“来找我的？”
中年人转头看见薛牧，脸上微有惧意，却又很快化为厉色：“三江派齐公子在此，识相的把《吞天宝典》交出来！”
薛牧目光落在那华服公子身上。华服公子还在看手掌，好像那手掌上有花似的，头都不抬一下。这逼装得太生硬，薛牧体会不到艺术感，摇摇头对龙小钊道：“你们这里就是这样的？”
龙小钊低声道：“大河门是镇上最强宗门，又仗着县上有三江派为后盾，平日里镇压一地，巧取豪夺……其实哪里都是这样的。”
“六扇门呢？”
“小镇上哪来的六扇门……再说这是七玄谷地界……”
两人在这嘀嘀咕咕，那边齐公子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冷声道：“哪来的过江龙，还真是不把我三江派放在眼里啊……”
薛牧理都懒得理他，冲着卓青青点点头，示意可以动手。卓青青和罗千雪早憋得不耐烦了，星月宗妖女走出去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小瞧过？得到薛牧指示，瞬间化作两道轻烟拂过，轻烟过后，闯进来的大汉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都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招。
那齐公子还保持着看手掌的姿势，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薛牧从他身边跨过，想了想，又弯腰捉住他的手掌放在他胯下，变成了个自摸握鸟的姿势，这才笑哈哈地离去。
卓青青两人跟着出去，罗千雪回头补了一句：“让姑奶奶知道你们报复这客栈，回头屠了你们全派！”
罗千雪负责了威胁扫尾，卓青青就去负责给薛牧打伞，刚才形如鬼魅的妖女忽然就变成了安静温婉的少妇，盈盈立在薛牧身边。
油纸伞下，轻带飘飘，男女并立，眉目温柔，与刚才酒肆内的场景形成了极端的反差感，看得龙小钊一时有些失神，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又陷进了什么幻境里……
龙小钊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看薛牧平静的表情，又看了看两个妖女婀娜的身姿，最后目光落在悠悠然缀在后面吃鸡腿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悠然行步，对刚才的事好像完全没看见似的，脸上还笑得咧咧的。龙小钊看着看着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仔细看了一阵，心中忽然一个咯噔。
大雨滂沱之下，这小女孩没有撑伞，看似被淋了一身，可仔细看去，居然是从头到脚全是干的，雨水居然是看着打在她身上，实际连一点水花都没沾上，全是擦着过去的。这本也不算什么，武者练到了外放真气确实可以隔绝雨水，问题是他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真气流露，好像是用的不是真气，而是……灵魂之力？
念力细化到了落在身周的每一粒雨滴走向？还是吃着鸡腿的随意行为？
妖怪吧……龙小钊又开始觉得肚子疼。
薛牧正在和卓青青说话：“真是倒胃口啊，青青。”
卓青青微笑道：“所以说江湖之美只是那么一霎，多数时候不是公子歌声里的模样。”
“你们很习惯？”
“当然……”卓青青道：“此地是七玄谷地界，七玄谷妄称正道，莫雪心自命侠骨，下面不也是这么乌七八糟的德性？”
“这倒不能怪莫雪心和七玄谷。”薛牧叹了口气：“以武为尊，拳头说了算，自然就会是这样的世界。莫雪心如何管得到这么细？就是换了其他宗门也是一样的，比如换了我们，同样是高高在上如看蝼蚁，那情况又能有什么不同？”
“那公子觉得该如何扭转？靠夏侯荻？”
“嗯，朝廷的权威是一方面，先要有充足的力量压制，使江湖人无法凌驾律法之上，以法治天下。但仅仅这样还是不够的，还需要德育的教化，法律和道德双管齐下才能有效扭转。这一点仅凭宗门传道是不可能做到的，正道各宗虽然总体算是秉持侠义道德，但重心不在教化，一意行武，各自争执，本就以武犯禁，又如何教化人心？”
“所以公子支持的是朝廷一统？这才和夏侯荻愈发密切？”
“不是……我也不知道，若是朝廷强了，又如何压制权力滥行？到时候怕是苛政猛于洞虚之剑了。”薛牧哈哈一笑：“反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便是在其位，我也享受这居高临下如看蝼蚁的感觉，谁能革自己的命？我又不是圣人，想这个干嘛，不如抱我的美人。”
卓青青听不懂革命，但也能体会意思，笑道：“看来这些事情真的比问道还难，连我们公子都不可触摸，怕是非圣人不可为也。”
薛牧道：“所以我只是个俗人而已，做不来的。倒是你，妖女一个，为什么在意这些？”
卓青青嫣然道：“我只是觉得公子在意，陪着探讨。”
“我只是不习惯。相对来说，京师与灵州的繁华与规则更适合我，哪怕错综复杂，也有线可理。道一声江湖浪涌，生死一瞬，听着神往得很，其实非人。”薛牧笑笑：“反正也没什么，习惯了就好。”
身后的夤夜听着听着，目光看着已经啃成骨头的鸡腿，有点迷茫。
接近一里外的远处，秦无夜安静地站在树梢上，看着雨中成为小点的几个人，若有所思。
薛牧停下交谈，瞥眼看了看龙小钊，这货已经听呆了。薛牧便笑：“此间事了，请勿泄露我们的行踪。”
龙小钊听到这高大上的话题，联系到其中显露出各种惊悚的关键字，如何还猜不到眼前这些是什么人？正心中打鼓是不是要被灭口呢，闻言如梦初醒地连声道：“薛总管放心！我有几条命也不敢啊！”
薛牧道：“在你面前泄露身份，是因为你我一会要合作，说不定得全力以赴，所以不该瞒你什么，要做到心里有数，以免临场误判坏了事。”
这种气度……龙小钊心里涌起几分喟叹感，怪不得人家是做大事的人，星月宗在他手里天翻地覆，不是没有缘由。
薛牧又道：“至于你之前在酒肆说的，薛牧大小一起飞……”
龙小钊脸都绿了，欲哭无泪：“我那只是瞎吹，薛总管大人有大量，莫与我计较……”
薛牧没好气道：“大的有多大，想必你们看了绝色谱也知道了。但你到底知不知道小的有多小？这种话能瞎说的么？”
龙小钊愣了愣，忽然醒悟了什么，僵硬着脖子慢慢转头，对上了夤夜如墨的眼眸。
他真的快要哭了。这才知道肚子那一下挨得不冤，没死都算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薛牧倒是发现这龙小钊挺聪明的，当然眼下接触尚浅，尚需观察，他也没再说什么，加速往流丹河上流而行。
天下之事遥不可及，小镇之事鸡毛蒜皮，还是眼下这个与谢长生相关的秘境更让他重视得多。和谢长生以前没仇，但现在已经算是有了大仇，不管这厮在考虑成神还是科技狂魔，在薛牧的立场上，最佳的处理就是毁灭，不能让这个后患继续成长。
尤其是他总觉得谢长生这件事藏着一个很大的坑，此人的背后必定有一只手，在暗中谋算着什么。
眼下的秘境，说不定就是一把解密的钥匙。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古阵
二十几里路，对于众人来说顷刻即至。这个河段表面看上去和其他地方也没任何区别，还比客栈附近的河段更宽了少许，大雨滂沱，水流湍急，一切都和别处相同，怎么看也不像有特色的样子。
薛牧没去质疑龙小钊，只是转头看夤夜。
夤夜此时的神情却很严肃。
那种临敌之时才会出现的三无感，薛牧每次见到都会产生一种极度违和的妖异体验。
“有幻术的气息。”夤夜漠然道：“很高明，也很隐蔽，不是专精此道的问道者特意勘察的话，纵是让洞虚强者路过这里也未必能发现得了。”
薛牧问道：“所以你这么严肃是因为太难缠？要是这样，我看不急，回头做好准备再说？”
夤夜微微摇头：“此处不是直接伤人的所在，小心谨慎不会有事……我只是觉得……”说了一半没继续下去，只是双手一合，又慢慢分开，漆黑的瞳孔里异芒闪过，灿若星辰。
那湍急的河浪竟然随着她的动作被慢慢地破开，仿佛整条河水被看不见的恐怖能量生生地截断，露出了中空的一大截，泥沙俱下。
莫说龙小钊看得两眼发直，连薛牧都心中打鼓，仿佛看见了西游记里的分水诀……造成这个景象的妖怪真是被自己天天摁着打屁股的那只萝莉吗？
洞虚者的实力……看来自己认知得还不够啊……
河道壁上有一片泥沙慢慢地显出了真容，果然如龙小钊之前所言，是个阵法的模样。
夤夜漠然看了龙小钊一眼，淡淡道：“你没骗人。”
龙小钊咽了口唾沫，赔笑道：“在下当真句句是实。”
“下来吧，这阵没有危险。”夤夜当先飘然而下，薛牧紧跟其后，一群人踏足法阵，果然眼前一花，已经到了一片另类的天地。
准确的说，没有天地。整个空间是一体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如同处于什么母体之内，四周都是暗红的颜色，暗得已经接近发紫。空间很大很大，大到分不清边际，天上诡异地漂浮旋转着各种奇怪的不知名金属和木料，成千上万，有无数的大箱子飘飘荡荡地晃悠。
果然龙小钊句句是实，也就是把规模说小了些，也许是潜意识不想薛牧来摘桃子？可以理解。
但夤夜的神情却越发严肃了：“都别动，这里的东西一件都别碰。”
薛牧如今对功法修行还有那么几分了解，可对幻术啊阵法啊之类的还是一窍不通，见状完全不知道该考虑些啥，只能低声问夤夜：“怎样？”
“牧牧，他们的传说有一点是对的。”
“哪点？”
“此处真的成型于数万年前……”夤夜低声道：“比天道化九鼎还早。”
薛牧一时不解其意，卓青青罗千雪却耸然动容。
夤夜解释道：“这里不是秘境，整个空间本身就是一个人为打造的阵法而已。这个阵法的效果是……攫取灵魂。”
薛牧瞪大了眼睛。
“不过阵法已经随岁月掩埋，没有新的冤魂。留下的只有往日万千冤魂的哀嚎，数万年来凝成了灵魂的颜色。”夤夜低声道：“这河水日积月累的沾染上了，只不过灵魂气息已经消逝，只剩颜色证明着曾经的印记。所以河沙确实是无毒也无用，再过个十余年，怕也不再红了。”
薛牧长长吁了口气：“也就是说谢长生是得到了此处的传承或者启发，才开始走上与神机门相悖的偏激之路。那这地方的核心传承已经被谢长生取走了吧，周围飘着的又是什么？”
夤夜不答，目光直挺挺地盯着暗红的深处，过了很久才道：“这里的东西，我看不明白，只是知道不能碰，否则要出事。”
薛牧动容：“连你都看不明白？”
如果说这世界上要把幻术和阵法的能力做个排名，说夤夜天下第一都没什么问题，就算有些隐藏怪物比她强，怎么也在前三甲吧！她都不明白，谢长生怎么明白的？
夤夜微微一笑：“谢长生得了传承，怕是懂了，懂了也不敢碰，否则哪里还有东西留下。”
龙小钊汗水涔涔而下，也就他无知者无畏，居然敢抓了东西就跑。没出事大概是运气好到一定境界了！
薛牧皱眉道：“哪里看不明白，说来听听，说不定集思广益还可以参详。”
“嗯。这些金属木料，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大约是经过数万年，有些东西已经绝迹了。”夤夜沉吟道：“如果说全是贵重之物，那我可以判断用途，这便是引诱别人的七情六欲无疑，只要心生贪念，武道之心不守，灵魂就可能被阵法汲取。”
“你这意思，这里不全是贵重之物？”
“嗯，倒有大半是随处可见的一文不值之物，这就让人费解了，这些东西摆在这里何用？引发别人的困惑警惕，反倒没有一眼激发贪欲之效了。就像龙小钊警惕小心，随手抓了东西就走，心无贪念，不求更多更好，也就脱得此劫。”
龙小钊差点一阵虚脱，浑身大汗淋漓，此时回顾，那真是感觉像是鬼门关里走了个来回。
薛牧沉吟片刻，笑道：“我能想到两个原因。”
夤夜直愣愣地盯着他。
“第一个，经过数万年变迁，有些在当时很稀罕的东西，现在大量发掘甚至人工培植，已经一文不值了。所以不是人家故意摆了一堆垃圾在这，而是沧海桑田，价值不一样了。”
夤夜怔了怔，忽然笑道：“有道理。”
薛牧又道：“第二个，如果本来就是良莠不齐，说不定也有效果。比如说，我和你一起来，我拿到了一个天级功法，大喜，你拿了个黄级功法，失望……又或许收获不对等，引发团队内斗，这其中的喜怒哀乐，自私与嫉妒，岂非人间七情？”
夤夜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也有道理。无论哪种原因，我们都不能碰了。因为明知不妥还非要去拿，那就是不顾后果的贪婪。谢长生便是因此什么都没敢去碰，最多只是取走了传承。”
“你能破阵吗？”
“这种古阵，需要大量时间做解析，但是牧牧……”夤夜幽幽看着深处，喃喃道：“便是解析成功，我该破吗？”
薛牧一时不明所以：“嗯？”
夤夜幽幽道：“薛牧，你可能忘了我们是谁……如果把此阵收为己用，说不定能造就我的合道之门。”
听她居然一反常态地喊起了“薛牧”，薛牧正觉不习惯，听到后来忽然神色大变，曾经夏侯荻对夤夜的判断猛然在心中浮现，那一夜的炼狱犹在眼前。
这个地方，居然意外的契合夤夜的功法修行！如她所言，如果引得江湖人来这里送，万千种人间杂念肆无忌惮的蔓延，这空气之中的负面情绪说不定会是夤夜修行最好的养分！以此合道，说不定真是有可能的！
她们星月宗是魔门！夤夜是魔门大佬！薛牧第一次对这个概念有了正确的认知。
总在想别人什么幕后BOSS，搞了半天，自己家档次太高，反倒有可能先跑出一个设计江湖阴谋以图合道的超级BOSS呢……
薛牧忍不住脑补了一个场面，几个主角破除阴谋千辛万苦地来到BOSS面前，看到了一只长着恶魔角的萝莉叉腰大笑：“有趣，来了几只小蚂蚁！”
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千日防贼
夤夜抬头看薛牧，薛牧低头看她，“父女俩”对视了一阵子，薛牧忽然笑了起来，摇头道：“先出去再说，此地负面气息始终留存不散，待久了怕是连性情都会起变化。”
这话倒不是胡说，他已经感觉到掌心花纹开始发热，正在镇压着邪祟之意，这种意思非常明确，此地长留不妥。嗯……对别人不妥，对夤夜是养分。
说完这话，薛牧也不等夤夜回答，一把抱起她往外就走。夤夜也没抗拒，安静地任他抱了出去。
数声水响，众人从河中飞跃而出，落在岸边。明明刚才的空间里并无异味，可此刻却觉得这岸边的空气无比清新，让人贪婪地呼吸，原本稍显令人厌烦的大雨都变得可爱起来，让人不再抗拒它的洗礼。
可见无形无质的负面气息，真实存在。
众人沉默了好半晌，都没说话。就连龙小钊都心惊肉跳地听懂了夤夜的意思，卓青青她们就更清楚了，她们不知道薛牧对此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她们现在都很了解薛牧，薛牧说是个妖人，思维角度确实挺魔性，可其实他是非常有底线的，在某些时候堪称正派。对于夤夜起意祸乱江湖的想法，他会不会心生厌恶？
可夤夜也有苦衷，谁都知道她有多想长大，合道了才能长大，这等诱惑在她面前，真的很难按捺。问题在于，她受功法影响，小孩形态之下心灵纯净无比，让她动念去想坑人的阴谋，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违心非常痛苦的事情。
如何取舍？
夤夜也在等，等薛牧的答案。
看着薛牧沉默的脸，夤夜伸出小手拉着他的衣角，低声道：“牧牧，你会讨厌我吗？”
薛牧从沉思中醒来，咧嘴一笑，揪着她两边脸蛋往两旁一扯：“用得着你个小娃娃令人发噱地考虑阴谋？强行魔女真不怕惹爸爸笑！”
“可我合道了才能长大。我很想长大。”
“合道还有别的方法，干嘛盯着这个来？如果一定要用这一招，那就由我来做安排，你那点脑容量玩江湖阴谋不是搞笑？”薛牧按着她的脸揉来揉去：“我是你爸爸！便是要下地狱，也是我来下！”
夤夜不说话了，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薛牧带着笑意的眼神，她能感受到薛牧身上好闻的气息丝毫不变，看着闻着，她也笑了，被薛牧揉得嘟起的小嘴里挤出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臭爸爸”。
卓青青罗千雪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齐齐露出笑容。
“听我的，这个破地方暂且不去动它，你先在外面布一个似是而非的阵法，坑谢长生用，此地就算我们的了。”薛牧想了想，笑道：“至于以后……该用的时候就用，我不认为这是一个理想的合道之处，但这却明显是一个很好用的陷阱，早晚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场。”
夤夜兴高采烈地跳了起来：“我去布阵。”
看得出小丫头心中纠结烦恼一扫而空，重新恢复成一个萌萌哒的萝莉，薛牧脸上也露出会心的笑意。可转头看去，就见到龙小钊恐惧地一步一步慢慢后退，卓青青和罗千雪的目光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薛牧怔了怔，很快明白了。若是起意把这个阵法收归己用，将来要依托这个有所布局，自然不能留下龙小钊这个活口泄露秘密。自己一时没想到这方面去，而龙小钊这个当事人显然想到了，自己的两个亲卫也想到了。
薛牧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这个阵法真是稀奇，所有人都没中招，却已经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负面意图和情绪，若是直面这类的敌人，岂非全玩完了？都坐吧，仔细想想，引以为戒。”
两个亲卫妹子都是一愣，修行到了她们的境地自然颇有所悟，都躬身一礼：“谢公子提点。”
薛牧看了看龙小钊，笑道：“你是个有福缘的人，也足够聪明。这样吧，你帮我做件事？”
龙小钊大喜道：“任凭薛总管吩咐！”
“东南海岛有一个回音岛，你先去帮我勘察一下是否有星忘石矿。过段日子我会到鹭州，到时候来鹭州找我。”
龙小钊明白薛牧让自己先去海外岛屿混一段时间的意思，颇有些喟叹地行了一礼：“薛总管果然非常人，在下愿效死命。便是回音岛无矿，在下也会去别处探查一番再回禀总管。”
看着龙小钊一身轻松地离去，卓青青低叹道：“星月宗有公子，真是大幸。”
薛牧也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冷静是靠了几分金手指的效果，这种玄幻世界，涉及心灵魂魄修行，确实很有几分门道，和单纯的洞察人心有些不同，更多的是自己问心，自我修持。
今日之事竟然让他颇有几分感悟，从来没感受过的灵魂之力，似乎有了那么点感受的迹象。仿佛识海之中有一道亮光闪现，又归于沉寂。
果然什么修行都比不上江湖历练，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也是此理。
不仅是薛牧，卓青青罗千雪全都有所触动，三人齐齐盘膝坐在树下打坐，等待夤夜从河底布阵出来。
便在此时，一阵香风袭来，黑色纤影拂过，两名亲卫妹子都同时被人点了穴道。纤指同时点向了薛牧，忽然一层黄芒幽幽闪烁，纤指隔绝在外，无法寸进。
“辉月神石……”秦无夜气得吐血，堂堂洞虚级的大高手可不是没事干的，没日没夜的尾行了足足十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居然坏在这玩意上面！早知道不用真气，直接肉身力量拎了就走还成功了呢！
此时后悔也没用，在她出现的瞬间，河下的夤夜显然已经有所感应，纤指刚刚被神石之光挡下，身后铺天盖地的煞气就已经从河底直涌而来，秦无夜心中一凛，不敢停留，无奈离去。
夤夜哗啦一声跳出河面，追在身后勃然大怒：“秦无夜你给我记住！再鬼鬼祟祟的盯着我爸爸，我们两宗彻底决战，不死不休！”
秦无夜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我又不杀你爸爸，我是来做你后妈的……”
声音悠悠远去，薛牧和夤夜你看我我看你，半晌夤夜才切齿道：“想得美！”
气哼哼地拂开卓青青罗千雪的穴道，卓青青两人真的快哭了，这护卫职责是渎职到姥姥家了，又羞又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薛牧摇头道：“不必羞愧，你们如何敌得过洞虚，何况还是有心算无心……要怪也是怪我让夤夜下河布阵才给她找到的机会……麻烦的是秦无夜这等身份这等修为居然没事干的天天缀着等机会，实在太出乎意料，谁能千日防贼，还特么是洞虚之贼？”
妹子们也很是头疼，本来化名遮掩着出行就是想规避麻烦，谁知道居然有个麻烦从一开始就缀在后面，还是洞虚级的麻烦！
万幸的是还好带着辉月神石，让秦无夜这次功亏一篑，反倒给大家提了醒。问题是提了醒也没用啊，一个洞虚没事干的天天没日没夜盯着找机会，这谁防得了？早晚还是能被她找到机会的吧！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薛牧低声自语：“她不想杀我，否则刚才还是有机会杀的。这么看来，我们应该主动找她谈谈才是。”
远处秦无夜微微一怔，暗自沉吟。

第一百八十九章 编故事的人说的话
魔门各宗千年来打打和和的确实多得很，并不像与正道的关系那样水火不容。星月宗与合欢宗在某些方面有接近之处，互别苗头比别宗之间更多些，可由于经常被别人当成一伙的一起针对，导致合作的次数同样比别宗多。
在薛清秋推行青楼战略之前，两宗之间还有一段不错的蜜月期，当然随着青楼战略推行之后，关系急剧恶化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事要说起来确实是薛清秋先侵犯了合欢宗的根本利益，但为了宗门大计，并没有是非对错可讲，只讲立场。那时候星月宗急于寻找宗门复兴的道路，得罪谁也顾不上了，何况这种以武为尊的世界背景里，你合欢宗好几代无人洞虚，不欺负你欺负谁？
但眼下形势有了变化，首先就是薛牧不想走青楼路线，星月宗正在整体转型，与合欢宗忽然就没有了根本冲突。其次秦无夜很神奇地在这二十一二岁的风华之龄突破洞虚，虽然好像还不是很稳固？但明显资本已经变厚了许多，薛牧早前暗地里在盘算的兼并合欢宗变得难以实行，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恐怕还是以谈判方式解决更合适些。
但秦无夜知道没法谈。她想得到的东西不是靠谈判能成的……因为她要的是薛牧本身。
各种犹如天外飞仙的奇思妙想让她目眩神迷，各种冷静睿智的思考也让她赞赏不已，做梦都想得到这样一个臂助，再加上疑似“天道之子”的身份，和他双修的话……
这就要求薛牧全心的投入合欢宗的怀抱，光合作真是饮鸩止渴。她旁观已久，眼见的反面例子就是夏侯荻，根本性立场相悖，薛牧永远不会真正为了六扇门考虑。相反，借助和六扇门的合作壮大自身以后，倒是极有可能回过头与朝廷为敌，秦无夜真的不敢想象那时候夏侯荻的心情。
她自然不会重复这样的路，换句话说，她需要薛牧把自己当薛清秋对待。这还谈什么判啊，星月宗不跟你拼命才有鬼。谈情说爱勾引薛牧也没有用，她们合欢宗有欲无情之道天下皆知，以薛牧的理智不可能相信她有什么真情可言。所以她始终考虑的都是用功法魅惑了薛牧，这是唯一的途径，正好也是她所擅长。
不过心念电转，秦无夜没有拒绝，声音悠悠传了过去：“过了河便是红河县，县内有一寻花馆，薛总管若真有谈判之意，无夜便在那里扫榻相迎。”
薛牧应声道：“薛某明日必然上门拜会。”
“可要守信哦，莫让人家干等。”
柔媚的声音终于消散不见，这下是真彻底走了，薛牧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安静了一会儿，夤夜弱弱问道：“你真要去和她谈啊？秦无夜我最清楚了，那可是四岁就会勾搭男人的狐狸精，你那啥……”
薛牧没好气地打断道：“我这拖家带口的去谈判还怕什么狐狸精？星月合欢之间总要解决问题，始终僵持不是办法。”
神特么四岁勾搭男人，这黑得也太低级，薛牧直接当没听见。
夤夜撇嘴咕哝：“反正也僵持了一千年。趁着她回了什么馆，没盯着我们了，连夜跑路多好啊，让她干等着呗……”
“人家等不到自然会出来追，洞虚神识之下我们跑得了多远？”薛牧不去理她，起身道：“走吧，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应对明天。”
当个亲卫次次没起到作用的卓青青正在怀疑人生：“明天真去寻花馆啊？我、我总觉得有点不对。”
“当然不对。”薛牧似笑非笑：“谁说我要去寻花馆啦？”
妹子们全都愣了：“那你这……”
“真要谈判，刚才直接就可以隔空谈，何必非要让我们去什么寻花馆。她急匆匆先走了，必然去做布置，真当我薛牧是傻的？”
……
秦无夜连夜到了县城里的寻花馆。
单纯说到天下青楼遍布的数量，合欢宗是要比星月宗多了许多，随便一个县城甚至是小镇都有她们的人，毕竟经年累月的专职经营，和星月宗那种半吊子不同。
真要说起来，当初在京师，她们也没有出什么花招挤兑百花苑，是星月宗做这行真的做不过她们，卓青青还算是支撑得久的了。而丢了京师和灵州的青楼，对于合欢宗也几乎不算个事，九牛一毛而已，秦无夜放弃就放弃了压根不在意。
召集寻花馆的门人看了一眼，秦无夜有点叹气，县城人手太低级了，靠这些人布局没什么意义，她只能亲自操作一些东西。但同样也是这种原因，薛牧有夤夜在，也就很容易不把这县城小馆放心里，踏进来的可能性挺高的。
“这客座椅子下面是陷阱？很好很好……但还不够，在底下布置一个吸力阵法，另外布置好勾索。”
“嗯……我这里有倾城花、幻胧沙、迷天石……缺了离魂草，去给我找来。没有？去郡上买，快马加鞭！”
秦无夜忙活了一晚上，亲自布阵，由于明知夤夜是绝不弱于她的幻阵大师，为了瞒过夤夜更是倾尽全力，好不容易在寻花馆里布下了想要的阵法。
辛苦了一夜，天色已经亮了。
外面传来喊门声，秦无夜精神一振，放开神识看去，却只看见了一个脏兮兮的乞丐站在门口。寻花馆的老鸨在门内怒道：“大早上的不做生意！”
乞丐赔笑道：“有位公子让我来说，他有些急事不入城了，叫一位姓秦的姑娘去河边渡口见他。”
“……”秦无夜慢慢转头四顾自己折腾了一夜的心血，面无表情。
薛牧一行回了客栈休息了半宿，一早神清气爽地飞过了河面，站在岸边看风景。
大雨下了一夜已经歇了，清晨只是轻柔细雨，清新舒坦。流丹河的水位涨了几分，但已经没有昨夜那样的湍急。
卓青青看着水流，笑道：“秦无夜若真是布置了一晚上心血尽付此流水，怕是恨不得咬死公子吧。”
“咬啊，很好。”薛牧笑得有点猥琐，妹子们没理解意思，只是随口笑道：“公子这叫不守信用。”
“嗯……昨夜好像欠你们一个故事？看到这水流我想起一个关于守信的故事，等人也是无聊，我给你们讲一个？”
“好啊好啊。”
“传说古时候有个叫尾生的人，与女子约好在桥边见面，不见不散。结果尾生在桥边等着，夜里水漫河堤，尾生为了坚守信用，抱柱不走，淹死在河里。”
这个故事说得简单，没渲染什么色彩，导致妹子们听了很不以为然：“这不叫守信用，这叫木头脑袋。”
薛牧微微一笑：“但这故事如果渲染一下，你们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比如说，尾生和女子一见钟情私订终身，但是姑娘的父母嫌弃尾生家境贫寒，坚决反对这门亲事。姑娘决定背着父母私奔，于是和尾生约定在桥上会面，打算远走高飞。尾生依约提前来到桥上等候，不料山洪暴发，滚滚江水席卷而来……你们说，他是走是等？”
妹子们都怔住了。
薛牧悠悠道：“城外桥头，不见不散，尾生想起了与姑娘的山盟海誓，誓不远离，死死抱着桥柱，终于被活活淹死。这回如何？”
妹子们一时无法回答，却听空中传来带着怒意的声音：“无论尾生是愚是痴，守信而死可敬可叹。薛总管既然能以故事歌颂此等信人，何以自己言而无信！”
薛牧转过头，平静地看着秦无夜凌空而来，迎着她怒气冲冲的眼神，淡淡道：“我一个编故事的人，说的话又怎么能信呢……”
秦无夜飘然落地，冷笑道：“所以薛总管的谈判，无论答应什么也信不得了？”
薛牧摇摇头：“尾生抱柱，非只为信，更是为情。若是秦姑娘真心实意，那薛某也必一诺千金。秦姑娘既别有用心，就莫怪薛某言而无信。”

第一百九十章 挖角进行时
秦无夜冷冷地盯着薛牧看了很久，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杀了薛牧算了，以她的实力真拼着换伤强杀的话，夤夜很难保护得周全，成功率很高。但念头只是起了一瞬，她还是没办法做下这种和星月宗全面决战的决死之心，权衡了半晌才轻叹了一声：“真要谈的话，这小屁孩盯着我没法谈。你若有心，可跟我私下谈谈。放心，我不碰你。”
夤夜切齿道：“你说谁是小屁孩！”
秦无夜桃花眼斜斜向下看着那个小不点，嘴角勾出一抹很是鄙视的笑意。夤夜一下就炸了：“秦无夜你这个狐狸精什么表情！”
秦无夜抄着手臂，眼皮一翻，压根懒得理她，真的是一副对待小孩子的架势。
薛牧看着有点好奇，低声问卓青青：“这俩以前还真有仇？”
卓青青小声回答：“早年两宗关系挺近的……可能这俩几岁的时候打过架？”
秦无夜悠然道：“小时候某个小屁孩和我打赌勾搭男人，结果人家男孩子跟着我跑了，大我两岁有用？还不就是个小屁孩。现在就更是了……爸爸都叫出来了啧啧……”
夤夜哇哇叫着，手掌一合，一团扭曲的气浪翻涌。秦无夜“嗤”了一声，斜眼不搭理。
然后夤夜就被薛牧拎着后领提到一边，气浪一下散了：“谈判呢，别胡闹。”
夤夜气道：“她这是在谈判吗！打人还不打脸呢！”
“你们抢男人几岁？”
“我六岁，她四岁多。”
还真是四岁啊……那叫勾搭男人吗？那叫过家家好不好……薛牧揉揉她的脑袋：“乖，和青青千雪阿姨到那边过一会家家，爸爸等会找你。”
夤夜泪奔：“你就等着被狐狸精吸干好了！”
薛牧转头看着秦无夜，淡淡道：“如今只有你我，秦姑娘有话可以直说了。”
秦无夜奇道：“你为什么敢孤身直面我？不怕我杀了你？”
薛牧叹了口气：“秦姑娘不想杀我，不想引发两宗死战，这很明确。此前我们不去寻花馆，不过是不愿做阶下囚。秦姑娘真不用总是想着抓我，徒然僵持，姑娘也空耗光阴。如今河畔清风，光风霁月，你我正面相对，何不好好谈谈？”
薛牧藏了半截话没说出来，他知道秦无夜一直想惑心控制他，但他什么都怕，唯独不怕这招，如果秦无夜敢再来这套，他就敢再让她吃个哑巴亏。
秦无夜看看夤夜，夤夜理都不理她，正在和卓青青罗千雪玩沙子。她摇头笑了起来：“原来这么简单么？”
“就是这么简单。”
“捉了你本身无意义，我之所图终究需要你自愿，能谈谈自然是好的。陪我走走吧，在这小屁孩身边，她会偷听，有些话我不便说。”
薛牧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沿河而行，气氛一时静谧。
清晨微雨，纷纷扬扬，左首河水潺潺，右首鸟语花香，男的丰神俊朗，女的绝世妖娆，构成了一副优美的画卷。可惜的是，两人心中各自提防，心事重重，肃然的神情让这种优美染上了污迹。
过了好半天，眼见离开了夤夜她们的视线，秦无夜身周泛起淡淡柔光，隔绝了窃听，继而开口道：“其实你们是知道我想谈什么的，对么？”
也就是挖角，这对薛牧来说确实不稀奇。他并不在意秦无夜隔绝窃听的举动，平静回应道：“知道，秦姑娘的意图，在那次相见就已经说明白了。”
想到那次，秦无夜又隐隐想起那时候腰肢的酥麻，那不期然涌遍身躯的欲念……她深深吸了口气，道：“还是当时那句老话，你若图的是男女欢愉，星月宗能给你的，我合欢宗也能给，还能给你更多。星月宗不愿重回往日之风，让你克制无比，而我合欢宗无此虚伪，全宗上下尽可任你采摘，能让你得到极致的欢愉。若你只喜完璧……我可以把自己给你，新入门的弟子也任你挑选。若你喜欢别的谁，慕剑璃，夏侯荻，本宗出力助你得手。”
薛牧默然。今天的秦无夜一点都不魅惑，连那种无形中散发的靡靡气场都收敛了，明明说着那种诱惑话题，可却像是说着非常正式的事情，神情语言都严肃无比，居然让他一时有些不习惯。
而且说的条件真的叫做诚意满满，简直是个人间天堂，诱惑得他都忍不住问：“那需要我做什么？”
“我只需要你薛牧全心帮我宗谋划。”秦无夜认真道：“像如今对待星月宗一样。”
薛牧叹道：“薛牧自认能力并没到值得秦姑娘以全宗压上的程度，此前还与贵宗有不小的仇恨，秦姑娘何以如此厚爱？”
“无论别人怎么看，觉得你只是动些歪主意也好，觉得你弱得如同蝼蚁也好……在我心里你值得我押这一注，想必夏侯荻会同意我的观点。”秦无夜顿了顿，回首而望，却已经看不见夤夜的身影。她低声道：“便是不提这个……光是昨夜那一句，便是要下地狱也是你先下……听在我耳内，也恨不能取那小屁孩而代之。星月宗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人？我合欢宗为什么不能有？”
这话听着好像很缺爱。说来也是，合欢宗有欲无情，无情不仅仅指男女情，可能师徒情姐妹情也比较淡薄，她恐怕还真的是有些缺乏关爱。人家薛清秋说是高处不胜寒，好歹还有夤夜岳小婵亲情相伴，她秦无夜可能还真没有，乍然听到薛牧对夤夜这种亲情力爆棚的话语，有了些触动吧？
但她秦无夜本身就无情，有什么好触动的……不应该是讥笑这人间痴愚才比较合理么？
不明白。
“不明白么？”秦无夜淡淡道：“分明是星月宗先侵犯了我宗利益，到头来倒像她们才是什么受害者，什么好事都冲着她们去了。凭什么？有人全心为她们谋划，打压我合欢宗，对她们如同亲人……是她们上苍眷顾，还是我合欢宗获罪于天？”
原来是嫉恨吗？某方面相似的两宗，对比之下分外愤恨，而他薛牧无形中成了核心关键点。与其说秦无夜想得到薛牧，不如说还更想看见薛牧叛变之后薛清秋是什么表情，那时心里会有快意的满足吧……
薛牧叹了口气：“原来如此，薛某明白了。”
秦无夜瞥了他一眼，声音转柔：“情之一字在我宗看来确属人间痴愚，我宗给不了你薛清秋那样的柔情蜜意心心相印，这我承认。但我能够确保让你得到最极致的逢迎，我秦无夜身份不逊于薛清秋，我可以用所有你所能想象的方式来逢迎你，而她怎么也做不到。”
是想要真心柔情，还是想要极致逢迎？
有个很著名的段子，“你已经得到我的身体了，为什么还要得到我的心？”“因为可以解锁更多姿势。”问题在于秦无夜既然承诺了任何姿势，那你得不得到心也似乎已经没有区别。
这是真的很有诱惑力。薛牧不知道换了地球上的其他同胞会是怎样的选择，但他的选择非常明确：“秦姑娘的好意，薛某心领了。薛某不会背弃家姐的情谊，此其一。其二嘛……以贵宗无情之道，我可不知道能享受几天就被鸟尽弓藏，画饼再香也是假的。”
秦无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便也不在这个角度继续，换了个话题道：“可以理解你心中顾虑，毕竟我们尚未构建信任感。那不谈这些，我们谈良禽择木。”
薛牧更是好奇，你合欢宗居然能自比好木头？这可奇了，哪来的自信？

第一百九十一章 美丽的误会
秦无夜认真道：“首先就是……薛清秋太惹眼了。”
薛牧心中一动，明白了她的意思。薛清秋确实太惹眼了，从皇帝到各方强者无不忌惮，谁都不想薛清秋活着，那一场几乎与天下为敌的孤桐院之战犹在眼前，星月宗分明是众矢之的。在灵州一地还可以翻云覆雨，触及天下必是步履艰难。
合欢宗就没有这么招恨了，看吕书同那样得罪了多少人的淫贼都活得好好的，要不是自己掺一脚，他现在还逍遥法外呢。平日里也很少听人提起合欢宗怎么怎么的，总体上招黑招恨的情况居然是远低于星月宗。
见薛牧若有所思，秦无夜微微一笑，续道：“星月宗曾经凋零过，便是薛清秋天纵奇才，这些年也没弥补回来，中坚凑五个入道都紧巴巴。而我合欢宗师父师叔全都健在，师兄师姐十几个，明面上踏入问道的强者便有八九人，底子着实比星月宗更厚。如今我也已经洞虚，这顶级战力也开始接近。整个大局实力上，合欢宗岂不是比星月宗更厚实？便是你所需的天下布局，我们经营千载，悠久雄厚，朝廷官员早被我们渗透成了筛子，星月宗才刚起步。相较之下，我们明显更能让你发挥抱负。”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以薛牧的需求上看，合欢宗的底子还真是比星月宗更合用。薛牧知道她自信是哪来的了，只得摇头笑道：“薛某随遇而安，贪图逸乐，没有抱负。”
“你有。”秦无夜淡淡道：“我跟了你足足一个月，不是十天。说不定我比你身边很多人都更了解你。”
薛牧并不相信她能看懂自己在想什么：“那秦姑娘认为我的抱负是什么？”
“你不喜欢以武为尊的野蛮，不喜欢超脱人类的存在。”秦无夜简单吐出两句话，薛牧心中直接一抽。
见薛牧终于露出一丝惊异，秦无夜也绽放出了笑意，续道：“比如我此刻杀了你，不讲道理，不计后果，你只能徒呼奈何，一切智慧一切识见毫无用武之地。你讨厌这样的世界，你想改变它，想把它带进你所希望看见的规则与节奏里，是么？”
薛牧眼里的惊异简直浓得快要满溢。基本上秦无夜每说一句，薛牧心中就抽紧一分，听到最后差点开始怀疑是不是中幻术了，这听到的不该是真实的啊，这秦无夜怎么可能真的看透了自己？
可手心花纹完全没个反应，证明了这真不是幻术……
这尾行效果真是绝了，这世上和他相处最多、相互最了解的人显然是薛清秋，可他知道就连薛清秋都只对他的想法有个隐约的判断，没能看得这么细。怎么也没想过，这世上第一个把他看得通透的，居然会是秦无夜！
这简直神了……
见他的神色，秦无夜抚掌笑道：“我好像猜对了，是不是？”
这神情里竟然露出了几分小女孩的雀跃感，那绝美清纯的容颜看得薛牧有些失神，暗道这特么真的是合欢圣女？不管是对自己的心思了解，还是这个青春劲儿，和之前认知的秦无夜就不该是一个人啊！
不过这些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薛牧真正地兴起了几分知己之感，叹道：“虽不中亦不远矣，不意秦姑娘竟是薛某的知音。”
秦无夜抚掌笑道：“所以我可以帮你啊！”
薛牧微微摇头：“合欢之道，问题太大。借助你们的力量，不但帮不了我，可能还要走向反方向。”
“怎么会？”秦无夜认真道：“薛牧，你和卓青青说的那些天下事，我想了很久，倒是觉得我合欢之道比朝廷或者星月宗更有达成大同的可能。”
薛牧愕然道：“愿闻其详。”
“你看，大家都尽情欢愉，安享逸乐，岂不就没有欺压，不再野蛮？”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秦无夜竟然露出了几分天真的神情。
是的，天真，天真得薛牧目瞪口呆。打算靠这个构建和谐社会？你特么在逗我？
“你那表情……是不认同？”秦无夜小心翼翼地道：“我觉得挺好的……你要是觉得他们奸淫采补不好，这个是可以改的，因为采补只是武道提升之术，不是我们的道。比如我就没用此术啊，我们的道是尽欢而已。”
薛牧抽了抽嘴角，总算认识了一次这百家之道的奇葩洗脑作用。这秦无夜明明不傻，甚至算很聪明的，可这道一歪，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而且这逗比程度都让人不知道怎么去驳，这就叫处处破绽便是没有破绽吗？
话说回来，驳也没用，这些人自小洗脑的道可不是三言两语驳得掉的，反倒要坏了谈话的气氛。薛牧摇摇头，只能道：“薛某确实不认同，这个，呃，这个涉及道不同，多说无益。”
道不同，这世上的最高级别争端所在，确实没必要再说。秦无夜只是蹙着秀眉，很是困惑：“但我总觉得你分明很合我宗之道啊……你喜欢皮相声色，喜欢风流逸乐，更重要的是，我看你也不是出于心中生情。即使你对薛清秋师徒有情吧，可你要了梦岚，撩拨慕剑璃，还对自家亲卫蠢蠢欲动，与情何干？岂非色相作祟，天生我道中人！若非如此相合，我何必找你说这么多？”
“大家都这么说。”薛某无奈道：“其实似是而非吧。”
“你和星月宗也似是而非，事实上你与所有人都能找到相合之处，却都似是而非。”秦无夜忽然道：“真正的道只有一个，百家都只得了一部分，所以全都似是而非。是这样吗，天道之子？”
薛牧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秦无夜眼里泛起了极度兴奋的异芒，继而忽然侧身，一把将他推在岸边树上。
“喂喂喂，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
秦无夜双手撑在他脸颊两边，绝美的面庞慢慢凑近，红唇在他脸上拂过，声音一改刚才的严肃冷静，变得娇媚无匹，直达心底：“误会？你摸了我，竟让我得了天道之悟，这是误会么……就算是误会，薛牧，我也要定你了。”
这是被妹子壁咚了？不对，树咚了？
薛牧哭笑不得，想要伸手推开，秦无夜动作比他快得多，飞快地捉住他两只手腕，按在树干边上。随着这个动作，整个人更加紧贴，完美的曲线紧密地挨在薛牧怀里，身躯柔软，如蛇缠绕，暗香弥散，熏人欲醉。
那谈判之时刻意收敛了的妖媚骤然盛放，就像一朵绝美的罂粟花。
薛牧根本挣扎不开，感觉自己跟个弱受似的，偏偏软玉温香舒服至极，连挣扎的意愿都弱了七八分：“喂喂，我要喊人了啊……”
“我早已隔绝声音外传，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你说过需要我自愿，强求于我又有什么意义？”
“只要与我合欢，那你的满腔心意都只会系在我身上。”秦无夜微微抬头，眼波迷蒙地看着他：“若说编故事的人说话信不得……我合欢宗的人，你又怎么敢信？”
说完不等薛牧回答，樱唇凑近，重重地吻在了他唇上。
与此同时，桃花般的迷障以两人为中心迅速扩散，在这江畔垂柳边，轻风细雨下，一团粉色的烟尘灿若云霞，谁也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远处夤夜玩着沙子堆宫殿，忽然抬头，眼里异芒乍现。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合欢夜，相见欢
卓青青神思不属地陪她玩着，见状急忙问：“公子的气息可还在？不会被抓走吧？”
夤夜抬头看着远方，神色怪异无比，似是有些生气，又有些纠结，甚至好像有点醋意？唯独没有惊慌感。
听卓青青这么问，便摇头道：“他们还在呢。秦无夜早先要抓牧牧，本来也就是为了……如今已经……抓不抓都一个样。早知如此，早就让他们独处得了，就不该担心这个。”
各种含糊其辞的，卓青青听了差点想抽她。
“还在谈呢？”罗千雪也没听懂夤夜在说啥，托腮道：“看不出公子和秦无夜有这么多话说。”
“谈？”夤夜的神色越来越怪异，喃喃道：“牧牧身上那连师姐都能压制的天道气息……秦无夜洞虚都还不稳呢，竟然也敢……她这是执念着了魔，在自寻死路！”
如果说合欢妖女说话不能信，那秦无夜之前的话至少有一点是非常真实的，她确实可以给薛牧极致的欢愉。
桃花瘴内，薛牧真的陷进了极致的欢愉里。
他已经不在树干上了，地上不知何时鲜花遍地，柔草芬芳，他就横躺在柔软清香的花丛里，浑身被无形的气劲束缚着，大字形地摊开，一动也动不了。身上的衣服早就化为碎布，携带的一些杂物银两散落一地。
秦无夜自己的衣服也已经化为灰烬，蒙蒙烟雾之中，白皙的身躯在薛牧眼中纤毫毕现。她轻轻俯身，香滑，柔软，肌肤紧贴，轻缓地摩擦着，樱唇在他嘴边轻吻，呵气如兰：“公子，舒服么……”
这声公子，显然跟梦岚她们学的，可声音妖娆魅惑，酥进人心，身躯更是柔软缠绵，极尽妍态。
这是真正的“骚”啊……薛牧算是见识了，摇头道：“你们合欢宗这德行，你这么熟练，为什么还是个雏儿？”
“我们从小就要对着假人练的啊，我们要的，是让一尊石佛都能引得欲火燃烧，不就是为了应对今天么？不熟练怎么行呢……”
“所以你怎么不早用在别人身上？”
“合欢夜，相见欢，神功效用最好的就是元阴未失之前，我秦无夜一宗圣女，自然要留待关键之时，少说也该用在问道强者身上才是。”秦无夜媚声道：“谁叫我家薛公子是天道之子呢……从今以后，我们可以夜夜行欢，能让公子得到如无夜之名的欢乐……”
柔情蜜意的娇声媚语里，说的其实是极度无情的话题。薛牧听懂了她的意思，她说的可不是采补，而是通过合欢可以实施极强的精神控制，连对问道强者都能生效，是合欢宗最强的控心术媒介，可不再是上回那种循循善诱的心灵引导了。
这就是合欢宗，男女之事在他们眼里可以是行乐、是练功、是施术、是媒介，什么都可以，保持完璧也不过为了留个大杀器，至于贞洁或者矜持？那是什么东西？
这个道又怎么同得起来呢……薛牧知道自己确实是好色，可与他们合欢宗真的是完全不同的，差很多好不好。
秦无夜已经媚术全开，婉转侧身，轻抚自己玲珑的曲线，那小巧洁白的玉足轻轻抬起，夹着薛牧那处慢慢地摩擦：“那天见公子盯着人家的脚，想必喜欢……”
薛牧倒吸了口冷气，爽得飞起。果然姿势比星月宗多，薛清秋连用腿都觉得过家家，她的修行属于研究人体，双修属于直奔主题的那种，不是研究什么情趣的。这合欢宗就不一样了，还会用足的，可见真的是什么都会玩啊……
秦无夜见薛牧明显情欲暴涨，柔声道：“无夜说过，公子在合欢宗可以得到极致的欢愉，这是星月宗给不了你的。薛清秋一代妖后，放得下她的骄傲么？既然放不下，谈何真心？或许公子鞠躬尽瘁，却空给薛清秋做了嫁衣，届时鸟尽弓藏可未必比谁慢了。”
薛牧想起那一夜薛清秋的唇，那让他无法置信的雌伏。他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正当他想到唇，秦无夜也开动了。她玉足轻擦不停，腰肢如蛇般扭了过来，樱唇轻吻着薛牧的脖颈，又慢慢盘旋，一路向下漫游。
这舌功，别说薛清秋了，就是薛牧在现世做过的大保健漫游套餐，水准也跟她差距十万八千里，毕竟人家是融合了情欲之道在其中，现代哪个技师有这规格？
仅仅是这样的唇舌侍奉，玉足轻擦，他就快要缴械了。
秦无夜似有所感，妩媚笑笑：“别着急呢……”说着收了足，玉体伏在他身上，似是准备上马。
薛牧发现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动，是秦无夜单方面在挑惹他，可不知不觉间，秦无夜自己也粉腮通红，眼波迷蒙，娇喘吁吁的样子，看似也已经情欲上涌。下身接触间，明显感觉到桃涧润滑，水泛成灾。
这敏感体质，怪不得上回自己一摸就酥了。这分明是功法需求的效果，让施术者自己也能迅速进入情欲状态里，为接下来的行功备下前提。
秦无夜俯下身，轻吻他的唇角，喘息着道：“无论如何，公子是人家第一个男人……无夜心中会永远记得这一天的流丹河畔，树下花开……”
随着话音，下身微沉，薛牧感到自己进入了温润紧窄，有一道阻碍，一触即破，鲜血缓缓淌流。
秦无夜微微皱眉，闷哼了一声，暂时没有再动，伏在他胸口喘息。
薛牧叹了口气：“秦姑娘锻体不怎样嘛。我以为破不了呢……”
秦无夜低声道：“无夜修行不在肉身之强，与薛清秋不同……”顿了顿，微微抬头，迷蒙的桃花眼对上了薛牧的眼睛：“到了此刻，无夜最后问公子一句，若是公子答应，无夜便不再施术，真以此身侍奉公子一回。”
薛牧微微一笑：“那你不是亏了？”
秦无夜闭上了眼睛，她从薛牧语气里听出了拒绝。不知为何，虽然从小修行早不把这当回事，可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觉得心中有些怅然酸楚，像是失去了很多很多。
她不再言语，身躯终于开始轻轻运动，与此同时，人间最强的洞虚级合欢功法骤然运行。
庞大无匹的元阴汹涌而来，与薛牧跟梦岚双修时的感觉不同，不是清凉的补益感，而是阴冷感，带着渗透灵魂的寒。他的真元也不是和对方的元阴交互渡出，而像是有一股旋涡般的吸力，眨眼之间就将他的真元吸收殆尽，席卷一空。
但偏偏随着这个过程，身躯极致的欢乐，用通俗的说法就是“爽飞了”，爽到浑浑噩噩，连一丝一毫的思维都无法凝聚。
然后阴冷的灵魂之力趁着这样意识涣散的时候，蔓延进了识海。
秦无夜气喘吁吁地运动着，眼里也有着旋涡般的光芒。
薛牧手心炽热无匹，再度进入了灵魂旁观的状态，清晰地感觉到邪恶冰寒的气息占据识海，和他的灵魂纠缠在一起。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自己的个人意志必然在极度的欢愉里被打散，当再度凝聚时，已经无可避免地融合了秦无夜的精神印记，不分彼此。
或许自己还能保持所有的思维和理智，但再也无法离开她，把她当成灵魂里最重要的本能。她只要任意一句话，自己都会不由自主地奉为纶音，为她奉上所有。
合欢夜，相见欢，一夜倾心，再不复己。

第一百九十三章 帽子戏法
但是薛牧知道自己还是不会有事。无论秦无夜的精神在自己的识海里怎样蔓延，他能用这样的灵魂旁观模式，就证明着还有最自主的意识。
他知道旁观模式只是一种感受，并不是指灵魂分裂。实际上就是镇世鼎碎片的力量保护着识海最核心的部分，让自己的意志依然清醒，所有的魅惑所有的迷幻都仿若旁观。
不过这次依然感受到了危险。
就像本来站在岸边旁观惊涛拍岸，浪涛再怎么汹涌也不会把自己卷走，可这回他真正感受到了浪涛扑面而来，向来旁观的模式居然开始主动面临着侵袭。
洞虚级别的合欢神功，果然不同凡响。薛牧很怀疑如果是合道级的，这镇世鼎区区一个碎片恐怕还真扛不住。
还好秦无夜尚未达这个等级。他感到自己身周就像有一个壁障，任由狂涛汹涌，却怎么也攻不进来，反倒让狂涛倒卷，落回怒海，形成了恐怖的旋涡。
在秦无夜那边的感受上，就是自己的精神渗透进了本该涣散的薛牧识海中，原本还肆无忌惮的蔓延着，可触及核心部分，却骤然感到坚如磐石，用尽气力猛然攻袭，却轰然倒卷，全面反噬而回。
秦无夜猝不及防，灵魂之力全面反噬，眨眼之间轰破了自己的识海！
秦无夜心中大震，但却已经来不及了，夹杂着薛牧精神意志的灵魂转瞬之间就轰得她的识海七零八落，合欢功法运转之中，那强烈的欲火焚烧而起，迅速占据了她的所有意识。
薛牧明显感受到身上驰骋的秦无夜动作一顿，原本带着旋涡异芒的眼神忽然变得茫然了一下，很快又变得狂热的兴奋，驰骋的动作加快了数倍，疯狂地摇摆；原本只是呻吟呢喃的诱惑声，变得毫不掩饰地嘶喊。
这是……欲火焚身？自己在做什么都忘了？只知道那啥了？
这样的邪功，本来就是双刃剑，引动双方欲念，激发灵魂之火，一旦失败反噬，自然就是这样的结局。
薛牧吁了口气，认真检视了一下状况。秦无夜在他身上的禁制已经崩溃，他可以动了。与此同时，侵袭入体的元阴失去了控制，正在涣散。
薛牧默默运转星月宗自己的双修功法，收拢了变得无害的元阴，默默滋补自身。然后一把掀翻秦无夜压在身下，重重地啪了起来：“个个当老子是受！老子是强气攻好不好！”
秦无夜当然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他略带暴戾的攻击让她反而更加兴奋，双臂重重搂着他的脖子，黑发上万千小辫狂乱地飞舞，含糊不清地喊着：“要……还要……”
“要你妹哦……”薛牧哭笑不得，忽然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因为这个人除了一具皮囊之外，已经压根就不算秦无夜了。
薛牧现在也不是没见识的，对眼下的状况他能做出判断。
如果他会采补，眼下真的可以把秦无夜毕生修行采补一空，让自己瞬间突破壁障，练就灵魂力量，甚至突破好几层，直飞问道壁垒都是完全有可能的。——可惜他不会采补，只会正统双修。
如果他会控心之术，眼下也可以借着秦无夜的迷乱机会，轻而易举地把她变成自己的奴隶。——可惜他没学过。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继续这么驰骋纵横，秦无夜很可能会在极度的欢乐兴奋之中狂乱而死。
如果他运转星月双修功法，让渡真元，抚平秦无夜的欲火，她能复原，不但能复原，说不定还有增益。
该怎么做？
前两个办法自己没学会，只能放弃。
让她复原甚至增益？她清醒后会不会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自己？
让她死？……
薛牧沉默下去。
然后就看见了秦无夜迷乱的目光里透出了一丝哀求。
终究是洞虚强者……在最狂乱的反噬之下，还保留了最后的一点清醒，她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不是被采补一空，就是此生为奴，无论哪种，都是令人绝望的命运。
看着这副眼神，薛牧叹了口气。之前谈判时，她的知己之意前所未有，那时青春雀跃的神情，那时天真得让人发笑的神情，反反复复交替泛过脑海，再看此时的哀求，薛牧终于忍不下心来。
他做出了选择。
薛牧默运双修功法，渡让了真元，帮助秦无夜梳拢了错乱的真气，丝丝凉意覆盖进了识海，抚平她的溃局。
秦无夜何等功底，只消一瞬就踏上了这块救命木板，眨眼之间恢复了清醒。
薛牧停止了动作。
秦无夜搂着他，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极度复杂。
面面相觑了一阵，薛牧道：“不说话我就继续了啊。”
说着啪啪啪地来了好几下，秦无夜随着呻吟了几声，急促道：“等、等一下……”
“不等了，完事再说。”
“你……为什么放……啊……放过我？”
薛牧笑道：“哪放过了？不是在继续么？”
他当然知道秦无夜问的是什么，才不会告诉她自己压根没学呢，这时候不卖人情还等什么时候卖？
秦无夜神色越发温柔，目光如水地看了他一阵，低声道：“那就继续吧，今天无夜完全属于你。”
看着秦无夜妩媚的神情，妖精一样的声音，桃花眼里盈盈的春波，薛牧吁了口气，这才是秦无夜啊，这样的秦无夜才是江山绝色谱之选，才是那个绝世妖娆啊……
他俯下身，吻在秦无夜的樱唇上。秦无夜婉转相就，极尽温柔。
然后薛牧就发现自己不行了。交接之处，仿佛有万千小手在抚摸，在轻揉，舒畅无比，深处传来阵阵吸力，让人几欲喷涌。
这什么鬼功夫！猝不及防的薛牧一泄如注。
秦无夜“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薛牧大怒：“恩将仇报！”
秦无夜轻声道：“难道不舒服么？公子自运双修功法，岂有这么容易……”
说得也是哦……本来应该很爽才对，是自己忘了运功，运功的话应该是要多久就多久的嘛！
秦无夜微微一笑，又翻身运力将薛牧压了下去。正当薛牧想问，她伸出纤指竖在薛牧唇上，然后慢慢滑下身去，抽过一片丝巾擦去薛牧带着各种红红白白的玩意，低头纳入唇中。
薛牧瞬间再震雄风。
秦无夜抬起头，柔声道：“无夜说了，今天完全属于你。”
薛牧哪里还能忍，一把将她拉上来，梅开二度。
放开一切逢迎的秦无夜真的是人间极品恩物，薛牧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体验过这样的媚、这样让人血脉贲张的身躯。
真是能让人没有夜晚的妖精，薛牧第一次体会到为什么有人能让君王从此不早朝，有人能让男人死在她的肚皮上。
以至于他自认为能够要多久就多久的双修功，都快扛不住了……秦无夜明显还没到点，他又快完了。
薛牧差点要哭出来，这太丢人了吧！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扳回局面！
薛牧眼睛无意识地四下扫了扫，落在一件东西上。
当他衣服被粉碎时，掉在地上的杂物银两，里面有一条珠链，在草丛里散发着魅惑的光芒。
薛牧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抓了过来。秦无夜看见了，先是愣了一下，又很快绽放出妩媚的笑容：“公子也不是好人呢。”
薛牧笑道：“是你的话，应该能玩？”
秦无夜微微一笑，主动翻过身来跪伏在地，什么话都没说，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可以。
大粒大粒的夜明珠慢慢地进入洞中，秦无夜微微颤抖着，又是忍受又是欢愉。薛牧扶着她的腰，上演了帽子戏法。
一阵狂风骤雨，天昏地暗，日夜无光……
远处，夤夜愤然拍飞了自己辛辛苦苦堆起来的宫殿：“有完没完了！”
卓青青和罗千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问道：“是不是太久了，我们去催一下？”
夤夜大怒跳脚：“你们去催？本来两只妖精打架，你们一去就成三只四只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立约
一个时辰后。
珠链散落在地，秦无夜有出气没入气地趴在草丛上，没有一丝瑕疵的洁白身躯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无意识地轻轻抽搐着，眼神涣散地看着侧方。
借助道具的力量大获全胜的薛牧，此刻正在收拾之前那块带血的丝巾，庄重地折叠起来。
秦无夜有些好笑地看了一阵，待到恢复了一些气力，低声道：“薛牧……”
薛牧转头：“嗯？”
“江山绝色谱上的血，你得了多少？”
“呃……”
秦无夜托腮侧躺着，慵懒且魅惑：“依我看，你的抱负恐怕是收遍绝色谱吧？下一个是谁？慕剑璃？”
薛牧叹了口气：“你这能算是被我收了么？”
秦无夜直接道：“不算。一夕之欢，于我宗不过常事，想让我跟薛清秋待你一样，难哦。”
“那不就得了。”
“我还是要谢谢你。”
“你已经尽心侍奉了一回，谢过了。”
“你又拿别人之道套在我身上，以身相酬，算是谢么？”秦无夜摇摇头，低声道：“你当此番是享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尽了欢？何况这番双修，我的洞虚之境彻底稳固，说来是我占了便宜。”
薛牧沉默片刻，叹道：“所以说我是真的不喜欢你们这种道，与我三观极为不合。”
秦无夜不答，转移话题道：“薛牧，你可以杀我，可以奴役我，可以采补我，全都放弃了，反而救了我，还助我稳固修行。无夜修的是无情之道，却不是狼心狗肺，也知恩义好歹。如今真不知道怎么对你，只能说，将来若是你落在我手里，我绝不会杀你。”
薛牧失笑道：“一定要谢我的话，不用这种方式，有个更简单的。”
“嗯？”
“不许跟别人瞎搞，勾勾搭搭都不行。老子终有一天要彻底得到你。”
秦无夜怔了怔，哈哈笑出声来：“既然你有意收我为禁脔，刚才为什么不奴役了我？”
“因为那就不是秦无夜了。”薛牧回答得理所当然。
秦无夜笑声止歇，沉默了好一阵子，再度绽放出笑容，越发妩媚：“无夜自幼修行，动不了情，此心只为己欲。你不愿奴役我，又如何得到我这样的自利之人？”
薛牧沉吟片刻，低声道：“既是自利，那就交易。”
“如何交易？”
“我们两宗合作吧，我们会双赢。因为此时星月宗与合欢宗早就没有利益冲突，我们可以共同发展，这样你之前希望我做到的，其实也能实现。我也不需要你之前说的那么多条件，我只要你就够。”
“合作啊……可我不想做第二个夏侯荻。”
“我和姬青原的梁子是揭不掉的，但我和你没有根本冲突，性质不同。”薛牧认真道：“我知道你之前为什么想得到我，因为我对星月宗的改造让你觉得合欢宗也可效仿，但不得其门，希望我来筹划。你的想法是对的，我们可以一起做，不仅不是什么竞争，反而会是互补。”
这回秦无夜认真起来，想了很久才道：“那这样吧……”
“怎样？”
“我们定一年之约。一年之内，合欢宗会配合你行事，由你安排筹划，而我任你享用。但是薛牧，在塌上我可以千依百顺，多羞耻的花式我都能满足你，但在外我是一宗之主，不听你使唤，你的安排需要和我商议，而不是命令。”
老实说这个挺好的，床上荡妇床外贵妇嘛，薛牧并不在意，再说指望一炮就让她连一宗之主的权力和骄傲都褪却，那也未免在做梦。于是点点头：“这条可以。”
秦无夜吁了口气，续道：“一年后，你若不能让我看见发展，或者暗中在打吞并合欢宗的主意，那你就是在骗我。不仅你我永绝，合欢宗也会彻底与星月宗翻脸。”
这也应该，人家是想合作，又不是来送基业的，薛牧点点头，正待开口，秦无夜又提前打断道：“别急着答应。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你的价值认知与我不同。你以为你享用我，实际上我恨不得与你双修，对我益处太大了。也就是说，我不但借你双修提升，还让你费心发展宗门，便宜占尽。是否答应此约，你自己考虑清楚。”
薛牧偏头看了她一阵，笑道：“何必非要算清是谁占谁便宜。便是只为化敌为友，也已省了多少事，岂不就已经是天大的好处？”
秦无夜安静地看着他，颇有些喟叹：“公子有时候真的很大气，让人欣赏不已。”
薛牧笑道：“再说我只所图不过美色，无论你占多少便宜，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不就得了。这就是双赢。”
秦无夜眼波流转，慢慢撑起身来，竟用跪爬的姿势挪了过来，俯首为他侍奉，低声道：“此约已成，你能得到所要的。”
薛牧舒服得吸了口气，合欢妖女这个方面真是让人怒赞啊……实在是放得开，所有男人求之不得的极品恩物。星月宗枉与她们并称，在这个角度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嘛！
斜靠着享受了一阵，薛牧忽然道：“此约只说了一半的啊，一年后如果确知有益，又怎么说？”
秦无夜停下侍奉，轻叹道：“薛牧，问出这句话，可见对于我们这种人，你真是完全不懂，否则无需多此一问……须知我对宗门其实并无感情，无非在我的位置上得到太多，需要有所交代而已，尽心发展不过是责任使然。如果你真的有心带合欢宗壮大，那我的责任便可卸下，全心合我的道去了，届时合欢宗就是你的，关我何事。”
薛牧无言以对，说真的他确实是不会往这样绝对冷漠无情的角度去思考别人，这种说法让他真是浑身别扭，却又知道合欢宗出品的真真切切是这样的人。他有点好奇地问：“你们这样无情无义的宗门，哪来的凝聚力？”
“凝聚力？一是抱团取暖，不团结起来早灭了，谁都拎得清。二是千年制度，层层管理，自然也有不错的组织性。”
“……”薛牧叹了口气，这三观差距太大，自己好像一时被女色所迷，找了个定时炸弹？
低头看看秦无夜，此时她又继续服侍，表情很认真，很专注，是真的在尽心让他欢愉。这么看着似乎又觉得只不过是她接触的道有问题，搞得没了感情，实际上她还有责任感，还知恩，本性还行，是可以调教好的吧……慕剑璃那种把自己练成剑的他都敢往弯里掰，秦无夜还真能永远秉持什么劳什子的有欲无情？
也得承认潜意识确实是舍不得这种绝世妖娆，极品尤物。薛牧暗自鄙视了自己一回，知道自己还是没过得了美色这一关，杀妹证道什么的真不是自己能做的事。
正待说话，桃花瘴外传来夤夜的声音：“臭牧牧！你到底还要在里面玩多久！清晨进去，都午时了！知不知道之前有多少路人对这片迷瘴指指点点！你要在里面天荒地老吗！”
都这么久了吗？为什么感觉没多久呢……薛牧挠挠头，本来还想借口是在谈正事呢，这么说来根本就瞒不过去的吧，谈个判谈到床上去了，还好几炮，这怎么说？真是要被妹子们鄙视惨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夤夜贵姓
“你们稍等、稍等……就好……”
薛牧正在那脸红，就见秦无夜笑了起来，纤手一挥，桃花瘴渐渐开始消散。
“诶诶诶，等等！”薛牧赶紧制止：“我们都没穿衣服呢，你干嘛？”
秦无夜止住动作，奇道：“外面不都是你女人，你怕什么？我给女人看看也没什么啊。”
万一有路人呢？薛牧头疼地捏着脑袋，总觉得秦无夜这种无所谓的样子很容易让自己绿油油，连解释外面不是他的女人都顾不上了：“秦无夜，你真要和我订这一年约的话，我要附加条件。”
秦无夜见他神色认真，便也肃然道：“请说。”
“你要听我调教，按我说的做！”
“我说过，在外我不听你的命令。”
“这是房事的一部分！”
“哦……房事调教？”秦无夜眼波流转，笑吟吟道：“原来公子好这口呢……那是要无夜怎么做？是扮小狗还是……”
薛牧木然，此调教非彼调教好不好……可为什么这么心动呢？
这气得吐血偏偏又蠢蠢欲动得想流鼻血的心情，真是言语不足以道其万一！
秦无夜嫣然道：“你是要我自爱对不对，怕我不知廉耻的被外人占了便宜吧？”
薛牧无语道：“原来你知道啊，那还故意扯歪。”
“外面没有路人。”秦无夜笑意不改，眼里却略微有些失望，低声道：“薛牧……如今既然立约，你对合欢宗该收收偏见了。我宗虽讲恣意尽欢，怎么说也是世间首屈一指的强宗，普通执事弟子也能傲视人间，哪怕采补鼎炉也要找合眼缘的好不好？更别提我秦无夜一宗之主，俯视天下，你真当什么路人都有资格看我一眼？”
“呃……”
秦无夜盈盈环上他的脖子，呢喃道：“本来……我纵是放开了合欢采补，也是高高在上，让男人来侍奉逢迎我才是道理。愿意对你伏低侍奉，只因感君恩义，以此报之，别以为无夜对谁都这么下贱。”
薛牧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竟从中看出了几分如同薛清秋看着他时的眼神，有那种盈盈的情意在其中。这眼神让他心中微怔，实在分不出她这眼神有几分做戏的成份、她的话又有几分真诚。
但道理倒是实实在在的。合欢宗天下强宗，秦无夜世间超等，虽说耳濡目染的什么都会玩，又怎么可能真的那么随便？就算要纵欲，也是玩别人、采炉鼎，可不是为了伺候人的，不然发展宗门是图个什么？一生习武又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居于人上？
这么想来，刚才秦无夜的曲意逢迎，真的属于特殊行为，并不是合欢妖女就该这么骚浪贱，自己确实理解有误。想到这里，薛牧爽快认错：“是，以往对合欢宗有些偏见，今后会多加了解。”
秦无夜微微一笑，放开环绕他的双臂，从乾坤戒里取了衣服，掂在手里悠悠道：“还调教么？宗门里男人是怎么调教那些女子，我也见怪不怪，深知你们男人心中龌龊。若你真要这么做……我既立约在此，也只得认了。”
薛牧咽了口唾沫，义正辞严道：“不用了，穿上吧。出去帮我取件衣服进来，青青的戒指里有的。”
秦无夜笑笑，穿好衣服踏出桃花瘴外，一眼看见大小三个妹子神色极为不善地盯着她看。秦无夜略拂了一下凌乱的发梢，笑道：“你们公子让我来取一套衣服。”
三个妹子的神色都非常悲愤，反反复复地看了她半天，异口同声地嘟囔：“狐狸精。”
卓青青气鼓鼓地丢过一套衣服，切齿道：“衣服都没了，这是多激烈！”
秦无夜不答，目光落在夤夜小脸上，夤夜抬头看她，小嘴嘟嘟的，神情很是复杂。
秦无夜笑道：“该叫娘了吧？”
“做个玩物而已，看你开心的。”夤夜一字一字道：“秦无夜，打架打久了，你怕是忘了我们的真正关系！我叫声娘，你敢应吗！”
“那层所谓的关系，对我毫无意义，你敢叫，我就敢应。”秦无夜悠悠道：“再说了，你真把这关系当回事的话，那你讽刺自己亲妹妹是个玩物很开心吗？姐姐？”
什么？卓青青罗千雪相顾骇然，不敢吱声。
夤夜沉默下去，半晌才有些低落地道：“我希望牧牧收服你，但又不希望自己妹妹做人玩物，你知道我的心情吗？”
秦无夜愣了愣，看着夤夜有些失落的小脸，忽然一笑：“不过一场交易，各取所需，何谓玩物，又何谓收服？总之我们时隔多年再度合作，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夤夜冷冷道：“你的灵魂沾染了牧牧的气息，怕是难再无情，你真能只把这当成交易？”
秦无夜叹了口气：“我的气息如何？”
“乱的。”夤夜抿嘴道：“你这么问，是你自己也看不分明？”
“是。”秦无夜微微一笑：“看不分明，何妨糊涂？只要双方当是交易，这就是交易。”
说完抱着衣服转身入内。
看着她消失在桃花瘴里，夤夜冷冷的表情一下就垮了下去，纠结地抓着头发：“宝宝才五岁，看不懂这么难的气息啊！”
卓青青罗千雪侧目而视。装得多高人似的，原来是硬撑啊……这个倒确实不好说，夤夜应该是感觉到秦无夜的无情之道因为灵魂沾染的缘故，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但她也无法判断这影响有多深。再加上孩童心灵无法理解男女之情，也就更不能准确判断秦无夜此时的状态。
悲剧的是这个小娃娃自己要面对更复杂的感情……秦无夜居然是她妹妹？连卓青青这么老资格的妖女都第一次听闻，大家早就忘了夤夜贵姓，此刻仔细想想，夤可不是姓，她莫非姓秦？
若说一家子弟开枝散叶各据一宗，这状况挺多的，可到了这双方都在宗门最高核心的位置，并且相互为敌，这千年来还当真少见……怪不得都是修灵魂秘术的，看来是有遗传天赋。
夤夜本意绝对是希望薛牧能收服合欢圣女，所以之前明明感知到了却不阻止，反而放任发展。可亲情的一面又不想自己妹妹变成玩物，说不定还藏了几分醋意在里面，各种因素纠结在一起，真是能让小孩的心灵变成一团麻。
“呜哇！”夤夜把脑袋埋在了沙子里，小屁股高高撅起：“不管了，爱死死吧！”
两个亲卫妹子总算是理清了几分，她们可跟秦无夜没亲戚，妖女的角度看待这事，恨不得薛牧把秦无夜收成玩物呢。这回连原有的那点醋意都没了，看夤夜露个小屁股在外面卖萌，卓青青忍不住笑：“若是公子真破了她的无情道，说不定能让秦无夜重新有了姐妹亲情，你岂不是多了个妹妹？”
夤夜把脑袋钻了出来，带着一脸沙子眨巴了几下眼睛，喃喃道：“说来也是，我应该帮牧牧彻底破了她的无情道……那什么破道，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世间！”
桃花瘴慢慢地散了，众人不再说话，很快就看见薛牧穿得整整齐齐地现出身形，秦无夜巧笑倩兮地站在身边。
卓青青笑道：“公子尽欢否？”
薛牧厚着脸皮道：“还行，还行。”心道还好这是妖女宗门，要是换了别的妹子早特么炸了，谁跟你嬉皮笑脸？
夤夜看着秦无夜，抿嘴道：“你跟我们一起走不？”
这话听着像邀请的意思，秦无夜倒是被说得不明所以，摇头笑道：“我们两宗合作，我必须回去告知宗门上下，做好安排，也得去亲见一次薛清秋谈谈此事。等你们鹭州事毕，我们灵州相见吧。”
说完，转头看着薛牧，眼里有些复杂，像是不舍，又像是希望看见薛牧眼里有不舍。
好在薛牧没让她失望，真的有些不舍，低声道：“要不一起走一程？”
秦无夜笑了：“贪我的侍奉？这对你身边的妖女们真是讽刺。”
卓青青怒目而视，薛牧无语道：“说哪去了。”
“反正终须一别，多走一程又如何？”秦无夜有些慵懒地对着奔流的河水，张开双臂迎着河风吹拂，笑道：“做不舍之态并无意义，倒是你我既已相约，还望公子有尾生之信。”
薛牧道：“我说过，你若真心实意，我必一诺千金。”
秦无夜转头笑道：“我想给此地命个名，纪念你我之约。”
“嗯？什么名？合欢渡？”
“尾生津，如何？”
薛牧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怀里带血的丝巾：“好名字。”

第一百九十六章 神话
缀在身后的麻烦终于解决，还奠定了化敌为友的合作，更享受了一番人间极乐，虽然明显秦无夜并不算摆平，将来还有麻烦等着，薛牧眼下的心情还是很好的。
继续南行的时候，夤夜惹事他也不揍了，惹就惹呗还能比秦无夜的麻烦大？何况这几番见闻，他也看出这娃娃心中并不平静，烦恼挺多的，索性也有意让她放纵些。
孩子嘛，还是开心点好，憋坏了就不萌了。
导致夤夜的心情也从纠结中脱离，一路闹得鸡飞狗跳也有爸爸擦屁股，天天笑得咧咧的，精气神明显好了许多。
“秦无夜竟是夤夜妹妹，这我当真没预料到。一个绝世妖娆，一个小……咳，怎么也找不到相似点啊。”
“牧牧你敢学她说我小屁孩我就跟你拼了！”
“咳咳……这不是屋内，在外记得叫爸爸，别露馅。”
“哼。”夤夜鄙视道：“你是不是想让秦无夜跟着这么喊，做那事更有乐趣些？”
“卧槽，我真没想过啊……”薛牧倒被说得震惊不已，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玩法，这丫头居然能想到这个也是绝了，果然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吗？
“呸……”
此时众人早已离开河畔，身处的又是山林。山间草木，郁郁青青，鸟语欢畅，花香袭人，薛牧环顾四周，直接转移了那个尴尬的话题：“原来南方也多山，就是少了些陡峭，多了些湿意。”
“湿意是因为刚下过雨，笨牧牧。”
“说了喊爸爸！”
“哦，爸爸我要继续听故事。”
“哦哦，昨天讲到哪了？”
“讲完人参果了啊。”夤夜捧着脸蛋离开薛牧三尺：“小孩子一样的果子，亏你想得出来，你不会是想过吃小孩吧？好可怕……”
“是啊是啊！”薛牧作怪地凑上去咬她，夤夜咯咯笑着跑了。
之所以不讲喜羊羊，讲成了西游记，是因为秦无夜离开后薛牧多嘴问了一句：“我听你们骂狐狸精挺好奇的，难道你们也有妖精鬼怪的传说？”
然后就被鄙视了一晚上。薛牧这才知道这个世界不仅有神话传说，还和自己那世界有一定接近之处，比如也有天庭地狱，来源主要是此世佛道两门的编纂，他们似乎是靠这个来传道的。
其实佛道两门也并不是真信有神，他们的仙佛都是自己创道始祖的化身，教旨虽和薛牧所知的佛道类似，但也有不小的区别。只是传道所需，过于晦涩的道不容易传播，也就改用仙佛之能地狱之威来骗凡人。既然自己都不信，故事水平可想而知。
被鄙视无知的薛牧当然要找回场子，于是有了《西游记》。
他的《西游记》就魔改得更离谱了，因为他只记得电视剧，然后用自己的语言把电视剧情说一遍，甚至剧情顺序都是想到哪个先说哪个，和原著真是完全面目全非。
“嗯，那今天就说，唐僧师徒到了一座山上……”
夤夜咯咯笑道：“昨天寄宿道观，你就来个五庄观，今天到了山上，你就到山上，都是现场瞎编的吧？”
“谁家仙佛不是瞎编，再叽叽歪歪爸爸不说了！”
“别别别，好爸爸，大不了让你咬一口嘛，人家想听。”
小脸蛋凑了过来，红彤彤的，不像人参果，倒像个蟠桃。薛牧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笑道：“果然咬一口长生不老。”
夤夜用手擦了好几遍：“快说快说。”
“有一个白骨成精，趁着悟空化缘去了，变化作一个妖娆女子前来骗唐僧。”
这回卓青青忍不住打断：“多妖娆？”
薛牧摇头晃脑：“大概跟秦无夜差不多吧。”
大小三个女人很鄙视地看着他。薛牧无意暴露了还在怀念秦无夜美色的事实，尴尬地续了下去：“秦……哦不，白骨精装着送斋饭，骗过了唐僧，正要吃时，悟空回来了，火眼金睛一下认出那是妖怪——呔！吃俺老孙一棒！”
三个女人继续鄙视地斜睨着他。薛牧挠挠头：“又怎么了？”
罗千雪吐槽：“又用上你说的代入法了吧？是谁想教秦无夜吃一棒呢？”
“……”薛牧抚额：“你们赔我的童年……不说了不说了，索然无味。”
卓青青眼波流转，掩嘴轻笑：“少来，相公的故事总有深意，联系到我们南行的目的地，我不信相公会不把这故事编完。”
“啧，被你们看穿了也很不好玩啊……”被夤夜叫声爸爸还好，被卓青青这么眼波盈盈的喊声相公，薛牧差点骨头都酥了半截，暗道之前几天没严格执行这个伪装真是太可惜了，错过了多少风情？
卓青青当然是说到了点子上，他折腾西游记自然是为了无咎寺的，毋庸置疑。
说笑间，已然行至山深处，夤夜摸着肚子道：“都是爸爸说什么斋饭，我饿了。”
薛牧停下脚步看看周围，荒郊野岭的也没店家：“青青，戒指里的干粮还有吧？”
卓青青笑道：“相公，孩子想吃的可不是干粮。”
薛牧猛省，夤夜这货哪里会饿，十天不进食对她也没半点影响的好不？闹着饿，无非只是熊孩子嘴馋而已嘛。
想想薛清秋的隐藏属性，这对师姐妹某些时候真是很像的。
低头看着夤夜眨巴眨巴的眼神，薛牧心中柔软，哪里忍心拒绝？蹲下身来整整她的小花领，笑道：“爸爸也饿了，嗯……我们烤野味吃？然后一边吃一边继续讲白骨精，好不好？”
夤夜眼睛一亮，哈喇子都流了出来：“我去打野味！”
卓青青一把拎住她：“你别去，我们去，你是孙猴子离不得，还是让我们当八戒的去吧。”
说着斜睨了薛牧一眼，似是很不满他的人设。薛牧哪知道搞个西游师徒四人组还让这帮妹子自我代入了，哭笑不得道：“你们怎么可能是八戒，再怎么也是小白龙啊！”
卓青青媚意盈盈：“是么？”
薛牧愣了半天才醒悟过来：“你们又毁我故事！”
卓青青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两个亲卫妹子笑着进了林中，夤夜也知轻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鬼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缀着？她现在是真不敢轻易离开薛牧，一点打野味的小乐趣都没了，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上画圈圈。
见她那样，薛牧忍不住笑：“你也有事做啊。”
夤夜扁着小嘴：“什么？”
“拾柴生火啊，不够忙活的？”
夤夜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点看弱智的怜悯。继而两人身周轻风漫卷，无数枯枝碎叶遍地飞旋，在薛牧目瞪口呆之中迅速堆到了他面前。
薛牧：“……”
夤夜做了个鬼脸：“比孙猴子如何？”
“只会修行是不够的，我们要用脑子！比如说……”
“比如说爸爸耍棍法的本事？”
当卓青青罗千雪提着几只兔子山鸡从林中走了出来，一眼看见的是夤夜可怜巴巴地抱着一本书，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了？”卓青青把兔子放下，熟练地生火：“又惹相公不高兴了？这是什么惩罚呢？”
“哦，没事，我让她倒着背《白发魔女传》。”薛牧懒洋洋道：“我忽然醒悟，对付熊孩子的真正大杀器，不是打屁股……”
卓青青笑道：“难道是背书？”
薛牧笑而不答，心中暗道：当然是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第一百九十七章 野餐
对于惯常行走江湖的武者们来说，野外食宿是个常规形态，尤其在拥有乾坤袋乾坤戒的便利之下，有此条件的人出门都会带些小瓶油盐备用。薛牧出门是高规格配置，亲卫们的戒指里自然是什么花式应有尽有。
薛牧本来还想秀一把野炊烧烤的把妹神技，却发现妹子们比他麻溜多了，他都还没串好，人家都已经开始烤了……
好吧，虽然他在现代算不上宅，但也不是奔向诗与远方的，偶尔郊游练出的户外技能还真比不过人家出道就必须江湖历练的土著。卓青青罗千雪熟练无比也就罢了，连夤夜都甩开了她的五年模拟，正儿八经烤得似模似样。薛牧忽然很困惑一些号称宅男的前辈穿越之后是怎么变得野外生活满级的，能把人家闯荡江湖一辈子的高人都纷纷折服，老前辈倾囊相授，美少女春心荡漾……
心中吐槽不提，薛牧也串了只鸡翅，架上翻滚，动作倒是中规中矩，和妹子们的娴熟和美感比起来就差了许多。
卓青青看了他一眼，失笑道：“相公还是坐一边休息吧，我们来就好。”
“那怎么好意思？”
卓青青左右看看，低声道：“相公你也得装得像些，否则容易被人看穿。”
薛牧怔了怔，就见卓青青柔声续道：“你坐的方位，正对烟熏，好歹坐开些。”
那眼中满是温柔，怎么看都是恩爱夫妻。薛牧看着有点发愣，说是妖女宗门个个戏精，可这也未免太卖力了点吧……
这种没有外人的时候，称呼上保持喊相公啊爸爸啊，是形成习惯，避免在有人的时候无意漏嘴，可这神态搞这么逼真至于嘛？
好吧，是为了培养一下感觉，以免在外人看来不像夫妻？这也有道理，其实他本就该下这样的命令才对，只是皮还不够厚，做不来这样明目张胆借公事占便宜，卓青青主动这么表态，倒是让他好做了许多。
想到这里，薛牧直接爬起身来，换了个位置挨着卓青青坐了，笑道：“为夫皮糙肉厚，熏熏倒是没大碍，别熏着我家娘子的花容月貌就好。”
旁边罗千雪打了个哆嗦，夤夜咯咯笑：“娘脸红了。”
卓青青是真脸红了，不是因为太亲近，是因为薛牧这演技实在尴尬，台词更尴尬，肉麻得人浑身都是鸡皮疙瘩。还好这回真没外人，被外人看见怕是要笑死。她似嗔似怨地伸出手指点着薛牧的脑门推开少许：“一边去！”
这才叫浑然天成的打情骂俏，教科书一样的演技教学，罗千雪夤夜直接鼓起掌来。
薛牧哭笑不得，野外技能玩不过土著就算了，自己这个混娱乐业出身的，演戏也玩不过才叫丢人现眼。索性放飞自我，转头一口就把那只纤指咬住，含糊不清地咕哝：“好吃。”
卓青青愣了愣，看着被他咬住的手指，眼波更柔了三分：“真是惫懒。”
说着抽回手指，低头烧烤，不去理他了。可脸颊上还带着一层绯红，似羞似喜。
影后啊……薛牧心中慨叹。
夤夜似笑非笑地看了卓青青一眼。人生如梦，亦幻亦真，卓青青这真是演技么？瞒得过别人，甚至瞒得过她自己，却如何瞒得过夤夜之功？
她也没揭穿，笑嘻嘻道：“爸爸的鸡翅该是熟了。”
薛牧直接递了过去，夤夜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啃了一口，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好香。”
薛牧看得也是一笑，无论是卓青青老戏骨带人入戏，还是夤夜贪嘴时萌萌哒的可爱模样，倒真的让他找到了一家人出来野炊的入戏感，大大小小乐呵呵的，很是温馨。
不到片刻，妹子们烤的兔肉鸡肉也都开始发黄，烧烤的香味浓浓地飘散出来。薛牧一边继续讲三打白骨精，一家人一边吃着烧烤，故事的一波三折带着妹子们时而欢笑时而惊呼，银铃般的声音飘荡在山间。
“这个唐僧，真是蠢。”
“就是，换了我是孙猴子，才不伺候这位爷。”
“相公你的故事怎么都是这样的主角，这唐僧迂腐不堪，那卓一航负心薄幸。”
“你们道这些人迂腐，但他们都是好人。”薛牧笑道：“难不成要像那女捕头故事里的淫贼，你们才喜欢？”
“淫贼就算了，可这唐僧卓一航……哎呀呀反正就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不过相公居然真的舍得打死秦无夜啊……”
“那是白骨精，不是秦无夜。”薛牧气道：“你们再说，信不信我来一段孙悟空和白晶晶姑娘的故事，让你们更有吃一棒的代入感？”
“来啊来啊，看你能弄得多香艳。”
“怕是要赚你眼泪。”
“眼泪都被练霓裳赚完了，孙猴子再怎么也不会比卓一航那个负心汉可恨吧。”
正在议论纷纷，夤夜神色微动，低声道：“言语注意，有人来了。”
薛牧有点不爽，一家人气氛正好，眼见又得被人破坏。不过路遇江湖人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所以才需要做戏遮掩嘛，这一个多时辰才遇到人已经算是此山人迹不多了。
他也不动声色，随口笑道：“正魔之恋本身就是一场悲剧，这是时代的悲剧，并非卓一航的问题，他是真侠义之士，不能简单说是负心汉的。”
附近传来笑声：“这位朋友说得好，白发魔女传真是让人看得掩卷怅然，卓一航真我辈中人也，有功无过。”
妹子们的神色变得更加危险，星月妖女们看这书，共识就是卓一航死不足惜，罗千雪甚至都染白过头发，这是哪来的二货在这说卓一航我辈中人？欠揍吗？
随着话音，林中大步踏出一名青年道士，边走边说：“但兄台不合在这山间烧烤，万一失火，可是害人害己。”
这回连薛牧神色都古怪起来，这哪来的正道巨侠？
罗千雪年轻憋不住，纤手摸向了戒指，想要拔剑砍人了。薛牧微微摇头示意别妄动，低声道：“他说的也没错。”
罗千雪气道：“这雨后湿山，要不是烘干枝叶，连点火都难，哪来的失火，再说我们围坐空地，又不是靠近草木！我们是傻子吗会把自己烧在山里！”
薛牧摆手笑道：“人家又不知道情形，提醒的本也在理。算了。”
说话间，那道士走到近处，见场中像是一家人出来野营的模样，男的书生打扮，小的才五六岁，压根不像江湖人。这道士也怔了一怔，有点尴尬道：“本以为是江湖同道行为粗疏，不意竟是如此，是贫道鲁莽了……”
薛牧抽出折扇“唰”地张开，很有风度地摇着：“既出家门，何处不江湖？道长着相了。”
道士笑道：“公子说得是。贫道玉麟，见过这位公子。”

第一百九十八章 正魔
玉麟……薛牧微不可见地看看卓青青，卓青青微微点头示意没错，就是这个人。
卓青青曾是一舵之主，负责京师情报收集，这种江湖名人就算没见过也是看过画像的，她说没错就是没错了。薛牧心里很是无语，这运气也太好了，随便遇上个人，就是玄天宗年轻一代最强者，潜龙十杰排行第二的天下俊杰。
难怪他会说卓一航我辈中人，他玄天宗道士与书中武当真是挺接近的，尤其薛牧魔改后还刻意往他们靠拢了些，差不多就是明着代指玄天宗了，玉麟看卓一航那绝对是代入感满满。
从刚才表现的也看得出来，这道士也是属于正气且略带迂腐的那种，和传闻中玉麟的性情也对得上。
“原来是名震天下的玉麟道长。我姓慕，京师人士，这是我妻女，一家人南下探亲。”薛牧一边在脑子里转过玉麟的情况，一边随口回答，见手头最后一个鸡腿正好烤熟，笑着连木签一起丢了过去：“相见既是有缘，道长不要客气。”
薛牧的爽快表现让道士颇有好感，接过鸡腿仔细看看，确实无毒，便也放下心来，大步坐到薛牧身边，转手就把鸡腿塞在夤夜手里，笑道：“贫道就不跟孩子抢东西吃了。”
夤夜甜甜道：“谢谢道士叔叔。”
没记错的话你连他师叔都拍死过好不，这萌卖的……薛牧又好气又好笑，取过卓青青在烤的翅膀递过去：“吃吧吃吧，莫非道长看不起我一家人？”
这回玉麟没再拒绝，道谢接过，又好意提醒道：“这路上可不太平，公子拖家带口的，还是请个镖局护送的好。”
薛牧笑道：“我也练过几手的，一般毛贼不是问题。”
星月宗月幻星隐，隐匿修为的本事也就仅次于无痕道，刻意隐藏修为的话，只要不是碾压性的差距，真是看不出来的。玉麟也就和卓青青同级，略高于罗千雪，比夤夜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看不出来很正常。只有薛牧自己这个菜鸡，谁都瞒不过去，还不如老实点说自己练过。
道士点点头，他看得出薛牧的修为还不错，似乎是练气大成了，一般情况行走江湖倒也足够。只是这两个女人一个孩子，怎么看都弱不禁风，他还是苦口婆心道：“近期江湖风涌，与平时不同，兄台还是别大意的好。孩子这么可爱，万一伤了怎么办……”
这模样让刚才一肚子不爽的罗千雪都暗中失笑，气都散了大半了，卓青青装着有点紧张：“道长，是发生了什么吗？”
玉麟叹了口气：“近期横行道四出抢掠，伤了不少人。贫道有好友与他们战过好几场了。”
众人面面相觑，横行道……
按理说，天下论武即将举行，此时无数江湖人趋之若鹜的前往鹭州，许多宗门是全宗开拔，也有不少是呼朋唤友成群结伴的，这个时候冒头出来劫道，岂不是找抽？就算你劫个普通人，忽然跳出个大侠来路见不平的可能性都比平时大几百倍。横行道平时横行劫道也就算了，这种时候何苦来哉？
薛牧脑子里闪过当时岳小婵在星罗阵里说的，是谁来找过她，说要给天下论武搞破坏是吧……莫非这些人真的是想搞个大新闻？恐怕不是单纯的劫道，否则不该这么搞的。
岳小婵当时拒绝了，导致现在星月宗没有参与，无法获取信息，薛牧如今也不能确定这些货色到底在盘算什么。
想到这里，薛牧试探着问：“如今天下英雄南下鹭州，横行道哪来的胆子这时候跑出来劫道？”
“我也不知。”玉麟道：“估计是看行人变多了，憋不住蠢蠢欲动？反正魔门妖人就这德行，不足为奇。”
几个妹子都低下头去，不想泄露眼中的杀机。玉麟这话可是连她们一起给骂进去了……
薛牧这回很深刻的认识到了江湖上的正魔之争，比较汹涌尖锐，真的和灵州不同，倒更贴合了自己初临京师时的见闻。无怪乎那么多正道巨擘会不顾颜面的联起手来杀薛清秋，薛清秋这样的魔门巅峰武力，还那么年轻，确实能让人骨鲠在喉。
他叹了口气，问道：“据说玄天宗已闭山门，道长怎么出山了？”
听了这话，玉麟脸上闪过一丝羞愧，玄天宗被人纵火烧了后山仓库，导致问天道人下令全宗闭门自省，真是奇耻大辱之事。但他倒也坦荡，并不遮掩，道：“师门确实因妖人袭击，使我宗羞惭自省。但天下论武历来都是朝廷与正道八宗共同主持，本宗也需派人列席的。”
薛牧笑了，原来这厮和自己在这件事上算是同僚也是竞争者，都是列席主席台的，还有一些抢人之类的使命竞争，想想也是有趣。
夤夜装着好奇巴巴的表情：“原来道士叔叔这么厉害啊……那能不能帮忙打跑那些坏人呢？”
薛牧白了她一眼，却听玉麟笑道：“贫道此番正是要去和一些朋友会合，扫平这条路上的妖魔鬼怪！”
薛牧拱手道：“既然如此，不知可否请道长护我们这趟行程？也算跟着道长涨涨见闻。佣金必让道长满意。”
玉麟哈哈大笑，晃了晃手里的鸡翅：“这岂不已经是足额佣金？”
薛牧哑然失笑。这道士有点多事，也有点爱装逼，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超级宗门优越感，也有那种正义少侠管天管地的激情。但必须承认他身上的浩然正气还是很浓厚的，重义轻利的感觉十分明显，确实和自己平时交往多了的妖人们有所不同。
想想影翼言必有利，秦无夜干脆直接说自己就是自利之人，纵横道那帮奸商就别提了，自家这帮妖女也别提了，可谓没一个好人。若说中立方，如夏侯荻想要斩奸除恶也是先考虑一堆政治因素，政治需要的话她和魔头也能合作；李应卿郑浩然则基本不会管什么江湖破事，自顾其道的概念较浓。见惯了这些或中或魔的人，忽然面对玉麟这样的正道少侠，明知妹子们看他不太顺眼，薛牧倒是很有好感。
恍惚间想起了慕剑璃。他最熟悉的正道代表该是这丫头吧……那剑意不仅是锋锐通明，更首先是清直刚正，之前的接触中回避了这一点，不知再见之时，会不会和她陷入三观的冲突里，那想必不会比消磨她的意志简单多少。
……
“呛！”剑芒从一片刀光里穿过，带出一蓬血雨，一个盗匪圆睁双目，仰天而倒。
鲜血溅在慕剑璃身上，在不足一寸的地方被真气阻隔，散落在地，没能沾染她的白衣。
这是她刚才杀的第十个横行道匪徒了。距离鹭州越近，这横行道的人就越放肆，抢劫客商，纵掠财物，这就算了，到了现在居然连去参加天下论武的武林人士都敢劫。
武林人士已经开始结伴而行，她想参与护送，她觉得这天下论武好歹也是问剑宗协办着的……可收获的却是尴尬的疏远。
“岂能劳烦剑仙子玉手，不敢当，不敢当。”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很多人眼里还有仰慕之意，是怕被人嘲笑有意疏远？还是从众，别人如此，我也如此？
她不是蔺无涯也不是薛牧，无法看透人心，只觉得这些人的表现简直不可理喻。
不需要就不需要吧，我自斩妖除魔。
独自追寻线索，杀了不少横行道匪徒，慕剑璃发现他们的行踪还是有规律的。最终似乎都指向了眼前这座山，曾经这里有个挺强的宗门叫做寒江派，只是已经灭亡三年，莫非现在变成了一处魔门巢穴？
慕剑璃抬头看山，山雾缭绕，阴气森森。山边有江，是为寒江，幽幽阴气从江底弥散，气透眼瞳望穿江底，森森白骨遍布泥床，见证着一位妖后的盖世魔威。
慕剑璃安静地看着江底，薛清秋的形象仿佛从江边水汽中若隐若现，便如那一柄烟雾蒙蒙的星魄云渺。最终一阵涟漪泛过，变成了薛牧的笑脸。
这件事，和你有关吗？

第一百九十九章 劫道
慕剑璃注视山间云雾良久，没有鲁莽地上山。
她敢独上百花苑，拜剑薛清秋，那是觉得薛清秋一代宗师不会太过为难晚辈，只要有勇气，就敢于直面。不代表会这样瞎闯不知底细的巢穴，连敌人有谁都不知道，那是愚蠢，不是勇气。
寒江派灭于薛清秋之手，全派屠戮一空。这层过往让她自然而然地把眼下这件事和星月宗联系起来，薛牧的影子浮现心间，那就更不敢妄动了，连潜行探查的想法都失去。
仿佛所有的凌厉所有的勇气刹那之间消失殆尽，只剩心虚打鼓的感觉。
如果是薛牧的布局，她自认靠自己一人是休想破解的，她从来就没看懂过薛牧。
慕剑璃低头看看自己的白衣，一路激战，滴血不沾。以前她不会这样刻意的，杀人溅血不过寻常，一名剑客为什么要回避血迹？可如今她下意识地让自己更整洁，也觉得原先是不是太邋遢了……
带着破洞的草履也换掉了，穿着的是干净清爽的布鞋，没有泥土，不染尘埃。
所有人看见慕剑璃，都觉得她没什么变化，还是不加雕饰的苦修剑客，但每个人都觉得她更漂亮了，就像原本没有拂拭过的宝剑，虽寒气逼人，却略显黯淡晦涩，而如今擦得清亮，剑芒璀璨。
曾经有些人觉得慕剑璃姿色略逊祝辰瑶半筹，如今看来丝毫不逊，当之无愧的绝色谱之选，并列其中，不相伯仲。这慕剑璃是开窍了吗？还是因为和薛清秋秦无夜在一期，成了陪衬，压力太大？原来她也有攀比之心吗？
慕剑璃却知道自己不是攀比，她从不想和任何人比美，简直无聊。她的拂拭，只为再见薛牧的时候，能迎来认可的目光。
女人似乎确实是不该那么不修边幅，想想真是不太好。
看似未曾被他消磨，却已经变了。不知不觉，潜移默化。
……
“前方不远便是万年县，今夜正好县中歇息。”薛牧一行跟着玉麟离开荒山，这玉麟倒是个熟路的，一路带着介绍：“天下各州往鹭州道路千万条，但越临近鹭州，也便如百川汇海，道路终究只剩几条。这万年县差不多是必经之一了，想必近期县内很是热闹。”
薛牧笑道：“此去已近日落，岂不是寻不到客栈了？”
玉麟道：“此地乃我玄天宗地界，何愁住宿？慕先生迂了。我有些好友，约在城中见面，届时好生热闹一番。”
薛牧试探道：“据闻道长与七玄谷石公子是至交？”
“哈哈，就是那三竿子打不出个屁的臭石头。”
“他也是代表七玄谷列席论武的？”
“不是，他只是来行侠的……列席论武的代表另有其人。”玉麟哈哈笑道：“近期七玄谷风头最盛的代表人物可不是他石磊，是他那艳冠天下的师妹。”
祝辰瑶！薛牧心中一动，又能见到这妹子了么？如今她可是春风得意，不知再见她还认不认自己这个公子。
玉麟叹了口气：“据说臭石头能上新秀谱，还是沾了祝辰瑶的光，祝辰瑶协助六扇门擒拿吕书同，六扇门还了个人情给七玄谷，便让石磊上了新秀谱，否则多半没他的份儿。这上榜对他来说不但不是荣耀，反而很是讽刺，偏偏却还不得不承人家的人情，想想也是可叹。所以这不就尽力来为江湖同道出份力，证明他确有资格么……”
薛牧侧目道：“道长对至交这般幸灾乐祸，可不像正人所言。”
玉麟摆摆手：“我和他什么交情，当面也是这么笑。其实谁都知道六扇门搞新秀谱大有猫腻，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八宗子弟上榜的，我能上榜多半也是为了安抚一下烧山之事。否则岂有两个八宗子弟齐齐上榜的道理，大哥别笑二哥，都是丢脸货，毫无荣耀可言。”
薛牧暗自点头，这玉麟倒也是明白人。夏侯荻的新秀谱操纵扬名之径，卖弄人情，效果已经越来越显著。
玉麟叹道：“据说新秀谱顾问薛牧，便是星月宗大总管薛牧。此人之计，让各宗都极为被动……偏偏听说三好薛生也是此人，白发魔女传一边为魔女叫屈，一边却又对正道颇多赞许，真不知这人到底是正是邪。”
妹子们都偷看薛牧，薛牧轻摇折扇，摇头晃脑道：“是魔非魔，非魔是魔，要待江湖后世评。三好薛生开篇之语，岂不已经道得分明？”
玉麟不以为然道：“文人故弄玄虚之言而已。正便是正，魔便是魔，是非分明，何待后世！”
薛牧道：“那练霓裳是正是魔？”
玉麟不答，指着前方道：“慕兄可知这万年县前些年有件大事？”
薛牧也觉得这万年县有些耳熟，不过自己那世界也有万年县，哪里听过的已经弄混了，便摇头道：“不太清楚。”
玉麟淡淡道：“县外有条寒江，原本是寒江派之地，三年前薛清秋血手洗遍，鸡犬不留，至今江底白骨森森。若要问练霓裳是正是魔，问我无用，何不问她手中冤魂怎么看？”
罗千雪忍不住想要开口反驳，薛牧使了个眼色摇摇头，示意不要去争。
这种事儿，争不完的。薛清秋当时屠杀必有缘故，但理由并不重要了，你屁股坐她一边自然会说杀得好，屁股在别人那边就会认为再有理由也不该伤及无辜，何况星月妖女杀的人可不止这么一件，怕不是遍地冤仇？你条条去找借口，哪里辩得分明。
白发魔女传的洗地攻势还算是有效果了，起码玉麟没有破口大骂，还留了些余地。正道中人都如此，普通民众可想而知接受度会更高，这便是好的开始。效泼妇骂街和人争执有什么用，说服了一个玉麟，说服得了天下么？
妹子们也很快想到这点，不由也有些惭愧。是不是做大事的人，看薛牧就知道了。
正在此时，前方道路上传来气劲交击声和喝骂声，玉麟神色一动：“又出事了。慕兄稍候，待我先去看看。”
说完化作流光，转瞬去远。
卓青青看着薛牧：“相公，我们要掺和么？”
“要去看看情况，横行道这么跳，真是不合常理，又不是穷疯了。”薛牧皱眉道：“而且此地还是寒江派遗址，如果出了事，恐怕很多人都会把锅往星月宗身上带，这可不行。”
卓青青悚然，她们还没想到这一层来着：“走，去看看。”
到了近前，便看到一群黑衣人正在围攻一支车队，就算以薛牧的眼力都看得出来这车队压根就不是什么过往客商之类的，分明就是武林人士。遭遇了劫道，二话不说的就开战，双方打成了一团。
明显黑衣人那方实力更强，车队已经有人受伤倒地，一个黑衣人首领狞笑着一刀斩落，人头飞起。
“师弟！”车队应当是一个宗门的，见状目眦尽裂，发疯一样的攻向黑衣人首领，那首领哈哈大笑，状极疯狂。
玉麟正在此时赶到，一声长啸，背上宝剑出鞘，“嗖”地扎进场中，对着黑衣人首领咻然刺落。
那首领原本随手杀戮，此时“咦”了一声，奋力格开，宝剑悠悠转了一圈，回到玉麟手上。
“玄天宗玉麟？”那首领一声招呼：“点子扎手，撤！”
黑衣人很有组织性，眨眼奔向山林，玉麟想追，又怕调虎离山，摇摇头停了下来。
远处旁观的薛牧皱紧了眉头。这事不对啊……这到底是劫道，还是有意杀人呢？

第二百章 汇聚
“多谢玉麟道长援手之德，我青云派上下同感大恩。”那车队收拢人马，过来向玉麟道谢：“若非道长相助，此番怕是在劫难逃。这横行道凶残狠毒，根本不是为劫财，就是来杀人的！”
玉麟看着场上的无头尸首，神色惨然：“是我来迟了。”
“横行道杀我师弟，此仇不共戴天！早晚百倍报之！”
薛牧在远处默默看着汹涌的群情，默然无语。这江湖上的正魔对立由此可见一斑，可问题还真是出在魔门一方，魔门的行事真的是洗不干净，自己也是只见到妹子们好的一面，天然偏了立场。
正道中人也许有很多毛病，也有人自私自利，有人贪图逸乐，有人浮华虚伪，但整体上是正三观的。魔门……整体上确实是不怎样。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检视了一下尸体。
玉麟奇道：“慕兄这是何意？”
“对方兵刃淬过毒。”薛牧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丢了过去：“不少人伤了，留心解毒。”
青云派确实有不少人伤口冒出了黑血，见薛牧是和玉麟一起的，压根没人怀疑有问题，直接开了瓶子敷药，那黑血以极快的速度肃清，变成了正常的颜色。
青云派众人大喜：“感谢这位公子。”
“这位是慕……呃，慕先生。”玉麟发现自己都没问过人家的名字，但眼下不好意思多问，很高兴地道：“慕兄果然是同道中人。”
薛牧笑笑不答，看看玉麟开始帮人治伤，他便转头走回了妹子们中间。
卓青青传音道：“是横行道的夏中行，横行刀君夏文轩之子，化蕴初期，和玉麟有得打的，迅速撤走必有问题。”
薛牧点点头：“有人用毒也是个奇事。不是说已经没人玩毒了么？”
卓青青道：“相公误会了，是没人修毒功，因为毒功上限低，且练毒功自伤身体，慢慢的被人废弃。但用毒物害人的还是不少的，一般层面的争斗，毒物效果很好，之前我们请玉麟吃鸡翅，他还查过毒来着，可见他也不能免疫，何况别人？”
“原来如此。”薛牧笑道：“这么说我的毒功在江湖上算个大杀器，实战很有用。”
“正是，其实相公真的不弱了，要是还像当初在京师的水准，宗主也不会肯放你出来。”卓青青笑道：“只要别动不动对上什么秦无夜的，便是对上玉麟你都能顶好一阵子。”
“我宁愿对上秦无夜……”
“呸！”
说话间，前方忽然传来地震感，似乎有什么万吨重物踏在地上的感觉，“咚咚咚”的一阵摇晃，声音迅速接近，玉麟起身道：“你来晚了臭石头！”
一阵烟尘弥漫，一条大汉现出身形，刚才的地动山摇感居然是他全力飞奔时带来的震颤。
见到玉麟在场，大汉露出一丝笑容，继而目光落在场中的尸首上，变得很是愤怒：“夏中行……”
玉麟道：“打过了？”
“好几场。”大汉似是拙于言辞，说话很是简单。
玉麟叹道：“收拾一下，进城再说。”
连同青云派的人一起，一大伙人浩浩荡荡往县城走，玉麟指着薛牧介绍：“这位是慕先生，我在山中偶遇，解毒颇有手段。这位是我之至交，七玄谷石磊。”
石磊目光落在薛牧身上，似是因为玉麟介绍的关系，神色颇为友善，但没有多言，只是略一颔首。然后看看薛牧拖家带口的模样，又摇了摇头，简单道：“路上不平，进城后最好别离开。”
薛牧微微一笑，看得出这是个木讷寡言之人，但心地也是良善。他对这些人的情报掌握并不少，可不像对张百龄一无所知。石磊是七玄谷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但属于土系修行，和谷主莫雪心不同，这里面还藏着七玄谷的一些内部问题，包括祝辰瑶崛起后的利益分配，七玄谷也是暗流涌动。
如果有一天和七玄谷正面对敌，薛牧觉得自己应当会从他们内部的关系下手。但不管怎样，这石磊为人应当是正派的。
玉麟正在问石磊：“只和夏中行交过手？有没有夏文轩的影子？”
石磊摇头：“没有。”
玉麟微微松了口气。横行刀君夏文轩，魔门除了薛清秋申屠罪之外，名声最盛的第三位洞虚强者。只要这等人还守默契，不轻易参与江湖事，那其他人他们毫不畏惧。
申屠罪那种奇葩毕竟少数，常理来说，洞虚强者真的不会这么瞎搞。
石磊又道：“他们巢穴在寒山上，我一直在等你。”
玉麟笑道：“你想反攻巢穴，一劳永逸？”
石磊点点头：“只能如此。”
玉麟想了想：“确实，入城好几条路，我们不可能四处灭火，必须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青云派众人大声道：“反攻巢穴，算我们一份！”
石磊看了一圈，沉声道：“还有很多。”
薛牧听懂了这意思，近期路过万年县的人着实很多，被横行道这么一搞，也都暂时不敢自己离去，怕是一大堆人挤在这县里汇聚。而且个个和横行道结下了大仇，磨刀霍霍的都想报复来着。
这是很庞大的力量，只要横行道那边没有问道强者坐镇，真是可以成功的，脾气暴的说不定早就组织人马杀上山去了。石磊还算是谨慎，等玉麟来了再说。
他也笑了笑：“那也算慕某一份。”
玉麟笑道：“欢迎之至！只是毕竟对方巢穴，不知深浅，还是要计议详细才是。”
说话间，众人浩浩荡荡地入了城。石磊道：“我在蘅芜院订了一席，另召集了几位宗派首脑，一起商议。”
玉麟神色古怪：“干嘛去青楼？”
石磊老脸微红：“你宗的道观，我自作主张分配给伤员了。其他客栈酒楼早满……”
“呃……”玉麟拍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我也早就想去蘅芜院了。”
薛牧和妹子们面面相觑，很是无语。因为蘅芜院是星月宗的秘密产业，他前驱探路的六名亲卫如今大约都在那里等着呐……
星月宗的转型正在慢慢进行，从灵州和京师开始关闭青楼，如今收购星忘石也颇有成效，灵州那边紧锣密鼓的在制作新专辑发售，短期内先以此盈利。而南方各地还没开始转型，许多青楼都还在，这蘅芜院就是其中之一。
话又说回来了，这年头道士也能逛青楼的吗？说好的正派呢？
石磊看看薛牧，有些犹豫：“这位慕兄……家眷……”
薛牧义正辞严：“慕某洁身自好，从来不去青楼这等地方！二位自行去吧，我找地方歇着，明日在下再到蘅芜院喊二位起床！”
“可城里客栈满了……”
“我有浩然气，清风明月，何处睡不得！”
“慕兄真君子也……这样吧，还是住我玄天观去，安置几名妇孺总是可以的，也安全。来，这是我的令牌，你拿着自有人接待。”玉麟挤挤眼，传音道：“等尊夫人和令爱歇下了，慕兄再来蘅芜院，给你留个位置……”
演技退化到连小道士都瞒不过了吗？薛牧欲哭无泪。
“是爸爸演得太假。”去玄天观的路上，夤夜吐槽：“你带着小孩子，睡什么清风明月，谁都知道你言不由衷。”
“就是因为带着你个小孩子，我才不能直说我恨不得赶紧去青楼，跑玄天观去转一圈再过来很好玩吗？”
卓青青鄙视道：“有人跟着我们吗？”
“没有。”
“那还去什么玄天观！蘅芜院才是我们老巢好不好！相公你莫非是真想把我们留在玄天观，自己去蘅芜院喝花酒？你是不是傻了？”
“咦……我好像被玉麟带沟里去了。”
夤夜小大人似的对天长叹：“男人啊……”
薛牧一敲她的脑门：“装什么小大人，有没有感受到夏文轩的存在？该不会是这货要坑一城吧？”
“没有。”夤夜眨巴眨巴眼睛：“但我感受到了欺天之意。”

第二百零一章 搞个大新闻
欺天之意，说来玄乎，说穿了就是一种骗局。
欺天宗有几个分支，小偷，骗子……其中骗子也分几种，热衷于骗人骗财的，也有热衷于玩弄阴谋的。夤夜指的就是后者，她也只是如月映水的心灵察觉到不对劲，具体是说不明的。
其实用不着夤夜察觉，薛牧早就觉得这事儿处处诡异。夤夜这句话至少多证明了一点：这件事不是横行道独家在搞，至少还掺和了欺天宗。可是看石磊他们的表现，完全不知道还有其他势力在内，只当成横行道一家之事了。
这就非常有可能被坑。
但侧面也证明了一点，此事确实还在江湖之争的常规范畴，没有洞虚级别核武参与，否则压根无需玩弄阴谋，夏文轩一刀斩落，这座城都没了，还玩什么阴谋？
既然没有洞虚参与，薛牧底气也就足，可以凑凑热闹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众人悄悄从蘅芜院后门钻了进去，六名亲卫早就在那等着了，悄悄接了众人进入密室，亲卫们齐齐行礼：“公子。”
薛牧摆摆手：“近期劫道之事，你们可有线索？”
“我们去见过夏中行，他还很热情地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发财，说近期行人这么多，不抢白不抢。欺天宗虚净老道跟夏中行在一起，这主意是他在谋划，近期他们收获真的很大。”
“果然有欺天宗……话说既然收获很大，也该见好就收了吧，如今无数江湖人聚集此地，其中不少宗门领袖，怕是入道级的都有。再加上如今玉麟石磊参与此事，这就代表着正道八宗开始插手，还不撤离，等人反扑么？”
“他们还真不怕这些人呢，公子。眼下的状况很有趣的，无咎寺被境内大疫搞得焦头烂额，暂且无力分心。此地又是玄天宗地界，恰好玄天宗闭山半年……这么一来，正道八宗掺和力度不可能有多大，光凭玉麟石磊这些年轻一辈，他们真不怵。”
“原来如此，这可是个好机会。”薛牧沉吟道：“正道八宗主持论武，却连前来比武的江湖人安全都无法保障，被人趁机劫道发财，所谓天下论武顿成笑柄，以后开办都没人敢来了。偏偏名目上只是江湖劫道，魔门真正强者压根没参与，你连劫道都对付不了，也没脸说魔门搞破坏。”
“是的，这个时机太好了，往常的天下论武，主持方都会在必经之路上安排强者坐镇，不至于被人这样钻空子。”
薛牧想了一阵，失笑道：“这事儿还有发展。眼见己方强者汇聚，自然想要反攻报复。夏中行据山而守以逸待劳，布下陷阱等着，说不定还能一网打尽，真正给天下论武带来巨大的破坏，这绝对是最终的目的。”
“是的，虚净等人一直都隐藏幕后，正道中人并不知还有这帮人参与，很有可能错估了横行道实力，一头栽进坑里。”
“说不定都不止欺天宗参与，三宗四道我怀疑都有人在。之前小婵拒绝了，否则眼下也该有我们星月妖女埋伏。照这么看，玉麟他们这回被坑的几率很大，信息不对等，他们满脑子都还是横行道在抢劫呢，焉知是整个魔门在给天下论武搞破坏。”
卓青青笑道：“如果有智者意识到不妥，甘愿吃下之前的亏，纠合所有人结伴走人，魔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阴谋不攻自破。但魔门这边也已经赚大了，不知道劫了多少财货、抢了多少功法神兵，收获得盆满钵满。”
薛牧叹了口气：“不管怎样都是赚啊，这虚净谁啊，主意真损。被这么搞得我都觉得咱们没参与太吃亏了。”
夤夜举手道：“现在参与也来得及啊，夏中行会欢迎我们的。”
“死丫头，人家玉麟对你也不差好吧，一口一个可爱的。”
“可是问天老道参与围攻师姐，以前两宗之间互相杀伐也很多了，是有大仇的，爸爸。”
“一码归一码，和玄天宗有仇，我们有机会自然会报复。但这些参与论武的一般江湖人却没得罪过我们，参与坑杀他们是不妥的。”薛牧认真道：“不要说我妇人之仁，你们要记住，星月宗如果打算堂堂正正，甚至实现乾坤颠覆，那要做的是团结多数人，打击少数人。就算背地里坏事做尽，面上你也得卖个好名声。以前是没这条件，但现在慢慢的已经有了，别再用以前的思维模式做事。”
妹子们若有所思。
薛牧又道：“别说参与这场局了，就算仅仅是因为寒江派遗址而引发别人猜疑星月宗，我都得把这个洗干净。那帮家伙选择此地干活，仅仅因为必经之路？必经之路多了去了，选择这里还不是有意拉我们下水？老子才不会轻易让他们如意。”
卓青青点点头：“这么说来，相公打算帮正道一把？”
“现在不好说，毕竟帮了正道就得罪同道，也不是好事。我们先旁观着，见机而行。理论上找机会洗脱星月宗嫌疑就够了，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让他们打得一嘴毛去。”薛牧站起身来：“我该去喝花酒了，看看正道的到底怎么想，说不定他们真有智者不打算反攻呢。”
……
薛牧安顿了“妻女”，轻摇折扇优哉游哉地到了蘅芜院的天字一号包厢，进门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哪来的花酒，一个妹子都没有，全是五大三粗的江湖客，群情汹涌的在讨论怎么教训横行道那帮混蛋。
他踏进门，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这么多人，便是一人一铲子也铲平了寒山！”
见薛牧到来，玉麟倒是很热情：“慕先生这边坐，先生是文人，当能提供好想法。”
薛牧坐了下来，笑道：“慕某不知详细，只问句寒山之上会不会有陷阱。”
便有人道：“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一个月前寒山上还无人驻扎，横行道是这个月才进驻的。也就是说并未经营多久，不可能搞什么厉害的陷阱。”
玉麟便道：“根据近期交手的统计，横行道有一个入道级长老严不破，连夏中行在内，化蕴者四人。”
“实力虽然不错，我们也足以碾压而过。”
“便是实力相当，我们降妖除魔，岂惧艰难？”
“便是拼却此身不要，也要为我兄弟报仇！”
“强攻不可取。依我之见，可以设伏，让他们下山劫道，我们围而歼之。”
“不错，是个办法，可以讨论一下细节。”
薛牧叹了口气，这些人也不能说鲁莽，还能考虑设伏诱歼的方案。只是出发点完全错了，复仇之心占据心灵，已经落入了对方谋算。
其实如果在他的角度考虑，根本无需和横行道正面交锋。只需要针对一种地方：大索附近所有县城的纵横道据点。
因为不管对面抢了什么东西，都是要通过纵横道的黑渠道出手的，把握这个七寸，就能让对面近期的收获尽付流水，说不定还有机会擒获对方的高层。
但是以武为尊的世界，考虑的方向永远是战，也就注定了这件事只能以决战收场。他也很期待，究竟会是魔高一丈呢，还是邪不胜正，另有反转？

第二百零二章 陷阱
认真说来，虚净的计策不算高明，甚至可以算较为粗糙，比如薛牧即使没有妹子们汇报，也已经早觉得有问题了。妹子们的探查只是让他提早确认了形势，省却了调查过程。薛牧觉得如果让自己慢慢布置，或许能设计得更精巧些，起码不会这样破绽百出。
不过虚净这是临时的布局，趁着无咎寺自顾不暇，玄天宗关闭山门的机会，临时设计，自然也不会太精细。但是粗糙不要紧，实际上很多计略本来就不需要多么高明，能够抓住机会，因势利导，就是非常实用的伎俩。
实用性在于，就算你知道这事儿不对劲，破解的方式也不多，多种应对方案都是让魔门占了便宜，即使薛牧心中想的去找纵横道据点也未必真有用，人家的秘密据点是你说找就能找到的？
最佳方案其实是所有人坐在城里等，等无咎寺腾出手来，或者等自然门问剑宗等偏远宗门的高手远道而来，碾压性破局，这种事有人愿意吗？江湖血性和武者骄傲都不容许。
薛牧也相信，心中怀疑这件事有猫腻的聪明人并不少，比如他觉得玉麟应该心里就有数。但在多数人的仇恨之下，“我们结伴离开”这样的怂话压根没人敢说，在群情汹涌之中只能裹挟着去参与反攻，走向了必然的结局。
反正对他来说无所谓，什么局也伤不到他一根毛。这种级别的斗争，他有夤夜在，渡水如平地，何妨旁观一番？
夏日清晨，阳光已经有了些炽热之意。一支车队顺着东南大道而行，一边是连绵群山，一边是肃肃寒江，前方尽头隐约可见县城的轮廓。
车队人马提刀带剑，显而易见也是前往参加天下论武的江湖人。
随着论武之期越来越近，现在行路的江湖人已经越来越少了，这批人算是末班车，横行道很快也无人可劫了。
当然横行道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车队行至半途，四周黑影憧憧，数十黑衣人从山林之中飞跃而出，团团围住了车队。
领头的夏中行长刀斜指，大笑道：“留下随身财物，秘笈丹药，爷爷只求财不杀人。若是负隅顽抗，一刀一个全去江里喂鱼！”
话音未落，神色变了。
车队武者默不作声地结了阵型，无数人从马车里鱼贯而下，玉麟，石磊，江湖各门派门主帮主，诸多强者散开，反倒将黑衣人包围在里面。
“夏中行，多行不义必自毙，授首吧！”玉麟长剑出鞘：“你没有机会的。”
夏中行的惊意慢慢消失了，变得有点好笑：“你们为什么不趁着我抢掠车厢，突施袭击？”
玉麟淡淡道：“我辈正道中人，岂能效魔门无耻行事？”
夏中行哈哈笑道：“不错不错，我欣赏你！冲你这句话，老子今日留你全尸！”
“大言不惭！”一群强者全都怒了，各色气劲尽数向夏中行轰了过去。
夏中行不闪不避，圈外忽然轰进一道厉芒，重重砸在场中，十余道刀光剑气尽如泥牛入海，不起一丝涟漪。
烟雾散去，现出一个枯瘦老者，满面戾气。
“严不破，本座等你多时！”正道这边也站出一个老者，长剑遥指。
薛牧躲在人堆里，昨晚参加了宴会的他此时自然知道这个老者是玄天宗下属二级宗门苍山派之主，也是一位入道强者。
横行道老者严不破冷笑道：“等？可知我们等你们自作聪明的来这场埋伏，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玉麟心中一动，抬眼望去，眼睛忽然睁大。
只见道旁的绿树不知为何开始扭曲，慢慢的全变了，一个个不同服饰的魔门强者从树后走了出来。
一个穿着袈裟梳着道髻的怪人双手合十：“欺天宗虚净有礼了。”
正道诸强者神色大变，眼睁睁看着原本空无一人的树后变出了密密麻麻的人。
“灭情道厉狂见过玉麟兄，石磊兄。”一条大汉抱拳而笑，眼里都是嗜血的讥嘲。
“合欢宗花子媚见过诸位。”一个暴露美女嫣然含笑。
“纵横道钱多多见过诸位。”一个矮胖子笑嘻嘻地抱拳。
“无痕道关小七。”一团阴影漂浮。
在这些人身后，人影幢幢，显然还带着无数魔门弟子。很快各自四散开来，反把正道众人包围在内。
薛牧啧啧有声：“果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手埋伏幻术有意思啊，比你如何？”
夤夜装着很害怕的样子，缩在他怀里低声道：“幻术分两种，心灵之幻与光影之幻。这是欺天宗障眼之幻，靠的是欺骗感知与视觉，这些人埋伏在这里好久了。”
玉麟和石磊站在人群前方，神色极为凝重。居然是魔门三宗四道尽出，领头的这几个都是魔门名人，最低也是化蕴，高则入道。这回正道这方无论人数还是高端战力反而被魔门远远碾压。
玉麟沉声道：“只有二宗四道，星月宗呢？”
夏中行哈哈大笑：“此地岂非星月主场？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薛牧和妹子们都呸了一口，就知道这帮货没安好心，就是想把星月宗也拉下水。
玉麟冷冷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是今天行动，能提前埋伏？”
虚净笑嘻嘻道：“证明老道这一卦准了呗。”
窥视天机吗？玉麟摇摇头，无论是真的窥测天机还是自己这边有奸细，这个时候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他知道这回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危局，没有再去问那种明显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只是冷冷问道：“所以你们此番是打算把我们尽灭于此？”
夏中行摇头笑道：“适才我已经说了，交出你们所有财物功法丹药宝贝，哦，对了，有俊男美女的留下来让兄弟们乐呵乐呵，事后就可以滚了。我们只劫财色，绝不伤人。”
玉麟和石磊相顾沉默。这句显然是废话，真要按这么说的做，他玉麟石磊也没脸活在世上。
但他也知道为什么夏中行要这么说，因为这就还是属于劫道范畴，性质和有意杀人还是有所区别的，魔门的根本目的是要把这个天下论武变为笑柄，真不是为了屠杀而来。
屠杀只能造成天下激愤，导致正道振臂一呼，众志成城的围剿魔门，这不是他们要的结果。而羞辱就不一样了，天下人反倒会觉得正道各宗全是废物，魔门也没出什么真强者，你们这都护不住，没本事办天下论武就别办啊！
之前杀了人，只是逼迫大部分人聚集起来，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这回薛牧也完全看明白了，心里啧啧称赞。这主意是这个不僧不道的虚净出的对吧？很有意思啊……自己之前猜的都有偏差，还觉得他们是要杀人呢。
玉麟冷冷道：“要战便战，我们总能拉你们不少人共赴黄泉。想要不付出什么就达到目的，做梦去吧。”
虚净咧嘴一笑，看着说不出的猥琐：“小道士打得好算盘，你倒是一战成英雄，却不为这么多江湖同道性命着想？我们可是不想杀人的，若是打起来死了人，便是死于道长的英雄意气之下，道长于心何忍？”
玉麟默然，转头环顾，无数武者都在躲避他的目光，包括昨晚群情激愤嚷嚷着要报仇的那些人，眼中都没有战意。
实力差距太大，若是奋力一战，必死无疑。反而苟且求生的话，以魔门的目的来看真的不会杀他们，甚至丢的都不是他们自己的脸，而是丢的玉麟石磊这些八宗子弟的脸，对于普通武者来说，选择哪个很明显。
薛牧饶有兴致地看着玉麟。石磊属于木讷寡言的，想必平时这对好友都是玉麟做发言担当。他实在很期待，不知这位正道年轻一辈首屈一指的俊杰，潜龙十杰排行第二，玄天宗的玉麒麟，到底会怎么处理这样的局面。

第二百零三章 我会杀人
说真的换了薛牧自己在玉麟的位置上，能想到的办法都不多，只能考虑鼓舞士气拼死一搏。如果这里所有人能众志成城，杀出一条血路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并不像人们想象的死定了。
因为他自己身处魔门，太清楚魔门这帮家伙的自利本性。根本就不团结，本身就各自提防，不仅不会互相救护，还得怕同伙在背后给你一刀，只为报一个不知多少年前莫名其妙的仇。
所以表面看实力差距不小，实际上你若挑一个方向突围，各自为战的魔门并不难打穿。到时候虽然可能伤亡很重，但绝对能活大半，更不会受凌辱。
可很明显大部分人都没有斗志，光凭他们几个能起什么作用？强行鼓动战斗，到时候就算部分人拼死杀出，到头来不会谢你，反而会把亲友死伤的罪过怪在你头上。
但你若什么都不做，任由众人交出财物女子，就算你自裁谢罪，死后都蒙羞。
这就是人心。
薛牧真的觉得很有趣，一个很粗糙的陷阱，却从起因到结果都算尽人心。讲道理玉麟算是被一群猪队友给坑了，薛牧觉得玉麟来前就知道里面有问题，被裹挟着来了却又要面对猪队友的背弃。如果自利的人，说不定会考虑自己独自跑路，那是肯定能跑的，可惜玉麟明显不是这种人。
玉麟仍在沉默，明显正在急速思考。虚净却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很快笑道：“第一个投降的，可以保留一切自行离去，我们绝对不追。我数三声，一……”
薛牧眼角已经看见有人正在打算跑了。这一跑必然引发连锁反应，瞬间就会变成一盘散沙。那时候魔门才会出手，轻轻松松地把所有人变成盘中餐，任人凌辱，劫财劫色。这么明显的道理，可就是很多人不懂。
“二……”
有人已经转身就走。
玉麟额头尽是汗水，此时石磊却忽然说话了：“你们信？”
走了一半的人讶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石磊。薛牧也讶然看过去，却听石磊慢慢地说：“我反应慢，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从来不信魔门的承诺，他们真会放过你们？”
虚净笑道：“只要不蠢都知道我们杀人没有好处。我们要的是撕掉你们八宗的面皮，仅此而已。”
石磊慢慢道：“但我会杀人。”
所有人一愣，包括薛牧都心中一跳。
石磊还是慢慢道：“我能突围，谁都拦不住我。事后我会杀尽所有背弃者，天下人只会认为是魔门丧心病狂，不会认为是我石磊做的。”
人群哗然！
薛牧眼睛大亮，差点想要鼓掌！
也许石磊做不出来，但只要别人觉得他可能做得出来，就够了！
“所以……”石磊慢慢转头：“我就在这看着，谁敢第一个走。”
他的神色平静无比，眼神如同山岩，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看得薛牧都不禁怀疑，他说得出做得到。
魔门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也觉得有些棘手，夏中行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确实如薛牧所料，魔门之间根本互不信任，是不可能团结一致的。所以表面看上去魔门实力碾压，实际上是虚高。比如说真要打起来，第一个直面正道的横行道肯定先要先死伤惨重，夏中行第一个不干。
虚净枉自能够设计陷阱，可惜他不是真正的首领，不可能如臂使指的组织战力，只能靠骗。
他们以势威压，罗里吧嗦，是想摧毁对面士气，只要有一个人主动放下武器，就会引发连锁反应，一切就稳了。结果被石磊用反威胁，暂时稳住了局面，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关键时刻，居然还是这个沉默寡言的石头发挥了作用……虽然这个作用的后遗症很大，但眼下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虚净眨巴着眼睛，忽然大笑起来：“你看你们的人都不想打，你强迫人家打又是何苦？这样吧，我给你们个机会。”
石磊慢慢道：“请说。”
虚净笑道：“我辈武者，真正讲究的还是一对一的决斗，可对？”
石磊点头：“不错。”
“你们两个若真有心保护所有人，就自己两个站出来和我们一对一，别硬扯别人下水。打赢了我们，就让你们所有人走。”
石磊一时反应不过来：“如何一对一？”
虚净笑着指了一圈：“我们每家出一人，一共六人。你们只要分别胜过我们六人，就算你们赢了。”
薛牧再度叫妙。这就重新避开了各有损伤的大战，再度让玉麟和石磊两个八宗子弟处于风口浪尖，消磨了其他人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战意。与此同时，也规避了魔门一方不团结的问题，一对一的车轮战，魔门再度占据了绝对优势，他俩以二敌六几乎不可能赢，就算勉强赢了下来，到时候虚净照样可以说反悔就反悔。
但他俩完全无法拒绝，因为拒绝了就说明是你俩怕死，要绑架别人一起突围，明明是保护众人的英雄反倒变成了小人。
玉麟和石磊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意思，同时点头道：“可以。”
或许赢不了，但他们拼过，问心无愧，既对别人无愧，也对自己武者之心无愧，尽足了本分，死了也不欠谁。薛牧看着很是沉默，果然成名非侥幸，江湖这么大，潜龙十杰可不只有一个慕剑璃。
玉麟当先出场：“你们谁先来？”
夏中行赞叹道：“果然豪气干云，那就……”
“你来？”
“不。”夏中行眨眨眼，后退了半步：“当然是我严师叔来。”
严不破，横行道的入道级强者……
玉麟微微摇头：“夏中行，枉我以为你是个人物。”
夏中行哈哈大笑：“胜者为王，逞一时意气乃蠢货所为。”
玉麟懒得理他，长剑斜指严不破，淡淡道：“玄天宗玉麟，请前辈赐教。”
严不破没说话，老眼里很明显的流露出轻蔑。
化蕴对入道，都属初期，横跨一整个大境界，而且跨的是问道壁垒，这种一对一，几乎没有悬念。
玉麟眼里无悲无喜，江风拂过，他的道袍忽然鼓胀起来，身周很明显地浮起了一个太极虚影。
卓青青低声对薛牧解释：“五蕴化魂，法相凸现，玉麟的化蕴相当稳，所谓初期是老印象，该是中期了，比我高。”
薛牧低声问：“你打这个老头有把握不？”
卓青青失笑道：“相公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怎么打得过入道？”
薛牧叹了口气：“我觉得玉麟可以。嗯……一会的交手帮我解说一下。”
话音未落，玉麟当先出手。长剑呼啸而出，带着风雷激荡之声，恍若九天霹雳，轰然而至。
卓青青便尽责解说：“玄天九诀之风雷诀，引动天地风雷之力，这招若是踏入问道期使用，威力起码翻十几倍，天地变色风雷狂啸都是有的，玉麟的修行还不够。”
修行还不够的技能，在场面上已经卷起了巨大的威能喷涌，薛牧身在后方都感觉到恐怖的劲气刮面，真不知道直面这招的严不破会是什么感觉。
当然卓青青这么长的一句话里，长剑早就到了严不破面前，卓青青才说完第一句，严不破就已经接招了。
他只是冷冷一笑，枯瘦的手掌平切在剑身上，那风雷之劲居然咆哮而回，尽数倒卷。
卓青青续道：“到了入道期，就已经触摸到了天地之力，一眼看出这招的强弱所在，反拨回去。”
薛牧有点纠结，因为卓青青解说了第一招交手，那边已经过了十几招了，言语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真是被大神们骗了，路人惊叹你妹啊，个个号称音速光速的，却每一招每一式都能让路人讨论半章，敢情他们是在摆拍吗？

第二百零四章 一剑光寒
薛牧正在吐槽，场面风云突变！
严不破一拳直击，一股肉眼可见的磅礴劲气向玉麟狂轰而去。威力虽强，速度并不快，便是以薛牧的眼力都看得出来玉麟躲避这招问题不大，严不破多半是藏了个后招在等的。
但奇怪的是玉麟根本不闪不避，居然硬吃了一下。
场面上响起一阵哗然之声，众人正在惊讶，却见玉麟的身形晃动，居然是个虚影，真身已经出现在严不破身边，连人带剑撞进他的胸膛。
卓青青急促解说：“玄天九诀之分光诀，不是分身，玉麟本体受了重伤，只为近身一搏。”
薛牧明白了，实力差距很大，一直靠威能轰轰轰的你别想轰得过，玉麟手头估计是把神兵，希望靠神兵之利近身起到效果。
那边严不破一声冷笑，身形微晃，已然避开玉麟一剑，同时伸爪直接破入了玉麟胸膛。
玉麟嘴角溢血，却现出一丝笑意，长剑从后面撩过来，捅向严不破背心。严不破正要抽爪避让，却发现抽不出来，就这么缓得一刹，已经被捅了个对穿。
场上鸦雀无声。
卓青青低声解释：“严不破一爪本来是抓心脏，玉麟临时避开了一点，变成插入肋骨，接着用锻骨之术活活卡住严不破的爪子，让他短暂抽不出来，一时误判失去了躲避的最佳机会。”
场中两人跌退分开，那把长剑整个穿过严不破身躯，鲜血淋漓地回到玉麟身边。玉麟却根本没力气去接剑了，他的肋骨断裂，因严不破运劲抽手时带了出来，白骨直露在体外；胸口还有之前硬吃一记拳劲的凹陷，怕也是骨骼尽碎。他半跪在地喘着气，鲜血满地流淌，却是哈哈大笑，状极欢畅。
石磊飞奔过去给他包扎治伤，默然不言。正道八宗这样档次的顶级强宗，治疗外伤的药当然是要多强有多强，很快就接骨止血。玉麟驻剑而起，笑道：“再来！”
那边严不破也在止血。他被剑洞穿，堂堂入道强者自然是在最后关头紧急避过了要害，但人都被穿了个洞了，伤得并不比玉麟轻。他一边疗伤，眼里的轻蔑化为赞赏：“不愧是玄天宗的玉麒麟。此战算老夫输了。”
玉麟笑道：“前辈依然能战，何必言败。”
严不破哈哈大笑：“化蕴破入道，两败俱伤，老夫又哪来的颜面继续纠缠不清？”说完拂袖退后，盘膝坐在横行道阵中不动了。
薛牧笑笑，低声道：“魔门还是有人物的，这个老头还可以，记在小本本上。”
夤夜缩在他怀里笑：“爸爸实战少，该多记记这种战斗感悟才是。”
“感悟有啊。”
“什么？”
“有兵器一定要用兵器，赤手空拳就是威力再大还是亏。这也记小本本上。”
“你就悟到这个？”
“哈哈哈……”
玉麟傲立场中，长剑平举，大笑道：“承严前辈不与晚辈计较，晚辈谢过。下一个！”
薛牧低声叹气：“这时候谁来捡便宜，也记小本本上。”
夤夜奇道：“是记下品性太差的意思？”
“不，是记聪明人。”
“……”
说话间，一个矮胖子腾腾腾地从林边跳了过来，笑嘻嘻道：“别人不爱捡便宜，可我是生意人，捡便宜是本分。纵横道钱多多，请玉麟道长指教。”
玉麟笑笑：“我也觉得该是钱长老。请！”
漫天金钱飞舞，如同烟花绽放。
薛牧倒吸一口冷气：“乾坤一掷啊……”
卓青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纵横道的掷金诀，不是真钱，是法相幻化。”
玉麟此时一改之前的刚烈，长剑轻缓地画着弧线，如同柔云飘飘。漫天的金钱却似乎被带缓了似的，跟纸钱一样飘落，失去了威胁。
卓青青颔首道：“玄天九诀之流云诀，玉麟真的很厉害，伤成这样了还能有条不紊的应对。”
薛牧若有所思。虽说武力层次比武侠世界要高，基本道理好像也能用，这明显的以柔克刚之道，玄天宗和武当确实还是很有接近之处的。
钱多多脸上笑意不改，双手乱挥，数之不尽的飞镖、银梭、霹雳弹、牛毛针，等等等等，在薛牧目瞪口呆中如同天女散花一样漫天乱窜。其中哪怕是一根针，都是带着剧烈的破空之响，针上金光爆盛，针尾带着火箭一样的尾光喷射。连针都如此，别的就更不用提了，薛牧毫不怀疑这些暗器能造成的效果根本不是打个洞，任何一根针射在身上都能把人打爆才是，所有全吃的话，说不定山都炸蹋一半了。
“有钱果然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玉麟输了。”
玉麟确实输了，他伤得很重，如果能有近身的机会说不定还能一搏，可钱多多明显不跟他玩，乱七八糟的全是远程暗器。玉麟再能四两拨千斤也跟不上力，在击落了无数暗器之后，终究被一枚铁莲子轰在肩膀，喷血跌飞好几丈。
但奇怪的是钱多多神色也很难看，看着跌飞的玉麟，叹着气道：“不愧是玄天宗的玉麒麟，受教了。”
薛牧完全没看懂，奇怪地看向卓青青。卓青青低声道：“流云诀能吸附力量，反戈一击。玉麟拨开了无数暗器，每种吸附一点，最后爆发在一点上，一根细针被拨回去了，漫天飞花之下大多数人都没看见。但也因为这一次爆发，玉麟难以为继，终究被打中了。”
薛牧这下懂了，钱多多也是大意了，以为玉麟无能为力，结果不小心有根针飞回来了，不留神吃了一针……但他好像有宝甲在身，所以没伤到，只是挺丢脸的。
玉麟躺在地上咯着血，辛苦地笑道：“之前就猜测该是钱长老，晚辈已经做好这个败中取胜的计划了，只是咳咳，只是忘了钱长老还有宝甲护身，咳咳……可惜了……”
钱多多竖了个大拇指：“我们生意人也佩服好汉。好生歇着吧，再强行下去你要伤及根本了。”
石磊默然站了出来：“兄弟休息吧，下面我来。”
玉麟苦笑道：“拼掉的太少了，不好意思。”
石磊摇头：“不，为你骄傲。”
玉麟只拼掉了严不破，钱多多没伤着，魔门还有五个强者完好无损，其中虚净还是入道强者，比严不破只强不弱。石磊一个人站在场中，怎么看都是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末路苍凉。
他还是傲然挺立，抱拳道：“七玄谷石磊，请赐教。”
“轰！”万千暗器飞来，石磊身周都是土黄的气场，和无数暗器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了惊人的巨响。
“石磊速度慢，防御能力强，钱多多显然只为消耗他，不会跟他拼到底，多半很快就会自动退场，下一个必是花子媚无疑。”卓青青低声道：“石磊修行偏颇，身强而魂弱，合欢宗的灵魂之术正是石磊的克星，绝无胜算。”
果然钱多多狂轰滥炸了一阵，根本不跟石磊玩，感觉消耗得差不多了就哈哈笑着认输而退。合欢宗的暴露美女笑意盈盈地上了场，人们只能看见场中扭曲的气场，和石磊痛苦的表情。
脱离了表面的战斗的灵魂交锋，外人是无法看透的了，卓青青也没法解说。
薛牧也没再问，结局很明显。他知道石磊或许不弱，但优缺点突出，卓青青都看得透，魔门其他强者自然也很清楚。被针对性地对付，他恐怕真的连这一关都拼不过去，无法重现玉麟那种令人振奋的战况，也非战之罪。
在场数百人，只有夤夜一个人看得懂这灵魂交锋的过程，有些不忍心地低声道：“结束了。”
话音未落，场中石磊一身闷哼，七窍流血。同时花子媚也不好受，面色煞白地倒退好几步，低声道：“七玄谷，果然还是有些门道。”
按这么看，还是两败俱伤。但无论判定谁输都一样，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石磊也失去了战斗力，甚至要比玉麟还惨一点，因为他受的是灵魂伤势，恐怕一时半会连清醒说话都做不到。
换句话说，正道两大新秀已经都失去了战斗力。这时候武者们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之中，身份最强、战力最盛的两大领袖已经没了，不能再带领所有人拧成一团的突围……魔门此刻是真正的稳操胜券，人为刀俎。
这时候人们才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之前要是众志成城的一战，说不定不会如此，可这时候一切都迟了。
魔门众人都围拢过来，那夏中行伸手抓向一名女剑客，女剑客奋力一击，被夏中行随手就拍飞了兵器点中穴道。在女剑客绝望的眼神里呵呵笑道：“何必那种表情？莫说我们欺负人，正道八大宗门没那金刚钻，偏揽瓷器活，参赛武者在路上被人劫财劫色的，真是可笑。”
玉麟勉强起身，怒道：“夏中行，来和老子一战！”
夏中行勾着手指：“来啊，莫说我欺负你正道无人，让你一只手如何？”
玉麟气得差点吐血，天空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谁说我正道无人？”
随着话音，一道凌厉的剑芒从老远破空而来，带着破灭天地的肃杀之意，向夏中行的方位急速刺下。夏中行紧急一闪，那剑芒轰然刺落在地，现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拦在他和那女剑客之间。
一道白衣人影化虹而来，耀眼的飞虹遮不住持剑者如玉的容颜。
人影飘落在地，飞光遥指，寒意森然：“问剑宗慕剑璃，领教魔门高招。”

第二百零五章 你的姓氏
薛牧忍不住低声骂了句：“笨蛋。”
但是骂归骂，他看着慕剑璃的背影，眼中依然有着无法掩饰的欣赏。
卓青青罗千雪齐齐叹气，都道：“果然相公喜欢笨蛋。”
薛牧笑笑不答。
所有人此时也都呆呆地看着慕剑璃，眼神也都非常复杂。
只要不瞎，都知道这时候入场根本就是有败无胜之局，魔门那边战力完整的还有好几个，无痕道灭情道欺天宗三家都没入场，而且欺天宗的虚净是入道级强者，你慕剑璃再强又怎么可能一串三？退一万步说，就算能赢吧，魔门还是有很大的几率反悔，你打赢了也可能被活活堆死。
是的，会死。不是有败无胜，而是有死无生。
魔门会放过在场的武者们，但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正道这几位优秀种子。口头说欣赏没用，事关将来，正魔之争如此尖锐，这时候放过玉麟石磊，以后来给自己添麻烦？魔门可不是迂腐之辈，几乎可以认定玉麟石磊死定了。
他们算是舍生取义，这时候你慕剑璃入场，是为了多死一个？
死倒也罢了，你还是绝色谱美女，恐怕还不止是死那么简单，你想过吗？
明明这件事不关你的事，你都不知道在哪里赶来，何苦来着？再说了，之前是大家排挤你离开的，你又何必回来？
玉麟石磊相顾无言，脸上都有些愧意。
排挤慕剑璃，也有他俩的份儿。人无完人，他们同样是人，同样避免不了负面的东西。慕剑璃一介女流，各种排名牢牢压在他们上面，光芒尽归一身，心中岂无嫉恨？明知很多流言是假的，但当真面对慕剑璃的时候，他们依然潜意识地敌视，选择性地相信着流言，与她疏远，更隐隐为敌。
这一刻看着慕剑璃衣袂飘飘，长剑如虹，傲然剑指。单人独剑面对着数百魔门强者，瘦削挺秀的身影护在己方所有人面前，他们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
慕剑璃淡淡道：“是怎么打？夏中行，是和你打么？”
夏中行脸色涨得通红，半晌才道：“夏某未曾出战。”
本来似乎想说几句污秽之言，诸如等会擒下你之后如何如何，可在慕剑璃凛然凤目逼视之下，他竟然说不出来。
那凛冽的剑意，刺入骨髓，锋锐冰寒，直抵心灵，你根本无法把污秽的东西和这样的剑联系在一起。
魔门方向，一条大汉排众而出，神色肃然：“灭情道厉狂，早想会一会慕剑璃的剑。慕姑娘请。”
慕剑璃剑尖微震，似是礼敬：“请。”
随着话音，她的秀发无风自动，剑气凌霄而起。厉狂的神色非常严峻，双掌微合，继而抱拢成拳，刺透耳膜的冤魂厉啸刹那间萦绕场中，血腥之意冲天弥散。
夤夜的神色认真起来，低声道：“注意了爸爸，这是一招分胜负。”
血色气浪汹涌奔流，宝剑寒光飞星电射，两人错身而过。
厉狂抚着肋下，鲜血汩汩流出，他安静地站了一阵，低声道：“受教了。”
慕剑璃转身抱剑，拱手一礼：“承让。”
薛牧看不懂其中门道，低声问道：“解说呢？”
夤夜没好气道：“这样凌厉的剑意与煞气，一往无前，胜负一触即分，生死只在一瞬。能破便是能破，不能便是不能，哪来的解说。”
“唔……”薛牧抬头，看着慕剑璃默然挺立的背影。江风猎猎，带着她剑上的血迹划了一道弧线，飘散在风中，那感觉，凄艳绝美，像一首江湖的诗。
一团阴影无声无息地逼近。
“呛！”飞光间不容发地反手而刺，破开了匕首之锋，刺进了阴影之中。
阴影里溅出血雾，有人咳嗽而去：“受教了。姑娘莫怪偷袭，此乃我道。”
慕剑璃神色不变：“无痕道正该如此，承让。”
薛牧抽抽嘴角：“影翼为首的这帮不要脸的货……”
慕剑璃轻轻吁了口气，雪白的容颜上也掠过一丝红润，显然刚才两个对手让她的消耗并不小。真懂战斗的人自然知道，消耗不是按打斗多久来计量的，很明显慕剑璃这是凝聚了所有的精气神，看似胜得干脆利落，其实并不容易。
灭情道厉狂，无痕道关小七，两个都是触摸到了问道边缘的化蕴巅峰强者，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只要毫厘偏差，败的就会是她。
玉麟低叹道：“我不如她。”
石磊笑笑：“所以你第二。”
玉麟也笑：“该。”
却见慕剑璃略微深呼吸了两下，飞光再起：“接下来谁来赐教？”
虚净叹了口气，飘落面前：“你打不过我的，小姑娘。”
慕剑璃凝视他半晌：“入道，巅峰？前辈在欺天宗也该是前三人物了。”
“是。”虚净似笑非笑：“老道我还会玩毒，你还未到免疫之能。而且……你曾受某种毒素，心创未褪，我再用此毒，你要玩完。”
一边说着，老眼似是无意地掠过人群，好像在看谁。
薛牧心中一凛，这货……有问题。他看的分明是自己！他居然知道自己藏在这里！甚至知道自己和慕剑璃那点破事！
这么看起来，这整件事都很有问题！
夤夜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如墨的眼眸幽幽散着涟漪：“这浓浓的欺天之意是……”
虚净的目光却没有在薛牧那边停留，重新笑眯眯地落在慕剑璃脸上。慕剑璃脸上再度掠过一抹嫣红，旋即消敛：“多说无益，请。”
虚净微微一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迅速逼近。
慕剑璃眼里锐意闪过，对那道青光恍若不见，忽然出剑，刺向空空如也的右边。
“叮”地一响，青光消失，虚净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右边，双掌合十夹住了飞光，失笑道：“好一个剑心无瑕，竟能勘破我欺天之幻。”
夤夜小脸上尽是发现了好东西的赞叹：“爸爸，这个慕剑璃好好玩。”
慕剑璃被夹着剑，也不回撤，剑芒骤然暴涨，直刺虚净胸口。虚净手掌一拖一带，带得慕剑璃偏斜了方向，继而一道粉色的烟雾泛起，笼罩场间。
众人的视线一时遮蔽，很快听到慕剑璃一声闷哼，似是招架了一击，却力道不及，被轰得往人群的方向抛飞而退。
薛牧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上尽是潮红，美目略微有了些凄迷。
又吃了淫毒，真是个笨蛋。
薛牧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放下夤夜，身形一晃，截在了慕剑璃的退路上，伸手去接她。
慕剑璃人在半空飞跌，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身后，在空中骤然扭转，仗剑就要刺过去。可一转头，她的眼睛就瞪大了，硬生生把剑错开，收势不及，整个人栽到了薛牧怀里。
全场愕然。
这书生哪钻出来的？
怎么就这样抱着剑仙子了？
慕剑璃怎么不捅死他？
不但不捅他，还靠在他身上满脸通红地抬头对视，看那模样都快呆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薛牧摸出了一条项链，绕过慕剑璃雪白的脖颈轻轻戴上：“说了让你收下这个，你不听。真让我亏大了看我怎么揍你。”
慕剑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很快低头站起身来，看着胸前蛟珠，沉默了好半天才弱弱地“哦”了一声。
众人绝倒。
那边虚净笑眯眯地看了半天，此时才开口道：“这位又是何人？正魔之战，不相干的还是别插手的好。”
薛牧叹了口气：“天下论武是朝廷与正道八宗共同举办。”
“所以？”
薛牧摸出一块金牌晃了晃，又收了回去，“唰”地张开折扇，摇啊摇的，悠然道：“六扇门金牌捕头慕薛，见过诸位。聚众斗殴，劫道生事，破坏论武，可问过我六扇门了吗？”
玉麟神色古怪，虚净神色古怪，慕剑璃的神色更古怪。
慕……薛？
是仅仅倒了姓名，还是另有用意？比如说……
我的慕，你的薛？

第二百零六章 欺天之局
在这全场寂然的时候，没有人发现远处山头有一条大汉，身背长刀默默凝视。
风烈阳。
就在薛牧出场之前，他本来打算出场的。他旁观了一阵子了，在他的立场上本来应该帮魔门一方，但他却打算出手帮正道。
原因只有一条，他是来参加天下论武的，不想让这个论武变成笑柄，夺得魁首也没意义。原本有些左右为难，还指望慕剑璃能破局呢，结果见慕剑璃快要顶不住了，他终于忍不住要出手的时候，薛牧出现了。
风烈阳看着薛牧半晌，终于转身，大步离去。
有薛牧在，根本不需要他的力量，他很清楚这一点。且不提薛牧身后躲着一个足以掀翻全场的夤夜，光是薛牧的六扇门身份，差不多就足以破局。
六扇门，存在一个很有趣的性质。它是名义上的江湖管理者，秩序维护者，对于正魔之争不参与，却能起到调解的作用。
虽然这只是名义，正魔双方都看不起朝廷，但双方在面上都会给六扇门几分面子。
魔门的人无论有多么丧心病狂，再怎么经常暗戳戳的杀六扇门鹰犬，但不代表他们会光明正大的当着无数人的面杀，那性质可就变了。
毕竟六扇门是不参与正魔之争的，他们内心还希望借助魔门制衡一下正道。虽然各种打击魔门，那是为了打击犯罪，不是针对魔门势力。比如夏侯荻对付吕书同，不是对付合欢宗。若公然把六扇门逼到正道一方，组织针对性的势力围剿，是魔门绝对不想看见的事。
尤其近阶段，六扇门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不说别的，夏中行就非常希望上一次江湖新秀谱，真心不想把六扇门得罪死。他甚至都有些后悔刚才没表现一下，说不定因此少了上榜机会呢……
这时候站出一个六扇门金牌捕头，魔门真心非常尴尬。
他们想要破坏的天下论武，再怎么把性质扯向正道举办，也不能回避这确确实实是有六扇门参与主持的官方盛会。六扇门不在场，你针对正道羞辱一番也就罢了，现在六扇门来人了，继续不继续？
继续的话，恐怕魔门一方更要束手束脚的战力大减，反过来这帮已经变成鱼腩的江湖人再度有了主心骨，能爆发出他们不愿见的力量。而且慕剑璃还完好无损呢，光是她一人，真博起命来都不知道能给魔门带来多大伤亡……
不继续的话，虎头蛇尾就这么撤了？搞毛啊……
尴尬不尴尬？
此时场中魔门一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虚净身上，想看看这厮面对如今的尴尬有什么主意。却见虚净笑呵呵道：“我们三宗四道齐聚于此，眼见大有收获，慕捕头一句话就想让大家撤了，可没这个道理。”
薛牧摇着扇子笑道：“此前横行道劫掠无数，早就收获得盆满钵满了，六扇门不去追究，双方罢手如何？”
虚净拢着手，摇头道：“杯水车薪，好处不够。”
“喂！”薛牧扇子一收，沉着脸道：“信不信我找人揍你？”
在场数百人愕然。
怎么看你也就是个练气大成的修为，揍入道巅峰？
靠慕剑璃吗？慕剑璃打不过虚净的，很明显啊！
可更让人愕然的是，虚净眼神飞快往人群中一瞥，竟然脸色发苦，摇着头半晌不说话。
人群里夤夜正在做鬼脸。
虚净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我们还有星月宗的人，等等看她们怎么说。”
薛牧：“……”
慕剑璃：“……”
这话听着逗比得很，却切在了要害上。他是在说你薛牧到底当不当自己是星月宗，到底还当不当星月宗是三宗四道之一了？不站魔门这边也就罢了，还用六扇门身份搅局，老子泄露给魔门大家听听，看你星月宗以后怎么面对同道的目光。
就算你是代表六扇门南下，你身边的女人可是正儿八经星月门下，她们怎么看？
慕剑璃担忧地看了看薛牧，她也不知道薛牧这双重身份之下究竟会如何取舍。
薛牧也有些沉吟，倒不是担心后院起火，不管是夤夜还是亲卫们绝对是以他马首是瞻的。但正如之前他对妹子们说过的，要团结大部分人，说穿了他打算正魔通吃，可不能盲目的做英雄刷声望，把魔门同道给得罪光了。
要是没人认得自己也就罢了，可这虚净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有这妖怪在，还是要想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才是。
想到之前虚净强调的“好处不够”，他到底想要什么好处？
这或许才是关键点。
必须找到虚净布置这场局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自己原先好像没猜对。夤夜说，这浓浓的欺天之意……也就是说他的目的并不是表面上的破坏论武，更不是什么劫财劫色那么低端，那该是什么？
或者该这么想，魔门总是想要破坏论武是因为什么？
因为自己没份儿，羡慕嫉妒恨，对不对？
是了……虚净还故意引导了一对一的战斗。原来如此，提示很明显的，只是之前自己没往这里想。
薛牧抬头看向虚净的眼睛。虚净眼里都是笑意。
薛牧终于也摇头笑了起来，折扇在掌心里敲着，悠悠道：“我代表六扇门，邀请魔门三宗四道共同参与天下论武，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夏中行猛抬头。
盘膝打坐的严不破睁开了眼睛。
远处疗伤的花子媚厉狂关小七同时睁开了眼睛。
虚净终于咧嘴笑了，露出了满口的黄牙。
“笑得真丑。别急，这事也不是我六扇门一言可决，也要征求正道八宗的意见。”薛牧转头看向慕剑璃：“你……问剑宗，同意吗？”
慕剑璃安静地看了他一阵，低声道：“你决定就行。”
这么听话？薛牧挠挠头，转向玉麟：“玉麟兄……”
“不是你救命，贫道怕是要归天了，还管谁参加论武？至少这届，玄天宗没意见，下届另说。”
“石磊兄……”
“我没意见，但我无法代表七玄谷，七玄谷的代表是我师妹。”
“哦，她啊……我觉得她不会有意见的……”薛牧叹了口气，凑在虚净耳边，低声道：“真是好一场欺天之局，阁下算尽一切，最终算的竟是我薛牧。”
“可是薛总管并无损失，还捞了不小的声望，不是么？”
“呵呵……”薛牧神色不善。虽然这事对自己没坏处，但被人算计的感觉很不爽。枉自以为自己是始终旁观，却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局内人。
虚净笑嘻嘻道：“薛总管别生气，老道已有补偿，总管当会满意。”
“什么补偿？”
“你当老道为什么要故意用淫毒对付剑仙子呢……”
薛牧下意识转过头看了看慕剑璃，慕剑璃美眸始终凝在他身上，连一刻都没有挪开。

第二百零七章 命中注定
在这个“补偿”上，虚净是失算了的。他算尽一切也没算到薛牧给慕剑璃挂上的项链系着蛟珠，已经祛除了淫毒，还以为慕剑璃正在忍耐呢。慕剑璃的表现也确实很像，一个正常的慕剑璃会这样盯着男人看吗？
被两人齐刷刷打量，慕剑璃皱皱眉，终于没继续盯着薛牧，偏头走到了江边，似是表示自己不去听他们说什么。
薛牧摊手，冲着虚净笑了笑。他从没打算靠淫毒这种方式得到谁，实在太LOW。不过虚净的补偿意思他还是心领了，这代表着一种变相的讨好赔罪之意，说明虚净不想被他记恨。
既然如此，斤斤计较也没意思。这个虚净很神秘有趣，说不定还藏着不少秘密，将来有机会要和他好好沟通一二才是。
虚净看出了薛牧的意思，也松了一口气，低声笑道：“有机会再与薛总管细谈，老道也有些话想和薛总管说。”
薛牧拱拱手：“后会有期。”
魔门撤了。
他们必须赶紧联络宗门，挑选比武人选。虚净严不破这类老头是绝对不可能参加的，参加了也是笑柄，这是各家新秀露脸的最好机会。
甚至是夺魁的最好机会。
因为正道八宗是组织者，本身不下场比武，也就是说慕剑璃这些猛人是不会参赛的。目前为止夺魁的呼声最高的当属风烈阳，魔门各宗认为自家全力培养的优秀新人还是有很大可能胜过风烈阳这种二流宗门出身的，就算胜不过也没关系，正道把持了近千年的天下论武，要是搞得前几名的全是魔门中人，这结果本身就很有意思。
这是打破了一种壁垒，天下论武的性质就此而变——缺了魔门各宗，安敢号称天下？
江湖武者们也慢慢散去了，众人都没脸面对玉麟石磊，羞惭得连声招呼都没打，纷纷默不作声地散去。
玉麟环顾缄默的人潮，微微摇了摇头。他还盘膝在疗伤，牵动一下都疼，更是无力做什么场面工作。石磊就更不动了，这些人事后不记他的恨就不错了……可以预料此后他要传出不少坏名声，几乎是必然之事。
薛牧蹲在玉麟身边笑：“玉麟兄可还活着？”
“没死。”玉麟回过神来，叹气道：“慕兄，这么一来，天下论武的规则怕是要改了。普通江湖人和魔门各宗强者真的不好比，很可能我们八大宗门也要下场，否则只能坐视魔门肆虐。或许这样才是真正的天下论武，但最终结局只会演变成正魔顶级宗门之战，失了本意。”
薛牧笑道：“先忽悠过去再说。到时候正魔双方坐下来商议一下，把顶级宗门和这种江湖赛事隔开，大家办一场月圆之夜、正魔之巅，也不失为一场趣事。”
“咦……这倒是个好想法，竟让贫道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参与。”玉麟笑道：“可惜让正魔双方坐下来谈可不容易，这事怕是非六扇门牵头不可，还望慕兄多多费心。家师那边我也会怂恿一二。”
薛牧哈哈笑道：“只要你们看得起六扇门，六扇门自能办到很多有益于江湖的调解。都想让六扇门做泥雕木偶，那也莫怪六扇门失职。”
这话说得玉麟石磊都不好回答，看不起六扇门或者说不愿意被六扇门指手画脚的人里，本来就有他们的份儿，甚至是急先锋。
这是一种很有趣的三国鼎立，关系相当微妙。
玉麟叹了口气：“想不到贫道路上偶遇的一家出游，竟是一位六扇门金牌捕头微服，贫道这对招子真该挖了才是。最后还是慕兄护了我的性命，那佣金收得当真有愧。”
薛牧哈哈大笑：“那你还我一个鸡腿，也就两清了。”
玉麟也是大笑：“不意朝廷之中还有慕兄这等妙人。莫说鸡腿，今晚蘅芜院，不醉不归！”
“你们玄天宗真允许逛青楼？”
“逛青楼怎么了，本宗也讲和合双修的好不好……”
“喂！”小女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玉麟转头看去，却见夤夜叉腰道：“你这个臭道士，成天想让我爸爸去青楼！不是好人！”
“咳咳，小妹妹，不是那么回事……”玉麟有点尴尬地偷眼看看周围，人潮早已散尽，那慕先生的妻妾轻纱蒙面，两对美目都恶狠狠地剐着他，看似恨不得把他掐死。
玉麟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寻找慕剑璃的身影。很快看见慕剑璃独自一人站在江边，默默地看着江面，身形萧索，却傲然如霜。
那雪白的脖颈后面，依稀露出了一条项链的模样……
玉麟看看薛牧，又看看他的“妻妾”，最后再看了眼慕剑璃的珠链，心中暗道这情况不对啊……这家伙妻女的怒意恐怕不是冲着贫道请他去青楼，而是另有来由吧……
慕剑璃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男子为她戴上项链，这代表了什么？代表太阳从西边升起了是吧？
旁边始终沉默的石磊忽然道：“慕兄姓慕？”
听着像句废话，可玉麟听了心中灵光大现：“慕兄和慕剑璃是……”
薛牧也不解释，好笑地道：“嗯，就是你们猜的那样。”
“原来慕剑璃有哥哥啊！”仿佛一切困惑迎刃而解，玉麟石磊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笑容：“反正今晚蘅芜院，就看慕兄能不能摆平自家后宅了。”
薛牧哭笑不得：“我知道你们成为好友的原因了。”
这俩闷骚绝对是大保健爱好者，伤成这样了还念念不忘去蘅芜院，可见昨天选择蘅芜院聚会绝对是习惯使然，绝不是口头上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怪不得这俩是好友，有共同爱好嘛，人生四铁是哪四种来着？
所以说不管什么正道魔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子，并不是一个标签可以解释一切。
他悠悠地泼了一瓢冷水：“你们真要摆酒谢人，漏了慕剑璃不太好吧？”
两人笑容都僵住了。脑子里同时浮起这么一个场景：他们身边一人一个姑娘陪着，对面冷冷地坐着一个慕剑璃，凌厉的剑意散发在花厅里，姑娘们瑟瑟发抖战战兢兢。
玩个毛啊……不是我们没人性的到了这个地步还要排挤慕剑璃，是这货根本没朋友吧！
……
两个闷骚货有点苦闷地互相搀扶着走了，薛牧带着老婆孩子站在当场，一家子默然看着慕剑璃的背影。
这时候看她，分外孤独。
踏入有死无生之局，单人独剑挡在所有人前面，最后却连一句感谢都没换到，所有人依然沉默对待，便是有了愧意，却也没说出来。
江水悠悠，无语东流，慕剑璃安静地看着江水，任由江风吹乱了她的秀发，遮挡着她略带迷茫的眼神。
其实别人的目光她不在乎，她做的事只是为了心中之剑，并不需要换来谁的称赞和感激。
她的迷茫只是因为再见薛牧。
天知道这妹子南下的本意是为了“避开薛牧，找一个人爱上”……可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降妖除魔做了一堆，和人连话都没怎么说过，还谈什么寻找爱情？结果一转头就落入了薛牧的怀抱里，那一刻她真是快要懵过去了。
胸口的蛟珠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就像是那一夜的梦里，暖洋洋的，透进心里。薛牧曾经的言语，今天的言语，师傅的言语，各种交织，支离闪过，搅得她心乱如麻。
难道这是命中注定？

第二百零八章
别人可不知道慕剑璃在那纠结什么，将心比心，怎么看都觉得她这时候心里应该是对别人的冷漠而难过，那背影在此时看着分外萧索，令人心疼。
众人远远看着，卓青青低声道：“相公还做实验么？”
薛牧摇摇头：“还做什么啊……”
“那……我们邀她一起走吧？”夤夜伸手拉着薛牧的衣角：“感觉她很可怜。”
可怜。这样的词语用在慕剑璃身上有些违和，那样锋锐的剑气，那样骄傲的剑骨，那样坚定的剑心，此生唯剑别无他物的剑客，需要谁的可怜？但这一刻连薛牧都觉得好像是有点可怜。
“你们稍等，我和她聊聊。”
这回众人倒是没有什么醋意，只是道：“你注意点，别被她降妖除魔了。”
“应该……不会吧。”薛牧虽然不知道现在慕剑璃在想什么，但从她的表现上也知道没什么敌意，当时留书还称要报恩来着，就算参加炎阳归宗已经算报了恩吧，可刚才的项链她还戴着……
咦？她怎么还戴着？
这不对吧……
临场戴上蛟珠，是为了给她规避淫毒。事急从权，她临场没拒绝很正常，可这事后还不摘下，那就很有问题了。
只不过天下间没人敢认为慕剑璃是动了春心，玉麟石磊直接就当他们是兄妹，这才比较说得通。
同样的薛牧也不敢自恋到认为慕剑璃被自己上回撩一撩就真的被撩成了，转念想想，多半是她难过着呢，心思不在这项链上吧……
想到这里，薛牧叹了口气，慢慢踱了过去，站在慕剑璃身边陪她看了一阵江水。
感觉到薛牧站在身边，慕剑璃忽然觉得心跳变得很快，什么凛然剑心早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紧紧抿着唇，没有主动挑起话题。
却听薛牧低声问：“你接下来去哪里？”
慕剑璃看着江水回答：“直赴鹭州。”
薛牧叹道：“觉得难过吗？”
慕剑璃怔了怔，一时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难过什么啊？
薛牧以为她不好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其实让自己念头通达也很重要，你师父刺我一剑就是为了这个对吧，说明你问剑宗也讲通达，你又何必憋着自己？”
慕剑璃神色越发奇怪了：“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今晚那俩货喝花酒的时候，我们杵在他们面前，看他们痛苦的表情是不是会开心一点？”
慕剑璃眨巴眼睛看了他半晌，忽然很想笑，原来他说的是这个……他是以这种方式为我鸣不平，为我出气吗？
原本以为他深沉难测，尽窥人心。如今看来，也不过凡人而已，不但没能看出自己真正在纠结什么，甚至还在为自己鸣不平……
可怎么觉得……很开心呢？
慕剑璃脸上慢慢绽放出笑意，却又不去看他了，低头回答：“好。”
回到万年县，一行人不住蘅芜院也不住玄天观了，江湖人已经散去了大半，不少客栈有了房间，薛牧索性包了间小院，五六个房间，随意住。
慕剑璃忽然就找到了当初在陵光县时的感觉，也是这么一个小院，她出门站在院子里，薛牧就从边上的房间推门而出，撩了她一大堆话，到现在她都记得每一个用词。
那时候薛牧身边也是卓青青，也有罗千雪……这回多了个夤夜，围着她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虽然慕剑璃知道这个小女孩是个妖怪，她还是难以避免地被挑起了那种母爱的情怀。
这丫头太可爱了，谁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捏捏她的脸。她真的是个可怕的魔头吗？根本看不出来。
这次似乎比上一次还要消磨剑心，因为这次她是由衷的感觉到了温暖之意。不仅是薛牧为她鸣不平，和她有那么点小交情的罗千雪更是愤愤然的在替她骂人，表示那些混账东西良心都被狗吃了。
这是发自内心，不是上回仿佛有所目的的奉承关切。
“其实没什么的。”她坐在罗千雪的屋子里，低声道：“我行事本就不是为了谁的感谢，只为了不违心中之剑。此剑既出，心中已经通达。”
罗千雪托腮道：“那你还那么萧索的站在江边，早早漠然而去不是更符合你的性子么？”
“我……”慕剑璃目光有些慌乱地瞥了眼房门，房门虚掩，外面没人，她急促道：“事情未曾了结，怎能不顾而去。万一薛牧还有事需要我问剑宗的意见呢？”
罗千雪稀奇地打量着她，直看得她满脸通红，才哈哈笑了起来：“越发觉得当时相公对你的评价太合适了。”
“什、什么评价？”
“慕剑璃挺萌的。”
“萌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呆呆的，很可爱的意思。”
“……呆和可爱有什么关系？呃，不，我哪呆了？”
罗千雪扑哧一声，笑得趴在桌子上锤桌：“哈哈哈哈……”
慕剑璃抿嘴看着她，面无表情。
罗千雪自顾自笑了一阵，对方不回应也自笑得无聊，无奈道：“一点都不萌。”
慕剑璃的神色却又柔和下来，低声道：“今日见你们，对我着实亲近，与上回似有不同。剑璃实在想不明白，你们不该是魔门么？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罗千雪想了一阵，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相公是个奇怪的人，他对玉麟都很有好感，正魔之分在他眼里不怎么存在，我们也就慢慢的不怎么在乎了。”
慕剑璃眼睛一亮：“你的意思，你们相……咦？为什么你会喊他相公！”
“扑哧……”罗千雪又忍不住捶桌：“你是在吃醋吗我的慕姐姐？”
“没、没有，只是好奇。”
“我们伪装一家人，日常喊习惯了，现在夤夜师叔喊爸爸简直是脱口而出，回去后怕是宗主要吐血。”罗千雪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再说了，我们喊相公怎么了，公子真要我们，我们乐还来不及呢。我跟你说，公子的双修……”
“停停停……”慕剑璃抚额：“这事你好像跟我说过。”
“对哦。我好像跟你说过很多姐妹勾搭过公子，全都没用。”
慕剑璃又有点好奇了：“为什么呢，他不是喜欢皮相声色的么，我看你们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他都不动心么？”
“不知道啊……”罗千雪托腮道：“感觉好像是，如果只图双修，他就心中别扭。他的价值观有点不一样，甚至宁愿谈了价钱交易，也不喜欢这种抱有目的的双修。”
慕剑璃彻底沉默下去，抱有目的，这话忽然就砸进她心里。
抱有目的……自己这算不算？

第二百零九章 不科学
本来应该不算的……
为什么站在江边不走？为什么戴着项链不摘？为什么跟着他们回来？她知道说什么都是借口，唯一的真相是她动了情。
包括薛牧在内，所有人都认为慕剑璃这样的人不可能被随便撩撩就真撩成了，她自幼唯剑的修持让她不会轻易动念。可事实是，上回在陵光县薛牧那么一撩，还真的很有效果。原因无他，这妹子从小抱着剑，啥时候被那种高水平撩过？加上当时连伤带毒的虚弱，强烈的反差感让薛牧的影子在她心中特别深刻。
少女年纪到了，情感总有萌芽的时候，薛牧恰好切在了那个点上，影子便扎进了心里。
当然那时候只能说是心乱，心里有了那个人，有所困惑，倒也不能算是动情了。静修个一段时间，很可能也就平复如常。可有趣的是，她为解惑去求教师父，得到的答案竟然是得之忘之……
那好，既然必须历经情劫，既然必须深爱过，那自然也就会敞开心防，尝试去爱。她慕剑璃是果断剑侠，不是小家碧玉，爱就爱呗。
但她也知道薛牧并不合适，大到正魔之争，小到两家仇怨，很难忽视。所以她特意南下，去寻找一个能让她爱上的人。
正在这样的时候，却再度中着淫毒落进了薛牧怀里，犹如命中注定。感受着他怀中的温暖，眼睁睁被他戴上项链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被撩动了心弦。
就像一个轮回，他从来不会借着淫毒起什么下流主意，即使双方正魔对立，可他一直都在保护自己，做的第一件事都是为她解毒。口头上说不想让他亏大了，可落在行动上就是不想她受到伤害，他眼中欣赏的意味她看得出来。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慕剑璃知道自己忘不掉了，这场情劫就是应在了薛牧身上。
在所有同道的冷漠里，薛牧的关怀如同温暖的阳光，舍不得走，舍不得摘，对他的关怀和不平她会感到很开心。
跟他一起回来，心中是有着羞喜的……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内心，而且心中也有犹疑——她知道薛牧自有爱人，自己插一杠子算什么事？
所以她没去和薛牧说话，反倒是躲进了罗千雪的房里闲扯淡。
但罗千雪这句“抱有目的”，忽然击中了要害。
她忽然想起，自己追求的并不是爱情，根本目的是为了将来的忘却，有意找个人去爱。这算是抱有目的吗？
薛牧若是看出来了，会反感她的吧……是了，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想到薛牧欣赏的眼神变成了猜疑和反感，慕剑璃忽然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绝对不愿意见到那样的一刻。
再说了，为了遗忘的爱情，这还叫什么爱情？
这样的爱情，出发点就有问题，对心中之剑不诚，对心中之情也不诚，自己这修的到底是剑道还是魔道！
慕剑璃浑身如坠冰窖，这种对“道”的质疑，让她气血紊乱，剑心震颤，居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罗千雪吓了一跳，急忙过去搀扶，却见慕剑璃面色苍白，全无血色。
“不是吧，我什么都没说啊……莫非是之前战斗受了暗创？”罗千雪有些慌了：“我去找夤夜师叔。”
“不……不用去的。”慕剑璃拉着她的衣袖，低声喘息：“是我修行出了问题，谁也帮不了我，只能自悟。”
“这就更该找夤夜师叔了啊，别当她小孩子，既是修行问题，问她更没错了。”
“等一下。”慕剑璃实在不知怎么说，夤夜层次是高，或许对各家修行都能点拨一二，可她这是能说给人听的吗？我喜欢你爸爸？又觉得自己心不诚，入了魔道？
正在此时，薛牧推门而入。
一眼看见罗千雪搀扶着慕剑璃，唇角与桌上鲜艳的血迹，薛牧心里也是咯噔一跳，急促上前问道：“怎么回事？刚才受了暗伤吗？”
慕剑璃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心中慌乱，情急智生，答道：“没事，只是淤血，吐出来就没事了。”
话一出口，她的脸上就有点发烧。
这或许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说谎。真是一处入魔，处处入魔，现在连谎言都说得如此顺畅了么？
薛牧从怀中摸出一个瓶子，不由分说地整瓶塞进她手里：“这是星月宗的返生丹，抚平暗伤调整无内很有效果，收着。”
“不需要的……”
“白痴吗你？”薛牧没好气地直接骂了出来：“你不心疼自己，老子心疼！”
慕剑璃愣在那里，手上拿着瓶子不知所措。
看她苍白的脸色，薛牧又叹了口气，伸手抹去她唇角的血迹：“次次看你，都在受伤……”
被他的手抹过来，慕剑璃呆呆的都忘了闪避。手拇指抹在唇角，和她娇嫩的肌肤相比，薛牧的拇指略有些粗糙，但很温暖，动作轻柔，就像是触摸到什么名贵瓷器上有了裂痕，心疼的感觉溢于言表。
罗千雪有点奇怪地看着慕剑璃。
薛牧占便宜的举动挺正常的，他从来就没掩饰过对慕剑璃的好感和觊觎，可慕剑璃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儿……这么明显的占便宜你没感觉吗？
直到薛牧擦完了血迹，慕剑璃才有些清醒过来似的，慌忙垂首，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都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他心疼……
而且很真诚，剑心完全能够体会到那真真切切的关怀没有虚假。或许、或许有点故意占便宜的成份？可自己不反感啊……反而觉得很温暖……
慕剑璃完全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彻底乱成了一团。
罗千雪好像懂了点什么，她倒也灵醒，起身道：“我出去一会，公子坐。”
看罗千雪一步一回头地出门，薛牧也悟了点什么。本来看慕剑璃沉默得过分，以为是伤势问题，而且慕剑璃本来也不是多话的人，挺正常的。可联系到她至今不摘的项链，以及刚才不躲避的情形，这妹子好像真是对他动了情？
奇了怪了，好像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啊，就上回在陵光县撩了一撩，加上今天接住她戴上项链，有那么点浪漫意思吧，这就成了？哪有这么好泡的？
这对于一个没出过门的怀春小姐还有点可能，可对于一位常年闯荡江湖、不知多少侠少倾慕、却把自己当剑来练的剑客来说，挺不科学的啊……

第二百一十章 你我并肩
罗千雪一走，这忽然就变成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慕剑璃的呼吸更急促了，可她怎么都无法凝聚思维，想要说什么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薛牧以为她不知多少侠少倾慕，天可怜见她是真的没有。在感情上她完完全全的就是一张白纸，本来就已经够白痴了，再加上复杂无比的的剑道夹杂其中，正处于对己道的质疑里，这时候的慕剑璃整个人就是一团麻，说多乱就有多乱。
薛牧见她沉默至极，都快成一个雕塑了，感觉也有点不对劲。本来想乘机尝试撩拨几句的，可想到她刚才的血迹，不由也有点谨慎，别是走火入魔吧？
看着像，就说她这种人不该那么好泡的。她不闪避他的抚摸，不是动心，而是功法出了问题快走火入魔的表现吧？想到这里，薛牧也有点为难，别说继续动手动脚了，这是连话都不敢瞎说了，生怕出事。
想了想，试探道：“慕姑娘……”
慕剑璃微微抖了一下，略微抬起头来，目光迷茫。
薛牧小心道：“如果有心事，不妨出去走走？玉麟他们请客，此时慢慢走去也差不多时间了。”
对，出去走走，坐在这里胡思乱想的真是早晚入魔。慕剑璃目光慢慢回复正常，低声道：“好。”
薛牧大松一口气：“行动无碍？”
“无碍。”
两人起身出门，对院子里的罗千雪打了个招呼，便直接离开院落。
罗千雪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抱肩叹气：“公子这回怎么变笨了，分明是一推就倒啊！给他机会都不珍惜。”
夤夜从她身后钻出了小脑袋：“爸爸做得是对的，这时候胡来，慕剑璃是唾手可得，但她很可能就此废了。”
“师叔师叔，你知道她怎么回事么？”
夤夜袖着手：“我一个五岁孩子知道什么啊。”
罗千雪纤手捏得咯咯响，终于体会到为什么薛牧总想揍她了……
外面两人向蘅芜院慢慢并肩走去，一路沉默。临近黄昏，街上传来饭菜香，路边摊贩快要收摊的甩卖吆喝声悠悠荡荡，偶尔传来谁家孩子的哭喊，慢慢的有烛光在某个窗子里亮起，继而接二连三，灯火万家。
尘世的气息，很俗，却又很超脱，只要不是满腹心事的匆匆行色，安静地踱在县城街巷的青石板上，人的心灵会在这样的红尘里趋近安详。
慕剑璃心情越来越平复，这样的沉默和安详很适合她现在的状态，那种被剑意纠缠了一生的心灵短暂的超脱开来，在万家灯火之中靠近了人间。走在薛牧身边的感觉也让她觉得很舒服，什么都不用表达，什么都无需思考，能和他一起走着就很好。
走了一阵子，薛牧感觉慕剑璃好像没那么混乱了，便开口道：“慕姑娘……”
慕剑璃视线从天际霞光里收了回来，“嗯”了一声。
“很感谢你上次去参加炎阳归宗之典，你的参与让我后续的事情好做了太多。”
“在陵光县承蒙总管恩惠，这是剑璃该做的。更何况后来剑璃也明白了，其实我是否参与，对总管的大计并无影响，总管真正要做的事一是造仙二是戒指，所谓的炎阳归宗不过是营造场景所需，在总管心中属于次要。”
薛牧笑了起来：“说这么长一段话，可见你心情平复了？”
“是……”慕剑璃低声道：“刚才修行出了问题，感谢总管助我平复。其实你故意扯这件事，也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是你一直在帮我。”
薛牧笑道：“我这么好，你就别喊什么总管了，喊声薛牧不行吗？”
“好，薛牧。”
薛牧觉得很好玩，这妹子的直率不做作，确实是一道风景。
“刚才你说的话，中了大半，但你的参与对我确实有用。‘势’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确实存在，你在或不在，那场典礼的档次和性质在别人眼里都有极大的区别，我的大计效果也就不一样。”
慕剑璃道：“能帮上你就好。”
“但你这么做，对你不利吧？”薛牧问道：“同道排挤，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慕剑璃淡淡道：“那不重要。剑璃做事只求俯仰无愧，不违……”
说到这里，她忽然说不下去，那种带着目的虚情假意的违和感再度涌上心头，有何面目说自己俯仰无愧、剑心无瑕？但她真的搞不清楚，她觉得自己确实是喜欢上薛牧了啊，这到底算真心还是带假意？
她实在无法分辨。在分辨明白之前，她不敢表达。
薛牧见她又开始茫然了，赶紧扯过话题：“所以你踏入必死之局，求的便是俯仰无愧，这一点我真的很欣赏。”
慕剑璃低头不语。欣赏吗？可我有愧。
薛牧笑道：“说到这事，那俩蠢货还以为我们是兄妹呢，我看一会最好也别揭穿，不然一些事不好解释。”
“还是解释一下吧。”慕剑璃下意识反对。兄妹？那怎么可以……
“也行。”薛牧倒没多想，他也理解人家不想好端端被人误会有个哥哥，这是很正常的，换了自己也不想。
“慕薛……”慕剑璃喃喃念了一句，低声道：“你起这个名字，有用意吗？”
薛牧本来没有用意，就是颠倒了一下。当然因为熟悉慕剑璃的缘故，自然而然就选用了“慕”字去刻牌子，而不是“木”“沐”这类姓氏。此时听慕剑璃问起，又起了撩妹心思，笑道：“当然，用的是你的姓。”
“那么……”慕剑璃顿了一下，还是续道：“慕薛也有用意吗？是指你倾慕薛宗主？”
“不不不。”薛牧继续撩妹：“当然是希望有人能倾慕我薛牧，又或者是实现一个场景。”
“什么场景？”
“便如眼下，并肩而行。”
慕剑璃停下了脚步。果然是这样吗？我的慕，你的薛，你我并肩，合成此名。
没声音了？不会撩过头了吧？薛牧转头看去，却见慕剑璃深深吸了口气，低头继续走：“如君所愿。”
如君所愿……是单纯指实现并行场景呢，还是包括了前半句？
薛牧发现自己居然被反撩了。这一招比薛清秋当初的“姐姐教你双修”也不遑多让了嘛，是不是只要是女人，天然就具备这种天赋？
天可怜见慕剑璃压根就没那么多弯弯绕，她的如君所愿，是真的包含了整句话的，也就是说，想让我倾慕你薛牧，你已经成功了。
这四个字一出口，她心里就像是打鼓一样，有一头小鹿到处乱撞。
她忽然泛起一个很无厘头的想法。师父心里曾经也有这么一头鹿，如今已经撞死了吧？

第二百一十一章 悦己者容
对了，还忘了件事呢。师父如果知道自己爱上的这个人是薛牧，到底会是什么表情？
他们是有仇的，还不止是情敌那么简单，还有过一剑穿胸之仇，将来还有得冲突呢。
嗯，想必也没什么表情，师父说过，无论那人是谁，换句话说师父根本不在意。至于薛牧能不能报那一剑之仇，慕剑璃才不考虑呢，差距那么大的事儿有什么可纠结的，再说两方势力的敌对哪有那么简单的让领袖冲突，这辈子都不一定见得到真正冲突的那一天。
思维岔开想了一堆事后，又轻松了下来，连带之前的鹿撞感也抚平了许多，慕剑璃吁了口气，偷眼看看薛牧，却见薛牧一脸纠结，好像反被自己刚才那句如君所愿给迷茫了。她忍不住有点想笑，这薛牧有时候看着深沉得很，有时候却又感觉挺可爱的……
她竟主动开口道：“薛牧，如今我们算是朋友么？”
薛牧回过神来，笑道：“当然。至少我心里当你是个朋友，你不对我除魔卫道就好。”
“我觉得你真是很奇怪的人。做事看着邪性得很，但总能让我找到君子之风。千雪也说，你对正道中人也不反感，对玉麟他们好像还很有好感？魔门之中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以前的仇怨，正魔双方多少血债，你真的全不计较？”
“唔……我自幼在山沟沟里，你们打得昏天黑地的我也没概念，最多记恨当时围攻家姐的那帮家伙……另外魔门中特立独行之士也不止我一个，像夤夜那孩子就不可能记谁的仇。一个人的好恶和行为方式，并不是简单的正魔标签能够解释。”
“嗯……”慕剑璃低声道：“只是我感到好奇，想多了解你的想法。”
薛牧被这句话说得哭笑不得，这妹子直率得真的是没有弯弯绕，这种话能随便对男人说的么：“姑娘，我必须提醒你，对男人起了好奇心，是很危险的哦。”
慕剑璃看了他一眼：“剑璃从来不怕危险。”
姑娘，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说的危险指什么意思？薛牧真是越来越觉得这妹子萌翻了，想想这种调戏她既然听不懂，过嘴瘾意义不大，索性跟她说正经的：“在我眼里，道无正邪。人对得上我的口味，我就欣赏，和他的道没有关系，和是否为敌也没关系，便是立场敌对我也可以欣赏的嘛。就像你我，要是认真论起来，还是份属敌对，如今不也并肩而行？”
慕剑璃认真道：“可既然道是魔，人自然也是为非作歹。便如申屠罪嗜杀成狂，剑璃自认没法欣赏。”
薛牧叹了口气：“红尘难勘破，善恶无定夺，薛牧自问评判不了什么。便如你问剑宗既称正气凛然，又为何割据一方，不助六扇门肃清寰宇？你说你是正，在朝廷眼里，你们岂不也是祸乱之源？灭情道以杀伐为道，人皆称魔，可若是用于征战外族，岂不也能定国安邦？”
慕剑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心中却着实震惊于这样的答案，这层面，这角度，这就是薛牧和别人不同的地方吗？
“莫非你的志向，是肃清寰宇，天下大同？”慕剑璃暗道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倒是没白动情一场，说不定……助他之志，也不枉了一生练剑。
“哪有，我一直都跟青青她们说，我不是圣人，只是一介俗人，也就追求一下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已。”薛牧笑道：“我也跟你说过，你问你的神剑，我看我的美人。大家都是自顾其道，孰称正邪？”
慕剑璃沉默半晌，低声道：“我明白了。”
“呃？你明白什么了？”
“薛牧有清平之志，没有害人之心。”慕剑璃微微一笑：“这就够了。”
薛牧哑然失笑：“你的要求也挺低的。所以真的可以做朋友了对不对？”
慕剑璃偏头看着他：“为何你执着于此？”
薛牧腆着脸道：“这才能有进一步的发展啊。”
慕剑璃再度觉得他挺可爱的，他还觊觎自己的姿色呢，试试探探的，真是……
她低头看路，轻声道：“皮相声色，乱心迷眼，薛总管是有大智慧的人，该勘破才是。”
她在陵光县时，曾对薛牧说过一句一模一样的话，连语气停顿都没变，但是含义却已经天翻地覆。那时候是说，你只管表面，太浅薄，应该留心大道。这时候是说，看清楚点，别只顾着色迷迷的，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这已经是表白了，对她的性子，实在是能做到的表白极限。
可惜的是，这句话从表面上不管怎么听都是拒绝和警告。
薛牧听着很是无奈：“反正我就是个俗人了，堪不破的。”
慕剑璃低声道：“所以如果剑璃是个丑妇，薛总管也不会想要交朋友了，是么？”
薛牧笑道：“那倒不会，或许不会总想那种事儿，但朋友一样是能交的。你慕剑璃这样的人，即便是个丑妇，也有让人欣赏的美丽。”
慕剑璃听着心中一暖，脸上又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薛牧打量了她一眼，又道：“话又说回来了，这种假设并无意义，谁都不希望自己丑，你现在不也开始留心外表了么？”
慕剑璃咕哝道：“我只是不想你见我唠叨。”
薛牧哈哈大笑：“这听起来真是让人自得，这算不算女为悦己者容？”
慕剑璃抿着嘴，半天才道：“算是吧。”
什么算是，分明就是！我所有的改变都是为了你能欣赏，不是为悦己者容，又是为了什么？慕剑璃紧紧捏着小手，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抬起头来，蘅芜院已经近在眼前。慕剑璃忽然觉得这路程好短，能再走下去就好了……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说……
……
玉麟和石磊的伤还没好，但经过大半天休养，行动基本无碍。摆酒感谢一下“慕捕头”，是很应该的，薛牧的插手算得上是救了他们的命。虽然这位六扇门捕头一直躲在人群里，到了最后一刻才肯出来多半也是为了救“妹妹”，也不算什么好用心，但想想六扇门对正道本来也没什么好感，便也不去深究了，救命之恩总是客观存在的。
除了摆酒感谢之外，还有一些正事交流的意味，天下论武被这么一搞，显而易见要大变样，他们也想知道这位居中调解的慕捕头还有什么想法。
“说来也怪，慕剑璃有哥哥吗？”玉麟抿着酒，纳闷地问基友：“从来没听说过吧？”
石磊闷闷道：“薛清秋都能有弟弟，慕剑璃为什么不能有哥哥。”
“呃，这么说倒也是……反正若不是兄妹，慕剑璃也不可能靠在男人怀里，任由男人那样戴上项链，那场面我至今想着都不可思议。”
“我当时也以为花子媚的幻术还在生效。”
“话说回来了，今日才发现慕剑璃真是美，那鲜血随风飘落，剑光映照玉颜，真心凄美绝伦。我玄天宗上下数万人，找不出一个这样的，倒是你七玄谷还有一个可比。”
石磊瞥了他一眼：“动心了？”
“别，我可受不了，那眼里只有剑的枯燥无味，是一般人能消受的么？”玉麟哈哈笑着搂过身边的姑娘：“哪有翠花姑娘的温柔可人？”
石磊哭笑不得，这县城青楼能有什么好货，那翠花姑娘怎么看也就相貌平庸，和慕剑璃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但各花入各眼，他石磊也宁愿抱着个相貌平庸的，也不想去面对冷艳冠七玄的祝辰瑶，不觉得她面目可憎就不错了。
两基友对视一眼，愈发惺惺相惜。

第二百一十二章 找场子
那翠花姑娘笑嘻嘻地偎依在玉麟怀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媚声道：“这位爷如果喜欢问剑宗的范儿，也不需要去找那种枯燥无味的。”
玉麟来了兴趣：“怎么说？”
“我们可以换问剑宗七玄谷的衣裳伺候道爷的嘛……”
“那玩意你们还有？不是早禁绝了么？”
“有啊，现在是应顾客需求才换，平时不穿的。”
玉麟和石磊对视一眼，都咽了口唾沫，同时冲对方问：“慕剑璃不会来吧？”
然后又同时自答：“应该不会，慕薛来青楼怎么可能带上慕剑璃？”
玉麟立刻正气凛然道：“去，换一身问剑宗的衣裳来。”
石磊拍拍自己身边姑娘：“去吧，我要自然门的翠衫。”
两个姑娘还没去，就听到“叩叩”两声门响，玉麟大笑道：“哈哈，定是慕兄来了，快快请进！”
门开，薛牧带着慕剑璃踏入房中，摇着折扇悠悠道：“我听见有人要问剑宗衣裳？”
慕剑璃长剑出鞘，直指玉麟，面无表情道：“玉麟，你辱我问剑宗，当我剑不利么？”
玉麟石磊满头大汗，差点没哭出声来。你这慕捕头，来个青楼，自带妹子干嘛啊？
看着慕剑璃的森然剑意，感觉随时就要刺过来了，玉麟福至心灵，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甩锅点：“这事，咳咳，这事要怪也得先怪星月宗妖人薛牧，是他开启了这个坏头啊！要说辱你问剑宗，也是他先辱的啊……下次见到，我帮你砍他！对，帮你砍他，算是赔罪！”
场面一时安静。
薛牧摇着的扇子僵在了手里。
慕剑璃的剑依然稳定，一动不动，但玉麟却奇怪地发现她好像……眼里有那么一丝笑意？
玉麟你好样的，老子记住你了……薛牧咬牙切齿，面上笑道：“玉麟兄，别说兄弟不讲义气，问剑宗衣服不能乱穿，别的还是可以的嘛。这两位姑娘，麻烦去换套玄天宗道袍来……”
玉麟：“……”
薛牧叹道：“都是八大宗门的制服嘛，档次是一样一样的。哦对了，另一套用七玄彩衣，石磊兄会喜欢的。”
石磊：“我不喜欢……”
可惜在慕剑璃的森然剑气下，他俩的抗议没用。那俩姑娘不知道为什么，也特别听话，果然出去换了玄天宗道袍和七玄谷彩衣，笑吟吟地进了门。
玉麟石磊看着身边穿着自家宗门衣服的姑娘，面如死灰。
青楼又拿制服辱及自家宗门，不但不禁止也就罢了，自己还点了钟，要是被宗门长老知道了，打断腿都是轻的，说不定要打断第三条……
薛牧悠然携着慕剑璃坐在他们对面，自顾自地给慕剑璃倒了杯酒，也给自己添了一杯，笑道：“不意小城之中还有这等醇酿。”
其实酒很烂，他只是在装逼。顺便他算这里的幕后老板？总要给自家产业说几句好话。
玉麟和石磊才顾不上酒怎样呢，他们看着对面的“兄妹俩”，神色更是怪异无比。眼下这场面怎么说呢……他们身边坐着玄天宗和七玄谷的“姑娘”，这位慕捕头身边坐着问剑宗的姑娘……
可是可是……他们身边的是假的，问剑宗的那位，是真的诶！
玉麟实在忍不住，还是开口问道：“那个……慕师妹，你怎么会往青楼跑啊！这是女人能来的地方吗？”
慕剑璃淡淡道：“我来喝酒。”言下之意，你管得着么？
玉麟碰了一鼻子灰，转向薛牧点醒道：“慕兄，你要招姑娘吗？还是说身边这就可以了？”
慕剑璃愣了愣，醒悟到玉麟在说什么了。不过她倒是觉得没什么，因为她从来就不知道青楼姑娘陪酒是怎样的，按眼下的模样看，对面翠花姑娘什么的一样是正襟危坐，很正常嘛，那自己坐在薛牧旁边陪他喝酒又有什么不行的？
薛牧倒是觉得有些不妥，正在沉吟，慕剑璃倒先回答了：“我陪他就可以了，招什么姑娘？”
那边玉麟正好喝了一口酒，闻言“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慕剑璃奇怪道：“怎么了？”
“咳……咳咳，没事，没事。”玉麟辛苦地咳嗽：“忘了你们是兄妹，没事没事。”
慕剑璃认真解释：“你误……”
刚开了个头，就感到薛牧的大手从桌下伸了过来，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捏。慕剑璃把话吞了回去，奇怪地看了薛牧一眼，好像在说不是说好了解释清楚的么？
薛牧有苦说不出，谁说这妹子锋锐冷漠的真是瞎了，她明明是一张白纸！真的是这辈子除了剑什么都不管的啊！你这下否认兄妹，难道真把自己当陪酒女了？
他无奈地打了个哈哈：“舍妹在侧，慕某不好意思要姑娘，二位自己逍遥就好。”
玉麟石磊齐齐松了口气。真是兄妹就好，你敢说不是，他俩就敢跳楼给你看。
玉麟无奈道：“我说慕兄，你带妹妹来青楼干嘛啊……”
薛牧摇着扇子靠在椅背上，神色却很严峻，漠然道：“因为我发现你们欺负我妹妹，我很不高兴，带她来讨个说法。这事不给我个交代，我们的交情自此绝了。”
此言一出，屋内同时陷入沉默。
慕剑璃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直到此刻才想起来，是薛牧在为自己抱不平，在替她出气。
搅和了他俩的好事还不够，如今更是直接问罪，真像是在为自己妹妹找场子的哥哥。
明明一个修为弱得连自己一剑的接不下的男人，此时却在为她出头，明明摇着扇子看上去文弱不已的身躯，此刻在她眼中竟是无比高大魁梧，让人安心温暖。
慕剑璃在桌下的纤手紧紧捏着，目光无意识地看着琥珀色的酒液，神游天外。
她是孤独的剑客，莫说问剑宗天下强宗，门人无数，但每个人都是冰冷如剑，各自冷漠，包括她自己对别人也一样，别人对她也是如此。即使在蔺无涯身上，她都没有体验过这样的保护和温暖。
有点不习惯，内心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这种保护，却偏偏又有一种贪恋的情绪慢慢的滋长。
从另一角度说，她从来就认为自己根本不需要玉麟他们的道歉或者感谢，可这一刻却又莫名的有点期待。
果然如薛牧所言，人终究是人，不会是一柄剑，总是会有人的七情六欲的么？
玉麟的声音传来，惊醒了她的出神。
“慕师妹，感谢今日冒死相救。往日我们对你有些不敬之处，还望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这一杯我俩先干为敬，以作赔罪。”
看玉麟石磊双手捧杯一饮而尽的模样，慕剑璃抿了抿嘴，竟不知怎么回答。

第二百一十三章 酒令
慕剑璃没有回答，在场的人倒都很习惯，她就是这样淡漠的人，不晓人情，故而才会导致很多人看她不顺眼。产生排挤和疏远不光是因为蔺无涯当时放人得罪了各家宗主，也不仅仅因为嫉妒心，她自己不怎么会做人也是一个重要方面。
薛牧及时做了发言担当：“二位也是爽快磊落之人，不像某些人有错不认，扭扭捏捏。既然如此，慕某代舍妹揭过。”
说着也喝了一杯，示意此事揭过。
这件事看似有些无聊，或者看似是薛牧为了博取慕剑璃好感，可薛牧心知不是。那寒江之畔的寂寞身影，在那一刻真的让他心中有点刺痛感，非常为这个妹子抱不平，不替她教训教训这帮白眼狼，念头不通达。
好在玉麟石磊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白眼狼，他们确实是磊落之人，既然爽快认错赔罪，薛牧的气也就消了，转头看看慕剑璃，这妹子木然坐那里一言不发的，谁都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玉麟很无奈地冲薛牧使了个眼色，意思挺复杂的，好像在说我们和你妹妹尿不到一壶，真不光是我们的问题，她太孤太冷了。
关于慕剑璃的这个属性，薛牧体验得不深，他和慕剑璃接触以来，话还说得挺多的，如今看来可真是不容易……他也不会去和玉麟解释这些，笑道：“舍妹性子淡，别理她，我们喝我们的。”
话虽如此，有慕剑璃杵在那儿，玉麟石磊怎么也放纵不开，明明是青楼花酒，气氛倒像是什么会谈似的庄重无比。玉麟正襟危坐道：“在天下论武这件事上，贫道是本宗代表，慕师妹是问剑宗代表，我们的意见就可以代表宗门意见。七玄谷那边，似乎慕兄的意思是和祝师妹有交情？我们三家都好说，但是其他各宗，届时还需要取得一致。尤其是本届主持的无咎寺的意见尤为重要。”
石磊补充道：“还有魔门那边……”
玉麟接道：“对，魔门想参与的是天下论武，如果我们额外提出什么正魔之巅，不知他们那边是否会有变故。”
薛牧笑道：“魔门那边我可以设法沟通一二，正道各宗就烦请诸位转圜了。或者你们想耍赖不兑现……”
石磊断然道：“那可不行。”
玉麟也道：“我们可不做出尔反尔之事，平白把自己拉到魔门妖人一个层面。”
一直没表情的慕剑璃偷看了薛牧一眼，却见薛牧毫不介怀，反而举杯相敬：“好汉子。”
三个男人举杯饮尽，此时已过几巡酒，气氛慢慢的有了点热度。玉麟也就不太在意杵在那儿的慕剑璃了，笑着问薛牧：“慕兄喜欢对酒呢，还是喜欢玩点花头？”
这就是问你喜欢硬干还是喜欢划拳行令，薛牧被这么一问，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穿越以来，居然没有真正的酒桌玩过，几次酒席都是商谈正事，唯一放开些喝酒的一次是跟郑浩然单独喝的，也没玩过什么花样。被这么一问才发现，他都不知道这世界的酒令有些什么形式。
他历来是对探索这个世界的一切细节很感兴趣的，便笑道：“玩些花样吧。玉麟兄有什么主意？”
玉麟立刻道：“破招啊。我出一招精巧的，你若一招击破，便是我输，反之你输。”
“……”薛牧终于明白当初在百花苑为什么能看到嫖客和妓女过招的场面了，这奇葩世界……
“不喜欢啊？”玉麟又道：“那换个，我放一道真气，任指方向，能预判截留的算我输。”
薛牧：“……”
“那再换个？我丢一把竹签，只有一根是我动过手脚的……”
“停停停……”薛牧捏着脑袋：“没文一点的？”
“这就很文了啊。”玉麟很是不解：“难不成学那些酸腐文士念歪诗啊？”
薛牧叹了口气：“石头剪刀布也好啊。”
玉麟石磊都奇道：“何谓石头剪刀布？”
薛牧略微解释了一下，本以为两人会鄙视，不料玉麟眼睛亮了：“好主意，这可以考验眼力精准和小巧变化的速度。慕兄不愧是六扇门精英！”
“等、等一下……”薛牧忽然意识到如果真玩石头剪刀布，自己非输得内裤都不剩，要是玩起五魁首那就更是半拳都赢不了了。摇骰子？别逗了，这些人绝对想摇多少是多少，甚至能把六枚骰子全用尖角立着给你看……
这时候翠花姑娘说话了：“我们蘅芜院也有不酸腐的文戏玩呀。”
薛牧大喜：“说来听听。”
翠花到角落取了个箱子，笑道：“里面各种纸条，写着不同行动。抽中者要么照做，不照做的便饮酒。”
好熟悉啊，这玩意咱地球也有啊！薛牧泪流满面：“就它了！”
玉麟叹了口气：“不意慕兄竟喜欢这等娘们玩意……”
话音未落，本来已经毫无存在感的慕剑璃忽然道：“玉麟，什么叫娘们玩意？当我剑……”
“利！你剑利！”玉麟快哭了：“我先抽好了吧。”
伸手入箱随意抽了一张，摊开一看，玉麟脸就绿了。
旁边石磊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学狗叫。
“哈哈哈……”原本石磊也觉得这个玩法很没意思，看了这张纸条却开始乐不可支：“快快照做！”
“做个屁，贫道被人称为玄天宗的玉麒麟，这狗叫一学，以后要被叫做玄天宗的什么？土狗吗？”玉麟悲愤道：“我喝酒还不行吗！”
看着玉麟咕嘟咕嘟喝了一杯，石磊也手痒痒的抽了一张。拿起一看，眼睛就开始发直。
薛牧探头去看，上面字还挺多：说出你想对身边人做的事，必须与武道相关，每多一种武道，他人多喝一盅。
众人皆抚掌：“妙！果然不酸腐。请吧。”
这题目看着没什么，其实损得很。这是青楼，你对姑娘想做的是什么事？一本正经说武道显然会被人笑死，必然是带着调戏性质的才说得过去，这要与武道相关就很考验急智了。
如果让玉麟来说不定还能扯几句，偏偏抽中这个的是石磊。这汉子木然看着身边穿着七玄彩衣的青楼姑娘，嚅动了半天嘴唇都不知道怎么说，终究还是强行道：“我有石根之术，欲与姑娘榻上战一场。”
“扑哧……”一群人都笑喷了，连那姑娘都在掩嘴笑。薛牧笑得喘着气道：“不行，太烂了，罚酒！”
石磊气急：“那慕兄指点一个啊，说得好了就算你抽过，我喝双倍。”
“我和妹妹说什么暧昧之言啊……”
“不过游戏，又无人在意，我看慕师妹也不会在意的。”
“这样啊……”薛牧扭头看了看慕剑璃，慕剑璃心中一跳，强自面无表情：“无所谓，你说，我也想听听你有什么武道见解。”
此世武道，薛牧听得很多了，要硬扯并不难，但要对着慕剑璃说的话就有点……薛牧摇着扇子，心中急转，慢慢的边想边说：“我想……在七玄冰雪中，月胧星幻下，与你同问一心剑，共修夜合欢，组心意连环阵，画玄天阴阳图……”
一桌人慢慢张大了嘴巴，听着是佩服无比，可这一二三四下去他们要喝多少酒啊？玉麟情急智生，插话道：“太虚了，实际点！”
薛牧咬牙，不去看慕剑璃的脸色，急促道：“用我无咎降魔杵，进你自然山水环，千番纵横，一梦无痕。”
“噗……”桌面上尽是喷酒的声音。
众人咳得气喘，小心翼翼地看着慕剑璃，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红，如同天际云霞；与此同时，剑气四溢，剐得玉麟差点又要哭了……要跟你千番纵横的又不是我，你剐我干什么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 悖论
每人十杯。
其中石磊双倍。
认，没人敢不认，佩服得都快五体投地了谁不认账？别说玉麟石磊喝得痛快无比，连两个姑娘都很服气地在喝。
慕剑璃也在喝，她也是参与者，既然参与了游戏就一定会遵守规则。哪怕她这时候又羞又喜又愤，根本无法尽述。其实她原本只有羞喜，只有心里打鼓的感觉，后面那几句“实际点”的她没听懂啊……可被大家的目光看着看着慢慢的就看懂了，这心中恼怒真不知道怎么说。
偏偏又不想怪薛牧，薛牧的觊觎从来就摆在那里就没变过，怪他有意义么。
还不如怪玉麟呢……
不过……你千番纵横后，只想一梦了无痕么？
慕剑璃慢慢喝着酒，心情变得有点低落。虽然她知道这是临场附会为了多凑一个无痕道出来，并不代表薛牧的真意，但听着就是难过。
话说回来了，难过什么呢？
自己不也是为了遗忘而来？
正在走神中，那边姑娘们也开始抽签了。
此时大家都喝了不少，十几二十杯的打底足以让人热烈放纵起来。翠花就抽了个“坐身边人腿上”的签，二话不说地坐到了玉麟怀里。石磊身边的姑娘抽了个“嘴对嘴喂酒”的签，两人此时正在不亦乐乎。
气氛终于走向了暧昧旖旎的花酒模式。慕剑璃看在眼里，脸上终于火辣辣的烫，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的是个怎样的场景，又是正在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怪不得之前玉麟他们是那样的表情。
但她又没有气得拂袖而去，甚至说起来她并不生气，身边是薛牧，旖旎之事又如何？无非是在众人之前不妥当罢了……
箱子到了慕剑璃面前。
场中的嬉戏也为之顿了一顿，所有人都在看她，想知道这家伙会抽个什么签，又会不会照做？
慕剑璃抿着嘴，伸手入箱。
纸条展开，上面赫然只有五个字：亲吻身边人。
饶是早有准备会有一些很不靠谱很暧昧的题目，慕剑璃甚至都准备好二话不说的喝一杯酒了事，可看到这样的字眼，她还是下意识地愣在那里，半天一动不动。
玉麟石磊都是何等眼力，纸条一展开他们就看见了，面面相觑了一阵子，目光又齐齐落在薛牧身上。
薛牧伸手拿走了慕剑璃手上的纸条，丢回箱子里，笑道：“喝杯酒就是了呗。”
慕剑璃深深吸了口气，忽然道：“妹妹亲哥哥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句，在薛牧还来不及反应之时，香风袭来，脸上感到了一阵柔软轻触，又飞速挪开。
薛牧呆呆地看着慕剑璃，此时她却十分平静，安静地坐在那里淡淡道：“不避挑战，有进无退，此乃我道。剑璃已履行要求，你们该喝酒了。”
此言一出，场面上居然传来了好几声长吁一口气的声音，石磊明显的松了口气的样子，笑道：“正是如此。”
玉麟也笑道：“哎呀呀，愿赌服输，喝酒喝酒。”
气氛重新炽热，唯有薛牧安静地看着慕剑璃，慕剑璃安静地看着杯中酒。
琥珀色的酒液，雪白的衣裳，粉红的面颊，喧嚣的场景里，身边玉人如梦似幻。脸颊上还残留着她唇的柔软，有些微凉的触感，如同飘落在脸上的一抹雪花。
……
宾主尽欢地结束酒宴，离开蘅芜院时早已深夜。街上寂无人声，偶尔几声犬吠蝉鸣，更显小城清幽。
一路上薛牧和慕剑璃都是沉默而行，再也没有来时的交流。
只因薛牧开口想要问话时，慕剑璃提前来了一句：“薛牧，那是游戏，剑璃从来不避挑战，你不要多想。”
一句话把薛牧堵了回去，于是沉默。
薛牧并不是低情商木头，他身经百战，对女人心非常了解。之前看不透慕剑璃的一些特殊表现，只是因为慕剑璃这个人太特殊了，特殊到他根本就不敢轻易把她往动情方向去想。可是这一吻就把什么都挑明了，她的解释毫无意义，只能骗骗玉麟石磊，他们是不敢信，以为是她的剑道无前，以为是妹妹哥哥没关系，以为是酒意醺然，等等等等各种找着理由，可薛牧心知肚明，没有理由。
而是这妹子真对他动了情。
什么鬼的不避挑战，换了个别人坐你身边你会亲下去么？根本不可能的事。
只是他无法确认这是什么程度，她既然动情又口头不认，只是因为矜持还是另有别的原因？
按理说慕剑璃不会是个假矜持的人，她的直率是薛牧生平仅见，薛牧相信她这样的人一定会有一说一。会这样强行找借口掩饰，估计真是另有原因。
联系到之前她吐血的场面，薛牧好像有点明白什么情况了。
很可能是剑道和情感冲突，导致了走火入魔。这样的话，继续撩她是害她吧？
所以他沉默，打算回头问了夤夜再做决定，不敢轻易乱来。
慕剑璃看懂了薛牧的沉默。
她知道薛牧不会被她一句话忽悠过去，之所以沉默，不去趁热打铁得到她，是因为在关心她的状况，怕她出问题。
然后她就更沉默了。
她确认了薛牧对她的觊觎不是单纯的色欲，是真正对她的欣赏和爱护。这种感觉让她心中柔软，却更加两难。这一旦真的陷进去，以后还指望超脱？
怕是做梦呢……
一路沉默着回到租的院落，院子里灯火通明，罗千雪上前通禀：“欺天宗虚净来访，在房中等待。”
薛牧点点头，最后看了慕剑璃一眼，终于开口道：“好好休息。”
说完举步进屋。
慕剑璃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里，忽然感到一阵虚脱似的疲惫。
好难啊……为什么感情比剑道还难……
“喂。”罗千雪好奇地看着她：“酒气这么重，要不要到我屋里喝点茶？”
慕剑璃抿了抿嘴，低声道：“好的，谢谢。”
到了屋里，罗千雪给她煮了茶，坐在桌边托腮问：“瞧你脸红的，和我相公没发生什么吧？”
本来只是随意的调侃，罗千雪觉得慕剑璃多半理都懒得理这句话，可不料慕剑璃居然开口了，还是句反问：“千雪姐姐……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做呢？”
“啊？喜欢就喜欢了还有怎么做的？怎样让他高兴就怎样做呗。”
“仅此而已吗？”慕剑璃皱眉思索：“若是如此，怎能让练霓裳一夜白头？怎能让我师父剑心破碎？”
“要那么极致？”罗千雪没好气道：“哦对了，忘了你是问剑宗，本来就是一个极端化的破宗门。那你对情当对剑便是，想想你对剑是怎么做的？”
慕剑璃怔住了。
对剑是怎么做的？
诚之于剑，一心唯之，别无它物。
之所以要忘情，就是因为羁縻于情，会让剑心不再纯粹，心里除了剑之外有了其他东西，所以需要遗忘它，重新让剑不染尘埃。
若是……诚之于情呢？
难道把剑忘了？
两者是冲突的悖论吗？

第二百一十五章 剑璃入道
没错，就是冲突的悖论。
慕剑璃忽然意识到一点，当初师父说的并不是让自己带着忘却的想法去爱，他说的本就是“用最深的态度去爱”。也就是说，以后怎样根本不应该去考虑，要用最诚的心，真真正正全心全意的去爱。
就像曾经对待剑一样。
师父只是在过来人的角度，认为情这玩意终究会忘，而不是让你一开始就想着要忘，在爱的时候，应该抛开任何的功利，全身心的去投入！
便是将来忘不掉，那就忘不掉！
无法问道又如何？师父不也是爱到了剑心破碎，差点废了么？那种时候他何曾认为自己会忘？
唯心诚，才能诚于剑。
一剑既出，一往无前。
心既属君，别无他念。
他的表现值得自己这么做。
慕剑璃大彻大悟，纠结了无数时日的烦恼枷锁一朝而破，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轻松里。
罗千雪目瞪口呆地看着慕剑璃闭上眼睛，继而剑气滋长，汹涌澎湃，身周虚幻的剑影涌现，万万千千，交错纵横，最终合为一柄古朴的剑型，剑意肃然内敛，再也没有那种凌厉的锋锐。
隔壁房间，夤夜在修行之中睁开了眼睛：“咦？谁在我隔壁入道了……青青吗？”
卓青青：“我在你面前给你削苹果呢。”
“啊？那爸爸呢？”
“你爸爸在待客。”
另一间房里，薛牧刚刚接待了欺天宗虚净，还没寒暄几句呢，虚净忽然惊疑地起身：“何人在此入道？”
薛牧：“家里女人多，不知道谁藏了角先生，这种事你隔着屋子都闻得到有点过分了啊……”
虚净：“……”
罗千雪房间里，慕剑璃慢慢地睁开眼睛，原本像是一个剑人的感觉完全消失了，风华内敛，温润平和，返璞归真。
她踏破了问道壁垒，尚未满十八岁。
江湖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问道者，就此诞生。
罗千雪眼睁睁地看着，差点痛哭流涕，心里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这货之前还修行出了岔子吐了血呢，自己随口扯了一句爱情话题，压根就没觉得自己说的是什么很有感悟的道理，她慕剑璃怎么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入了道？
这是在搞毛啊，老娘怎么没觉得自己那句话可以入道的啊？是想活生生气死人吗？
怪不得你没朋友啊！老娘也不想和你交朋友了，有多远死多远好吗？
可这江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问道者，此刻却似是难以启齿，声如蚊呐地小声说着：“千雪姐姐……如、如果……我喜欢你家相公，是该直接告诉他么？”
“诶？？”罗千雪瞪大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思维逻辑。
你不是在问道吗？
不是，你刚才问我喜欢一个人要怎么做，指的是我相公？
见过抢人老公的，没见过抢得这么光明正大的，太过分了啊，入道了不起吗！
“我、我没喜欢过人，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表达……”慕剑璃没看出罗千雪气得快炸了，依然结结巴巴地说着：“我觉得我什么都不会，我只会剑法……去和他论剑吗？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啊……”
罗千雪气都发不出来了，用看奇迹的目光看了她半天，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嘟囔：“你不管说什么都无所谓，白捡一个绝色谱美人耶，他要笑傻了好不好？管你论的是剑还是什么，他最终都会跟你论一下床上功夫的。”
“我刚刚在路上还跟他说不要误会，现在若是又跑去说我喜欢他，他会不会觉得我出尔反尔的是不是带有什么目的？”
“你是白痴吗？患得患失成这样还是慕剑璃吗？拜托你刚才是在问道还是在中邪？”
慕剑璃很认真道：“我是认真的，只是想知道怎么做，刚才路上所言我已经后悔了……千雪姐姐，你们出身星月宗，对这些比我懂，我是诚心求教的。”
罗千雪沉默。过了好半天才道：“真的要我说？”
“嗯。”
罗千雪深呼吸了一下，一口气吐了出来：“公子的夫人必须是我们宗主我们还有三十六个姐妹虎视眈眈呢你还来横插一杠子，秦无夜狐狸精也就算了你慕剑璃堂堂剑仙子真不害臊吗要不是打不过你我都想揍你了你还来问我！”
慕剑璃拆解了半天才听懂了罗千雪的每一个句点，尴尬地低头道：“抱歉……”
罗千雪实在想不明白，无语地道：“你认真的？你慕剑璃找什么男人找不到？到江湖上喊一声，多少侠少愿意把你当神仙供着？跑来和一堆女人争宠是不是有病啊？”
“抱歉，我忘了考虑别人的感受。”慕剑璃低声道：“但姐姐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啊你自己说的啊？”
“我辈江湖儿女，生死踟蹰，此时剑光璀璨，明朝一抔黄土。惟愿情出无悔，光华盛放，谁要去效那凡夫俗妇，宅院争宠？”
“……”罗千雪额头重重砸在桌子上：“行行行，你是剑客，我是妖女看不懂……”
慕剑璃认真道：“曾经我也看不懂。我师父一代人杰，当世奇才，竟也会为情所困，剑心破碎，真是不可理解。”
罗千雪抬起头：“你现在理解了？”
“嗯……喜欢一个人，好像满脑子都是他，就再也塞不下别的东西了。就像……就像是曾经对剑一样。”
“那……”罗千雪忽然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你觉得剑重要，还是他重要？”
这确实是问题的关键，但慕剑璃却似是已经明了：“这不应该是冲突之事，便如他与你们宗主珠联璧合，薛宗主何曾需要分辨他与合道哪个重要？”
“呃……”罗千雪没话说了，强行道：“那如果他要让你放弃剑呢？”
“他为什么要让我放弃剑？我的剑只会为他杀敌。”
“如果，我说如果。”
慕剑璃偏头想了一阵，断然道：“如果他真的让我放弃，那就放弃。”
罗千雪呆若木鸡。
剑都不要了？
你还真是对情如对剑，一往无前，别无他物？
别说罗千雪一个星月小妖女了，就算让薛清秋站这儿，也未必能说得明白这种极端化的道，无论是对剑，还是对情，如此决绝，一旦注目，便是全心。
一般人是很难这么极端这么决绝的，但他们问剑宗出品的奇葩就有可能。
这样的抛开一切全心全意，一旦有朝一日真的放下，那是真就再也不可能起涟漪了。
这便是得而忘之。
若是忘不掉？
那就忘不掉！
“那、那既然是这样，你不吃醋的么？”罗千雪也开始结巴了：“你全心待他，他却身处万花丛中，你不会伤心吗？”
慕剑璃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迷茫。
“对吧？”罗千雪又道：“真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希望他也能全心待自己，对不对？要是任他跟别人卿卿我我毫不在意的，那真叫喜欢吗？我们宗主那么大气的人，那么不在乎男女事的人，也经常会吃我们的醋呢，我觉得那才是真的喜欢公子的表现啊，你这个叫什么啊？”
“是、是这样的吗？”面对导师质疑，慕剑璃终于有些慌了。
“当然啦！”
“我……我不知道……”慕剑璃整个人都懵掉了，下巴无力地挂在桌子上，呜呜地嘟囔：“怎么会这么难的……比练剑难多了……”
“算了。”罗千雪也学她把下巴挂在桌子上：“我觉得吧，以你这样的脑袋瓜，还是别考虑这么复杂的事了，做自己就好。”
“为什么我觉得你也不懂诶？”
“我……老娘自幼修行，出师就跟在宗主身边，还没机会出去勾搭男人！”
“早说啊，那你做什么师父啊，把我教错了怎么办？”
“好心没好报啊你！啊不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跟我抢相公啊？”
“你们不是伪装的么？”
“……哦，好像是的。”
两个妹子你看我我看你，各自一脑子浆糊。

第二百一十六章 涂改
那边薛牧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他正在和虚净说正事儿。
“我很乐意促成魔门参与天下盛会，走上台面。星月宗始终是魔门一支，不管大家有多少龃龉，天然都是比正道亲近的，也有更多的合作基础。所以你们本该直接找我商议，我自会卖魔门面子尽力转圜，这么算计我很没意思。”
虚净微微一笑：“贫道不过因势利导，在这场局里，薛总管的决定会是水到渠成，正道的阻力直接没了，玉麟石磊慕剑璃反倒会鼎力支持。缺了这一场，薛总管要做这件事怕也是很难的。”
薛牧没好气道：“那也可以先知会我一声，我会出卖你们吗？”
虚净叹了口气：“薛总管可知，这场劫道之事本是天数一环，只是如今天机乱了，已经面目全非。我都不敢确认此事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知会总管又有何益？”
“嗯？”薛牧认真起来：“天机本当如何，又乱成怎样，请道长明言，或许有些事与我有关亦未可知。”
天数天机这玩意儿，他本不该信，但这个存在问道的世界，很多东西玄之又玄，加上自己穿越带来的改变，还在那儿梗着脖子坚持我不信我不信那才叫犯蠢，反倒应该好生参考一下这些“窥测天机”者的说法，才是应有的态度。
虚净摇头笑道：“薛总管果然海纳百川，令姐基本是对我们的天机嗤之以鼻的。”
“说重点。”
“天机不可尽测，每个人都只能看见只鳞半爪，但是集本宗所有人的窥测，看见的这场局里都绕不过一个岳小婵。”虚净神色严肃，一字字道：“而今岳小婵安在？”
岳小婵……本来这件事应该是她的舞台么？
薛牧眯起眼睛，无意识地拿折扇拍着手掌，良久才道：“还有呢？”
“还有血色，染遍了寒江。”
没有薛牧的世界，本属于岳小婵的一场血腥屠杀。
薛牧似乎明白了什么。恐怕改变还是要从孤桐院之战说起吧……确确实实，这个世界最大的转变节点，就在于此，也是他薛牧穿越以来扭转得最严重的历史车轮，从此一切都变了模样。
虚净笑眯眯道：“如今是老道刻意取代了岳小婵主持这场盛会，否则整场局都未必存在了。而既成新局，一切便是新的发展。所以老道说了，不过因势利导，总管若是入局便罢，若是不入局，就当老道破坏了天下论武呗。”
“所以你也不是算计一切，只是在一篇故事里涂改了新的剧情。”
虚净抚掌大笑：“老道可没有薛总管写故事的本事。”
薛牧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也没有。”
故事大半是抄的，那还好说，虚净这话里的写故事可不单纯指写故事，而是指布置各种各样的局。
穿越以来，始终以智者形象示人，薛牧依然认为自己从来不是智者，无非是思维模式和意识形态全面领先这个时代而已。有些时候别人看着笨，不过是见识被时代局限，并且武力世界大家也更惯于用武力解决问题，思维模式较直接粗暴。真说到智商谁比谁低？起码薛牧认识的这帮魔门货色算起利弊算得比谁都清楚。
作为谋士薛牧始终是感到吃力的，只是既然坐在这个位置，只能拼命去多思考，想得多了，似乎也习惯了，时时刻刻都会在观察和思考，也就经常能看到一些别人没注意的东西，更像一个智者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也就是一个愿意思考的现代人，除了人心见识与文娱特长，其他并不突出。
（PS：类似的话前百章就说过，但依然有人喷主角强行高智商，别人都弱智，我也是奇了怪了，智商和思维模式的区别真分不出吗？比如有人说薛牧的造星计谋是我强行给别人降智……营销炒作在现代玩烂了都还有很多人吃这套，在古代世界别人没见过，需要很高明的手腕才能成吗？这都想不明白到底谁弱智啊？还有此书想说的，是玄幻高武世界也会有基础社会构成，都有现代人发挥的角度，而不是只能战斗升级。说我钦定世界给主角的，真没想过金融家科学家在这世界比薛牧更有优势吗？）
虚净又道：“有没有写故事的本事，并不要紧。天机已乱，愿意伸手都有取栗的机会，此时不欺天，更待何时？”
薛牧悠悠道：“魔门想乘势欺天，可有点难的。”
“为什么？”
“魔门和正道相比，实力差距太大了，不是一年半载可以改变。”
差距确实太大了，在灵州看似魔门占据半壁江山，走出来才知道魔门是真的很废。比如这个万年县吧，星月宗在这里经营蘅芜院是隐秘的，纵横道的据点也是隐秘的，其他各家更是不知道在哪里，平素都是躲在阴影里不能见人的那种，和灵州大摇大摆的状况天差地别。
整个天下的魔门形势都是万年县这个鸟样子，阴沟里的老鼠。组织一场劫道围猎，魔门三宗四道尽出，面对玉麟石磊区区两个年轻正道子弟，竟也不敢太过猖狂。
哪怕在灵州也可见端倪，星月宗在灵州势大不势大？看上去都快分治灵州了。可薛牧心知肚明星月宗在灵州一共就几百人，还包括了许多新弟子。大部分弟子都是分散神州各处，躲在阴影的角落里。反观玉麟的玄天宗，统治整个玄州一郡，势力辐射周边，方圆千里，门人数万，浩大无比，区区一座县城的玄天观都浩大堂皇，参拜者如织。哪怕是闭了山门，江湖上都脱不开玄天宗的影响。
和玄天宗的声势比起来，星月宗简直就像个小武馆，当然潜在势力很强，但潜终究是潜，轻易不敢冒头有什么用？
虚净笑道：“薛总管误会了，你当我为了魔门崛起？我欺天宗可没有这么伟大的想法。”
薛牧淡淡道：“你欺天宗伟大不伟大我不知道，只知道一旦是所谓乱世，总有人欲壑难填。”
虚净抚掌笑道：“起码老道没有。退一步说吧，别人要做这种事很难，可为什么老道觉得薛总管做这种事轻车熟路呢？星月宗眼见天翻地覆，大家都看在眼里，便是带着魔门崛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薛牧嗤声道：“说这个有什么用，不要告诉我你们也能听我指挥。”
虚净不答反问：“薛总管可知，我们欺天宗的最大宿敌是谁？”
“玄天宗和无咎寺都有吧。”薛牧想了想，笑道：“都是窥测天机，同属剖判阴阳，有人是名门正宗，有人是街头骗子。这便是宿敌了吧？”
“不错。”虚净一直有些吊儿郎当的神色慢慢收敛：“世人道我欺天宗在于欺，所以不认账。却忘了天机不可轻泄，他们又什么时候全说实话了？还不都是能忽悠就忽悠，大家半斤八两，凭什么我们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这么一说薛牧也来了点精神，他现在对探索这百家之道还真的很感兴趣：“那差别到底在哪里？”

第二百一十七章 做自己就好
“老道曾经和令姐说过，我们叫欺天宗，不叫骗钱宗，骗人钱财并非我道。”虚净神色慢慢激动起来，双手挥舞着：“薛总管可知，看见的东西越多，往往就会越是绝望。你总会觉得，一切就像有一条线系在你身上，如同木偶一般，无论你怎么去做，都逃不开注定的网。”
薛牧悠悠道：“走过了万人簇拥路，逃不过孤独的长眠？”
虚净愣了一下：“终归尘土么？倒不是这个概念。嗯……不过这么理解也可以，算是一部分吧。”
薛牧点点头：“请继续。”
虚净被这么一打岔，没那么激动了，依然大声道：“玄天宗勘破了，说是承负，无咎寺勘破了，说是因果。我们却道都是狗屁！他们说我们不敬天数，本座却道我欺的就是这天！所有乱象皆我欲也，只要不按天数走，我欺天宗就很欢喜。”
薛牧道：“所以你似佛似道，非佛非道，并非兼修，而是讥嘲。”
虚净抚掌大笑：“知我者薛总管也。”
“喂，你最后忍不住本座都漏出来了，你是欺天宗主吧？我说你们是不是欺天把自己都欺傻了，从来没见过有哪一家连宗主是谁都藏着掖着不告诉人的。”
“呃……”虚净一下就缩了回去，赔笑道：“老道未曾洞虚，不敢造次。”
“就你这怂样还欺天呢，怪不得一脸晦气。”薛牧很是无语：“我总觉得，你们每一家的道说起来都很高端大气上档次，但落到实处却个个让人哭笑不得。人定胜天的勇者，怎么就被你们弄成了小偷骗子？口号喊得响亮没用啊喂，知行合一懂不懂？”
虚净赔笑道：“人总是要有梦想的……”
薛牧没好气道：“你这道，听着太高端，薛某无能为力，帮不了你。”
虚净再度摆出了高人的形象，悠悠道：“何用薛总管费心？薛总管出世以来，所做的每一件事岂不都是欺天之事？”
“你是不是想说我也合了欺天之道？”
“不不不，我只是说，只求薛总管继续，不要停……”
薛牧遍体恶寒：“滚！”
虚净癫狂大笑：“挑了慕剑璃，砍了蔺无涯，把薛清秋岳小婵兼收并蓄，把姬青原从龙椅上踢下来，当着他的面推了夏侯荻，哇哈哈哈哈……乱吧，全搅得一团乱吧，哈哈哈……”
“砰！”薛牧一脚横扫，把这个陷入癫狂的逗比连人带椅踹飞出去，直接撞破了房门趴在地上。
“咝……”薛牧抱着自己踢得生疼的脚在屋里跳：“妈的有鬼……这猥琐老货居然真知道我在想什么！”
话音未落，戛然僵住。转头看去，慕剑璃站在院子里，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纯净。
薛牧脸上火辣辣的，把气全撒在了虚净身上：“老家伙我告诉你，魔门参与天下论武之事仍有变故，不要以为吃定了！要么就是正道八宗集体下场，最终变成正魔之战，天下论武的本意全失。要么就是另启新方式，总之没那么容易！”
虚净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偷瞥了慕剑璃一眼，笑嘻嘻道：“没事，没事，早就乱了，乱成什么样都是乱，怎么乱我都满意。我们……咳咳，我们鹭州再谈。”
“老子也要先见了元钟再和你说，赶紧滚蛋！”
青影一闪，虚净直接不见。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薛牧尴尬地看着虚净消失的方向，半晌不敢去看慕剑璃的眼睛，他不知道刚才那些话她听见了多少，有没有听见“挑了慕剑璃，砍了蔺无涯”？
慕剑璃的声音在身侧传来，很是平静：“欺天宗不可信，你和他们立约要注意。”
“嗯，我知道。”听着好像挺正常，或许是没听见？薛牧松了口气，总算转过头，笑道：“欺天宗终归是欺诈成性，何况虚净已经算计过我。话里话外说得好像只是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只因为我做事正在欺天？听着可能合了他的道，我倒怕他另有谋算，没这么简单。”
慕剑璃眼神依然清澈地看着他，轻声道：“嗯，你自有主意，我……我不善谋略，帮不上什么。”
其实她听见了，但她不在乎，薛牧觊觎她的美色，从来就没掩饰过，她早就很清楚……酒桌上那些话还更直接呢，什么我的杵你的环都说出来了……
但她已经确认薛牧并不单纯为此，那已经足够。
至于砍了蔺无涯，他们有仇，没什么好说的。后面那些什么的，慕剑璃直接当虚净在发癔症。
薛牧也意识到慕剑璃有点不对劲儿……
慕剑璃是个纯粹的人。原先就是纯粹的剑意，眼眸里都是凛冽与坚定，身周都是森然剑气，刺骨冰寒。如今这个慕剑璃……本质上也没错，还是纯粹，纯粹得怎么说呢……剑都没了，纯净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的都是他的影子。
“你的飞光呢？”薛牧看向她的纤手，那从不离手的神剑竟然无影无踪。
“千雪说要看看，就给她玩了。”
“？？”薛牧怀疑自己在幻听。慕剑璃把视若己身的随身神剑，丢给人玩玩？
“刚才是你在入道？”
“是。”
薛牧强行脑补了一下，觉得她的变化应该是入道造成的吧，收敛了那样的发散的剑意，显得更像人了，于是也不再执着于物，手里神剑也不那么不可或缺了对吧？
“所以你这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了吗？”
慕剑璃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惊讶，竟然沉吟了一阵子，才回答道：“算是吧。剑仍在心中，并未忘却。”
薛牧却一时没能领会“仍在心中”和“心中有剑”的区别，觉得自己找到了慕剑璃变化的原因，拱手笑道：“那就恭喜你了。可能是最年轻的问道者？”
慕剑璃并不自得，只是道：“可能是吧，谢谢。”
顿了顿，又道：“手中无剑心中有剑，这样的剑理，你是怎么悟得的？”
薛牧失笑道：“你就当我百家之道都懂点皮毛好了，千万别学那些神经病说我是天道之子。”
慕剑璃抿了抿嘴，低声道：“我总是不自觉的谈剑，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薛牧又觉得自己在幻听了，愣了好一阵子才道：“是我先扯剑的，与你何干。”
慕剑璃小心地说：“可你谈别的，我可能就不知道怎么去回应了。”
薛牧沉默。
足足沉默了三秒，才忽然提高声音：“夤夜！死丫头给我出来一下！”
夤夜扑通扑通跑了出来：“有事吗爸爸？”
薛牧指着慕剑璃，痛心疾首道：“帮我看看这妹子是不是被谁夺舍了？我要给她报仇。”
夤夜：“……”
慕剑璃：“……”
夤夜偷看了慕剑璃一眼，又白了薛牧一眼：“笨爸爸，懒得理你。”说完直接跑了。
薛牧：“……”
慕剑璃深深吸了口气，肃然立正，认真问道：“薛牧，你是更喜欢原先的我吗？”
“那是当然啊，这是什么鬼啊……我总觉得在和另外一个人说话，很别扭的好不好。”
是了，千雪说得对，做自己就好。现在的自己，慕剑璃也觉得很奇怪，感觉这个人都不像是自己。
做自己就好……那是怎么做的来着？
慕剑璃静立片刻，忽然伸手一招。
房间里罗千雪正拿着飞光上上下下地研究呢，忽然神剑巨震，压根不听她的使唤，“嗖”地一声挣脱她的掌握，直飞而出。迅猛的力道带得她整个人扑到了桌上，“哗啦啦”压塌了一地。
罗千雪大字形趴在地上，辛苦地咳嗽：“慕剑璃……你给老娘记住……”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这回尴尬了
院子里，慕剑璃手持长剑，锐意萦绕，清冷肃然，一言不发地看着薛牧。
明明那种面对恐怖剑客的危机感涌遍心田，刺骨的锐意让毛发都耸了起来，薛牧反倒大松一口气：“这就对了啊！”
慕剑璃收剑：“那剑璃回屋歇息了。”
薛牧忍不住问：“你是在千雪房里聊了会天，就入道了？”
“是。”
“伤没问题了？”
“……本就没伤。”
慕剑璃答了这句话，心中忽然一跳。
之前吻了他，他不乘势追击趁热打铁，那是因为怕自己出问题。
可这回都突破入道了，没问题了……
他会怎么做？
薛牧也意识到这一点了，这下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了？
月华幽幽，洒在小院里，慕剑璃再度感受到了一种轮回。
又是夜深人静，小院清幽，月下花前，他们两人并肩而立，看着月色如水。
那一次是薛牧第一次对她出击，在她心中印下了影子。
这一次是……
薛牧显然也想到一起去了，看了一阵月亮，忽然笑道：“我怎么觉得回到了陵光县。”
慕剑璃“嗯”了一声，表示同感。
薛牧低声道：“上回有意打扮你，有意让千雪鞍前马后，让你锦衣玉食，我承认当时居心不良。后来还是觉得剑心无瑕的慕剑璃最美，若是真被浮华消磨，那也就不是慕剑璃了。还好，你始终是我心中的那个人，是你让我见到了最美的江湖，和江湖上最美的剑。”
慕剑璃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下意识地死死紧握着剑柄，竟然感觉自己有些窒息，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薛牧还是在有意撩拨她，真实目的说穿了可能就是想趁热打铁哄她那啥了，可这回……她很喜欢听，真的很喜欢。
很快就听薛牧续道：“当你步入必死之局，挺剑护在所有人面前，我就觉得玉麟那些人简直是瞎子，换了是我的话，别说什么排挤了……”
慕剑璃艰难道：“你会怎样？”
薛牧转过身来，从并肩变成了正面相对，他低头看着慕剑璃，慕剑璃抬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了一阵，薛牧终于道：“我会觉得，谁都不能伤害她，因为她是我的。”
慕剑璃依然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对她来说，面对这样露骨的言语却没有拂袖而去，那就已经是千肯万肯，薛牧岂能看不懂这种含义？他试探着伸出手，尝试着用拨开她额角乱发的动作试探她的接受度。
慕剑璃任他拂开乱发，一点反应都没有。
薛牧便慢慢把手抚上了她如玉的面庞。
娇嫩，却带着滚烫的热度。
薛牧慢慢低头，想要寻找她的唇。
哪怕面对洞虚强者都视死如归的慕剑璃，这回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逃的心理。可双脚却不由自主，死死地钉在地上，右手紧张地握着剑柄，左手无意识地捏着衣角，眼睁睁地看着薛牧越凑越近。
四唇相接，慕剑璃瞪大眼睛，全身僵直，绷得紧紧。
薛牧乐了，这妹子真的很好玩啊。自从穿越以来，身边几乎全部都是妖女，虽是处子也很放得开，就算是祝辰瑶，当初也算是挺豁得出的，从来就没见过这么懵这么紧张的。
不对，不是穿越以来，是连穿越之前都没见过。现代要见这样的妹子，差不多要去小学找了。
十八岁的、前半生全心全意扑在剑道上的、压根不懂什么男女之情的女孩子……真是个好世界啊……
她的身躯绷直，唇却十分柔软，有些冰凉，有些微甜。身上虽无香料，却带着天然的体香，很好闻，很舒服，就连紧张地捏着剑柄的小手此刻看上去都显得那么可爱。想想初见之时的那凌霄剑意，早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薛牧心神俱醉。
“唔唔……”
慕剑璃好像有话说。
薛牧惊讶地离开少许，却听慕剑璃有些手足无措地说着：“薛牧……”
“嗯？”
“是不是男女之间都必须要这么做的？”
薛牧有点懵了。
他可是老手了，技术很好的，对付一个初吻的妹子简直就是合道强者虐练气菜鸟，几下就能让她动情无比，可他这么投入地折腾了半天，她怎么还能问这样的话呢？
他试探着问：“你……不觉得很舒服吗？”
“我……我心里也很想和你亲热，可我为什么……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薛牧不信邪地搂住她，继续发挥技巧。
慕剑璃很配合地檀口微张，任他发挥。
过了一阵，薛牧气喘吁吁地分开少许，看着慕剑璃的眼睛，依然清澈明亮，没有一丝欲望。
“……”这回真是懵了。
那啥冷淡？
与合欢宗相反的是吗？
合欢宗有欲无情，她问剑宗相反，有情无欲？一旦动情便是极致，但自幼把自己当剑来练，练成了性冷淡？
薛牧终于意识到自己得到她是多巧合的事情，要不是当初淫毒残留，恐怕自己说破了天都没点用的。
要让她起欲念的唯一手段似乎就只有淫毒。
慕剑璃似乎也意识到了，脸颊通红地垂首道：“抱歉，剑璃似乎……有点问题……让你扫兴了。”
哪怕薛牧身经百战这回也开始挠头，暗道莫非和自家女人做点事都要用毒？搞毛啊，练毒功不是用来做这事的好吧。
他实在无奈，硬着头皮做了回君子：“这种事情，该是情到浓时自发而生，又不是必须的，何必强求？”
慕剑璃有些无措地低声道：“薛牧……如果你真的很想，我尽量配合你便是。”
有意思吗？薛牧叹了口气，轻抚她的秀发，柔声道：“别傻了，我又不是只觊觎你的身体，真要那样，早在黑蛟洞里我就能得到了，何须今天。”
慕剑璃低声道：“是。若是那样，剑璃也不会陷进来。我知道，你是真的对我很好……”
薛牧忍不住道：“话说回来，我倒还怕你此刻着了魔，有朝一日醒过神来，便弃我而去了。”
慕剑璃此刻真是庆幸之前悟道，她知道薛牧心有所疑，若是自己还是抱着将来遗忘的想法，这会儿怎么回答、如何面对？此时她却坦荡，认真道：“慕剑璃一剑既出，便不复回。心既属君，别无他念。”
薛牧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目光坚定且纯粹。
说真的，不能怪薛牧之前看不穿她心思，便是至今都还如坠梦中，不敢置信。
慕剑璃是正道剑侠，脾性清冷孤高，江湖上人人尊崇，既不是秦无夜那样的妖女，也不是梦岚自认妾侍的地位。她的男女观念按理是相对保守的，并肩携手仗剑江湖举案齐眉的那种才对，怎么会明知道他薛牧身边众香环绕的状况，还一头栽进来，栽得这么坚决？
慕剑璃轻声叹息，她知道薛牧有困惑。换了别人也一样的，口头说得这么深情，却身子冷淡，换了谁也会觉得你有点不对吧？她没有怪薛牧多心，神情却越发坚定：“薛牧，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薛牧摇摇头，诚恳道：“我怎么可能不信你？不用多想，回去休息吧，你今天也很累了。”
慕剑璃轻轻“嗯”了一声。
好像是说开了，两人却相顾无言，各自又开始有些尴尬。
柔情蜜意的表白后“回去休息”，怎么想都尴尬啊好不好……
薛牧再度叹气，心中却忽然闪过蔺无涯的身影。这位大叔，按照贵宗这修行推理，你大概不会硬？那你和我争个毛啊……

第二百一十九章 见王
灵州，胭脂坊。
薛清秋站在寝室窗边，抬头望月。
刚才玄州分舵用星罗阵发来了急报，讲述了万年县的劫道事件始末，以及薛牧在其中的作为。星罗阵能量受限，难得开启一次，可事关薛牧就是重中之重，薛牧南行几乎每过一州，过路的情况都会在当天传达薛清秋耳朵里。
玄州分舵那边汇报完，还期期艾艾地补了一句：“慕剑璃似对总管有意。”
别人以为薛清秋可能会吃醋，没人知道她听了这个情况后神色却是古怪无比。
“是该忘于情，还是极于情？蔺无涯，或许你徒弟会比你先证明，什么才是真正的剑。你想要靠杀我来斩情合道，真以为我就原地踏步？”薛清秋喃喃自语着，继而双眸微闪，仿佛有万千星光从苍穹直透而下，与她交相辉映，星月闪烁间，天地尽失颜色。
她距离合道，也就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世上没有神，合道便是神。此世最顶尖的两个人，都在这一步上触到了最后的一张纸，只缺一个契机。或许是顿悟，或许是……杀戮。
一道星光没入远处的夜色，夜色里传来一声闷哼：“我没恶意。”
薛清秋看着月亮悠然道：“有事就进来谈，鬼鬼祟祟在外面，被本座失手杀了可别哭鼻子。”
人影闪过，秦无夜出现在房中，带着点气急败坏的表情：“我都没踏入你胭脂坊！至于吗！”
“但你在窥测本座。”薛清秋转过头来，冷冷道：“秦无夜，莫以为突破洞虚就真与本座并驾齐驱，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秦无夜心中有些惊悸，她真正感到自己和薛清秋有极大的差距，若是薛清秋此刻要杀人，她还真没自信跑得回去。但此刻后悔入虎口也没意义了，心念电转，却又媚笑盈盈：“但在有些路上，我可走得比你远。”
“嗯？”
“我和薛牧什么花样都玩过了哟，你还没有吧。”
“……”薛清秋终于露出一丝愕然之色。这件事还没人跟她汇报的说……
本来以为是一场星月合欢这顶级魔宗的对手之间的交流，被这么一搞忽然变成了某人的后院交流了么……
秦无夜又故意刺激道：“和薛牧双修，补益真大，要是夜夜合欢，说不定我过些时日就赶上你了。”
薛清秋的愕然之色消失了，淡淡道：“问道是靠感悟追寻心中的道理，探索天地的本源，而不是靠卖弄风骚，床笫采补。秦无夜，我倒是发现你有个用处。”
这回秦无夜有些愕然：“什么？”
“或许你可以指点指点慕剑璃怎么开窍，我没猜错的话，这会儿薛牧正在苦恼抱着一柄剑怎么尽欢，这方面你似乎比我专业。”
“……”秦无夜有些懵了，她故意刺激当然是想看看薛清秋暴跳如雷的模样，可这反应是什么情况……
星月合欢两宗领袖你看我我看你，半晌秦无夜才无奈道：“我确实可以破她问剑宗的那啥，就是一柄剑也能滴出水的……好了好了，这不该是你我的身份应该探讨的话题。”
薛清秋露出一抹笑意：“我却觉得这才是你我的正题，何时向姐姐奉茶？”
秦无夜咬牙，又笑吟吟道：“那你可小心了，指不定是你要向我奉茶呢。”
“呵……”薛清秋不去和她争辩，反而道：“爱怎么争爱怎么勾搭，随你的便，我相信你秦无夜不蠢，自知分寸。”
秦无夜对薛清秋稳坐钓鱼台的自信非常不爽，却明知自己在薛牧心里的地位跟她还真是没得比。暗自咬牙切齿了一阵，面上还是笑吟吟的：“薛牧已与我立约合作，这事要薛宗主过一遍，给个章程。”
薛清秋无所谓道：“既是薛牧的决定，不需要我过，你们立约之时便已生效。没有章程，他怎么说怎么做。”
秦无夜怔了怔：“喂，你这是真的把星月基业拱手送了男人？”
薛清秋不答，重新抬头看了一阵月亮，好一阵子才低声道：“星月宗是我的，而我是他的。星月宗的事，他为什么不能说了算？”
秦无夜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实类似的话语如果换了其他女人说出口，并没有太大冲击性。关键在于这个女人是薛清秋。
当世最强者之一。镇压一世的骄傲，威凌天下的霸道。
这样的人，说，我是他的。
秦无夜心中颓然，知道当时为什么无论自己怎么离间都没点用了。
薛清秋此时才问：“他与你立的什么约？”
秦无夜道：“一年内，你我两宗休战，他会为合欢宗筹谋。”
薛清秋似笑非笑：“然后你任他享用？”
秦无夜不答，默认。
薛清秋哈哈一笑：“那至少这一年内，先叫姐姐听听。”
秦无夜针锋相对：“若某天他让你我一同侍奉，榻上再叫不迟。其他时候免了。”
薛清秋笑着摇摇头，不去多说，却道：“既是这样的合作，你跟我来。”
看着薛清秋转身出门，秦无夜一头雾水地跟了出去。绕过几道长廊，很快到了一个幽静的院落，秦无夜一眼就看到一个玲珑纤细的背影安静地站在月下，凝望墙边的花丛，似是在思索什么。这样看去，实是仙气渺渺，只是一个背影，就给人月宫仙子的感受。
脚步声踏碎夜色，背影转过头来，有些惊异地看了秦无夜一眼，又对薛清秋盈盈行礼：“宗主。”
薛清秋介绍道：“这是梦岚。”
秦无夜暗道人的气质这玩意真是养出来的，这梦岚原先也不过星月小妖女，如今仙子做久了，居然真是怎么看怎么仙了，她叹了口气：“现在谁能不识琴仙子。”
去南方绕了一圈回来，秦无夜到了灵州就感受到了一种名为音乐的风暴正在开始席卷。那“琴仙子正规一辑”音乐盒现在已经是第三版，通过纵横道等渠道的采购，星忘石原料暂时充足，这一批的音乐盒足有上万，胭脂坊自己销售，却还是被抢购一空。如今街头巷尾经常都能听到音乐盒的琴声传扬，尤其是许多商铺，不打开音乐盒循环曲子都是落伍。
梦岚从京师打了一场名气回来了，如今不知道下一步是打算干什么。这件事秦无夜非常关注，因为她始终觉得梦岚的成功之路非常有启发，对她合欢宗绝对是很有参考价值的，她对薛牧的热情起码有一半是因为这个。
薛清秋道：“薛牧临走前，制定了梦岚的下一步计划。首先是增加曲目，筹备二辑。”
梦岚低声道：“适才梦岚就在感悟新的曲子。”
秦无夜颇有点羡慕：“梦岚之崛起简直不可阻挡，琴仙子之名大概是天下传播最响的了，人人都在翘首以待二辑面世呢。这只是首先？还有其次呢？”
梦岚解释道：“其次不是为梦岚了，是新的思路。公子打算尝试歌舞搭配。”
秦无夜心中一动：“歌舞搭配？”
薛清秋颔首道：“不错。薛牧认为，仅是琴曲，太过阳春白雪，不够接地气。我们需要打造更让普罗大众喜闻乐见的模式，例如歌姬献唱。而歌姬可以独舞，也可以另有团队伴舞，这便是歌舞搭配。”
秦无夜明显对星月宗的这个音乐产业有过考虑，想了想便道：“可琴仙子风格已经定了，不适合了吧……”
薛清秋笑道：“梦岚如今已经定型，难以转为歌姬，自然应该继续做云端仙子。但我们新的歌姬可以通过为梦岚的二辑琴曲伴唱，从而带红起来。”
秦无夜心中怦怦直跳，就是这样，就是这种环环相扣的造星场，薛牧的星月宗转型大计，她终于接触到了其中的关键环节。这样下去，星月宗真是遍地星光了……
她忽然意识到薛牧想要和她做的合作在哪个方面了，也知道薛清秋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于是脱口而出：“若你星月宗打造歌姬，我合欢宗可以出伴舞团队，星月之音，合欢之舞，你我搭配，保证魅惑人间，颠倒天下！”

第二百二十章 女儿美不美
薛清秋笑道：“带你来这，就是此意。此事梦岚全权负责，你可以和梦岚商议，本座先回去了。”
丢下这句，薛清秋潇洒地转身就走，留下秦无夜和梦岚面面相觑。梦岚实是聪明人，看宗主这态度，立刻就联想到这合欢圣女莫非也是公子的人了？
想到这里，便试探着问：“秦姐姐？”
秦无夜有些纠结，实话说她心里和薛牧这还只是一场交易，可怎么到了这儿就动不动陷入姐姐妹妹的后院排序里了？
这事儿不对嘛……
可她这时候又不想得罪“全权负责音乐事宜”的梦岚，只得尴尬地回应：“喊我无夜就好……”
“那怎么好呢？”梦岚很是亲热地挽着秦无夜的手臂：“秦姐姐，你我初见，今晚同榻夜话可好？”
秦无夜一身功夫都不知道怎么发挥，跌跌撞撞地被她拉到屋子里，心中哭笑不得。这梦岚现在在外头也是人人追捧倾慕的仙子了，怎么也没点脾气的？
这薛牧，到底怎么管理的后院？这水平有一手啊……看来那把剑也不要本座帮你化水了，你自个儿搞定吧。
……
薛牧真搞不定。
话已经甩出去了“我不是为了你身子”，还非要强行跟人研究怎么行房那就太没脸皮了，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非常君子地送了慕剑璃回房歇息，自己也孤零零地回了房。
躺在床上，薛牧看着天花板实在睡不着，心中那个气啊，明明上手了的妹子却不能吃，气得失眠。
其实薛牧自问还是有点调教功夫的，再不济塞个蛋给她夹着走路，就不信她能保持多久的性冷淡。主要还是对慕剑璃真心很有好感，做不出像当初对待祝辰瑶那样的态度来，这君子风度一摆，那还就真没什么主意了。
他不知道慕剑璃此刻也睡不着。
人生终究是在今天走向了最特殊的拐点。对情的诚心而入道，她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否和师父的道路相同。不过不同也没关系，她问剑宗万里拜剑，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剑意领悟，她和师父本来就不是完全相同，将来的路子也不一定要一样。
剑道与情感的冲突终究抚平，可另一个麻烦却浮现了。
慕剑璃对男女之事只能算似懂非懂，原本她心中的男女交往就该是相敬如宾，并肩携手走江湖的那种，整天想着房事的该算淫邪才对。可今天她发现，她自己也会想要跟薛牧亲热，想亲吻他，喜欢他抱着自己的感觉。
无怪乎阴阳和合从来就不是邪道的标志，这是人伦之常。
可惜自己身体似乎有问题，除了起初的紧张之外，之后不管薛牧怎么尝试，她都起不了半点反应。
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冷得像把剑，想必薛牧的感受就更不怎么好了。
这怎么行呢？
且不说他会不会因此厌弃，就是自己也觉得这太不应该了啊……
可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一点心中的愧疚之意，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的想了一整夜都没个主意，想去再请教罗千雪，又觉得那家伙也不靠谱得很，再问她估计要被坑死。
这个特殊的夜，两个人各自停灯向晓，抱影无眠。
……
次日一早众人就全军开拔，继续往鹭州而去。薛牧出灵州起就没怎么好好赶路，虽然大家脚程都很快，可一直是游山玩水的“体验江湖”，时间浪费了不少。如今又在万年县耽搁了这一阵，时间已经将至六月，距离天下论武的日子越发近了，不敢再行耽搁，一行人日以继夜向鹭州进发。
一路上慕剑璃也没和薛牧多说什么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看着他们伪装的“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感觉，心里有点羡慕。
她还是有些格格不入，相比于卓青青她们，她太沉闷，话不多说，剑不离手，和他们的家人温馨感有些不协调，就像是临时加入的客人。
格格不入是她自己的问题，还是不太放得开，对薛牧话都不多，连跟罗千雪说的话都比薛牧多点。可薛牧从没有冷落她，一路上同样的关照，笑容依旧，言语温柔。
每每看到他的笑脸，慕剑璃心中都很暖。他确实不是只贪图那点事儿，可以看出他确实在把自己当家人看待的。包括夤夜她们对她也很好，是真的没把正魔之分和往昔龃龉放在心里。
一个奇怪的男人，有着特殊的魅力，心胸和格局影响着身边所有人。
一边行路，薛牧一边还在应老婆女儿的要求在继续讲西游记的故事。
慕剑璃也很喜欢听，还会在薛牧休息没讲的时候，自己去问罗千雪前文故事。
远道西行、降妖除魔的故事，让她觉得挺有趣，经常能找到自己万里拜剑沿途行侠仗义的代入感，尤其是在她的角度上，能找到卓青青夤夜她们所没有留意到的共鸣点。
她行侠仗义的时候，也经常遇到这么一种状况——正要教训某某坏人的时候，来了个正道某宗门的长辈，笑眯眯地说：“慕师侄，此乃我门下弟子的亲戚，请卖个薄面。”
她往往不卖这个薄面，该杀的就杀了，不去理睬那些前辈们变了的脸色，漠然离去。
而她发现薛牧的故事里，这样的事也很多。孙猴子有些杀了，有些放了。
区别在哪里？慕剑璃陷入了思索，觉得似乎能对自己的尘世修行有些启发。
而卓青青她们和她的关注点显然完全不同，比如眼下正在讲的这个女儿国的故事，慕剑璃没什么太大感觉，卓青青她们则个个听得很是紧张：“相公，你这故事不对啊？”
“哪不对了？”
“女儿国王都那样了，唐僧不为所动？这是你想出来的故事吗？你你你……你对我们星月宗……不会是想走吧？”夤夜可怜巴巴地拉着他的衣角，泫然欲泣：“爸爸不要走……”
“我去！别瞎代入好不好？”薛牧哭笑不得：“那是唐僧不是我，唐僧是个自幼修持的和尚，我薛牧是个好色妖人，二者能是一个表现么？有人像女儿国王那样勾搭我，打死我都不走好不好？”
“好爸爸，我派娘来勾搭你。”夤夜笑嘻嘻地把卓青青往薛牧身边一推，卓青青也不反抗，顺势就栽进了薛牧怀里，抬头媚意盈盈地学着薛牧讲故事时漏出来的轻哼：“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
“美！”薛牧乐不可支。
那一刻卓青青的妖娆妩媚落在慕剑璃眼里，她相信这比女儿国王也不遑多让了。眼看着薛牧两眼发亮的模样，慕剑璃没有醋意，反而若有所思。
连唐僧那样的圣僧都差点被这种妖娆破了禅心，陷入了两难取舍里，可见这是所有男人都喜欢的，薛牧的表现证明了这一点。如果自己也能做到这样，薛牧会不会很高兴？
对了……慕剑璃心中一闪。忽然想起当初在陵光县，薛牧说过，他想要看见慕剑璃这样的女人……怎样来着？

第二百二十一章 死镇
慕剑璃暗自做好了决定应该做些什么，可惜的是短期内她没有实施的机会，确切的说是没有那个氛围。
放开来赶路的武者们远比薛牧的世界所知的武者耐力强韧，众人一路疾行，三天三夜都用不着休息，根本就遇城不入，自然也就没有实施想法的时间空间。
好不容易进入了鹭州地界，慕剑璃本来以为前方城镇会是薛牧休息的第一个站点，结果大家刚进第一个城镇，就看见了一座死镇。
镇上一个人也没有，家家关门闭户，站在街面上，看着酒旗随风猎猎，而四周空无一人，那种荒芜萧条的诡异感觉让人毛骨悚然。慕剑璃再也起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踏入死镇的一刹那，她就变成了那个凛然的剑客，纤手再度握紧了飞光，转头看着薛牧，等他的意见。
薛牧随意走向一栋民宅，伸手一摸门板，门上都有了灰尘，可见已经有段时间无人居住了。
薛牧搓着手中灰尘，沉吟片刻，直接破门而入。
屋内收拾得很整齐，可见是有组织的离开，不是临时化为死域。慕剑璃四顾打量了一阵，低声道：“应当是无咎寺组织人们撤离了。”
薛牧叹道：“鹭州境内方圆千里，城镇无数，组织这种工作可挺麻烦的，怪不得无咎寺连安排人负责接应参赛者的心思都没有。”
这个确实是不容易，以现代政府的组织力度要做这种全员撤离都很麻烦，一个宗派的组织力度能达到这个水准确实是可圈可点，足以证明宗教的有效洗脑和无咎寺的整体实力，也能证明无法照应参赛武者算不上是无咎寺的过失。
所谓瘟疫，以现代科学的角度看，一般都是病毒传播所致，这就合上了薛牧的修行。他闭目感受了一阵，微微摇头：“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毒素。组织撤离不过有备无患吧，无咎寺也算有远见了。倒是虚净这帮货，还趁这时候瞎搞，真以为瘟疫扩散天下的话他们自己不会受影响吗？真是一群白痴。”
卓青青道：“不过也可以证明这瘟疫不是魔门做的事，否则精力可不会放在劫道上。”
“嗯，这倒是，如果是虚净他们做的，该设法扩大战果才对，跑去劫道是什么鬼。”薛牧想了想，问道：“是否还有什么魔门毒宗存世？”
“魔门是有万毒宗，研究毒物研制的。”卓青青回答：“但他们很弱的啊……被药王谷压制得气都喘不过来的那种，修行也很弱，没什么存在感的，更不太可能敢犯这种惊天大案。就算是剑璃一个人，只要带着万毒不侵的宝贝在身，都有把握去灭他们的门，他们哪来的熊心豹子胆跟无咎寺较劲。”
薛牧低头沉吟。瘟疫有可能只是天灾，但这种存在各类修行各种异兽的世界，他更倾向于人祸的可能性，不得不多想几分。
当然卓青青说的有道理，如果是一个式微的毒宗，哪来的胆子挑衅无咎寺？若只是研究毒物意外造成的，无咎寺堂堂佛门强宗，驱毒镇邪的手段应该足以处理了才对。
难道还真是天灾？
正谈论间，有几名少女先后飞掠而来，行礼道：“公子。”
一边行礼，眼睛一边往慕剑璃身上瞟，显得很是好奇。
正是薛牧先行的亲卫妹子们，薛牧摆手道：“打量别人干嘛？说说前面的状况。”
“瘟疫之源是从东南海里传来的，海边渔村尽殁，继而开始传遍鹭州。元钟亲自坐镇东南，用无上修为好歹遏制了一点，但无法根除，就连瘟疫源都无法分析。后来药王谷派了……”
亲卫们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看了眼慕剑璃，才道：“药王谷医仙子到了海边，不知道眼下是否有了进展。”
慕剑璃以为她们纯粹是因为医仙子萧轻芜和自己同属绝色谱的关系，这些姑娘才看自己。她没想到大家心里这回想的是：“公子既然收了慕剑璃，这回绝色谱六个人居然只剩个医仙子就齐活了……这到底是江山绝色谱还是公子的家谱……”
这确实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薛牧自己都觉得这绝色谱是不是和自己特别有缘分。他也没让亲卫们继续脑补下去，问道：“那前方城镇都搬空了？”
“不是的，只是外围村镇集中搬去了县城，无咎寺强者们才能集中照应得上。往前进了县城，便是人满为患。”
“鹭州城呢？”
“鹭州城还好，本来就是人口数百万的顶尖大城，接收周边居民和数万江湖人士，还是绰绰有余的。公子此刻去，还更显热闹。”
薛牧有些惊讶：“江湖人都驻留鹭州城？身有修行，不去瘟疫区帮忙么？”
“又不是学医学毒的，去了也没用啊，徒然添乱而已，连少主都在鹭州城……”
少主……岳小婵。
薛牧心中一跳，这回他都忍不住看了眼慕剑璃。
慕剑璃也在看他。
两人心中同时浮起初见时的场景：薛牧和岳小婵并肩走向城门，慕剑璃负剑入城，双方擦肩而过。简短对话后，岳小婵拉起薛牧的手，飘然出城。
慕剑璃想起那次她的剑心示警，是针对薛牧的……莫非那是在警示自己要落入这男人手里么……
还有他俩手牵手的场面，当时自己看了就过，哪里会去管别人这种闲事啊？可如今记起，那双手相牵的场面居然无比刺眼。会不会……薛牧心中真正的那个人……是岳小婵？
那时候见到岳小婵妖孽般的资质，曾以为那有可能会是自己的毕生宿敌，毕竟一个正道年轻一辈第一剑客，一个魔门年轻一辈超级妖人，说不定要争战一生，宿命纠缠。可不料，敌不在正魔之战，而是、而是情敌吗？
可是可是……岳小婵和薛清秋不是师徒吗，薛牧不该是她的叔叔或者师公吗……
慕剑璃目光有些飘忽，都不知道想哪去了。
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很自然地跟在薛牧身边，离开刚才那间无人屋子都好远了……
听见夤夜在和薛牧交流：“爸爸你想管这瘟疫之事？”
“并不是想管，只是有些好奇，同时这玩意也合了我的修行方向，自然有点兴趣。当然此事与我们关系不大，不管也罢，只是……”
“怎么啦？”
“你们有没有觉得，谢长生带伤南下，可能与此有关？”
众人都愣了愣，卓青青忍不住道：“看不出关联呀。偃师和瘟疫，看起来并无瓜葛。”
“我也只是一种直觉。偃师研究是要大量资源后盾的，我始终不相信他单人独力的能搞得起来，理当存在一个组织。而谢长生受了伤，不躲着休养反而南下，必然需要一个原因。这场瘟疫正好是个线索……”
慕剑璃忽然道：“你们谈的是神机门叛徒谢长生？”
薛牧转头道：“是啊，你有此人的信息？”
“我曾听本宗驻京的师叔提起，当年谢长生能在六扇门神机门围剿中逃离京师，此事有鬼。”慕剑璃说到这里，有点歉然：“至于具体事宜，剑璃以前从来无心这些蜚短流长，根本没细问。”
薛牧悚然一惊：“怪不得当时谢长生会用替身人偶忽悠夏侯荻，我还当他是行事谨慎，如今看来是六扇门有内鬼！夏侯荻若是懵然不知，早晚出事！”

第二百二十二章 初临鹭州
鹭州城也是一个挺特殊的城市。
在这个并不存在海贸的世界，海边往往意味着蛮荒，原本也就是渔民所居。距离海岸约五六百里处有座飞鹭山，山势不高，方圆也不大，倒像是一座海岛。常有白鹭盘旋翱翔于此，海雾缭绕，看上去仙气隐隐。
千余年前无咎寺祖师在此开宗，逐渐壮大，千年下来，原本就不太大的飞鹭山都已经没剩多少山的模样了，到处都是亭台庙宇，连绵环绕，放眼望去尽是石塔飞檐，四处佛光璀璨。
山脚也从集市发展成村镇，再发展成城市，绕山而建，随着人口增加而不断外扩，渐渐成为了数百万人口的大城。城中央就是飞鹭山，集市民居一路绕圈外散，向东直抵海边。
这样的城市是不存在城墙的，薛牧踏入范围的第一感觉就像是来到了现代的城乡结合部，很有那么点意思。当然最典型的标志就是到处佛寺佛塔，家家供奉佛像，焚香念经的氛围极为浓郁，漫步其中像个佛国。
夤夜左右打量着，抿嘴道：“爸爸，我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卓青青罗千雪也点头附和：“装模作样的，感觉比欺天宗还骗钱呢。”
妖女的意识形态和这样的地方是绝对冲突的，薛牧可以理解，笑道：“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个地方。”
慕剑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薛牧续道：“这种一圈一圈的城市，让我想起了曾经在一个叫幽暗城的地方迷路了一个通宵，在电梯里摔死无数次。真是惨痛的回忆，不堪回首。”
妹子们都没好气，纷纷道：“幽暗城是哪？”
“电梯是什么？”
“摔死无数次那现在是鬼在跟我们说话啊？”
“认真就输了……”薛牧看看附近不远有个茶楼，笑道：“几天赶路风尘仆仆的都没好好歇息，去喝碗茶休息一下，顺便打听一下城中状况？”
众人当然没意见，随着薛牧走向茶楼。
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书声：“却听那佛子一声怒喝：邪不胜正，诸天神佛佑我！继而天降祥云，诸天菩萨齐声颂曰：善哉。那佛子修行暴涨，一拳击出，带有无上神威，漫天佛光轰在那魔头身上，魔头带着无尽恐惧，灰飞烟灭。”
茶客们轰然叫好。
薛牧：“……”
所有妹子包括慕剑璃在内都很是无语，这种水平的说书，还一堆人叫好，对于听惯了白发魔女传和西游记的她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小孩子信口胡咧咧的水平。
时值下午，又是偏远的“城乡结合部”，这茶楼里人不算多，一行人随意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围坐在一起，便有小二殷勤上来：“各位客官要点什么茶？我们这里有……”
话音未落，薛牧便打断道：“挑最好的来一壶，随便来些茶点。”
小二见众人气质都不凡，便也很快领命去了，不消片刻便提了壶茶，端了几个小碟上来。见他倒茶，薛牧便问：“瘟疫情况怎样？”
“有无咎寺诸位高僧护持，不会有事的啦。听说又有医仙子帮助，这不就是菩萨保佑吗？必能逢凶化吉。”
薛牧失笑：“你们对他们倒是很有信心。”
“那是自然。”小二笑道：“无咎寺的高僧们都是佛祖下凡。”
这洗脑的……卓青青等人听了全都翻了个白眼，连慕剑璃都听得摇头。薛牧怕夤夜藏不住话又要搞事，在她小嘴一嘟就要开口之前抢先道：“那来参加天下论武的江湖人都到了么？”
小二打量了他一阵，笑道：“该到的早都到得差不多了，这两天也就一些零零星星的人啦。客官不会也是来参赛的吧？”
薛牧“唰”地张开折扇，笑道：“我不能参赛么？”
小二摇头道：“我看公子还是去写书好点。”
“扑哧……”妹子们全都笑喷了，薛牧脸上有点烫，故意道：“你们这里怎么讲这种的，三好薛生的《白发魔女传》讲完啦？”
小二还没回答，旁边就有茶客嗤声道：“根本没讲！三好薛生那种诲淫诲盗下流庸俗之人，写的东西有什么可看的？那什么魔女传，不用想也是魔女岔开腿什么的，污人视听！”
薛牧脸色变了，倒不是气的，他是怕身边妹子要杀人。他已经清晰感觉到几道杀气冲天而起，其中还包含了一道凛冽剑气。薛牧擦着冷汗，给妹子们猛打眼色示意她们低调点，转头问那个茶客：“莫非阁下觉得刚才讲的那个佛子的故事好听？”
那茶客也是个书生打扮，冷笑道：“那个故事更是臭不可闻，武者修行，当求自身精进，勇猛前行不畏艰险，岂能动不动求神拜佛，请人保佑？”
这话说得倒也有些道理，薛牧拱了拱手：“莫非兄台看过其他妙文？不知可否推介一二？”
这时小二说话了：“近两个月来，各类说书着实很多，那位客官说的勇猛之文并不少的。”
看来小婵说的没错，南方文风果然较盛，居然都有各类型的小说涌现了。薛牧笑道：“小二哥倒是好涵养，听你之前的口气是信佛的，与那位老兄说的话明显道相左，你也不气？”
小二摇头晃脑道：“不贪不嗔不痴不怒，此乃修行。我佛岂能这点气度都无？”
这话让薛牧和妹子们面面相觑，心中都有点凛然。区区一个店小二都有这样的修行，这无咎寺果然有些道行，可不是只会骗香油钱的。
隔壁那茶客丢了一册书过来，冷笑道：“看你也是识货的，瞧瞧这本，岂不比三好薛生那种下流污秽之言好得多了？”
薛牧被他秀的逼格震了一震，暗道说不定还真遇到什么文学奇才了呢？倒是不敢自矜，很虚心地接过书看了一眼：《龙傲天传说》。
这个……
还没等薛牧吐槽，夤夜很不服气地抢过书：“让我看看！”
书册很薄，看似只是两三万字的中短篇，薛牧略微一想倒也明白，这些作者动笔之时，《白发魔女传》尚未流传到这里，他们受到的启示还是基于自己之前那三篇小黄文的。那几篇都是短篇，他们基于这样的启示写出来的也长不了多少，大约相当于自己的世界里唐传奇的发展程度。
薛牧也凑过去，和妹子们边喝茶边围观龙傲天，文章不长，很快看完了。夤夜便冷笑着把书甩了回去：“什么烂书，也敢和我爸……和三好薛生的比！”
明明一本页数不多的轻薄册子，被夤夜一甩，居然如带风雷，轰地砸在对面桌子上，把桌子砸了个粉碎。一大厅的人都吓了一跳往这边看过来，那个嚣张的茶客脸都白了，哪里还敢叽叽歪歪，捡了书册就跑。
薛牧瞪了夤夜一眼，夤夜吐了吐小舌头：“就是看不惯他们骂我爸爸。”
薛牧笑了笑，这是夤夜对他好的表现，他当然不会不知好歹的去怪她，心里倒是有点暖，伸手捏了捏夤夜的脸蛋：“夤夜最乖。”
夤夜咯咯笑了，这好像还是南行以来薛牧第一次见她闹事反而夸她的，可见薛牧也不是表面看着的这么大度，他被人骂也生气的嘛！
其实夤夜误会了，薛牧的大度超过她的想象，他真的不在意这种事挨骂，自古文人相轻，这种事你靠武力去揍人有什么用，何况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和人争这纸面长短。
他一直很清醒地知道，升级战斗并非自己所长，对于他的世界战略他一直没有忘。文娱的发展传播是他的战略一环，重中之重。他从来没想要自己把持什么写书天下第一这种名号，能带动世界文娱发展，逐步形成他所需的文化土壤，这才是关键。而带动启示别人的小说创作，就是其中的关键环节，他并不在意有人写得比他好，甚至希望能冒出一些真正的大才。
这本龙傲天，虽然写得很烂，却让他看见了希望的火光。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天香楼
薛牧一边默默喝茶，一边思索。妹子们对视一眼，很奇怪薛牧莫名其妙的思索是什么起因，难道那书还真写得很好么？但也都很懂事的没打扰他，自顾喝茶休息。
这本《龙傲天传说》，怎么说呢……书名的槽点就不提了，要不是因为这个名字被人玩烂了变成了梗，本身还真不算槽点。其实单就这个名字本身，算个好名字来着，有翱翔九天的豪情，有傲视天地的气魄，在薛牧看见的早年网文里，这个名字也经常用以表达“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抗争和奋发向上之意。只是由于被用得泛滥了，加上良莠不齐的水准，就被玩成了梗，变成了一帆风顺满地捡神器碾压一切的意淫，和人型自走春药的标志。
可这本《龙傲天传说》暂时还没被玩坏，写的是少年刻苦修行翱翔九天成为天下第一人的故事，还真的有几分奋勇精进的豪情气魄在里面，这种立意上说来挺符合此世武道修行的世界风向，目测会成为一种主流题材。
写得也不差，单纯说文笔可能要比薛牧还好几分，居然还会玩点骈文，还有自制诗词在里面，诗词水准且不提，总体上还真很有看古代传奇的感觉。
唯一的问题就是故事平铺直叙，练级，奇遇，打魔头，故事性和技法渲染上都很无聊，并且不知道是因为有意和三好薛生风格岔开呢，还是因为此地身处佛国，总之全文就没女人，少了永恒的爱情主题，就更枯燥了些。
当然了，对于现代洗礼的薛牧来说很无聊，对于他身边从名著听起的妹子来说也很无聊，但对于此世见识少的普通人而言，说不定真算好书了呢。
窥斑见豹，这世界的文娱发展真的并不像原先想象的那么荒漠，无数不得志的文青似乎开始找到了崛起的路子。
说真的薛牧挺满意的，他要打造世界娱乐，目前只是各方面奠基，等以后时机成熟还打算打造舞台剧或者歌剧这一类，光靠自己那几本书、几个明星，怎么可能有效形成世界性的娱乐氛围？搞一辈子只能形成小众性，那就没意义了。眼下的状况让他觉得心安很多，不管那个佛子的故事还是龙傲天的故事，再怎么无聊，也说明了文娱确实有足够的土壤，已经正在大幅度的发展。
和自己的世界相比，那是跨越了千年幅度，跨多个发展阶段，一鼓作气的到了小说时代。
作为引路人，他足以自豪。
“休息够了吧？”薛牧放下茶碗，心情很好地笑问：“走吧？”
妹子们都没好气地看着他，以为他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呢，结果没事人似的笑嘻嘻，被人骂成下流污秽还笑得这么开心，该不是受虐狂吧？
卓青青道：“相公打算先去找无咎寺交接六扇门列席的职责呢，还是打算先跟我们去找少主？”
“这还用问！”薛牧一拍扇子：“职什么责，当然先见小婵！”
慕剑璃低头起身：“那……我先去无咎寺。”
薛牧顿了一下，不太好说话，目视罗千雪让她开口。罗千雪那个气苦啊，只得满脸堆笑地拉着慕剑璃的袖子：“哎呀呀，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去这我去那的，跟我们一起呗，我们在鹭州有个天香楼，环境很好的，就在那安顿，总比去住尼姑庵好。”
慕剑璃哭笑不得，话说回来，这是无咎寺的地盘，她问剑宗还真没驻点，否则那叫挑衅。来这里她是真的只能住客栈或者无咎寺给她安置的住所去，偏偏魔门在这里还有地下产业，反倒还能当半个主人来着。
甚至很可能无咎寺明知道所谓天香楼是星月宗产业，睁一眼闭一眼吧？
她心里也不想离开薛牧，低头呐呐道：“那好吧……麻烦千雪姐姐了。”
薛牧暗地里给罗千雪竖了个大拇指，罗千雪还了一个白眼给他。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你是我相公诶？让我帮你把妹，真是气死人了。
……
慕剑璃猜得很正确，天香楼是星月宗产业，无咎寺是知道的，但没去管。
原本也不知道，自从岳小婵进鹭州，折腾星罗阵，在眼皮子底下这么大的动静，无咎寺自然也就知道了。一开始岳小婵做好了和无咎寺打长期战的准备，结果发现无咎寺并不管她，只要不伤人就行，元钟亲自见了岳小婵，表达了对上次围攻薛清秋的歉意，意思似乎是要了却因果。
岳小婵不知道这帮和尚是看见了什么，居然这么好说话。她也懒得多猜，既然无咎寺这么给面子，岳小婵也给他们面子，便没有去参与虚净怂恿的劫道事件。
从此岳小婵由暗转明，干脆直接明面经营天香楼。
天香楼原本也是个青楼，负责人琴梨，乃是薛清秋同辈的内门师姐，原先是在玄天宗那边立足，是星月宗南方情报的总负责人。自从上回夤夜风烈阳和玄天宗的冲突事件，导致玄州那边的产业被废得七七八八，琴梨便转战鹭州，经营天香楼，天香楼便成了星月宗在南方最重要的据点。
岳小婵南下之后，由于心知薛牧有意转型，因此对南方的青楼产业复苏事宜她基本懒得管，就连天香楼她都没往青楼方向靠，但她又不知道不做青楼应该怎么搞，于是做了个神奇的决定。
她大开楼门，里面的姑娘们天天演奏各种各样的曲子，只接待鹭州名流在里面喝酒谈事。
是不是有很熟悉的即视感？
这不是青楼了，而是古代异界版的音乐酒吧。
先进是很先进的，可惜岳小婵经营不得其法，生意不怎样。岳小婵心知自己主要是为了搞情报的，于是隔三岔五没事就广邀宾客，聚众论文论武的，钱贴了不少，倒是慢慢的把天香楼变成了鹭州江湖名流惯常的聚会点。
可能发展下去也能有点钱赚？岳小婵并不在意，能不能发展起来，等薛牧怎么说呗，她有东西玩就好了。
最近鹭州纷涌，无数江湖人汇聚于此，岳小婵挺忙的。比如今天，鹭州白鹭门的少门主广邀宾客，在天香楼大聚会，由于宾客里有一个特殊的存在，导致天香楼此刻人满为患，人人风度翩翩轻声细语的，翘首以待门外那个客人的到来。
岳小婵斜靠在厅角，托腮看着门外。
她知道薛牧正在往鹭州来，说不定这一两天就到了，可她却没打算出迎。去迎接那个坏叔叔干什么，他和师父滚在一起的时候想过我小婵吗？
哼……
更何况今天这个客人有趣得很，还不如看看她更好玩。
门外一阵熙攘，有人压抑着兴奋的叫声：“来了来了！”
岳小婵眯起眼，目透神光从人群中穿过，准确地落在了外面的彩衣纤影上。
美艳绝伦的面庞，骄傲挺秀的身躯，清冷高贵的神情，凛然不可侵犯的骄傲，如同雪山上的万载寒冰，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宾客们低声轻叹：“好美，不愧是冰仙子……”
听着人们仰慕的叹息，岳小婵托腮斜睨着那个身影，嘴角盈盈地勾勒着妖娆的笑意。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宴会
祝辰瑶这些日子是真的春风得意。
江山绝色谱两期六人，各自都有些特殊性。薛清秋秦无夜那种一宗之主高高在上的，属于人间传奇，即使上了绝色谱也不过多了几分谈资，距离人们实在太远。梦岚遵循薛牧给她打造的神秘仙子人设，露面并不多，往往惊鸿一现。萧轻芜足不出户，这回医圣陈乾桢不知道为何派她来协助无咎寺对付瘟疫，在此之前连见到她面的人都没几个。慕剑璃人气虽高，但同时还在受同道排挤中，谁上去捧场都会被人鄙视一番，故而只能疏离。
就剩她祝辰瑶一人，既是超级宗门嫡传弟子，人人尊崇仰慕，又没到见面都难的远观程度，相对最接地气。哪怕她再冷再傲，于江湖侠少们心中那也是理所应当，围着她掏心窝子跪舔的侠少们数不胜数，让人的虚荣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若只是以美色著名，也没什么值得兴奋的，可她现在便是在这世界最重要的武道修行上，也有足够的冷傲资格。
原先她在自己家族里就是出类拔萃的资质，进了七玄谷，起初没太受重视，看似泯然众人。自从入了嫡传之后，有了资源倾斜培养，那资质就得到了充分的展现，又十分契合七玄无极冰雪修行，修为一日千里，区区几个月间，就突破了化蕴期，真正成为江湖上的一流人物，与成名已久的潜龙十杰并驾齐驱。
她这时候也知道了，莫雪心原先就想栽培她，因为身为谷主修的是冰雪一系，而门下最出色的石磊却是土系修行，这对莫雪心的权威不利。祝辰瑶入七玄，本来就是莫雪心在寻找传人，之前的“不受重视”只是观察磨砺。只要她能潜心修行，莫雪心自然就会把她收为嫡传，根本不需要薛牧设计。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有点复杂，对薛牧的感激也消减了几分，但是想起之前薛牧就告诉过她，莫雪心本来就对她有提携之意，想到这点却又更佩服薛牧，佩服他的气度，也惊悸于他的眼光判断。
他终究是夺走自己第一次的男人……谈不上感情，但对他的观感实在是复杂。而薛牧那厮也不消停，这些月来，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关薛牧的谈论，想回避都难，更不可能遗忘。
每当想起在薛牧面前的卑微，曲意逢迎的低贱，她就越发享受此时旁人对她的追捧奉承，当时那一切的付出都在这里获得了回报与满足。
“冰仙子，在下孟飞白，恭候冰仙子大驾光临。”一个青年抱拳迎接，看似站得笔挺，风采卓然，可祝辰瑶还是看见了他眼中的巴结讨好之意。
至于那种猥琐觊觎，祝辰瑶已经很久没看见过了，她七玄谷乃是正道八宗，她身为嫡传，地位尊崇，连这天下论武她都是坐在长老席的代表，可不是谁都敢露出那种猥琐念头的。
她面无表情地微微点点头，踏步进门。门前一大群江湖人正在迎接，也都忙不迭地分开一条道让她进去，生怕凑得太近会亵渎了仙子。
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进了天香楼，楼内传来丝竹声，悠扬，清越，不是那种靡靡之调。楼内的装饰富贵堂皇，却又不媚俗，可以看出此间的主人是有品味的高士。祝辰瑶略微颔首，心中满意，这种地方比较符合她的身份，真是没想到在这佛门氛围里还能有这样的地方。
“此间主人是谁？”祝辰瑶淡淡问身边人。
“是我。”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祝辰瑶转头看去，瞳孔一缩。
一名少女斜靠在角落，姿态慵懒，美眸澄亮，笑容很是跳脱，却带了些奇怪的、不符合她年纪的妩媚。
一般江湖人体验不出来，只能觉得这少女如精灵之美。可到了祝辰瑶如今的修行境界，第一感受就是那幽幽的夜色，神秘且浩渺，美丽而朦胧。
月幻星隐，幽夜蒙蒙。星月魔功已经修到了极核心的境界，没有刻意隐藏，那夜空下的缥缈肆无忌惮的笼罩天地。
星月宗岳小婵！祝辰瑶心中跳出这个名字，差点想转身就走。
这地方居然是星月魔窟……公然开在无咎寺眼皮底下的魔窟？
如果要说出一个她最不愿面对的江湖宗门，星月宗绝对高居榜首，更何况是星月少主，即使岳小婵那个时候已经不在京师，对于她和薛牧那点破事绝对是心中有数的。
祝辰瑶深深吸了口气，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原来是星……”
岳小婵跳下椅子，打断道：“我叫洛小婵，姐姐你好漂亮。”
看着岳小婵笑容里的揶揄，祝辰瑶轻咬下唇：“洛姑娘你也好漂亮呢。”
围观群众也是一阵赞叹。
很多人不是鹭州本地人士，大部分是近期前来参加论武的江湖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岳小婵，此刻才发现这位天香楼主人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漂亮，一点都不逊色于著名的冰仙子，两女相对而立，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一个如同雪山之莲，一个如同月下昙花，各自绽放着江湖上最美的芬芳。
那白鹭门的孟飞白笑着介绍：“这位洛姑娘在鹭州大大有名，连元钟大师都来论道，天香楼座上客常满，格调非凡，正合冰仙子的身份。”
祝辰瑶看着岳小婵，淡淡道：“正是如此。洛姑娘小小年纪，天香楼如此格调，不知……是否有高人指点？”
岳小婵笑眯眯道：“自己瞎折腾的。”
祝辰瑶很是僵硬地道：“洛姑娘胸有锦绣。”
岳小婵笑道：“哪里比得上孟少门主，这广邀江湖人聚会，商议对付瘟疫的法子，这份为苍生奔走的拳拳之心可真让人佩服呢。”
孟飞白面有得色，祝辰瑶默然无语。
这孟飞白组织宴会的名目确实是商议对付瘟疫的法子，号召江湖人与会，还在城中广为宣传，只要有心抗击瘟疫的，都可以来赴宴。实际上大家心知肚明，真想出力早就去前线干活了，躲在城里办宴会算什么事儿？无非是想出风头，刷声望，也是为了找借口接近她祝辰瑶，说不定还想顺便捧岳小婵的场蹭脸熟，一举多得，总之和瘟疫没什么关系。
祝辰瑶当然是心中有数的，但她也着实享受这种被众人众星捧月的追捧感觉，自然不会拒绝这种邀约。
但此时在岳小婵揶揄的目光里，她真是享受不起来，半晌才道：“孟少门主召集江湖人士，不知可有什么章程？”
这是有意说点正事，不想被岳小婵看轻了，其实之前她压根就没考虑过什么章程。
孟飞白更没考虑过，愣了一阵才道：“此时人还没到多少，大家先饮酒听曲，谈文论武，酒足饭饱再议不迟。”
谈文？这话倒是说得祝辰瑶愣了一下：“鹭州有谈文的风气么？”
孟飞白笑道：“这些月来，越发浓郁，这倒也罢了，主要是在二位仙子面前，舞刀弄剑的总是不美，不如讲讲故事，聊聊见闻。”
祝辰瑶再度默然。
谈文……曾几何时，什么宴会谈文简直不可想象，可是这次孟飞白说谈文，在场这么多江湖人，居然一点意见都没有，可见说书的风潮已经广为适应，人们对于谈文至少没有了往日那种歧视排斥。
祝辰瑶看看岳小婵，她的笑容越发甜美了。可以看得出岳小婵眼中藏着的骄傲自豪，祝辰瑶可以理解她的骄傲何在。世人习武不过一夫之勇，一城之敌，而薛牧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不知不觉的，影响天下。

第二百二十五章 这不像武者
天香楼占地颇大，大厅容纳数百人毫无问题。众人围绕数十圆桌而坐，此时也坐不满，还有大半空余。外面仍有许多闻风而来“共商抗击瘟疫”的江湖人络绎前来，均是随意入座，无须请柬，倒也显得那孟飞白颇为豪爽大气。
只是此刻所有人都看着正位的大圆桌，眼红无比。
祝辰瑶清冷淡然地坐在主座上，孟飞白忝陪下首，席上全是鹭州仅次于无咎寺之下的强大宗门少主级别的人物就座，低一级都没资格。
岳小婵身为此间“老板”，这样的场合本来不适合入席参与。但在人们盛情相邀之下，加上她自己对祝辰瑶颇感兴趣，便也笑着陪坐末位，正好就与祝辰瑶正面相对，美目笑吟吟地盯着祝辰瑶，看得她如坐针毡。
其实席间不止祝辰瑶认出岳小婵的真实身份，还有个别消息灵通的认得出来。
第二期的《江湖新秀谱》已经发行，在场大量的江湖人因为一直在赶路，对于岳小婵只闻其名，还没来得及看画像。至于鹭州离京师遥远，暂时还没发行到这，一般人也还没看过。只有部分有心人提前取得了新秀谱，上面“星月宗岳小婵”和她的画像清晰无比，不就是这位洛姑娘嘛。想必等新秀谱传开，这位洛姑娘也不必再化名了。
这会儿看岳小婵和祝辰瑶正面相对的场面，这小部分知道情况的人悄悄对视，感觉也都挺奇怪的。
正魔两方年轻一辈的代表性美人，同坐一张酒席言笑晏晏的，确实让人心中违和得很。
反正无咎寺都不管星月妖女，别人更管不着，何况星月宗如今说是魔门也有点勉强了，毕竟朝廷封爵在那儿，星月宗大总管都做了城主，这洗白已经越来越明显，违和也没办法，早晚得接受这个现实。
但随着这个认知，不少人心中也就有点蠢蠢欲动。
岳小婵太漂亮了，和天下知名的冰仙子面对面，风采居然一点都不逊。对于某些不太吃祝辰瑶冷傲那套的人来说，岳小婵这样巧笑倩兮娇俏可爱的模样更能挠进他们心里。原先想着此乃魔门妖女，不敢轻易沾惹，可如果星月宗都不算魔门了，为什么不敢追求一下？
连知道岳小婵身份的人都这么想，其他不知道的就更别提了，简直当岳小婵是块宝，越想就越无法按捺，席间酒不三巡，就很清晰的分成了祝辰瑶和岳小婵各自的仰慕者分别献媚的场面，你一言我一语的赞扬吹捧，又或者想方设法地在凸显自己的优秀。
祝辰瑶始终清冷，面无表情，对这些年轻俊杰的态度不置可否。岳小婵则始终笑嘻嘻，眼波流转间好像是对你很感兴趣，但转眼又跟别人扯淡去了，挠得人心痒难搔。
越美的花越是有毒的……很多人心里都知道这一点，但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栽在这样的芬芳里。
此时席间正在谈近期的各类说书，便有公子哥在问岳小婵：“据闻洛姑娘喜欢看书不听书？”
岳小婵笑吟吟道：“是呢，近期几乎所有新作，小婵都看过了呢。哦对了，听说近期有本战天传，便是丁公子手笔？”
那丁公子很是自得：“不敢当不敢当。正是区区。”
岳小婵也就捧了个场：“写得很不错呢。”
简单的敷衍称赞就让丁公子乐得合不拢嘴，席间一堆公子很是妒忌，那边孟飞白忍不住讥刺道：“听说丁兄习武不成，总算是找到了一条生路，可得好好感谢人家三好薛生开山指路才是。”
丁公子不悦道：“孟兄前几天还跟小弟说，三好薛生下流淫秽不值一哂，何以此时把小弟和他相提并论？”
岳小婵的笑意慢慢消失，祝辰瑶有些胆战心惊地看着她的脸色，而那边孟飞白脸色早已绿了，心中暗骂不已。他可是听说过三好薛生便是星月宗大总管薛牧，且不论是真是假，也不合当着岳小婵的面骂啊！
他实在尴尬，不去和那二货丁公子继续扯，转向祝辰瑶道：“不知冰仙子可听书？”
祝辰瑶淡淡道：“也听的。”
孟飞白问：“喜欢何人之作？”
祝辰瑶美眸瞥了他一眼，慢慢道：“辰瑶只喜三好薛生之作。”
此言一出，席间静了三分，岳小婵的脸色都好看了许多，重新笑了起来。孟飞白满脸尴尬，那丁公子也是脸色通红，兀自不服道：“三好薛生只靠男女之事靡靡之音吸引眼球，污人视听，辰瑶仙子看这样的文字，倒不如看看近期鹭州各家之作，奋勇精进，引人刻苦修行……”
祝辰瑶哪里看过近期鹭州的什么书，便摇摇头道：“有空再拜读。”
岳小婵笑眯眯地开口：“近期鹭州之作我倒是全都看过了。”
孟飞白忙道：“如何？”
其实他也有写的，很希望听见岳小婵口中冒出他的笔名。事实上不仅是他有写，席间公子哥大半有写，毕竟这些人传承渊博，写东西的底蕴本就远超普通人，没事的时候写一些战天斗地的文字，既是满足自己踏足此世之巅的武者幻想，也能扬名，何乐不为？听了岳小婵的话，每个人都坐直了几分，很是期待她的评价。
岳小婵淡淡道：“确实尽与三好薛生之作相反，几乎没有女人，人人战天斗地，浑身肌肉。”
这话听着语气不善，孟飞白尴尬道：“这也是我辈武道修行的正向。”
“话是不错。”岳小婵悠悠道：“然而文中主角个个睚眦必报，自私自利，杀人夺宝，阴狠刻毒，相互算计，诸位倒是个个甘之如饴，为之神往。偏偏只对男女人伦大加讨伐，畏之如虎，恨不得封杀了才好……依小婵看来，这不太像是武者，倒是更像另一个职业。”
席间一片沉默，半晌丁公子才捧了个哏：“什么职业？”
岳小婵美目流转，笑嘻嘻道：“太监。”
公子哥们个个脸上发烧，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如果是个男人跟他们这么说话估计早打起来了，偏偏是个巧笑倩兮的小美人，气不知道怎么发。而且场面上很明显的人人都在盘算着泡妞来着，偏偏被美人笑话太监，这反差感尤为剧烈，就如同指着你的鼻子骂虚伪。
岳小婵悠然抿酒，笑吟吟地看着五颜六色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正在此时，门卫唱喏：“玄天宗玉麟道长到！”

第二百二十六章 登场
玉麟大步入场，场中所有江湖人都起身表示尊重。
正道八宗的江湖影响力不是说笑的，玉麟这种高居潜龙第二的玉麒麟，说名震天下绝不过分。他来之前祝辰瑶算是在场最高身份的，可玉麟一到，这成名已久的气场瞬间展现出来，即使同属八宗嫡传，可在人们心里玉麟还是要比祝辰瑶高半个档次。
玉麟走到厅中，环顾场面，脸上很是失望。
他和石磊也才刚到不久，之前对瘟疫没什么体会倒也罢了，进了鹭州境内才深刻体会到这里瘟疫的影响，两个少侠都忧心忡忡。听说有人在此召集江湖人共商抗击瘟疫，两人也颇感兴趣，想要出份力。听说祝辰瑶在，石磊也就没过来，自去了无咎寺，剩玉麟自己跑了过来，想看看这里商讨出什么章程。
结果进了场，看到的是觥筹交错，饮酒听曲，高谈阔论。主座上一堆公子哥围着两个美人，各种献媚，那嘴脸看得玉麟火冒三丈。外面还深受瘟疫困扰，就算不提什么天下苍生这么大的命题，眼见的论武总归因此蒙受阴影，稍微有点责任感的也不会有心在这喝酒玩乐泡妞打屁吧！
好在他也不是暴脾气的，勉强还能按捺下来，大步到了主桌边。见还有位置，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一边说道：“诸位在聊什么趣闻，不知贫道可有荣幸听听？”
一桌人都听出了玉麟言语中的讥刺之意，不由都有些尴尬，默不作声地看着祝辰瑶，这里也就她够格和玉麟呛几句。
不料祝辰瑶淡定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好像完全不关她的事。孟飞白无奈起身敬酒：“尚有许多英雄未至，我等也还没开启正题，刚才在谈近日的说书之事。”
“哦？”玉麟淡淡道：“贫道也爱听说书，南方各境，玄州鹭州，各类说书贫道也听得不少了。”
见玉麟好像并不找事，反而顺着话题谈说书，众人也都松了口气。孟飞白笑道：“那敢情好，不知玉麟道长对说书有何见解？”
玉麟淡淡道：“近来许多勇猛精进之文，看得人热血沸腾，激发世人武道之心，这是好事。”
众人面露喜色。岳小婵斜睨玉麟，正盘算怎么给他来一下，却听玉麟续道：“但我心中第一人，还是三好薛生。”
岳小婵愣了愣，全场也都愣了愣，就连其他桌上也安静下来，听玉麟怎么说。
玉麟慢慢道：“三好薛生之《白发魔女传》，正气浩然，方正不阿，一腔热血为国为民，人心肝胆，无愧苍穹。细微处侠骨柔情，满纸流芳，掩卷回顾，正魔之辩思虑怅然。强似某些人蝇营狗苟，自谋己身，苍生不顾，虚伪可笑！尽是贪心作祟，只图威压众生，虽魔门不取也，便是修到天下无敌，于世何益！这些人和三好薛生比，提鞋都不配！”
满座寂然无言，岳小婵笑得弯起了眼睛。
看似在谈书，拉着《白发魔女传》做文章，实际上玉麟明显是借题发挥，骂的就是眼下这帮人，影射现在城外风雨飘摇，而城内歌舞升平的局面，刚才看似没有发作，原来全藏在这里呢。
门外传来大笑声，有人高声吟哦：“山外青山楼外楼，天香歌舞几时休……”
听见这个声音，祝辰瑶美眸一闪，岳小婵豁然转头。
随着话音，门卫唱喏：“问剑宗慕剑璃姑娘到！”
一男一女踏步进门。
……
薛牧一行到了天香楼，大老远就看到门内正在举行大宴的场景，时不时见有江湖人入内。随意拉了个路人问了句，得知是什么白鹭门的孟少门主正在广邀群雄，商议共抗瘟疫的大计，还有冰仙子参与云云。
慕剑璃抚掌称好：“鹭州还是有义士的。”
薛牧冷笑：“那倒未必。”
慕剑璃愣了愣，却听薛牧续道：“这瘟疫都多久了，该出力的早就出了，至于这时候来请客？我看这个姓孟的八成在泡妞……”
妹子们听了都笑：“你不会是在吃醋吧，因为人家在追求祝辰瑶？”
“哼哼……”薛牧没争辩，只是道：“小婵不知道在不在场，一起进去么？”
卓青青道：“少主可能在后堂？我们先去后面吧。”
慕剑璃道：“我想参加一下这个聚会。”
薛牧便拍板：“那青青你们先去后面安顿，我和剑璃去看看这个聚会。”
正在交谈，就见到玉麟风风火火地进了门，很快里面安静下来，玉麟逼格满满的话一句句传出，薛牧拿扇子拍着手掌，大笑道：“这死道士，真的合我胃口。”
慕剑璃也摇头笑笑，玉麟的话算是说在她的心坎上了，尤其夸的还是她心上人，更是心情愉悦。卓青青夤夜等人绕道往后，薛牧便和慕剑璃两人并肩进了大门。
薛牧边进门还边吟诗装了一波，结果吟到一半就念不下去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岳小婵，岳小婵侧着身子，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嘈杂的宴席就再也没有旁人，一切人影变得模模糊糊，只有双方的影子映在眸子里，刻在心底，幽幽散发着涟漪。
原本以为当时送别，一去就要两三年，这区区几个月就再见了，应该是欢喜？可不管怎么看，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久违和阔别，仿佛这几月便是千万年的遥远。
时间是很奇怪的，便如记住一个人只需一眼，而忘掉却要一生，也如这数月不见，如同经年。
薛牧和岳小婵在对视，而祝辰瑶的目光则在慕剑璃和薛牧之间转来转去，眼里有些对薛牧的惧意，有些思念，有些惊诧，也藏有难以理解的妒忌。
怎么他也会跟慕剑璃这么好，并肩而行，如同情人……
那我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莫不是在这上面都比不过慕剑璃？祝辰瑶紧紧捏着纤手，暗咬银牙，实在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全场两三百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落在薛牧和慕剑璃身上，人人惊诧莫名。和慕剑璃单独并肩而行，这世上还没人听说过，这男的是谁来着？
莫说往日慕剑璃多受排挤和疏远，实际上在绝大部分人心中都是深藏着对她的欣赏和爱慕，所谓的疏远都不知道有几分是出于自惭形秽。真要有跟慕剑璃并肩携手的机会，这些人短命十年怕是都愿意的。
人们的目光很快就从惊诧变成了嫉妒，孟飞白按捺不住地喃喃自语：“这男人修行不过练气，看着也没什么了不起，有什么资格站在剑仙子身边……”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玉麟祝辰瑶岳小婵三个场面上最举足轻重的人居然齐刷刷地转头盯着他看，那眼神一个个复杂莫名，无法形容。
但没人有心思理他，玉麟大笑起身：“慕兄，我就知道你也会来！”
祝辰瑶慢慢站起，看着薛牧轻启樱唇：“你也来了……好久不见……”
满堂哗然，孟飞白的嘴巴张得差点能塞一个鸭蛋。
还没等人们脑补出什么情缘故事之类的，就见到岳小婵如同流星奔月，一头撞进了薛牧和慕剑璃中间，恶狠狠地叉腰怒道：“这样跟人并肩见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脸麻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特么什么人啊！以姬青原之尊，以蔺无涯之强，到了这里也没这种待遇好吗！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主角
慕剑璃撤步让开，微微偏着头，看岳小婵如同小狮子张牙舞爪的模样，她淡淡笑了下，没有什么表示，反倒大步走向主桌。
今日剑光璀璨，明朝一抔黄土，她确确实实没打算和任何人争这种事儿。罗千雪说的会吃醋……她暂时没体会到。
也许因为本就是以后来者入局，特别看淡？
她没去细想，站在桌边，清冷锋锐的目光逡巡一遍，好几个公子哥遍体生寒，忙不迭地让了开来，声音都结结巴巴：“慕……慕仙子请坐……”
玉麟都没慕剑璃这等气场，别提祝辰瑶了……
倒是她不管那边岳小婵插足，自顾自过来入座的模样让许多人松了口气，原本以为是谁采摘了仙子，如今看来只是顺路同行而已，没那回事嘛。那就好，那就好……
人们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薛牧和岳小婵那边，那边的场面怎么说呢，挺让人无语的……
薛牧正在小心赔笑：“别闹，这么多人。”
岳小婵叉腰道：“别人关我什么事？”
“影响太难看了，我家小婵最讲道理的不是吗？”
“谁告诉你我最讲道理，你很了解我吗薛牧！”
薛牧……这名字一出，全场哗然。这家伙近期可真有名啊，一般人眼里那是薛清秋的“弟弟”，星月宗大总管，灵州城主。稍微懂点的就知道那是个毛的“弟弟”，分明是薛清秋的男人，最多就是“面首”还是“丈夫”的身份认知上还有点争议，男人总是肯定的。
他的名字同时还在《江湖新秀谱》和《江山绝色谱》的“顾问”一栏上，据传他还是三好薛生。可以说这几个月，整个天下没人能脱离他的影响，风头盖世无双。
玉麟看了看慕剑璃，慕剑璃回以一个歉意的笑容，意思是他真不是我哥哥。
玉麟沉默。
所谓慕剑璃的“哥哥”，那是他和石磊找个借口说服自己，其实内心里也一直觉得这个慕薛大有来历，不仅仅是一个修为只有练气的六扇门捕头——常理来说，一个练气武者也做不成六扇门金牌捕头啊。
原来他是薛牧，那一切就说得过去了。但换句话说，这剑仙子……是真的被人采摘了？这话还是他玉麟逼出来的……玉麟神色古怪无比，感觉自己是头猪。
那边薛牧正在很无奈地说着：“喂，你别这样啊，我装了一路被你一句话就戳破了。”
“戳破怎么了，你已戳破或者想戳破的人还少了？我师……”
话音未落就被薛牧摁住了小嘴，气急败坏道：“岳小婵！”
许多还当这叫“洛小婵”的人们一脸木然。
岳小婵挥舞着小手“呜呜呜”，薛牧无奈松开手，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哼。”岳小婵抬头看着他，咕哝道：“反正我是小孩子，我可以不讲道理，就是气死你，你待怎地？”
“你就是再不讲道理我也不会生气。”
“真的？”
“真的。”
“不信！”岳小婵偏过头，脸上却带上了笑容：“今天小婵叔叔来看小婵了，小婵高兴，孟公子今天这东我做了，全场免费！”
薛牧敲了她一下：“败家。”
“哼！”岳小婵一蹦一跳地回了主桌：“我高兴！”
所有人木然无言，妈的是叔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郎呢，瞧你们这打情骂俏的哪点像叔侄了？还有啊，原来你是高兴啊，刚才看你跟小狮子一样，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打架了呢……
不过叔叔这倒是没错儿，薛牧不是薛清秋的弟弟嘛？没错没错……是叔侄。继刚才认知到慕剑璃和他只是顺路同行之后，这是第二次让所有人吁了口气，场面上居然能听到齐刷刷吁气的声音……
太刺激了，以为这个男人一个拖几个呢，原来一个都不是嘛。那就好那就好。
这么一想，人们对薛牧那点震惊和嫉妒就没多少了，反倒忽然热情了许多，一来因为薛牧的身份名望已经很高了，又代表了星月宗，不能轻忽。二来嘛……有些脑子活络的忽然想起，这可是岳小婵的叔叔诶，和他打好关系，是不是能提个亲什么的？
岳小婵毫不避忌地拉着薛牧的手来到主桌边上，笑吟吟道：“让让。”
主桌已经没位置了，玉麟来时就是最后一座，慕剑璃此刻都没入座，加上薛牧，更是人满为患。如果是一般人大概会商量下让谁让个位，可惜岳小婵是妖女。
她伸出小手，一把拎住刚才好像跟她还有说有笑的那个丁公子，甩手就丢了出去，在丁公子的惨叫声中，很是殷勤地拉开座位：“叔叔坐。”
翻脸如同翻书。在座的公子哥们都不寒而栗，什么提亲的想法都飞九霄云外去了。
这么看来，还是祝辰瑶好点，虽然冷冰冰的，起码不会这么妖气吧……
可是玉麟慕剑璃祝辰瑶同属正道八宗，正气凛然，对这表现怎么也不反对呢？不但如此，慕剑璃还盯着薛牧右边的另一个公子哥，眼里蕴含着很奇怪的色彩，那人看着慕剑璃的锐目瑟瑟发抖：“慕、慕仙子请坐……请坐……”
这个公子哥自动滚了，慕剑璃安静地坐了下去，连句谢都没有。
每个人都觉得，自从薛牧和慕剑璃进场之后，整个气氛都变得很怪，怪得让人完全看不懂。就连人都变了，人们心中的那个剑仙子不该是这个表现啊……
唯一正常的倒是冰仙子祝辰瑶。渡过了最初的心中打鼓之后，她倒是安静下来，重新恢复了冷漠的姿态。她知道自己必须保持这个姿态，薛牧也希望她保持这个姿态，不能在人前有任何牵扯。
于是她淡淡举杯：“不知薛大总管也莅临此地，辰瑶刚才失态了。”
薛牧心中暗赞，相比于岳小婵的情感爆发无法按捺，这祝辰瑶反倒更拎得清形势，大庭广众之下知道应该怎么表现。他很客气地起身回礼：“冰仙子客气了。薛某此来并不代表星月宗，而是代表六扇门列席天下论武，此后这段时间，大家算是共同组织论武的合作者，当共同为论武顺利进行出一份力。”
祝辰瑶点点头，两人举杯饮尽，继而翻下杯子示意喝完，四目对视间，都看见了对方眼里藏着的复杂深意。
别人不管怎么猜薛牧和慕剑璃的关系、和岳小婵的关系……全是虚的。真正和他滚过床单什么事都做过的，反而是这个冰仙子。
玉麟在一旁叹气：“慕兄……不，薛总管，你可瞒得我好苦。”
薛牧笑笑：“玉麟兄心中早该有所猜疑才对，但这不重要不是吗？在外面听见玉麟兄豪言，我就知道你我再度并肩的时候到了。驱逐瘟疫，还鹭州一个朗朗乾坤，确保天下论武顺利进行，是你我共同职责与共同意向。至于我是薛牧还是慕薛，又有何妨？”
玉麟哈哈大笑：“所以我说，这些人不配给三好薛生提鞋！”
孟飞白等人面红耳赤，被玉麟讥刺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连迁怒薛牧的想法都不敢有。
很多人忽然意识到，刚刚被诋毁的那个三好薛生，此刻真的站在面前。在背后人们可以随意诋毁，可当人真的到了面前，你才能感觉到，无论你怎么看他，无论你觉得他写得多垃圾，他依然真真切切是这个世界所有写故事的引路人，便是千载之后，他的名字也会高居青史，万古长留。至于别人？那是谁？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加上星月宗六扇门身份加成，气场格局全面碾压，即使在座群星璀璨，薛牧依然是目光最大的焦点，唯一的主角，便是慕剑璃，也只能成为陪衬。

第二百二十八章 嫉妒是魔鬼
其实孟飞白的身份并不低，否则也无法挑头组织这样的聚会，更别提邀请祝辰瑶这种仙子级人物与会了。
白鹭门是鹭州本土大宗门，并不是无咎寺附属，而是正道之中仅次于八大宗门这些绝顶宗门之下的第一流高门大派，在鹭州影响力极大。像这类大宗门，一般都是心心念念想要跻身八大变成九大这样的，在江湖上也是一股中坚，孟飞白也是天下论武夺冠呼声很高的俊杰，可不是只会饮酒取乐的纨绔鱼腩。
也就是说，玉麟薛牧等人算外客的话，孟飞白才是真正的场中主角。如果在升级流里，他或许该算是主角中高阶段才面对的BOSS一级了，格调挺高的。可惜他面对的是星月宗薛牧岳小婵，玄天宗玉麟，问剑宗慕剑璃，七玄谷祝辰瑶，均属天下正魔之巅，群星璀璨，孟飞白在这儿自然只能光芒尽失，根本跳不起来。
别人或许服薛牧，他的心中是暗恨的。之前被玉麟夺了光彩也就罢了，没有薛牧夺人眼球，即使有玉麟在也不会太过以客欺主，他孟飞白此刻才是中心人物，集所有目光于一身，美人们也会更多的把流波投在他身上，而不像这样人人眼里都是薛牧。
看着薛牧左边岳小婵右边慕剑璃，祝辰瑶正面相对，美眸也多半在薛牧身上逡巡，就连玉麟都是满眼的薛牧，压根懒得理别人。孟飞白看得妒火熊熊燃烧，可他还不敢发作，心里那个憋闷就别提了。
好在看不惯薛牧的不止他一个，砸场子的很快就来了。
门外传来讥嘲的笑声：“我道是谁呢，人五人六的，原来不过魔门妖孽，玉麟你也是堕落了，和魔门妖孽称兄道弟的算什么回事？”
岳小婵的笑容沉了下去，和薛牧一起转头看去。
门外大踏步进来两个人，一个高高瘦瘦，神色阴沉，一个穿得花花绿绿，涂脂抹粉。说话的便是这个涂脂抹粉的，薛牧如今看多了情报，也一眼认出了这两个人。
高瘦的是自然门冷青石，是门主冷竹之子。涂脂抹粉的是心意宗魏如意，潘寇之首徒。两个都是潜龙十杰榜上有名，一个第八，一个第十。
薛牧叹了口气，曾经自我警示过，不要以为直面过他们师父，就可以不把这些年轻俊彦放在眼里。但警示归警示，心里还是难免的有种从高看低的感觉，毕竟跟他们师父都做过对，这些小辈算老几……
玉麟正在回应：“慕……薛总管此番是代表六扇门而来，何谓妖孽？再说星月宗已受赐爵，你们两个算老几，可以钦定星月宗算魔门？”
“啧啧啧，我可不知道原来玄天宗的玉麒麟居然拿朝廷封爵当块宝。”魏如意环指了一圈：“你就问问所有人，星月宗算不算魔门？孟少门主，你是此间主人，也觉得应该让魔门妖孽高座其上？”
孟飞白一咬牙，大声道：“我也觉得不妥！”
冷青石冷笑道：“所以薛总管请吧，这里没你的位置。”
“喂。”岳小婵笑吟吟道：“我已经说了，今天我做东。你们不服气自己另外开一场去呀。”
孟飞白一不做二不休，淡淡道：“孟某无需别人替我做东。”
魏如意一阵嬉笑，伸手转向薛牧肩膀：“薛总管请吧……”
“呛！”
那手还没碰到薛牧肩头，只听龙吟声起，剑芒骤现，魏如意紧急收手，已经被划了道深深的口子，可以看出如果稍退慢了半拍，手指绝对要被切了。
他紧张地后退两步，盯着慕剑璃：“你……入了道？”
慕剑璃淡淡道：“再伸爪子，剑不容情。滚！”
魏如意怒道：“即使你已入道，也不能公然护着魔门妖人！先有你师父放纵妖后，再有你和妖人恬不知耻，你问剑宗是要堕落成魔吗！”
慕剑璃面无表情：“你是何人？”
魏如意僵了一下，语塞。慕剑璃当然不是不认识他，这话的意思其实换个说法就是：你算老几，要开革我问剑宗出正道，你师父都不够格，你是谁啊？
薛牧乐了，慕剑璃这种呛死人的语调往日没啥感觉，今天这么听着真是觉得妙不可言。
不料他还在傻乐，便有一道青光无声无息地从椅子下面直扫过来，看似要切了他的腿。慕剑璃早有所觉，长剑拄地，切断青光，与此同时，岳小婵反手一甩，沛然莫测的掌风重重轰向冷青石脑门。
这是下了杀手！冷青石偷袭薛牧砍腿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岳小婵。
冷青石出掌相迎，只听“轰！”地一响，竟被震飞数丈，撞蹋了好几张桌子才站稳，惊骇欲绝地指着岳小婵：“化蕴中期！你才几岁！”
岳小婵一声不吭，飘然而出，如同九天玄女，散花而落。
冷青石仿佛坠入了什么迷梦里，居然两眼发直，一动不动。
“糟！”魏如意横撞过去，好歹把冷青石撞开几分，无穷掌影飘然坠落，只听得数声爆响，烟尘四散，地面居然坑坑洼洼，恐怖的杀机弥漫场中，那烟尘里散出岳小婵娇小玲珑的身躯，直如鬼魅。
再看冷青石和魏如意，两人抱着滚在角落，居然双双嘴角溢血。
在场数百人心中凛然，包括玉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星月少主小小年纪，可一掌之威，居然达到了这个程度。
玉麟怎么说也属于正道之列，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岳小婵屠杀同道，在岳小婵要继续发飙时抢先开口道：“岳姑娘，请卖我个薄面……”
岳小婵转头看薛牧，薛牧笑笑：“行啦，给玉麟兄面子，教训过了就行。”
“嗯。”岳小婵灿烂一笑，又飞奔回来：“叔叔，人家厉害吗？”
薛牧笑道：“我家小婵当然最厉害。”
岳小婵俏生生地伸着指头，指向慕剑璃：“和她比呢？”
慕剑璃皱皱眉，没有回应。薛牧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说没有修罗场来着，这里等着呢。
可在旁人眼里，就是一个动辄要人性命的妖女忽然变成了围着叔叔讨夸奖的小女孩，这形态变化实在太快，快得人们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冷青石和魏如意搀扶着站起，眼里都有些恐惧，心中着实后悔。
他们出头挑衅薛牧，只是想抢风头，本身对薛牧又没仇。本以为这个风头不难抢，慕剑璃毕竟同属正道，怎么可能帮魔门？那个岳小婵年纪小小的，再过分也到不了哪去，只要把薛牧灰溜溜赶走，他俩岂不就是众星拱月的风光？可不料慕剑璃果决翻脸，这倒罢了，这十三四岁的岳小婵哪来这么强的修行，这还要人活么？
这个出风头的对象真是找错人了！
可他俩毕竟也是天之骄子，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认怂，冷青石便指着薛牧道：“薛总管原来只会躲在女人裙底下吗？”
魏如意配合地发出一阵“娇笑”：“听闻薛总管不过一介内宠，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薛牧叹了口气：“你这副打扮，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内宠的？喂，你俩是搞基的吧？冷兄这么瘦，能不能满足魏兄啊？”
两人还没回答，玉麟叹道：“行了，此番宴会，本以为是共商抗击瘟疫之事，不料成了抢风头争脸面，内斗不休，大家都没点羞愧吗？”
“玉麟道长此言差矣。”
玉麟豁然转头，却见孟飞白青着脸道：“瘟疫之事未必天灾，更可能是人祸，说不定就是魔门妖孽作祟！和他们共商瘟疫之事，岂不是与虎谋皮？”

第二百二十九章 饮尽风流
孟飞白这也是豁出去了，之前说的话已经把薛牧得罪死，站队就要站到底！如今若是不趁着另有两个八宗嫡传撑腰的时候一鼓作气把薛牧赶出去，首鼠两端的，他这个东道主变成笑柄不说，以后也难见人了。
偏偏他这话很有道理，说得玉麟都愣了一下。魔门各宗借着瘟疫的机会劫道生事，这事儿犹在眼前，薛牧出面转圜也有可能是一场戏，指不定他们对这个瘟疫的事情比谁都清楚，找他商议……是不是真有点那啥……
玉麟目光落在岳小婵身上，之前没想这些倒也罢了，想到这些就想起，这妖女就是火烧他玄天宗的主谋，他见了岳小婵的面本该拼个你死我活才对，结果眼下反而同一战线，也是让人浑身别扭之事。
说穿了正魔之争绵延千载，仇恨极深，确实不是薛牧之前那点交情可以完全抹去的。冷青石魏如意等人进来就用“魔门”作为切入点，也是很正常的，甚至你都不能说他们是为了争风头，而是正魔之争的尖锐体现。若是拿到各家宗门去评判，也是说冷青石魏如意做得对，他玉麟慕剑璃和薛牧这种交往才叫叛逆。
玉麟终究不是常人，微叹一口气，还是道：“正魔之争，暂且休提，贫道信得过薛总管。”
虽然话已经软了很多，没有原先那么坚定的站在薛牧一边，但他能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已经不容易了，薛牧听了越发欣赏这道士的器量，拱手笑道：“玉麟兄，薛某交了你这个朋友。”
玉麟笑笑：“你我岂不早就已经是朋友？话说回来，贫道如今倒是越发理解你笔下卓一航的左右为难，薛总管年纪也不大我几岁，怎的如此尽览人心？”
薛牧笑道：“喂，卓一航是跟美女好上了才左右为难，你可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找你家石磊去！”
玉麟哈哈大笑，些许小纠结都在一笑之中散去，他举起酒壶甩给薛牧，自己也拎起一壶：“干了！”
薛牧也大笑仰首，举壶痛饮。两个男人仰头畅快淋漓的喝着酒，周围一片安静。
无论哪方立场也好，只要是行走江湖的武者，谁不神往这种万千人中、敌我难辨、洒然纵饮、一醉千秋？
可惜了想抢风头的人，风头没抢到，反而让这两个男人饮尽了风流。
见几位仙子的美眸都凝固在举壶纵饮的两人身上，孟飞白妒忌得手心都捏出了血，大声道：“玉麟道长一人信他可没用，魔门终究是魔门！大伙儿不信！”
“别打断人家喝酒，你这人好没礼貌！”岳小婵白了他一眼：“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
孟飞白道：“岳姑娘请赐教。”
岳小婵笑容一收：“这里是我星月宗的地盘，赶我星月宗大总管出去？我看你病得不轻！带着你们家正道自个儿换地方商议去吧，天香楼今天打烊了。”
这话一出，薛牧差点没把酒笑喷出来，孟飞白差点呛死，众人的脸色也都变得五颜六色。
在人家自己的地盘，赶人家出去……好像是这么回事，蠢哭了有没有？或者说你们想要索性演变成正魔大战，把星月宗势力赶出去？拜托这里是鹭州，无咎寺还没说话，轮得到你们叽歪？再说真打起来，只要慕剑璃还是坚决站薛牧一边，那他们被打出去的几率更大点吧……
难道真的拉扯数百人换个地方？那场面就真搞笑了，何况有多少人肯跟你们走还是个问题，别变得自己几个人灰溜溜走了，那到底是出风头还是出笑柄呢？
那边冷青石和魏如意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唯一的解法。
在场的江湖人更多是看正道八宗的风向行事，如今玄天宗问剑宗站在薛牧一边，他们自然门心意宗站在反对面，二比二，才搞得所有人无所适从，只能静观其变。
但在场的八宗子弟，可不仅四个人啊……祝辰瑶既是七玄谷代表，又是人气超高的仙子，她只要选择站队，什么风向都转回来了。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祝辰瑶身上，同时问道：“祝师妹，你怎么说？”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全都在看祝辰瑶，就连薛牧一边喝酒，眼角的余光也不自觉地在看她。
本来薛牧无所谓这种无聊的几比几，瘟疫的事他管不管都还两说呢，就算要管，自己星月宗妹子在此地是真正可谓兵强马壮，夤夜岳小婵加上慕剑璃，还不是横行天下，什么事不能管？跟这群傻哔有什么好扯的？让他们自嗨就是了。
但偏偏这一刻他很感兴趣，他也很想看看，祝辰瑶这个女人，究竟会是怎样的态度。
毕竟他得到祝辰瑶，手段不算光彩，从最初就是逼迫调教，后来也是利益交换。她如果真要和自己脱离关系，现在也制不住她了。堂堂冰仙子，天下倾慕，实在没有必要再到他面前伏低做小。即使真的和他割裂关系，薛牧也觉得可以理解，实在是人之常情，都未必会有什么不满的。
祝辰瑶也在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迷雾蒙蒙，根本看不分明。
众目睽睽之下，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祝辰瑶看着薛牧，终于开口：“我与薛总管有旧，信得过他的品行。”
冷青石魏如意骇然色变，根本无法想象祝辰瑶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别说他们了，就连薛牧都有点惊讶，两不相帮已经不错了，没想到竟能如此旗帜鲜明，这妹子……到底在想什么？
“砰！”薛牧喝完壶中最后一口酒，大笑道：“痛快！”
他痛快了，别人就更是脸色铁青，那孟飞白气得嘴唇直哆嗦，又不敢把气撒到祝辰瑶身上，居然暴怒地憋出一句：“我辈习武之人，不像某些只会写色情文字的，徒逞口舌之利。薛牧，你可敢离开女人的护翼，像个爷们一样出来打一场，你若赢了，我们转身就走。”
岳小婵慕剑璃同时盯了过去，两道美目盯得孟飞白遍体生寒，强行道：“所以薛牧是自认躲在女人裙底了？”
慕剑璃滞了一下。在她的思维里，有人挑战的话，避而不战是很不好的行为，可她又明知道薛牧修行不可能打得过魏如意这样的潜龙十杰之列，那怎么办？
岳小婵也转头看薛牧，她和薛牧阔别数月，说白了当初也接触不久，她都不敢说自己多了解薛牧，更不敢替薛牧做决定。
两个妹子你看我我看你，居然都有些懵了。
薛牧掷壶于地，大笑道：“本来懒得跟你们这些白痴多扯，但你们真要当我薛牧没脾气，那可就瞎了。”
这话说得众人心中一喜，这是真愿意出战？
孟飞白脸上显而易见地泛起喜色，生怕薛牧反悔，居然飞速跃过整张桌面，一拳向薛牧轰来：“那就看看星月宗薛大总管有几分斤两！”
薛牧练气大成，自从那次和秦无夜双修之后，颇有开启灵魂修行的迹象，也就是半步养魂期。孟飞白大宗少主，差一点就要化蕴，这差了三四个小境界，看上去根本就是不平等的战斗。
妹子们全都紧紧盯着拳头，都想着见势不对就出手杀人。
出乎场中所有人的意料，孟飞白这一拳居然没有想象中应有的声势，反而有点飘忽，薛牧一拖一带，就带得他偏离方向，直飞往场中央立定。薛牧转身，悠然相对。
岳小婵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喃喃自语：“星月十三变，居然修到第三变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叔叔吗？”
慕剑璃低声道：“孟飞白情况不对，这是中了……”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脸上泛起一抹嫣红，偷偷看了薛牧一眼。
那边孟飞白脸上比她还红，连眼睛都是红的，浑身燥热，气喘如牛地喊：“你对我做了什么！”
那边魏如意紧急上前检视，神色愕然：“这……淫毒？”
薛牧悠悠道：“你们开始挑衅的时候，我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刻，毒功隔桌传送都快小半个时辰了。若你不动武还好，这真气相接，被我毒功牵引，气血上涌，淫念攻心，大概和吃了十斤春药差不多吧。”
毒功……这世界已经没有人练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个作用方式，在大部分人的概念里，下毒好歹要个媒介的，这隔桌传输是什么鬼？
一时间无论是孟飞白还是冷青石魏如意居然都没个主意，眼睁睁看着孟飞白淫毒入体，攻心焚脑，通红的眼眸落在身边穿得花花绿绿涂脂抹粉的魏如意身上……
魏如意心中一个咯噔，丢开他就要后撤，却见孟飞白一身狂吼，直扑过去，恶狠狠地抱住了他。这一扑势如猛虎，魏如意居然一时来不及避让，居然真被他一下扑倒在地，恶狠狠地往下就啃。
“混账！”魏如意暴怒如狂，一个膝撞就把陷入癫狂的孟飞白踹飞老远，“砰”地一声撞在角落，又跳了起来，冲向附近围观的江湖人。
围观众人四处散开，看着孟飞白丑态毕露。
冷青石叹了口气，飘然上前，一掌打晕了孟飞白，回头冷冷对薛牧道：“魔门妖人，果然下作。”
“刀剑杀人是武，毒功就不是了？”薛牧悠悠地摇着扇子：“为了这一刻，薛某准备了小半时辰，这是替冷竹教你几句，行走江湖靠的是脑子。”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变得冷漠：“薛某乃是星月宗大总管，六扇门要员，着眼的是整个天下。真以为是陪你们这帮二代公子哥无聊争风的对象？便是冷竹潘寇之在此，也不敢如你们这般放肆。还不抱着这个蠢货，给本座滚！”

第二百三十章 不服气
本座。
那次在小镇装逼故意用过一次不算的话，这是薛牧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公然使用这样的自称。
原本对他的修行来说，这个称呼有点违和，很容易造成沐猴而冠的笑话，所以他平时不用。但这一刻没人觉得违和，只觉得理当如此。
有些小门小派的小执事，走出门外都敢人五人六的自称本座，更何况是堂堂星月宗大总管？配合这一刻刚刚轻松把一个论武种子选手虐得丑态百出的背景下，更显得气场爆棚。
连冷青石魏如意也不自觉的感到似乎是矮了一头……这个薛牧理当属于自家师父的大敌，自己在他面前吃瘪好像也不算太丢人的样子。
只能说薛牧的存在太特殊，别家宗门坐在这种位置上的谁不是超级强者，弱了一分都没人服的那种，哪来一个练气期的高高在上的现象？搞得薛牧总是让人觉得是小辈，这时候才意识到他真不是小辈，他该是与八宗高层平起平坐的，而不是陪这些二代玩的。
认识到这一点，两人那种被火辣辣打脸的感觉反倒是消退了不少，只是略带敌视地拱了拱手：“受教了。日后学有所成，再向薛总管请益！”
说完转身就走，至于晕在地上的那个孟飞白，原本他们压根懒得管，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显得太凉薄，冷青石还是把他提了起来，大步出门。
目送这几个找事的背影消失，薛牧笑了一下：“还算拿得起放得下，八宗子弟不管怎么说，气度涵养还是有的。”
玉麟叹了口气：“我和慕师妹祝师妹也是八宗子弟，你这话说得我们很不是滋味。”
“这不是夸你们么？”薛牧笑着环顾一圈，拱手道：“恶客已走，大伙儿喝酒！今日我天香楼请客！”
人群轰然叫好，气氛很快重新炽热。都是行走江湖的武者，谁不喜欢凑热闹？今天这出大戏看得人们心里很爽才是，谁输谁赢关他们鸟事？
岳小婵咕哝道：“还说我败家，自己还不是一样拿出来装。”
薛牧揉揉她的脑袋，岳小婵冲他皱皱鼻子，没说话。两人对视间，眼里都有点笑意。
阔别数月，一个成熟了不少，一个变强了不少，互相都不能再用老眼光看待。回顾初见时，真有种沧海桑田之叹。
桌上其他几个公子哥也不太有脸杵在这儿，全都撤退换到了其他位置，如今座上的也就是薛牧岳小婵慕剑璃祝辰瑶，外带一个玉麟。这样的气氛倒是自在平和，没有了应酬的味道，自然了很多。
“老实说……”玉麟斟着酒，低叹道：“今天这事，倒不能完全怪冷青石魏如意，正魔之争摆在这里，他们看你不顺眼是很正常的。换了贫道，如果之前没有那些交往，表现也未必比他们好到哪里去，多半今日的恶客还要多算我一个。”
说到这里，瞥了岳小婵一眼，真正和星月宗有仇的是他才对。
岳小婵笑吟吟的，没理他。玉麟气闷地自斟自饮了一杯。
祝辰瑶也开口道：“如果只是玉麟道长出风头，他们最多也就是暗暗较劲，面上还是一团和气，不可能闹这么大的。”
“我也理解。”薛牧冲她微微一笑：“谢了。”
“谢我干什么……”祝辰瑶微不可见地看了眼慕剑璃，淡淡道：“慕剑璃的选择，才让人费解。”
慕剑璃没回答。
薛牧大概有点体会到祝辰瑶此刻的心思了，但很难细说明白，便也不去深究，转向玉麟道：“瘟疫的事，你们有没有什么更具体的消息？”
“贫道也是刚到鹭州就来了这里，知道的并不比你多。”玉麟道：“说到这事，你是玩毒的，恐怕还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才是。”
薛牧暗道玉麟此番这么站自己，恐怕这也是一个因素。别看那些人跳得欢，真正面对瘟疫，他们有个毛用啊，倒是他薛牧很有可能真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话说回来，原先他对这件事还在管与不管的两可之间，可被今天这场面一闹，还真是被绑架得非管不可了。不然闹了这么一大出，全是站在“抗击瘟疫”的前提上，搞了半天甩手不干，非被人脊梁骨戳到死不可，玉麟也会看不起他，说不定慕剑璃都会有看法。
想到这里，薛牧才真正对抗击瘟疫的事情认真了起来。沉吟片刻才回答：“实话说，你我初至，情况不明，这时候装模作样研究什么都是虚的，反而落入孟飞白那种借着召集义士实则装逼泡妞的格局里。你我如果真的有心出一份力，首先要做的还是去无咎寺。”
玉麟抚掌笑道：“不错，贫道之前也是被所以的召集义士给忽悠了，竟被哄到这里来。”
薛牧笑道：“召集人也不是没用的，至少可以组织一批对这个方面有研究的人手，而其他武者可做保驾护航之用。这件事我看玉麟兄出面组织最佳，祝仙子辅助为之，甚至可以再去联络冷青石那几个人，一起做。”
玉麟以为薛牧试探，便摆手道：“不敢喧宾夺主，还是薛总管组织为好。”
薛牧微微摇头：“玉麟兄，这不是谁主谁客的问题，而是谁最合适的问题。显然必须由正道魁首来负责这样的事情才能有号召力，而两位仙子太淡漠，难以作为组织者，玉麟兄你才是最服众的。”
玉麟凝视薛牧半晌，长长吁了口气，摇头笑道：“那些人争风，真是争错人了。薛总管压根就没有出风头争浮名的意愿，是真正在考虑正事的人。真是奇怪，薛总管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是魔门呢？”
慕剑璃也在颔首，很同意玉麟这句话。祝辰瑶似笑非笑地看着薛牧，这货是不是魔门，天下还有比她体验得更深的人么？
薛牧迎着祝辰瑶的目光，暗道惭愧。在此之前他真没考虑过几分正事，他脑子里琢磨怎么应对修罗场才更多一些呢……就算此刻推玉麟来做，他更多的也是出于考虑自己事太多，今晚妹子都应付不完，哪来的闲工夫做这种杂事，风头还是给别人出的好……
他不是魔门，谁是？
祝辰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看看慕剑璃，慕剑璃始终安静淡然，再看看岳小婵，岳小婵笑靥如花。她压住心中极度复杂的情绪，淡淡问：“既然此事由玉麟道长来组织，那薛总管此番宴罢，是直赴无咎寺，还是在天香楼歇息？”
薛牧有点尴尬：“一路风尘，今晚还是先休息一下。”
“也应当。”祝辰瑶叹了口气：“若有闲暇，可到飞鹭山下静心庵一会，辰瑶客居在那里。”顿了顿，又带上了一抹笑意：“按常理，慕师姐也该住那里。不过如今看来，慕师姐是另有居所了。”
慕剑璃始终沉默，而剑心却很清晰地反馈着对面传来的极度复杂的意味，似乎更多的不是以往的那种敌意攀比，而是……不服气？

第二百三十一章 咫尺月光
宴会终场，繁华散尽，已悄然入夜。
薛牧泡在澡桶里，清洗着连日赶路的疲惫。
虽说如今修行不弱，换到低武世界说不定都吊打五绝了，可他还是很不习惯这样几天几夜没合眼的感觉。到了鹭州本以为可以休息，结果又闹了一场大戏，身边几个妹子的修罗场还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真是头疼无比。
每个妹子都有自己的独立性，在此世个个都是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不是他的附属。
祝辰瑶眼下的心思有些复杂，他不好判断。原先在他心里祝辰瑶并不占多大比重，可今天祝辰瑶公然站队，倒是让他多了几分认真。
这个倒还可以慢慢考虑，等单独见面时再说。他最在意的是岳小婵，从穿越起就是。没有岳小婵的关照赏识，他估计还在账房吃灰，这恩义是一切的起点。而岳小婵也是真正拨动了他心弦的女人，只是当时太小，又有功法限制，这样的念头只能按捺。如今再见，心中满满当当的全是她的笑靥，很难去管其他事情。
散了宴会，岳小婵带着他和慕剑璃绕往后院安顿，一路上只是笑，扯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送他进了屋子，岳小婵就跑隔壁去逗夤夜玩去了，一屋子女孩嘻嘻哈哈的笑声传到外面，很好听，可薛牧却无心听。显而易见岳小婵初见他时的激动已经消敛，剩下的是什么，薛牧看不出来。
而薛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对她做些什么表态，毕竟他和薛清秋的关系已经确立，无论从什么方面看，他和岳小婵都只是“叔侄”。
曾经被濮翔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他短暂放下了选师父还是等徒弟的那种纠结感，果断攻略薛清秋的同时，师徒双收的邪念蠢蠢欲动。可你意淫很简单，怎么去实现？
腆着脸说小婵你也和你师父一起跟我吧？
说得出口吗？迎来的多半也只能是岳小婵的讥嘲目光。岳小婵人间精灵，世间拔萃，追求者大概可以从鹭州排到灵州去，又不是等你收房的充气娃娃。
或许借着她也有初恋情怀在，甜言蜜语几句还有点希望，但这样回去后却大有可能和薛清秋离心离德。
可若说放弃吧，真是不甘啊……想到以后用“叔叔”的身份送她嫁给哪个年轻俊杰，那场面想想都心中绞痛，想都不敢去想。
薛牧长长叹了口气，头疼地靠在桶沿上闭着眼睛休息。
香风拂过。
薛牧没有睁眼，低声道：“你啊……总爱在我泡澡的时候跑进来。小姑娘家家的……”
岳小婵的声音就在他面前响起：“现在修为真的不错了呀，不睁眼都知道我来啦？”
“只是记住了你的香味。”薛牧慢慢睁眼，对上了岳小婵滴溜溜扫描的眼睛：“别看了，没变大，也没磨成针。”
“哈哈……”岳小婵被逗笑了：“真是，还是那么下流。”
“喂，被看的是我，到底谁下流啊？”
“我可没有你的记性，香味都记得。人家早忘了你的大小了啦。”
小小年纪的妖媚最是要人命，薛牧听得心中一荡，没有吱声。他怕一吱声就过线，虽然岳小婵已经先过线了，可她是妖女嘛，有这个权力……
“又来了。”岳小婵支在桶沿上，看着他的面庞：“你跟我说话，总是动不动沉默木讷，和别人说话都不会这样。”
薛牧忍不住脱口而出：“因为你与众不同。”
岳小婵笑吟吟道：“因为特别小吗？”
“因为我特别在乎！”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安静。
岳小婵眼里波光盈盈，一切心意都藏得模糊不清，良久才道：“我们薛爷总是这么会说话，怪不得身边总是不缺美人相伴。”
薛牧沉默。
“就连那谁……”岳小婵指了指对面慕剑璃的房间方向：“那个都被你得手了，真是让人惊讶，我以为她这种人注定孤老一生的呢，我家薛总管可真是了不起哟，竟能让铁剑开花。”
这是有意的转移了话题，不想和薛牧继续扯两人自己的事，似乎是藏了些疏离和抗拒？薛牧无法分辨，只得顺着话题道：“并没得手。”
“我听师叔说了，据说你抱着一把剑不知道怎么用啊？”岳小婵咯咯笑着：“我觉得你也挺可怜的啊，师父你好像弄不破对吧，上手哪个都吃不到，真是可怜呢。”
薛牧看了看她自己。
这个要是上手了，也是吃不成的……
得，还没上手呢，想这个干嘛。
岳小婵仿佛看懂了他的意思，俏脸掠过一丝红润，咬着下唇道：“我看青青师叔和千雪师姐她们都是处子诶，也就是说你看着身处众香国，原来一个都不能吃吗？”
薛牧闷闷道：“有啊，在灵州呢，鞭长莫及。”
岳小婵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听懂了鞭长莫及的意思，笑得敲着桶，直不起腰来：“我看也没多长。”
薛牧没好气地看着她不说话。
岳小婵笑了一阵，慢慢地凑在他耳边，媚声道：“这里有触手可及的哟，我们薛爷有兴致吗？”
桶里一阵水响，是棍子立起拨动了水的响声。岳小婵“扑哧”一下，又笑弯了腰：“长了长了！”
薛牧气急败坏道：“岳小婵！”
岳小婵还是笑，笑着笑着，慢慢止歇下来，带着点气喘，安静地看着薛牧的眼睛。
薛牧也在看她。四目相对，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闪烁。月光透过窗子幽幽地洒在两人中间，桶里水光粼粼，静谧且神秘，衬托了两人此时那种欲说还休的感觉，仿佛一伸手便可揽人入怀，却又仿佛一道月光隔断，便是横亘天涯。
这种感觉让人很是郁闷，几欲吐血。
看了好一阵子，薛牧咬咬牙，别过脑袋：“我该起身了，你要转过去么？”
“不转！”
薛牧也就直接起了身，默默运功，很快烘干。然后在她眼睁睁目睹之下淡定地穿衣服：“夤夜她们都安顿了么？”
“来这儿，她们也等于回家，你不用多想。”岳小婵叹了口气：“你倒是应该去陪陪慕剑璃。人家在此是客，孤独无依，可别把人气跑了，竹篮打水什么都捞不着。”
薛牧知道慕剑璃倒是不会怕什么孤独，更不会怕自己身处什么异乡魔窟，她此刻多半心无旁骛地在静修才是。岳小婵这句话，关心客人是假的，她怎么可能关心慕剑璃，倒是醋意还更明显一点。
但薛牧没有拆穿她，反而道：“是，她一个人在这儿，我得去陪陪……”
明明顺着的是岳小婵的意思，岳小婵反而咬着下唇，看了薛牧好一阵才道：“薛牧……你好讨厌。”
话音未落，飘然不见，空留少女的清香淡淡弥散，提示着刚才那不是一场梦境。
薛牧默默地扣着衣扣，半晌没个声息。

第二百三十二章 人间盛景
小婵的事，还是急不得。薛牧默默穿好衣服，知道至少目前来说，还是只能做个“叔侄”，两人之间已经被这种事情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膈膜。薛牧固然蠢蠢欲动，岳小婵自己看上去也憋着情愫，可若没有一个契机，双方都很难开口戳破。
即使强行不要脸的缠上去，薛清秋那边也是反应难测，说不定搞得一团乱，终究要三思而行。
且观将来吧……急不得。
犹豫片刻，薛牧还是举步去了慕剑璃的房间。
虽然觉得慕剑璃不需要人陪，这时候找她多半反而是打扰人家静修呢。但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总不能让人家心生误会，以为自己推不倒就心有芥蒂不闻不问了。
他确实没那种意思来着，一开始是纠结得很，可赶了几天路早就淡了。又不是下半身动物，想推妹子还怕没人嘛，何必强求？他对慕剑璃的欣赏喜爱本就不一定要掺杂那种事情。
他敲响了房门。里面传来慕剑璃的回应：“请进。”
推门而入，薛牧就呆了一下。
屋内的状况和他想象的不同啊……原本以为应该是一盏青灯如豆，慕剑璃盘膝静修，神剑肃然环绕于身，剑气贯于室中，春闺变成剑室，这才比较符合她给人一贯的印象。
可这时候的场面……
烛光暖暖，明珠环绕，光线柔和却又清明。屋中也有个澡桶，上面还飘着些花瓣，看似也是刚刚沐浴完。慕剑璃斜靠在床边，身上的白衣剑装不知去哪了，取而代之的是丝质的睡袍，柔顺华美，长发如瀑披散，还带着浴后的微湿和清香。她的右手捧着一卷书册，左手托腮支在桌上，正在看书。
这副海棠春暖的小资慵懒模样，真是慕剑璃？不是薛清秋？
薛牧看得呆呆的，嘴巴都不自觉地半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慕剑璃把目光从书卷上挪开，落在门口，微微一笑：“杵那儿干嘛？”
薛牧掩上门，慢慢踱到她身边，很好奇地看了一眼她在看什么书。只一眼就看出来了，《白发魔女传》。
慕剑璃目光又重新落在书上，笑道：“前些日子，匆匆看了前部分，没能读完。今日听玉麟那么一说，心痒难当，忍不住要一睹全貌。”
薛牧抽抽嘴角，还是道：“以前你说除了剑之外，别的无趣。”
“因为是你所作，我才看了前部分。还是因为你所作，我才要继续看完。与你相关，就不会无趣。”慕剑璃轻声道：“如今觉得，可惜没早看完，若是早看完更好些……”
“为什么？”
“这正魔之恋，仿佛写给我看的，感触颇深。”慕剑璃撇撇嘴：“早看完这个，我就不用去听千雪胡说八道了。”
“哈……”薛牧忍不住笑起来：“那还好，要是早看完，你可能就不跟我了。毕竟这可是一出悲剧啊。”
慕剑璃笑笑：“悲剧不在正魔之别，更多的是出自人世纠葛，无法超脱。便如你刚才和某人交谈，分明双方皆魔，可想必也自有悲剧在其中，叔侄人伦，岂不比敌我之分更加遥远。”
薛牧惊讶地瞪大眼睛。
慕剑璃能听见他和岳小婵交谈，这倒是不奇怪，毕竟两人心情都很激荡，没有刻意去遮掩声息，说不定夤夜她们全听了个直播，可不止是慕剑璃。但问题是，这样的情感领悟，这样的尘世阻隔，真是慕剑璃能说得出的吗？
慕剑璃放下书，眨巴眨巴眼睛：“如何，有没有觉得剑璃长进了很多？”
薛牧由衷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曾经习剑，心无旁骛，故而修行一日千里。若是对情如此，这长进自然也类似。”慕剑璃笑笑：“剑璃可不是蠢人。”
不但不是蠢人，而且是极致的聪明人，否则人间武道万万年，她何以成为最年轻的问道者？
薛牧叹了口气，环指一圈屋内，问道：“这便是你长进后的结果？”
慕剑璃摇摇头：“不过客随主便，既然到了星月宗的地方，人家打来了水，铺下了花瓣，布好了明珠……强行不要那是矫情。只要不耽于此，就不违修行。”
顿了顿，又粲然一笑：“你当时不是还想故意看我这样的么？”
薛牧伸手轻轻顺着她带着湿意的长发，笑道：“是，真的很美。”
慕剑璃任他轻捋长发，抬头看了他一阵，低声道：“你的心情也有些烦闷吧。”
“嗯。”薛牧也不隐瞒，坦率道：“是有点。”
慕剑璃抿了抿嘴，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憋了半天才低下螓首，轻声说道：“鞭长未必要及于灵州，触手未必要揽于侄女。剑璃就在眼前，何不一试？”
薛牧心中一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是主动勾引啊……虽然她做不出什么妖娆妩媚的表情，可偏偏这样低声垂首，更是撩人。薛牧哪里还按捺得住，弯腰下去搂住她，俯身亲吻。
这次慕剑璃再也没有第一次的紧张懵逼，很是轻柔地闭上眼睛，婉转回应。长长的睫毛依然有些颤抖，可以显示出她说出这样的话，心情也不是表面的平静。
薛牧知道她这可不是一次性的顿悟能做得出来的，应当掺杂了很多因素。
有之前无法共赴鱼水的歉意，或许一直就在考虑怎样与薛牧更加和谐。也有今天面对岳小婵和祝辰瑶之后，产生的竞争的潜意识，或者说危机感？她似乎意识到岳小婵在薛牧心中无与伦比的地位，这让她感觉危机？而祝辰瑶那边又很明显的以她为假想敌，她这也是一种对挑战的回击？
多种因素夹杂在一起，造就了这一刻咬牙主动求欢的慕剑璃。
光是这一刻的铁剑花开，便已是人间盛景。
薛牧将她拦腰抱起，一边亲吻，一边走向香榻。
床头依然有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
被他放在榻上，慕剑璃睁开眼，忽然按住他想要入侵的手，低声道：“这是你曾经说过，想要看见的慕剑璃。”
在薛牧目瞪口呆下，她主动解开了睡袍，轻放一边。
睡袍之下，是丝质的粉白肚兜，不绣鸳鸯，一朵盛开的雪莲幽幽绽放，如同她此刻白玉如脂的藕臂，盛开着同样的芬芳。
薛牧当时送她的蛟珠，被白金链子穿着，绕过白皙的脖颈，轻轻垂在肚兜上方的白皙上，蛟珠流光隐隐，映照着这副身躯神秘而美丽。
慕剑璃转身侧卧，秀发恣意地垂散在枕边，一手支着面颊，眼波盈盈地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你说的，是这样，对吗？”
那温柔浅笑直透心底，足以让世上任何男人一梦千年，沉醉不起。

第二百三十三章 教学
虽有那么一刹那薛牧想到了此时岳小婵多半关注着这里，做这样的事会不会让她有看法，但薛牧真的完全无法抗拒慕剑璃这一刻的风情。还能在这当口考虑太多的那真心只有太监，连自己都会鄙视自己的畏首畏尾，很快就觉得小婵那样的妖女不会太在意这种事，之前的说法也似乎在怂恿自己赶紧收了慕剑璃对不对？
不管是不是有意往好的方面想，总之一切理智思虑几乎都在蛟珠的光芒里散尽，眼里只剩那完美无瑕的身躯。
此情此景，任何言语都只是苍白，只有最热情的行动才能切合回应。
两人环抱着滚倒，激烈地拥吻，薛牧的唇雨点般地落在她身躯各处，慕剑璃喘息着搂住他的脖子，想方设法地去让自己寻找阴阳交泰的感觉。
她的身躯也不像曾经那么僵硬冰冷，很柔软，也有了温热，连带着屋内的气温都急剧上升，燃烧着两人之间的如火热情。
轻抚怀中玉人滑腻柔软的肌肤，薛牧很是感慨这造物的恩宠。一个毕生精力投入在剑道上的少女，却没有疤痕，没有茧子，肌肤光滑得如同锦缎，偏偏由于习武的缘故，身形修长健美，没有一丝的赘肉，触手之处弹性十足。神情没有了在外的清冷，虽也不算妩媚，却也是尽力地柔顺迎合，这样的反差让人分外满足。
解开肚兜，那粉色的晕红颤巍巍的，粉嫩可爱，真是能让任何男人血脉贲张。
他含了上去，轻轻舔弄。
慕剑璃似乎也有点感觉，“嘤”地一声，绷紧了几分，螓首扬起，有了些喘息之意。
薛牧心中大喜。
有戏！既然有感觉，就证明了不是彻底的冷淡，看来所谓的冷淡也是未曾全情投入的缘故，没有谁是天生的性冷淡，无非自幼剑道修行，慢慢压制了天性而已。一旦热情交缠，那被她剑道压抑了的人之天性自然就会发挥作用的。
他探手向下，在她的腿间轻轻抚摸，慢慢试探。
抚摸良久，感觉还是干燥，但很温热。
真的有戏。
薛牧一不做二不休，慢慢地一路亲吻向下，直达圣地。
慕剑璃紧张地想要曲腿：“薛牧……”
薛牧知道这时候说什么话最有用：“剑璃，你真美。”
“……”慕剑璃又软了三分，咬着下唇道：“那里脏。”
“你身上没有地方是脏的……难道你还未对我放开所有？”
这话说得慕剑璃不敢再反对，眼睁睁看着薛牧埋首，伸出了舌头。
慕剑璃“嗯”了一声，双手抓住了床单，小腹绷得向上，几乎离开了床面。
薛牧再度叹息造物的恩宠。
这样粉嫩光洁的玉户，毛发齐整秀美，带着少女的清香，带给人的尽是青春的美好和清净仙气，竟没有一丝一毫污秽的感觉。
但很可惜，似乎还是缺了点什么，哪怕薛牧手段尽出，她还是干燥的，有些许湿意那是薛牧的唾液带来的。
当然，想要强行上马也可以，慕剑璃毕生习武，承受这个是小儿科了。只是所有老司机都知道一个道理，强行的话，带给双方的都不会是什么美好的体验，相反让双方产生阴影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慕剑璃看薛牧有些无奈的表情，咬着下唇，断然道：“对我用毒吧，薛牧。”
薛牧抬头看了看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然后钻了上来，躺在她身边拥住，低声道：“我岂不是已经得到了慕剑璃？又何须多此一举。”
老实说薛牧这句话也不是故意打肿脸充胖子，他是真的这么觉得。慕剑璃已经是完全的放开了一切，任他施为，身上已经没有一处是他没碰过的了，这都不算得到，还非要怎么才算？
慕剑璃听得出他的真心实意，心中很是感动，柔顺地靠在他肩膀上，低声道：“剑璃这样，不是正常人，我怕你终会嫌弃于我。”
“怎么可能？人间仙子垂青于我，是我薛牧修了几世的福分。”薛牧在她脸上吻了吻，笑道：“不用多想，休息吧。”
慕剑璃有些纠结地说着：“男女之事，剑璃真的不怎么懂。你……你平日也不用如此相敬，可以……可以教教我怎么做，说不定以后、以后慢慢就可以了。”
她是确实不懂，再怎么放开，动作也一直都是被动的，任凭薛牧怎么翻来覆去，主动该做些什么，完全没有概念。
薛牧笑了起来，捉着她的手往下伸：“这个也简单，就当握剑。”
慕剑璃愣了愣，纤手被他带着，握上了一柄灼热的剑。
粗细也和剑柄差不多嘛，慕剑璃眨巴眨巴眼睛，习惯性地想挽个剑花……
“噗……”薛牧弓起身子，辛苦道：“不是那样的……”
慕剑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道：“那个……你说握剑的。”
薛牧一本正经地教导：“是差不多，只是握这一柄只需轻握，上下滑动……”
慕剑璃学得很快。
一生握剑，手说有多稳就有多稳，说用一分力，绝不会有一分一。而她的神情，专注，肃穆，认真，就像是对待最严肃的武学道理似的。薛牧就支着脑袋看着她萌萌哒的样子，感觉很好玩。
暂时薛牧还不敢怂恿她做更过分的事情，比如小嘴什么的……不知道会不会激起剑客的骄傲之心产生抵触，反为不美。这样循序渐进的教学挺好的，风情之中居然带上了萌属性……薛牧忽然觉得找到了乐趣，不能那啥也没事啊，这不是很有情调吗？
自从学了双修功法，他对这种事也已经控制自如，想释放也就释放了。今晚确实不想继续憋着，他没让慕剑璃练剑多久，很快就释放了出来。液体飞溅，没想到慕剑璃反应极快，左手一收，竟然一星不漏地尽数捞在了手里。
薛牧：“……”
慕剑璃很是好奇地看着手里的东西：“薛牧薛牧……”
“怎么？”
“这个东西是不是就是生宝宝用的？”
“呃，你也不是完全蠢萌嘛，居然还懂这个……喂喂你干嘛？”
薛牧目瞪口呆地看着慕剑璃“咕嘟”一下全吞进了肚子里，很认真地告诉他：“我要给你生个宝宝啊。”
这一刻薛牧的表情精彩绝伦。
慕剑璃小心道：“是不是哪不对？”
“对，你说得都对。”薛牧哭笑不得地揽她入怀：“你身上白玉微凉，抱着真舒服，给我当一晚抱枕好不好？”
慕剑璃喃喃道：“我恨不得……你永远抱着我。”
……
“师叔师叔！”岳小婵在夤夜面前走过来走过去：“帮我看看他们做到哪一步了嘛！”
夤夜往嘴里塞着果子，含糊不清道：“我才没你师父那么无聊，看这种事情会长针眼的。”
“针你个大头眼啊，快点帮我看看啊！”岳小婵揪着夤夜的衣领摇晃：“洞虚不就是做这种事用的吗！”
“谁告诉你洞虚是做这种事用的啊！”
“那你洞虚和别人入道有什么区别嘛？”
“……”夤夜居然被这个无厘头问题问得摸着下巴，沉思了好一阵子才回答道：“有区别。”
“什么？”
“让你师父那种偷窥狂不能看我了啊哈哈哈哈哈！”
岳小婵无言以对。
夤夜又道：“你看不见，不会听吗？”
“里面一开始喘了几口气，很快就没声音了啊。你是想告诉我叔叔是个快枪吗？”
“你叔叔厉害着呢，和秦无夜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啊你知道吗！”夤夜伸着两个手指头晃啊晃：“两个时辰！”
岳小婵顿足道：“怎么又有个秦无夜！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他是什么肉包子吗这么好吃？”
夤夜悠悠道：“不是挺好吗？合欢宗，问剑宗，眼见和平可期，总强过打来打去，血流成河。依我看啊，他还不够吃香，再香点才好呢……”
岳小婵沉默。
夤夜奇怪地看着她：“再说了，你我魔门出身，什么时候在意过这种事儿？你师父都不在乎他有几个女人，你管那么多闲事？”
“……”岳小婵木然站在那里，一个字都再也说不出来。
夤夜偏着头，忽然伸着小手，在岳小婵左边捞一下，右边捞一下。
岳小婵木木地说着：“干嘛啊？”
“你的气息……乱成麻了。”夤夜啧啧有声：“这年头，侄女都想做我后妈……”
岳小婵忽然勃然大怒，跳脚道：“是不是谁都可以做你后妈，就我不行？天下只有我一个人不行！！”
夤夜神色古怪地看着岳小婵暴跳如雷的样子，等她跳完了，才悠悠地说了句：“你这么小，想这个真是羞羞。小婵啊，你还是得向本师叔学着怎么做个小孩子，这个我有经验……你饿不饿？这个果子给你吃……”
“砰！”一个小女孩飞向夜空，带着一声惨叫：“岳小婵你不敬尊长！”
岳小婵气急败坏地冲天喊道：“我辈魔门妖女，哪来那么啰嗦的长幼伦常！”

第二百三十四章 无咎寺
次日一早，薛牧睁开眼睛，身边慕剑璃早早已经醒了，却没先下床，而是侧卧身边安静地看着他熟睡的模样，那美眸里不是惯常的清冷凌厉，也不是昨夜的含羞逢迎，多了些脉脉的秋水含情，很是温柔。
薛牧不在乎更不嫌弃她体质的问题，让她柔情纷涌，更加坚定无悔于自己的选择。而这一夜相拥的温存也让她心中越发甜蜜，产生了归宿之意。
男女之间本就是这样的。并不一定要做那种事，但两人有没有温存过，有没有相拥而眠，带给人的内心感受全然不同，莫以为口头说几句爱来爱去就能代表了多深的感情。
薛牧目睹过无数海誓山盟死去活来却没几天就消散淡薄的例子，他很为那些少年叹息，拿她当女神敬着有啥用，果断点肌肤相亲才能产生更真实的归属。
尤其是这种一同相拥入眠、一同起床的感觉，女性特别特别在乎，那是一种互相的归属，心灵的停泊。
见薛牧睁眼，慕剑璃笑笑：“醒啦？”
薛牧眨眨眼：“要不要来个晨练？”
慕剑璃笑道：“日上三竿了，我可不想做个让君王沉迷声色的妖女。”
“这周围都是妖女，你这话说出去又要得罪人了。”薛牧揽着她的腰，附耳道：“再说了，此地真妖女我都没碰，倒是有位剑侠白嫩嫩的在我怀里。”
这种话如果是往常说，则显轻薄，可在此刻说，却是小小调情。慕剑璃略有些羞耻之意，却气不起来，只是噘嘴道：“我真是……着了你的魔。”
薛牧在她略红的俏脸上轻吻一下：“何止此番着魔，以后还得继续教学呢。”
慕剑璃躲着他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薛牧心满意足地起身穿衣，一边道：“也该做正事了，到了鹭州，不去拜会无咎寺总是不妥，夤夜小婵她们都不合去，今日还是你我并肩。”
慕剑璃眼睛微微一亮，这倒是的，今日还是他俩一同行动。这么一想更是有种携手并进的感觉油然而起，心情更佳，慕剑璃一下就跳了起来，去翻自己的衣服。
“等等……”薛牧又抱住她，在慕剑璃奇怪的目光里，拎起昨夜甩到角落的肚兜，慢慢给她穿上：“不管外面穿什么，里面就得穿着我喜欢看的东西。”
慕剑璃脸上布满了红霞，感觉外面剑装，里面藏着小肚兜，想着很是羞耻，就像是外表装模作样而内在风情内媚的妖女一样。但她这时候真不想反对薛牧的小小期待，便低着头任由薛牧穿上肚兜，又在外面罩上了她自己的布衣里衬。
不消片刻，那个带点羞涩带点温柔带点风情的慕剑璃消失不见，白衣肃肃，长发飘飘，一剑在手，悄然而立，虽是没有了以往的刺骨剑意，可那股顶级剑客的风采气质还是不由自主地绽放开来，美得无法逼视。
薛牧挠了挠头。
慕剑璃奇道：“怎么了？”
薛牧喃喃道：“我感觉我有点蠢……这个姿态才是最诱惑的才对……亏我还是制服方案的首倡者，蠢哭了……”
这回慕剑璃听懂了他在说什么，有些没好气地剐了他一眼：“走啦！”
走出房门，就看到卓青青罗千雪等在外面，两双眼睛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罗千雪撇嘴道：“以后怕是要你来指点我了哦？”
慕剑璃尴尬地傻笑了一声。
薛牧没理俩妹子在那犯萌，问卓青青道：“夤夜小婵她们呢？”
“在星罗阵眼，向宗主汇报事宜。”
薛牧听了一阵心虚。
卓青青又道：“相公去无咎寺么？”
“嗯……去无咎寺，你们不用随行，否则成了星月宗大举上无咎寺了，面上不太好看，惹出什么意外抵触就不好了。我和剑璃去，算是代表六扇门身份，共同负责论武事宜。”薛牧顿了顿，又道：“另外，此时身份已经揭破，也不用喊相公了。”
听了这话，卓青青沉默了好一阵子，才低声道：“是。”
薛牧没有多想，携慕剑璃往无咎寺而去。倒是慕剑璃有点女性的天然直觉，离开时回首而望，总觉得卓青青的态度很是低落。
她们不是伪装的吗？不装了不是更轻松吗？看千雪表现就很正常嘛……
她自问自己也不懂这些，便也没有多说，亦步亦趋地跟在薛牧身边，前往无咎寺。
……
站在飞鹭山脚的亭台向上看，薛牧第一次在此世找到了现代景区的感觉。
在此世看见的山已经很多了，巍峨的，雄奇的，灵秀的，各种各样都有，最大的共同特征都是比较原生态，人迹不多，走兽常有，参天古木到处可见，山林之中郁郁森森。而这座飞鹭山不同，从山脚起，就是亭台接客，然后青石铺路，石阶一路蔓延上山，如龙如蛇，宛转登天，一眼望不到尽头。
山间时常可以看见亭台飞檐，佛塔庙宇的边缘在树木青青之中依稀显现。有香火四处缭绕，把山间云雾的灵秀都冲淡了许多，明明是一座灵山，却尽是凡间烟尘。唯有佛经颂唱之声时时回响，涤荡心灵，也提醒着人们这里是佛光宝地，非同尘俗。
有善男信女上山参拜，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山脚还有货郎叫卖，檀香佛像什么的，生意也很好，氛围很是热闹。
虽然没有现代景区的人挤人，但在此世对比，已经是个堪比城镇的人气旺盛之地了。
薛牧和慕剑璃缓步上阶。石阶左右倒还是青山绿树，灵鸟蹁跹，夹杂在鼎沸人声里，显得有些虚无和悠远。
慕剑璃环顾左右，低声道：“和剑璃心中佛寺不同……”
“你也第一次来？”
“是，此前在北方行走居多，虽也经历过不少佛寺，但香客寥寥，清净自在，让人有几分敬意。可不意此地竟是如此热闹，几近庸俗。”
“正常，百家争道，如你问剑宗的地盘上，能容许佛寺道观的存在，已经算是你师父他们有容人之量了，想要传道可不容易的，能维持就行。而这里却是无咎寺的核心所在，不香客如潮才奇怪。”
慕剑璃皱眉道：“可佛家不是讲清净的么？这么看着有些言行不一之感。尤其这些亭台庙宇，金碧辉煌，总觉有点……有点……”
她想必是有些不好的观感，但同属正道，不想口出不敬的恶言，还是憋了回去。
薛牧笑笑：“你教我的，不要看表面声色，要看内在。”
慕剑璃愣了愣：“何谓内在？”
“看他们僧人住所，是华光宝气还是刻苦修持。若是前者，那就是佛棍骗子，若是后者，那这金碧辉煌不是为了自己。”
慕剑璃皱眉道：“难道是为了敬佛？可敬佛也不该在这表面工夫才是。”
薛牧微微一笑：“为了布道。你不金碧辉煌，你不巍峨壮观，放眼破败庙宇，尽是脱漆佛像，一副自身难保的衰样儿，又如何能让世人向往，油然生敬？佛虽不在表面，奈何世人在乎。”
慕剑璃若有所思，良久才轻叹一声：“剑璃同为正道，倒是未能体谅。你……你身处魔门，竟能为他们说话。”
“我可不是为他们说好话……”薛牧驻足，抬头看着山顶佛光，淡淡道：“面上能帮他们解释的，我自己解释完了。剩下的我倒是很想知道，这类不事生产光问神佛的反智修行，能搞出一番怎样的道来忽悠我。”

第二百三十五章 禅
武道人士拜会无咎寺，和普通香客们的道路是不同的，薛牧不知道，慕剑璃也不知道。两人随大流，走到半山腰，迎面就是一个大雄宝殿。
薛牧站在门口很是惊叹。
怎么这世界也是大雄宝殿，里面也是个如来佛祖，这是怎么发展出来的？真是见了鬼。
慕剑璃见他停步，奇道：“怎么了？”
“呃……没什么。”薛牧笑道：“我怀疑我们走错地方了。你们八宗之间串门子总不会都要路过这里上香吧？”
慕剑璃颔首道：“说的是，可能另有道路，真正无咎山门所在和此地不同。”
“既然到了，见佛拜拜，也尽心意。”薛牧挽着慕剑璃的手，踏过高高的门槛，步入殿中。
刚刚踏进去，他的脸色就变了。
手上依然有挽着慕剑璃的触感，可看不见慕剑璃，周围一切都忽然变了模样。眼前看见的是现代都市，高架桥上车辆川流，摩天大楼高耸入云，街头大屏幕上放着动感的舞曲。如果是其他幻象说不定还能让薛牧多看几分，可这样的镜头出现于此世实在太过惊悚，薛牧心中悚然，右手一握，热气蒸腾，幻象只持续了不足半秒便骤然消失不见。
殿中重新变成了数丈高的巨大金佛，庄严雄伟，四周香客如织，虔诚叩首，周围几个僧人盘膝诵经，一切恢复如常。
慕剑璃眼神迷离中，显然也进入了幻视，正待薛牧要叫醒她时，慕剑璃却自己恢复清明，眼中锐意凛然，怒喝道：“何人在此施术？”
“阿弥陀佛……”附近有一黄衣僧人低喧佛号：“此地无人施术，首次进殿者自能看见前世来生，万般因果，不过一介指引，助人勘破前路。”
慕剑璃握着剑鞘，横推而指：“在下前路何从，自问我心，一剑在手，何谓天命！谁敢妄言天数，自称因果！给我破！”
“轰”地一声，地动山摇。仿佛有镜子破碎的声音，眼前一道虚幻的裂纹“呛”地裂开，又归于平静。大殿依然如故，香客们懵然回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黄衣僧人大惊失色地后退两步：“你……你竟破了本寺三生因果境！你是何人！”
慕剑璃凛然拱手：“问剑宗慕剑璃，拜会无咎寺！”
声音凌厉清冷，听着声音不大，却悠悠传扬，群山回响，绕梁不绝。
薛牧袖着手站在身边，心甘情愿做了个陪衬，实在是差点没被自家妹子帅哭了。这还是昨晚“我要给你生个宝宝”的那个人嘛？
“阿弥陀佛……”那黄衣僧人一脸愁苦：“慕施主怎么会来这边，这是凡夫俗妇礼佛之所。后山须弥小径，才是阁下当走的路。”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叹息声：“圆觉，带二位施主来方丈院。”
慕剑璃愣了愣：“元钟大师不是在外遏制瘟疫么？”
那黄衣僧人圆觉无奈道：“小僧不知，二位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圆觉从后殿绕了出去，七拐八弯的进了另一座山头。
依然是处处庙宇，但可以看见山间开辟了许多平台。驻足山道上，透过树木间隙看去，能看见远处平台上整齐的武僧队列，正在演武。整齐划一的喝气之声时不时传来，颇有威武雄壮之意。这气氛果然就跟前山完全两回事了，此世武道大宗门的意味终于凸显。
薛牧看得笑了起来，倒是想起了玩过的魔兽世界熊猫人片头CG，即视感满满。
慕剑璃也在边走边看，神色略微缓了几分，不像刚才那么严肃，自语道：“无咎寺武学，正气堂皇，慈悲之意处处显现，看来那幻境倒也无害。”
薛牧便笑问：“你在幻境看到了什么？”
慕剑璃道：“先是自幼练剑，然后战黑蛟，我看到这里就醒神了。虽然事事为真，总归是过去之事，反复回荡，于心何益？故而醒神。”
薛牧点点头，暗自沉吟。他看到的现代影像，明显是所谓“前尘”，应当是唤醒内心最深的记忆，想必为真。慕剑璃的同样是真，如果继续看下去，应该能看到越来越近的回忆，说不定能看见两人昨晚那些羞羞的事呢。
他有金手指，慕剑璃剑心无瑕，都是很快就勘破了，看不见后续，反而惹得慕剑璃兴起了中招的怒意反感，直接发作。
若是别人继续沉陷的话，接下去估计就是虚幻的指引，可能让你接下去看见将来很悲惨之类的，而且这种悲惨也不是瞎编的，是顺着你的真实回忆推演下去确实有可能产生的一种最坏可能性。
果然什么三生因果，就是忽悠人的。
凡夫俗妇自然怎么看都觉得是真实的，恐怕就会很相信之后的“悲惨”，于是去寻求佛的指引，或者寻求一个心灵安慰。
这种拉信徒的方式，可比自己那世界宗教直截了当得多了，都不需要浪费多少唾沫星子。
慢慢抵达山顶，看见一间院落，倒是灰瓦青苔，平平无奇。进了院门，里面也不大，东南西北各有禅房，正对院门的那间特别显大些，老远看进去就能看见一个大铜钟，一个和尚坐在钟前蒲团上合十诵经。
正是元钟大师。
圆觉施礼而退，薛牧便和慕剑璃直接进门，左右环顾，屋内连个佛像都没有，也就一床一钟一蒲团，和一个老和尚。
薛牧便笑：“方丈屋内，怎地连个佛像都不供奉？”
元钟低眉垂首：“施主且看身后。”
两人好奇地回头，便看见一个佛像立在门后，笑容可掬。
薛牧哑然失笑：“谁把佛像这么摆的？”
元钟慢慢道：“只因众生不肯回头。”
慕剑璃若有所思。
这逼装的，薛牧牙疼似的吸了口气，有心笑话几句，却也知道这并不是玩逻辑的地方，而是点醒回头是岸的意思，有所悟的醍醐灌顶，他这般执迷不悟的就算了，辩论逻辑没啥意义的。
所以他只是笑笑：“回首只个胖佛，前方一个老僧。我还是看侧面的好，有美人如玉，赏心悦目。”
元钟想得到的显然不是这样的答案，这叫顾左右而言他，牛头不对马嘴。偏偏似乎又藏了点真回应，表明了自己此生所求。
这便是机锋。
老和尚和妖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一起笑了起来，元钟摇头笑道：“老衲总是听人说，薛总管能通百家。如今看来，是靠糊弄的。”
薛牧淡淡道：“你糊弄世人，我糊弄你，大家谁也别笑谁。若论此间真人，唯剑璃而已。”
元钟看了看慕剑璃，慕剑璃面无表情，其实是听得有点懵。这模样也看得元钟莞尔一笑：“施主说得是。二位施主请坐。”
薛牧没好气道：“椅子在哪？就算给个蒲团也好啊。别指望我跟你继续对禅机，有有无无之类的尽是装样，再这样怠慢客人，我转身就走。”
元钟哭笑不得。
世人有资格到此的，往往都是一方魁首，全是问道已深的强者们。到了这种氛围里，谁不是坐而论道，各打机锋。如薛牧这般掀桌子不陪你玩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偏偏这也是禅，明心见性，本我真如，不过如此。我要坐椅子，就是要坐椅子，明明白白。
薛牧虽然不陪他打机锋，却也已经正在论道。

第二百三十六章 空
元钟并未在这里和薛牧纠缠，很快便有小沙弥端了矮几和蒲团过来，顺便还奉了茶，点上了檀香。
茶香袅袅，轻烟缭绕，远处晨钟悠扬，近处诵经吟唱，隔邻有木鱼声，带着禅意的韵律。
薛牧和慕剑璃盘坐蒲团上，和元钟隔着矮几相对而坐。这样的气氛才真正有了些高僧论禅的前奏模样，可薛牧脑海里却忽然泛起初次和薛清秋对谈的情景。
当那样的女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本身就是禅。
想到薛清秋，自然就想到元钟也是参与围攻的一员，虽然没太过发挥，也是一股极强的压制力，薛清秋似乎还跟他换过伤。想到这里，那股宁静禅意便破了个干净，薛牧出口的第一句话，就带上了几分讥嘲：“大师不该是以苍生为念，正在遏制瘟疫？怎么有时间到禅室静坐，跟我玩起众生回头的游戏？”
元钟淡淡道：“瘟疫已经遏制，老衲自然应当回来主持更多的事情，尤其是……见见薛总管。”
咦？薛牧和慕剑璃对视一眼，都有些惊奇。总觉得这件事肆虐很久，无咎寺无可奈何，他们还打算出一份力来着，可这一来就听说遏制了，好像有种期待已久的超级BOSS结果是只史莱姆的反差感……
元钟似乎看出他们在想什么，微叹一声：“此事还要算是薛总管之功。”
薛牧愕然。
“此番瘟疫，是毒素引发，此毒多种混杂，种种都是前所未见，古怪得很，我无咎寺本来对驱邪避毒之事也颇有心得，可居然一筹莫展，只得求助于药王谷……药王谷医仙子到了此处……”
说到这里，元钟又看了薛牧一眼：“她说此毒她见过。”
薛牧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件事。当初他分离了几种毒素，给陈乾桢去研究来着……不会这么巧吧……怪不得元钟说回来主要是见见他了。
元钟笑了一下：“老衲放任岳少宗主在眼皮子底下招摇，还的是薛总管此前义举造福了我鹭州。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慕剑璃目光闪闪地看着薛牧，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但听着就知道这件造福苍生的大事是心上人做出来的，心中那个欣喜就别提了。
可薛牧却毫无欣喜之意，反而紧紧皱着眉头：“若是我给陈乾桢的毒素其中一种，还说得过去，可你说多种混杂……”
元钟道：“是多种。若是一种，药王谷也该能根治了，可多种杂合之下，药王谷研究时日也不长，未能找出根治之道，眼下医仙子也只能做到遏制不扩散。”
薛牧眉头皱得更深了：“那这事明显有鬼啊。此世就算会天然产生其中一两种毒素，也不可能一股脑儿同时产生这么多。莫非我给陈乾桢的毒被谁带出去泄露了？”
元钟摇摇头：“老衲也这么问过医仙子，医仙子说薛总管给医圣的瓶子乃是医圣随身携带，除了医圣之外只有她见过，理应不可能外泄。”
“这就见鬼了。”薛牧沉思不语，心中想得最多的是，应该不会又有个倒霉穿越者穿过来不小心造成的吧……按理说可能性不大，以此世神通，要是真有个懵逼穿越者造成，肯定很快就会被元钟他们发现才对，不至于现在都搞不清楚源头在哪，这个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那到底怎么回事？
慕剑璃道：“那么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忙的么？”
元钟笑道：“今日一早，玉麟石磊等人集合了一批学过医毒之术的江湖义士前往瘟疫区帮忙，还有许多武者随行救护。据说此事也是薛总管倡议？”
慕剑璃很开心：“是薛牧建议的。”
元钟点点头：“薛总管是魔门之中，第一个让老衲心生敬意者。”
这话听着在夸薛牧，实际还是把薛清秋等人全贬了一通。薛牧回过神来，忍不住刺了一句：“说得你多心念苍生似的，忽悠别人把自己都忽悠过去了？大雄宝殿幻象惑人，便是你们对苍生的善意？我看也没比欺天宗好哪去。”
“百家争道，不过如此。”元钟淡淡道：“我无咎寺有强迫谁么？”
“可你幻象是假的，佛家也出诳语，修持何在？”
“那不是幻象。”元钟叹了口气：“那都是真的。”
这话说得薛牧和慕剑璃一时都不好反驳，他们看到的部分确实是真的，至于后面会产生刻意引导之类的只是他们的推断，并没有看见，一时驳不了。
“本寺三生因果之境，不过让人回首前尘，寻找因果，你今日处境，无非往日前因。追本溯源，明心见性。我且问慕姑娘，看见何事？”
慕剑璃怔了怔，黑蛟……这是她今日和薛牧在一起的前因？
好像没错儿……
薛牧心中也是一动。他那半秒画面里，居然有大屏幕动感歌舞，这是种下了他在此世要做的目标吗？
这么说来，还真有几分道行……
当然，神棍附会，差不多都是这样，让你自己去想，自己去和现实联系脑补，自行寻找解释。实际上他没给你任何论断，你发现被忽悠了也不能说他骗人，这便是忽悠的最高境界。
元钟又道：“世人踟蹰而行，落下了沿途多少。当你求而不得，回首相望，是否一生所求早已被你途中匆匆错过？求不得是苦，故请众生回头。”
薛牧脱口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元钟一怔，老眼里似乎闪过一道精光，又很快消敛：“老衲之前的评价收回……薛总管确通百家，不是糊弄人的。”
薛牧暗道我通了个毛，佛经一本也没看过好吗……不过他对此世佛门到底是个什么模板很感兴趣，自己那个世界佛门也好多宗派的，这个无咎寺更偏向哪宗，又有多少不同？想到这里，便忍不住问：“什么是佛？”
“能觉是佛。”
“何谓能觉？”
“自性本具，明心见性。”元钟忽然看了慕剑璃一眼，道：“薛总管道慕施主是真人，老衲却道不过执迷。执迷剑，执迷情，万般纠葛，业障缠身，何谓真人？”
慕剑璃冷冷道：“你未洞虚。”
意思是你自己都没勘破，好意思说别人，你不执迷，很厉害吗？打得过我师父吗你？
薛牧哑然失笑，换了自己说不定都得被这话呛个半死。可不料元钟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虚者，空也。蔺无涯执念不空，谈何洞虚？”
这就有意思了，薛清秋心中的洞虚是洞察宇宙本源。元钟这边的“空”，是无，是诸法空相。要是按照他的观点，天下根本没人算是洞虚。
这百家之道真是有意思，薛牧自问是没办法跟这群人研究这些玄之又玄的道理，太深奥了，但他做个搅屎棍还是没问题的：“依大师所言，求的是空，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执念？人总是要有梦想的，这也没有，那也没有，活着干嘛，怎么还不割脖子？”
慕剑璃用力点头。
元钟哑然失笑：“施主似有误解，求佛不过问心，虚空无非清净。譬如问剑宗讲剑心无瑕，不染尘埃，若是真做到了，那便是空。诸般万法，殊途同归，不过如此。”
慕剑璃若有所思。薛牧似笑非笑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元钟抚掌道：“薛总管果有慧根。”
薛牧笑道：“我却觉得这不够空。”
“哦？”元钟好奇道：“施主还有妙论？”
薛牧叹了口气，这在我们那都烂大街了好吗，你们的佛学发展还不太够嘛：“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此番如何？”
元钟轻“咦”了一声，两眼微微发直，若有所悟。
薛牧差点没哭出来。别，别有所悟啊！
随口装个逼要是都能给别人送领悟来了，这是来资敌的吗！
不行，非破坏了他的领悟不可！薛牧大喝一声：“元钟你还欠百花苑三千贯嫖资！还我血汗钱！”
元钟差点一口老血。

第二百三十七章 嘴炮战
修行到了元钟的程度，本来对这种信口诽谤不该介怀，如风拂面一笑而过的事儿。可薛牧这声大喝太坏了，他那是提气纵声，传得全山可闻，前山礼佛的信徒怕不数以万计，要是有人当了真，真觉得无咎寺方丈会去逛青楼还不给钱，那无咎寺还传个毛的道啊！
代传合欢道，假一赔十哦亲？
还神特么血汗钱，就算欠了嫖资那是你的血汗钱吗，别说得好像老衲嫖的是你一样好不好！
不对，老衲谁都没嫖！
元钟气得差点没岔过气去，之前那隐隐的一丝领悟全飞了。
说到底，他也没“空”，还没“能觉”，对不少事情还有所顾念，所以尚未洞虚。
好在他终究是有修持的高僧，还是很快平复下来，无奈道：“薛总管何必如此……”
薛牧理直气壮：“你围攻家姐，跟我有仇，我不抽你是因为打不过你，还助你领悟？当我十世善人？话说我那句话被你记了去，日后还能领悟，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别卖乖。”
元钟微微摇头：“此言初听，颇有振聋发聩之感，但细想起来，倒还不如总管的前一句。”
薛牧愣了。不是吧……这话已经颠覆咱一个正常现代人的习惯认知了喂，不都是传说谁谁用后一句征服了前一句的谁吗？
元钟叹道：“这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不生不灭，不垢不净，确实是本寺所求的至境，但大道恒在，换一百种说法去解释并没有用，世人想知的是怎么去寻求。而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看似着相非空，实则正是修持之道，督促警醒反思，自我拂拭，此乃世间修行颠扑不破的至理，可使人人得益。”
慕剑璃微微颔首，似是赞同。薛牧也愣了半天，竟也同样觉得很有道理。本来无一物只是嘴炮，说了如同没说，时时勤拂拭才是教人怎么做。
好吧，或许是自己本来就不懂佛，也无法分辨谁对谁错，反正虚玄的事儿理解不了，实用主义反倒更对他的胃口。换句话说，无咎寺也是偏向实用主义的接地气的佛宗。
对了，无咎，往通俗了说就是“不出事”，因果，可以理解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果然很实用……
元钟又道：“至于围攻令姐，当初以众凌寡、勾连魔门，这确实是老衲有悖修行，回归之后修行再无寸进，也属报应。但请恕老衲直言，令姐血洗天下，手中冤魂累累，可不是江湖虚夸。除魔卫道乃我佛本份，薛总管若是以此为仇，那万千冤魂之仇向谁去讨？”
薛牧嗤声道：“说什么废话呢，若是你这秃瓢被家姐开了瓢，你下面的大小和尚难道会说那是本份，不算仇？虚不虚伪？也恕我直言，护短是正常人的特性。说什么大义灭亲的，虽不排除有极个别真圣人，但大多是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亲情，或者是只会窝里横的废物，很遗憾我薛牧三者都不是。”
元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薛总管言下之意，也觉得令姐以往做得不对？”
薛牧道：“我是不喜欢滥杀无辜的事情，星月宗我自会以我的方式约束改变，轮得到旁人叽叽歪歪？”
元钟似有深意地问：“老衲看薛总管也是有大义的良善之人，若是真有苦主上门寻仇，薛总管怎么做？”
“大义？”薛牧索性道：“明说了吧，我薛牧虽然对天下人有些善意，但真要论起砝码来，这苍生尽覆也及不上我身边人的一根头发。说我自私也好，护短也罢，我薛牧是星月宗大总管，不是圣母菩萨！”
苍生尽覆都说出来了，元钟也不生气，含笑问慕剑璃：“慕施主怎么看？”
慕剑璃淡淡道：“我是剑客，也不是菩萨。”
薛牧哈哈一笑，握着慕剑璃的手，很是高兴：“老和尚还想挑拨离间。”
元钟笑着摇摇头：“事实上自从薛总管说出会约束改变，便已足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衲是佛门，不是六扇门，只有渡人之心，并无审判之意。”
薛牧倒是被说得一愣：“那你问什么苦主干嘛？”
元钟微笑道：“因为眼下，你便是上门寻仇的那个苦主，气势汹汹。老衲该怎么做？”
薛牧咧了咧嘴：“你这转进了半天，居然是想让我别记仇。”
元钟很孩子气地眨眨眼：“寺名，无咎。”
薛牧哭笑不得。
他于此世应该是第一次在嘴炮上落入下风，表面看好像他气势更盛，可实际结果就是，他心中始终憋着的找麻烦的火气，真被这和尚转来转去的给说散了。
佛棍毕竟是佛棍，舌灿莲花这种词就是形容他们的。
慕剑璃偏头看看薛牧，眼里也有点笑意。她也终于看懂了这里的交锋，之前元钟差点气岔了，如今则是薛牧气散了，算是各有胜负的平局？如今薛牧若是继续说这仇怨的话题就落入了下乘，倒像泼妇骂街纠缠不休了，她也想知道薛牧下一步是做什么，是一笑泯恩仇了呢，还是另找个角度出击。
薛牧可没那么好打发，他选择的是出击。
他端起矮几上的茶，悠悠然抿了几口，看似随意地说道：“我倒觉得你这寺啊，想要无咎可有点难的，怕是传不出几代，天大的果报就要降临。”
元钟哪里会被这样的话忽悠，失笑道：“薛总管危言耸听了。”
薛牧悠悠道：“其实吧，这事情我很早就想说了。你们这些玄幻世……咳咳，反正人人习武，各奔修行，不事生产，不劝农桑。天下民风只向武，能修炼的都是宝，练不成的废物才去耕织。问题是能练武的才是壮劳力啊，剩下生产的全是老弱病残。说真的，要不是还有个朝廷在做事，有神机门在给你们发展科技树跃进生产力，光靠你们这帮自顾练武修心战天斗地的，这天下基础早就崩哪去了。”
元钟听得默然沉思，听到最后肃然道：“天下皆如此，薛总管何独说我无咎寺要有报应？”
“你无咎寺上到僧侣，下到民众，人人求神拜佛，只图保佑，只修来生，只求果报，没有进取之心，没有奋发之意，全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面……看那什么佛子的故事，呵呵……薛某可以肯定，若有什么大灾大难来临，鹭州是第一个崩的。可能你们仓储多，往常遇事赈济赈济就过来了，可若是将来遇上什么持续经年的大荒，我倒要看你无咎寺能支撑几时！若是基层民众不在了，别家宗门还能内部造人，从头开荒……恭喜你们无咎寺改修欢喜禅了哈哈哈……”
元钟皱紧了眉头。
慕剑璃也在沉思。元钟身份不同，或许曾经也有过模糊的考虑。可听在慕剑璃耳内，真的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她这种自幼习剑的少女什么时候考虑过这样的事情？可如今一想竟是浑身发寒，岂止是无咎寺有问题，她问剑宗范围内人人抱着一柄剑，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是整个世界都错了吗？
薛牧放下茶，冷冷道：“类似这样的世界能存在到今天，都已经是造物主们在开挂！你还想无咎几时？想得倒美。”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大获全胜的嘴炮
元钟额头上隐现汗水。
佛寺道观，僧侣道士其实基本都有自己种种菜的，就连他元钟自己，没事的时候还会挽起裤管下下地。比起问剑宗这些宗门来说还算“有生产”的，但那和真正的生产不是一个概念。
他们是武道宗门，重在练武问禅，可不是农家。
他们的挑水种菜，是弟子的自我修行，培养人的静心、勤恳、踏实的品质，以及努力之后看见收成的那种心灵洗涤，属于个人修行的一个环节，虽也能够贴补一点寺庙用度，主要目的不在生产。所谓的种菜，也只是几种青菜萝卜之流，大多不是五谷主粮，真遇到什么灾荒，基本于事无补。
他们的金钱来源就不提了，大多是信徒们的香油供奉之类，有钱是很有钱的，可遇到灾荒钱不能当饭吃。他们的粮食仓储则主要来源于僧田佃户提供，而佃户们乃至于整个鹭州的农户们，还真是薛牧说的，都是老弱病残。
因为有力气的都习武去了，不是入他无咎寺，就是去白鹭门这类的其他武道宗门，能练到二三流都是抬头挺胸，不能练武的“废物”没人看得起的才去生产，这是武道世界固有的价值观，不以一家一地改变。
表面看，他们僧侣还有自己种点粮食，总比问剑宗这些啥都不干的要好？实际还不如问剑宗呢。
因为问剑宗这类的宗门和民生交通极少，对民生毫无责任，遇事一闭山门，靠自我仓储应付就得了。他佛门可以这样么？宣传就是佛祖保佑，如薛牧所言，此地民众自救之心都不多，凡事就指着你护佑呢，遇到事情你若是不负责，整个传道基础就得崩溃。可负责得起来吗？别人顾着自家宗门就行，你得顾着整个鹭州民众！靠那点僧侣种菜啊？不是开玩笑嘛？
往年也不是没有遇到饥荒之类的事情，正如薛牧说的，平日仓廪丰实，又有当地官府帮助，一起赈济赈济就过去了。可要是真遇到什么经年不歇的大难呢？怎么应付得了？
至今没有遇到这种连续性的大难，那真是天幸了，也就是薛牧口称的“开挂”，大概是这个意思？
这回的瘟疫就是个警醒，瘟疫本身的赈济已经让他无咎寺储粮空了四分之一了，而且这次组织了各地撤离，耽误农桑，可以预见秋收的产量暴降，要是明年再来一场灾荒什么的，他无咎寺就要空了，后年又来个海啸，大概就……
元钟越想越是心惊，汗水涔涔而下，忽然起身避席，深深一礼：“薛总管此言，振聋发聩，老衲代鹭州上下千万众，感谢薛总管的警醒。”
薛牧饶有兴致地问：“你有办法去改变？”
元钟轻叹一声：“本寺之风尚可改变，而树立民心务实之风，不是一朝一夕。不知薛总管可有以教我？”
薛牧笑而不语，拎起茶壶给自己添茶。
他的手现在也很稳，茶水倒得正与杯沿平齐，不多不少，正好止歇。
元钟若有所思：“薛总管的意思是，凡事有度，过度习武，过度问佛，不如不增不减，不偏不斜。”
薛牧愣了愣，笑道：“我只是口渴倒茶，你们怎么做关我鸟事。”
元钟：“……”
慕剑璃都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她也有点忧心，不过她相信薛牧既然提出，自有方案，回家问他就好了……
薛牧又道：“不过你说的也很对，凡事有度。说起来你这表现倒是让我对你无咎寺刮目相看，很务实，也真有顾念众生之意，不是满口胡咧只骗香油的佛棍，扭转了我对一些佛门不好的印象。这种事也不是我一个人提几句意见就能改变，只要你们能秉持务实之心，自然慢慢的就能有解决办法。”
元钟若有所思道：“薛总管很有禅心。”
薛牧笑道：“我哪来的禅心？就因为我不告诉你们方法，让你自己想？还是因为我夸了你几句，不介怀你我仇怨？”
元钟低喧一声佛号，轻诵道：“万种见解，自说说人，皆为方便，自性门中，无有一法。所谓有情无情，心佛众生，总归名相，宛然幻化，无他安身处。”
“……”薛牧眨巴着眼睛：“听不懂。”
“有什么迷人悟人，悟前不失，悟后无得。说保说任，过眼云烟，灵光透彻，渺无踪迹。”元钟闭目低言：“薛总管有大慈悲，大智慧，是真禅家。”
薛牧哭笑不得，他本意只不过是抨击无咎寺之道是个不符合社会进步的逆车道，是在攻击，同时也是在发泄自己对这种武道世界的不适感，压根就没打算提点他们怎么做，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怎么做。结果莫名其妙的反倒成了真禅家，他都不知道自己禅在哪里，也听不懂元钟这些话是扯个啥。
这些玄虚修行，真是有意思。
偏偏这样莫名其妙的，让人不明觉厉，反倒让他又觉得元钟有了高僧的模样，而且既然他能够重视这些，确实也有一番务实之心，不纯是佛棍骗徒。这么想着那抨击之心也弱了不少，不由笑道：“你别是想点化我皈依佛门啊。”
元钟也笑了：“薛总管真的可以考虑，你慧根极高，天生禅心，非同流俗。”
薛牧看了看慕剑璃，悠悠道：“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这若是禅，那或许算我有禅心吧。”
慕剑璃回望他一眼，微微一笑。
本以为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喜欢美人，和你佛门简直南辕北辙。不料元钟听了，居然道：“这便是禅。人似玉，剑如虹，清澈，纯粹，美好存乎一心。薛总管若能秉持此心，不为色欲羁縻，便已是佛。”
薛牧有些牙疼，这扯着扯着还真变成来点化自己了，老子看着真的很像能做和尚的人么？他实在是懒得继续应付这种话题，直接道：“下辈子吧。”
元钟摇头叹息。
“跟你们和尚扯淡，真是很容易七扯八绕的没边没际。正事呢？如今既然瘟疫得到遏制，天下论武之事怎么说？你以为我来找你干嘛的，我是六扇门来搞论武的代表啊。”薛牧转头看看天色：“跟你没边没际地扯了一上午，正事几乎没谈到几句，真是蛋疼。”
“薛总管之前所言，比任何正事都重要，莫说延误时日，便是天下论武从此不办都值得。”元钟笑道：“既然薛总管还想谈事，不妨在此用点斋饭？饭后继续详谈其他事宜也好，免得别人说我无咎寺怠慢贵客。”
从无座，到奉茶，到留客。凸显了这一早上的嘴炮有多重要。
不是谁都能让元钟这种佛宗方丈留客款待的，说不定蔺无涯薛清秋到了这里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多半扯几句机锋就各找各妈了。这就说明之前薛牧的警醒在元钟心中重要无比，不但起了怂恿他修佛的意愿，被毫不客气地拒绝后还是当作极其重要的贵客对待。
有这个态度打底，在鹭州的事就好做了很多，也直接影响到薛牧将来的天下布局。
薛牧也就没去客气，携慕剑璃起身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第二百三十九章 管它剑与如来
斋饭很简单，就在方丈院边上一个小饭堂，有几个元钟同辈的老僧在，见到薛牧都是低喧佛号，简单行礼，显然也知道这是谁，但明显也都没有交流的意愿。毕竟正魔之别，话不投机，他们能维持基本的礼节，还是看在薛牧这一次代表的是六扇门的份上。
薛牧也懒得跟他们打交道，只是略微观察了一下，就不再多看。
无咎寺顶级大寺，高辈僧人当然不止这么几个，高级的武者本就并不需要天天用餐，或者还有很多人在外做事，能在此看见的只是很小一部分。就是这么一小部分，每一个身上都是佛光隐隐，最低也是入道气息，一代强宗的恐怖底蕴不是在饭堂里看看就能看出来的，确实没必要多费心思。
席间薛牧也没多扯其他的，只是简单讲述了一下那场劫道的始末，以及魔门参与论武的意愿。
元钟道：“昨天石磊师侄来见老衲，已经说过此事。老衲的意见一致，魔门参与论武不妥，若是另起新比试，倒是可以商量。”
薛牧吁了口气：“你若同意这个就好办了，我只怕你说什么都不肯，那我就有点难交差了。”
元钟笑笑：“便是只给薛总管颜面，老衲也得同意。”
薛牧笑道：“我真有这么大面子？”
“今日起，有。”元钟意味深长地道：“更何况……说不定不止是星月宗在薛总管手上得到约束和改变，老衲可以期待整个魔门的变化。若真有这一天，薛总管说是德配天地泽被苍生也不为过。”
薛牧失笑：“我说你们做和尚的，别总是没边没际瞎扯淡，好好说正事不行？个人建议，搞个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正魔之巅，地点就放在海外岛屿，大师意下如何？”
元钟沉吟片刻：“倒有几分意境，正好岔开一段时间，也让人能做准备。”
薛牧放下心来：“那我再和虚净谈谈，不出意外，此事大概就这么定了。”
别怪薛牧略显心急，他要做的事太多了，实在没有心情和元钟继续瞎扯淡，更没闲情逸致去品味这顿本来应该算很不错的斋饭，可谓食不甘味。
自己那边妹子都应付不完，这就够麻烦了。正魔之战还需要继续拉皮条做中间人，双方扯皮实在讨厌得很，好在这不是他首要在乎的事，可以把时间故意往后拉，管虚净急得去死。眼下的天下论武也还有个几天缓冲时间，也可以放放。
反倒是这次瘟疫的起因竟然是自己的杂合毒素，这个变故始料未及，这事不搞个明白才叫骨鲠在喉呢。
元钟知道他曾经主动分离毒素给陈乾桢，说明他不想用这个害人，否则不可能暴露自己的毒素属性，更不可能任人研究，所以元钟没怀疑是他干的。这算是元钟高僧大德，通情达理，可并非人人这么讲理，何况他确实有报复无咎寺的动机，别人真要当他是罪魁祸首，那真叫黄泥巴掉裤裆里，根本没法解释了。
想到这里，他也无心和元钟继续嘴炮，便离席而起：“既然大师这么给面子，薛某此来的任务也算是告一段落，眼下薛某还是想快些去瘟疫区走走，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这话说得，旁边一些本来懒得理他的老僧听得都肃然起敬，都当他是心念苍生，齐宣佛号：“善哉，善哉……”
只有元钟知道薛牧心中在忧虑什么，叹了口气道：“也好，那老衲送二位一程。”
……
下到半山腰，迎面遇到一个青年气急败坏地上山，见到元钟便急匆匆道：“师父！师父！找了你几天，终于等到你！”
“阿弥陀佛。”元钟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如此气急败坏，修持何在？”
说着向薛牧介绍了一句：“此子名为刘淡水，乃是万藏书坊的少东家。自幼颇有佛缘，老衲甚是喜爱，前年已收为半徒，一直盼他能入山修行。”
书坊……薛牧心中一动。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西游记》未发，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被影翼占了去，元钟对这书肯定会非常感兴趣，这件事有闲暇还可以操作一下……
刘淡水缓过气来，先是对薛牧两人见了礼，又对元钟道：“师父，几个月前我向您求字，您写了个缘字给我。可是、可是……”他气急地一跺脚：“可那字没用啊，花英她还是嫌我成天问佛，说再这样下去就一刀两断啊！”
元钟很稀奇地问：“缘？什么缘？”
“你给我写的字啊！”
“可为师写的是个绿字啊……”
“噗……”薛牧差点没笑岔气。
刘淡水愕然好半天，无奈道：“那师父，弟子如何维持这段感情？”
元钟不答，指了指来时山头。
刘淡水奇道：“师父莫非是指山上另有大师能解答弟子？”
元钟道：“为师说的是山上还有空位，你也去当个和尚不就结了。”
这回连慕剑璃都笑了，薛牧更是乐不可支。
这老和尚想这娃随他修行，找他问姻缘当然只能得到千方百计的诱拐……可是你对徒弟这么逗真的好吗，高僧形象呢？
看来元钟本来就是个诙谐的老僧，之前和自己那么严肃对谈，那是因为自己身份敏感，又是魔门属性，又是“仇人上门”，又是代表六扇门的，不严肃点容易引发外交问题，这时候一切告一段落，这和尚的逗比属性就释放了吧。
元钟很无奈地对薛牧道：“薛总管莫笑。此子佛缘极深，佛法通透，却成天眷恋红尘，实在可惜。”
薛牧袖手道：“人家要传承家业的吧，哪有你这么逼人当和尚的。”
元钟摇摇头：“他家中兄弟十几个，哪缺他传承家业？无非是耽于男女牵绊，情丝纠葛，放不下悟不透。”
薛牧“切”了一声。
元钟懒得理他。
两人这方面才叫真正的道不同呢，辩的必要都没有。
刘淡水苦着脸道：“师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若听她的吧，却又怕损了修行，想咬牙入山吧，又实在舍不得她……”
薛牧抚掌道：“好诗，好诗！”
众人皆愕然，慕剑璃都忍不住拉拉他的衣角，嗔道：“好好的讽刺人家干嘛。”
薛牧笑道：“这真是诗啊，不信我译给你听？”
慕剑璃抱剑笑道：“看你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薛牧拿扇子拍着手，轻声吟哦：“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众人目瞪口呆，还真行？本只是平平无奇的纠结，可一经渲染，怎么味道全不一样了呢？
刘淡水终究是书坊出身，颇有眼力，大喜道：“这位兄台，此诗是赠予我的吗？”
“想得美！”薛牧白了他一眼，转向慕剑璃，微微一笑：“早该给你的，此时正好应景，借花献佛送给你。”
慕剑璃早就已经愣在那里。
无怪乎世间大道，殊途同归。她的问剑之道，原来也能在这里找到参照。
当时那剑与情的极端冲突，差点走火入魔的气血错乱，安得双全的两难处境，历历在目，难以忘怀。实际上她现在也不算解决了这个两难，她是把情置于剑之上了，长此以往，耽于情爱，对剑道修行确实没什么好处。比如这几天她满脑子的薛牧，没再练过一招剑法，没再悟过一刻剑意，就算练起，也很难像以前那样心无旁骛了。
修行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道理谁都明白，再过些时日，她的剑或许也很难再有如今的锋锐无匹。
世间安得双全法！
但这是她的选择，剑出无悔。
无悔归无悔，陷入情爱泥沼的少女心中终究会有一点小小的纠结——在薛牧视角上，几乎是勾勾指头她就飞蛾扑火，她的选择她的无悔，她放弃了多少，薛牧会知道吗？会把她内心的艰难取舍当回事吗？若只当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唾手可得，会不珍惜吗？
薛牧正在明确的回应：你的选择我知道，你的付出我一直记在心里。
慕剑璃微微抬头，眼波迷蒙地看着薛牧和煦的笑容，真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元钟就和刘淡水一起袖手站在旁边看，两人的神色都很是无语。
这谈情说爱谈到佛寺来了，此世最强的佛宗方丈携弟子一同变成了有情人脉脉对视的背景。尤其当刘淡水认出那是剑仙子慕剑璃，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道：“这位大哥，若你的理想和佳人冲突，如何取舍？”
薛牧随口道：“我有佳人在侧，管它剑与如来！”
刘淡水差点没哭出来，本来还想刁难一下的，反而变成了人家更深的表白，瞧剑仙子眼睛都快化成水了，自己这是助攻了一记吗？
元钟长长叹气：“所以淡水啊，你有人家三好薛生套路深吗？没人家这水平，求什么姻缘，不如老老实实随我上山当和尚的好。”
刘淡水泪流满面：“原来他就是三好薛生，弟子心服口服。”

第二百四十章 两重天地
辞别元钟离开飞鹭山，他们上山是走的前山，如今是后山下来。在这个方向的山脚边，远远能看见一座静心庵。
薛牧驻足看了一眼，摇摇头继续走路。慕剑璃安静地跟在身边，柔声问：“祝师妹不是邀你一会？不去见见？”
“暂时没有旁生枝节的心情，何况她多半也不在，应该随队去瘟疫区了……她喜欢出风头。”
慕剑璃偏头看看他，失笑道：“原来她真的跟你有……真是没想到呢。”
薛牧有些尴尬，没回答。
慕剑璃拉着他的手，轻声道：“何必尴尬，早该知道你是什么人。”
薛牧转移话题道：“你与我在一起，影响修行，我也不知怎样解决这个问题。回头我问问夤夜，看看她有什么主意。”
慕剑璃微微一笑：“何必如此。管它剑与如来！”
薛牧也笑了起来。
慕剑璃又道：“何况在你身边，剑璃自觉视野心胸都变得开阔，说不定于修行反倒别有进益，亦未可知。”
薛牧笑道：“莫不是说好话哄我？”
慕剑璃摇摇头，她说的是真心话。
今天她始终旁听，感到很长见识。曾经闯荡江湖，白衣染血，也曾万里拜剑，问尽人心。可似乎都没有今天一早上见的多。
因为视角拔高了。
往日修行，只是目光所及，只是心中所感，所思只在方寸之间。便是所谓的放眼天下，也是思虑别家之道，研究势力纠葛，正魔之辩，朝野之分，那就是所谓天下了。
而今天却是感觉随着薛牧漂浮在天上，从云端去看这个世界，观察芸芸众生，思考整个人世存在的基石。
元钟说薛牧是真禅，她心中也有这样的感觉。
若非佛陀，何以有这种众生普度的高视角？
他们都算是身在局中之人，犹如身处井底，仰首观天，能看见的天只有井口那么大。而穿越者本不在井内，自然而然地会在旁观的角度思考世界，薛牧觉得自己说的东西很普通，却不知在元钟和慕剑璃心里，他这简直是方寸之间可纳须弥。这不是禅谁是禅？
薛牧自己明显没感觉自己有这个逼格，他总觉得这次鹭州之行事情超多都快应付不完了，颇有焦头烂额之感，哪里还能觉得自己多了不起。
回到天香楼，天香楼今日关门歇业。岳小婵等人坐在后院里互叙这些月来双方的经历，实则很明显在等薛牧下一步的动向。见薛牧携慕剑璃回来，岳小婵便笑：“见过元钟了？”
“嗯。”薛牧笑道：“这和尚还行，和我原先预想的佛棍不太一样。”
岳小婵叹了口气：“正道宗门之所以是正道，自然有可取之处，你若是把期待预设在我们魔门水准去看他们，自然便会拔高了他的形象。”
薛牧笑道：“你也知道自己形象不好啊？”
岳小婵悠悠道：“为什么会被称魔，你当大家心中没数？只不过认为己道是对的，坚定地走下去而已。你当他形象好，我却说那是俗见，我的形象才更好呢，只是凡夫俗子不懂！”
薛牧点点头，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此世魔门有魅力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别人怎么看他们。至于道究竟对不对，那是另一回事了，谁敢评判谁谁一定是对，谁谁一定是错？
他自然不会去评判这些，只是笑道：“所以我看你可爱，说明我不是凡夫俗子。”
星月宗妹子们都抚掌笑了起来：“你是我宗大总管，谁敢说你是凡夫俗子。”
说话间，眼睛都在往慕剑璃身上瞟。本来以为慕剑璃听了魔门不要脸的自吹自擂会有些神色不渝吧，不料她居然是浅浅地笑着，安静地站在薛牧身边，压根不在意。
妹子们笑了一阵也都觉得无趣起来，便问：“下一步做些什么？”
薛牧神色变得严肃：“这次的事情，绝非一场天灾，怕是有阴谋在等我。小婵安置一下，化蕴以上随我去瘟疫区。”
岳小婵失声道：“不至于吧？”
化蕴以上！这可是江湖顶尖力量，天香楼星月妖女无数，达到这个程度的也就夤夜岳小婵卓青青，还有主持此地的琴梨，加上薛牧身边的慕剑璃。
就连罗千雪都没达到的说……
薛牧认真道：“我有预感，前方会有危机。而且谢长生的地宫也教育过我们，人多没有意义。琴梨留下带人护持此地，看守星罗阵也是要事，别人随我走。”
岳小婵皱紧了眉头。
夤夜一直笑嘻嘻的表情变为三无。
薛牧的胆子一直挺大的，修为弱成渣了，还敢去救薛清秋，敢去看人打黑蛟，敢随队去攻谢长生，敢直面秦无夜。可这回鹭州面上看着风平浪静，看似遏制都没事了的模样，孟飞白还摆酒席请客，元钟也回来论禅，表面看根本不该有什么事的……可薛牧这回居然如此庄重，说明这事在他心里的重要性太高，高到警钟长鸣了。
卓青青深吸一口气，站在薛牧身边：“那事不宜迟，我们出发。”
罗千雪呜呜地揪着慕剑璃：“你们这叫新娘进了房，媒人丢过墙……”
慕剑璃抿着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也不知道薛牧看着和元钟打嘴炮，心里居然憋着这么大的忧虑，怪不得祝辰瑶都不去见了……
……
所谓瘟疫区，实际并不太远。
瘟疫起于东南海边，离鹭州东南城郊也就数百里，瘟疫扩散开来，差百余里就要到鹭州了，由于无咎寺处置得法，加上元钟以无上法力生生压制，没有蔓延进城。
在医仙子萧轻芜来了之后，疫情更是得到有效的遏制，如今疫区是在不断压缩，距离鹭州城越来越远了。
但迁移的民众未归，民生未复。众人一路走去，还是看到了一片荒芜萧条，田地荒废，房屋破败。尸骨早已收拾过，到处可见乱葬岗，上面石碑凌乱，山岗上有烧过的焦黑痕迹。
野鸦飞落，凄厉声啼，百里无人，碎布飘摇，四处是萧索的风声，呼呼作响。站在山岗远眺，远处白幡四起，纸钱漫天，足使凡人望而生畏。真不知道亲身到了那里，还能看见多少揪心的东西。
对比那时候孟飞白的风头大宴，众人心中都是一声叹息。
听一声瘟疫，一般人也就“哦”的一下没什么感觉，没有亲眼目睹的话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场景，很难有什么紧迫感。
连薛牧之前也没脑补出来，这城里城外，不过百里，竟已是两重天地。

第二百四十一章 轻芜
所谓的瘟疫区，是以沿海的好几座小城为中心，囊括方圆数百里，直达海边。至于海边渔村，早就尽殁了。
众人第一个抵达的小城叫靖海城，也是个没有城墙的。一路直达，老远就看到有许多和尚挨家挨户地给人送粮，玉麟也带着一批人跟和尚们一起，在给居民验毒什么的。
薛牧看得不明所以，飞奔过去扯着玉麟问：“现在什么情况？”
“薛兄也来了？”玉麟看了眼薛牧的人马，叹道：“这里的居民都有感染之虞，所以不能撤离到安全境内，只能留下，也被限制足不出户。无咎寺的和尚们每日来送粮，同时验毒，发现有感染的便移送城郊隔离。”
薛牧点点头，听着还有些粗糙，但此世能有这样的隔离意识还是让他颇为意外的，不知道是无咎寺的水平还是医仙子的意见，总而言之医疗上的见识真的很不错。他这个来自现代的，由于并不专业，也想不出更优良的方案了。
也难怪鹭州城内还能歌舞升平。
玉麟又道：“能来做我们现在这种事的也都要有一定的修行，还得预先服下医仙子的药，否则自己被染上不是闹着玩的。好几座城呢，加起来也是大几十万人口了，无咎寺的和尚实在是应付得捉襟见肘，薛兄提议让我们组织人手过来帮助，很有意义，如今石磊冷青石他们都在其他城里做这件事。”
“呃，那祝辰瑶呢？”
玉麟赞叹道：“祝师妹在隔离区内帮医仙子救人，往日也看不出她有这等胆色。”
薛牧愣了愣，倒也有些意外，又问：“医仙子在哪，我有事找她。”
“看见那片佛光了么？”玉麟往南一指：“往南十里郊外，有无咎寺的分寺所在，染毒者基本都集中在那里，佛光便是无咎寺僧人结阵施术，阻止疫病流出。医仙子祝师妹等人也在里面，治病救人。”
薛牧抬头看看那片佛光，也没心思多寒暄，正要带着妹子们离去，玉麟却忽然喊住他：“薛兄等等。”
薛牧讶然：“怎么？”
玉麟犹豫了一阵，拉着薛牧走了几步转到街角，低声道：“有传言，此毒与你所修之毒相合，是真是假？”
薛牧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若是真，你也觉得是我干的么？”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不光是因为被冤枉的恶心，而是这种恶名传出去的话，星月宗好不容易有点洗白的趋势瞬间就没了，反而千夫所指。好端端的形势，可能急转直下，变得比他刚穿越那会儿群雄并起摘星射月的时候还糟糕。
玉麟摇摇头：“贫道自然不会这么想，但别人可就……薛兄，贫道来了这里才知道此事，是因为元钟大师压了下来没传出去，只在疫区内流传。可如今无数武者都来了此地，他们既然听到了，难免扩散出去，元钟大师也不可能压得住的。好在眼下还没来得及传到外面，尚有机会洗清，你可得找个办法自辩。”
这回岳小婵她们都知道薛牧为什么这么紧张了，神色也全都变得很难看。
这种事，怎么自辩啊！
薛牧深吸一口气：“走，先找萧轻芜。”
元钟既然会压制流言，他自己就更不可能多嘴去传。那么会传播开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当初萧轻芜跟元钟说的时候就有旁人在场听见，二是萧轻芜另外传出去的。
若是第一种还正常，没什么好说的。若是第二种，那萧轻芜这态度就值得商榷了。
很快到了寺院，柔和的佛光笼罩全寺，稍微靠近就能感受到驱邪逐秽的威能在其中。薛牧发现自己这种以修毒为基础的，被这种佛光照到，肌肤居然会有点微微刺痛之感，体内毒气流转也开始滞涩。
薛牧心中微凛，这种玄幻的克制方式有点讨厌，毒功果然不是什么好修行。
但他此刻无心深究，对守门的和尚亮了六扇门牌子。
“原来是六扇门金牌捕头。”和尚很是客气地递过几粒药：“诸位进去前，得先服药，否则危险。”
薛牧接了药给妹子们分了，自己作势吞药，实际把药拢进了袖子里。
别人怕染毒，他才不怕呢，多半就是他自己的毒，留着药研究一下才是真的。
进了寺门，就看到偌大的寺院密密麻麻躺满了人，呻吟声叹息声此起彼伏，很多人身上都有红色斑点，倒是闻不到什么异味，笼罩全境的佛光能驱逐秽气，自然也能驱逐腥臭。
有不少和尚尼姑在给人喂药，其中祝辰瑶的身影最是夺目。
在这种愁云惨淡的地方，全是病人、和尚、尼姑，这一个超级大美人俏生生的站在那里，轻声抚慰，那光彩真是炫目无比，直如九天玄女下凡。薛牧清晰地听见她附近的病人千恩万谢：“仙子真是菩萨一般的人物……”
无数病人看着祝辰瑶的眼神都透着感激和爱慕，甚至有些和尚都不能免俗。
敢情还是来出风头的，否则来救病人穿这么漂亮干嘛……
薛牧叹了口气，也罢，就算是为了出风头赚声望，总归是冒着感染的危险在治病救人，若是天下人都用这种方式博眼球的话，那是好事才对。
祝辰瑶也看见了薛牧一行，她微微一怔，快速走上前，低声道：“薛牧，这事不是你做的吧？”
薛牧自知当初给她留的印象可不是好人，她反倒未必有玉麟那样相信自己，他对此倒是觉得理所当然，于是道：“如果是呢？”
祝辰瑶深深吸了口气：“如果是，那么薛牧，你我恩断义绝。”
说完直接转身，不再多言。
侍立在薛牧身边的卓青青大怒，正要说什么，薛牧摆摆手止住她的发作。继而偏着脑袋看着祝辰瑶的背影，哑然失笑：“这家伙……忽然可爱了起来。”
旁边岳小婵气道：“你犯贱吗？”
薛牧笑道：“小毛病多，但底线在，这样的人很真实。其实……”
他说了一半，后半句话忍着吞了回去。他想说的是，其实这样的人，是真正的正常人，比他身边的很多妹子都更真实。当然这话如果说出来那才叫真犯贱呢，他才没这么蠢。
怕妹子们追问，薛牧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和尚问道：“医仙子何在？”
和尚看看薛牧的腰牌，也回答得很老实：“后院的药圃。”
薛牧便直接绕过前厅，直奔后院而去。
这个寺院也很大，无数殿堂，无数僧房，此刻也都挤满了人，一路经过看去，粗略数数很可能病人近万。这里还只是一处隔离区，可想而知无咎寺被折腾了这么久并不是没有理由。
好不容易穿过无数建筑，终于抵达后方院落。这里倒是没有人了，喧闹拥挤的氛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仿佛被一条小小的后门隔出了一片人间净土。
院子里有一片小小的药圃，看上去是新移植的，土壤有新翻的痕迹。各种不知名的药花药草茂盛生长着，风中传来清淡的芬芳。
一名穿着淡绿色衣裳的少女，安静地站在药圃边，低头看着药草沉思着什么。她的身形瘦削纤弱，看似风一吹就要倒，脸庞也带着不自然的苍白，眼神迷茫，又带着些伤感和悲悯的意味。
柔弱，萧索，明明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却让薛牧仿佛看见了墙边的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着的、随时可能凋零的小花。

第二百四十二章 救人就是自救
第一眼看去，萧轻芜并没有令薛牧惊艳，那是因为薛牧见过的绝色美人太多了，并且此时心中对她略微有些看法，自然不会太有反应。
实际上薛牧还是很清楚她确实很美，无愧于绝色谱第一期之选，尤其是这样的少女在武者们心中的杀伤力极强，这样的病弱纤柔，安静离群，真能激发人们心底的呵护欲和保护欲，如夏侯荻说的，我见犹怜，那是女人见了都怜惜。
好几个人进了后院，萧轻芜也有所反应，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似是有些惊意：“你们是……”
继而似是认出了慕剑璃，吁了口气：“原来是慕师姐，这些是……”
得，还是慕剑璃有名。
妹子们都微不可见地翻了个白眼，看着慕剑璃介绍：“这位是星月宗薛牧。”
介绍得很朴实，可萧轻芜又退了一步，原本只是有些忧愁的眼睛就变得更忧愁了，看上去手足无措，神色苍白，那俏脸纠结得都快哭了。
薛牧也不客气，开门见山：“据说此地瘟疫和薛某之毒相合？”
萧轻芜欠身一礼：“是的，感谢薛总管曾经分离毒素给家师研究，此番轻芜才能遏制。”
这态度……
薛牧略一沉吟，索性直接道：“医仙子也觉得此事是薛某干的？”
萧轻芜摇头：“自然不是，若薛总管一番拳拳之心反而还成了被人攻击的缘由，长此以往可就无人为善了。”
没错，这就是薛牧最恼火的其中一个原因。他若不分离毒素给陈乾桢，谁也不知道他的毒素属性，就算这里被瘟疫弄得再惨也不会有人能联系到他身上去。好心给人研究，反而让自己受了怀疑，这叫什么鸟事，以后谁敢扶老太太？
但萧轻芜这么说了，薛牧心中舒服了许多，便道：“所以是医仙子和元钟大师交流之时，有旁人听见，故而传出去了？”
萧轻芜小心翼翼地道：“是众人探讨之时，轻芜不懂事……在场听见的人很多……”
薛牧叹了口气。
虽然还是憋闷，但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能完全怪萧轻芜。一堆医生僧侣探讨瘟疫来源，知道什么情况自然要说，至于会产生什么“政治影响”，往往不在这些专业学者的考虑之内，更何况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少女，当时哪里会考虑那么多？
还好有元钟主持，老和尚见事多了，很快想到了政治影响，及时压住了不乱传，只是难免还是有人漏出去了。
“有一事需让薛总管得知。轻芜来此之前，便有流言说这是星月宗妖人薛牧所为。当时只是众说纷纭中的一种，并无人当真。”萧轻芜说着说着都带了点哭腔，手脚都不知怎么放了：“是轻芜……轻芜之证，坐实了此事……我、我真是坏了事……”
薛牧眯起了眼睛。这妹子是真的手足无措还是神级表演，他此时没太在意。之前就有流言！这才是关键！
果然事情不是什么巧合，就是冲着他来的！
且不论这妹子在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但这事继续咄咄逼人的去问她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解决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解决？
只要他根治了瘟疫，自然就解决了，一切不攻自破。就算还有人说他自导自演的，声浪也不会很大了，获救的民众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想到这里，他大义凛然地问道：“薛某个人声名何足道哉！解救鹭州千万民众才是当务之急。不知医仙子眼下对解此毒素有什么见解？”
萧轻芜美目亮起了光芒：“薛总管不计个人毁誉，眷顾苍生，真是大仁大义。请受轻芜一礼。”
夤夜岳小婵全都捏着鼻子离开了薛牧半尺，慕剑璃摇头轻笑。演的这么假还有人信，是蠢呢还是捧哏呢？
萧轻芜却完全没发现她们的怪异之色，很认真地对薛牧道：“此毒最麻烦的在于多种不同杂合。若是单独作用，分别用药，早就可以解了。但杂合在一起，不同的解药药性反而互相排斥冲突，故而无法根治。轻芜始终在琢磨如何调和所有药性的方法，至今并无所得。”
薛牧指着自己的鼻子：“若只求解毒，轻而易举。”
萧轻芜目光闪闪：“怎么做？”
薛牧不说话，转头进了来路，不到片刻抱着一个病人出来。
妹子们都围了上来，看着薛牧伸手在病人眉心，很快病人浑身起了毒雾，迅速旋转着涌向眉心，如同一个漩涡，尽数吸进了薛牧手心里。
薛牧摊开手，手心里一团黑漆漆的雾球。而病人身上死气尽褪，体内别说这次染的瘟疫了，就算是往日吃错东西留下的体内余毒都没了。
夤夜大喜拍手：“看起来这事其实很简单的啊！爸爸你还没用几分力吧？”
薛牧看着依然昏迷的病人，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
顿了顿，微微叹息：“这还真特么是我的毒，怪了，哪来的？”
众人都沉默。
萧轻芜脸上有点喜色，能解毒总是好的。但在医师的角度，她也听懂了薛牧“没这么简单”的意思，也是秀眉轻蹙，陷入了沉思。
仅仅是解毒，薛牧确实轻而易举。若是尽其所能，估计能做到大批量吸收，不用几天就能把这寺院里所有毒素全部吸得一干二净。
看上去，就此转战几个隔离点，全吸完了就世间清净了？
但这并不治本。
病人体内已经被毒素肆虐，产生了许多病变，这就不是光吸走毒素能够解决的事情。其次，薛牧不可能常驻此地，只要毒源未解，就还会不断有新的病人产生，薛牧还能一辈子在这吸个没完？
薛牧道：“个人建议，医仙子的研究方向可以改改，不用去考虑什么调和药性君臣佐使，而是考虑怎么治疗病变，此其一。其二嘛……”
他目光闪了闪，声音变得冰冷：“破除毒源，才是我们要做的治本之事。”
慕剑璃问道：“你有主意？”
“有。”薛牧冷冷道：“谁最先在传这是我薛牧干的，谁就是毒源！”

第二百四十三章 责任
没错，这就是最核心的本质。
既然是有人早就在针对他，那传谣的多半就是真凶，这个逻辑没毛病。虽然找到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好歹已经有了准确的破局思路。
看似很简单，其实从纷乱的云雾之中一眼抓住本质，这并不容易。证明了薛牧穿越此世起就不断在思考，也越来越锻炼出来了。
薛牧没再打扰萧轻芜，欠身道：“那我等就不打扰医仙子研究新药，薛某去寺内先救人，能吸多少算多少。”
萧轻芜再施一礼：“薛总管功德无量。”
薛牧携众慢慢离开后院，关上院门，岳小婵就压低声音急促道：“怎能把这话当着她的面说，如果她有问题，岂不是让人预做准备？”
“没错。”薛牧点点头，低声道：“夤夜。”
夤夜怔了怔：“爸爸我在呢。”
“萧轻芜什么修行？”
“刚刚开启神魂，就比你高一层次。”夤夜奇道：“爸爸你也在怀疑她？”
薛牧肃然问：“是。她气息如何？”
夤夜摇摇头：“香的，略带些苦意。”
这回薛牧和岳小婵都愣了。
本来薛牧觉得这件事虽然恶心人，但并不算太难办的，因为自家这边实力真的很强，可打的牌太多了，比如自己吸收毒素轻而易举，再不济也能留下做个万家生佛，事情怎么也不会到最坏的程度。然后夤夜的如月映水之心更是BUG中的战斗机，别人对他们的态度善恶纤毫毕现，揪出有敌意的人太简单了。
其中，萧轻芜在整件事里起到的作用特别重，薛牧心中是很怀疑她有点问题的，结果夤夜的判断居然是香的……
没气味也就罢了，没善意没恶意，是正常初识者的态度。香的可是代表善意满满，这就稀奇了，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对自己这帮人有善意？
“苦意是什么概念？”
“她内心畏惧。也就是说她对我们有好感，但怕我们。”
“……”这回薛牧真没法通过这种简易方式去判断了。人心本来就是复杂的，事关重大，这种奇怪的态度更不能随随便便去脑补解释。他沉吟片刻，低声道：“她就交给你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要让她发现。尤其是入夜之后……我想知道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岳小婵恍然：“你是故意在她面前说，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去见谁！”
薛牧颔首道：“不错。药王谷并没有主谋的道理，如果她有问题，只可能是受了谁的蛊惑主使，那么就必然会找某个人交流的。”
夤夜摆着三无脸，肃然点头：“小婵，知道洞虚是用来干什么的了吗？”
岳小婵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把她啪飞上天的情绪，问薛牧道：“那我们怎么做？”
“我们分兵。我先救人，夤夜在这儿保护我，同时观察萧轻芜。小婵青青剑璃去城里，设法打探到流言的源头，这事很难，我不期待今天就能出结果。你们不用循规蹈矩束手束脚，可以使用任意方式，什么摄魂控心的只管用，但注意隐秘，小心打草惊蛇。总之此事极度重要，不是仁慈的时候，自己把握。”
这话倒有一半是说给慕剑璃听的，怕她会对星月宗的某些手段起反感。慕剑璃微微一笑：“薛牧，你可把剑璃想得迂了。”
说完抱剑一礼：“我们去了。”
岳小婵卓青青也知事关重大，没有多言，和慕剑璃一起转瞬去远。
……
薛牧很快就变成了这个隔离区的万家生佛。
自从他开始行功救人，祝辰瑶和那帮和尚尼姑渐渐发现自己“失业”了。
薛牧一个僧房一个僧房地走过去，每到一个房间，站在中央立定，然后双掌在胸前虚抱，毒功默运。刹那间屋内毒气狂卷，四面八方所有病人身上毒素都似乎受到了召唤，汹涌澎湃地蓬勃而起，在屋子里漫天呼啸，集中成了墨绿毒气，又绕成了龙卷风，最后尽数席卷到了薛牧虚抱的双手中间，变成了越来越大的圆球。
然后圆球慢慢被薛牧吸收完毕，丝毫不留。
整间僧房原本弥漫着的秽气毒气死气眨眼消失不见，一片晴朗明净。所有病人的肌肤都回复了正常的色泽。
有些中毒已久的，还病重不醒，有些刚染毒的，就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事了……
居然就这样痊愈了！
“感谢恩公大恩大德！”
“不知恩公高姓大名，我等要为恩公立长生牌位……”
在激动的人群中，薛牧笑着摇摇头，慢慢挤了出去，没有领受众人的感谢。
虽然毒不是他下的，但毒是他带到这个世界的，并且有人下毒也是为了对付他，可以说这里的人都是被他害的。只要认知到这一点，就无法安然享受人们的谢意。
他只能尽所能地多吸收一些，早点让这些人脱离苦海。
原本薛牧在第一个房间开始行功时，还没什么人留意到。等到欢呼声从第一个房间响起，没过多久第二个、第三个，连绵的欢呼和感谢之声响彻天地，震惊了寺院内的所有人员。
包括后院正在研究新药的萧轻芜，也包括前厅正在照顾病人的祝辰瑶。
无数和尚尼姑站在门口围观薛牧行功的壮举，萧轻芜和祝辰瑶也赶了过来，站在人群里默然看着。
到了第十个房间时，薛牧脸色微微发白，额头开始渗出汗水。
他的毒功修行，筑基就是以吸收毒素起始的，做这种事原本就跟别人打坐一样自然，更别提这还是与他同根同源的毒素，万分契合体内毒气流转，都不要费多少劲去融合化用，吸收起来跟吃饭喝水似的简单无比。
不但如此，还能壮大修行，本该是来捡经验的才对。
奈何基数太大了……弯腰捡一枚铜板很简单，可弯腰一千次一万次之后，哪怕一大颗钻石在你面前你也没有力气去捡了，差不多这个概念。
正常来说，也该适可而止，一天做一部分，慢慢来。可今天薛牧默不作声的一路吸收，根本没有休息的意思。
夤夜一直默默陪在身边保护他，她大约能够理解薛牧在想什么。薛牧不是圣母菩萨，甚至都不太算得上是个好人，和妖女妖人们总是臭味相投，但他是有底线的，在某些方面说他是个正派也毫无问题。总之自从知道这毒真是他的，薛牧心情就没好过，既有被冤枉的怒意，有洗脱嫌疑的自我表态，也有确确实实的自责难过，和彻底解决此事治病救人的责任感。
救人也是自救，至于二者哪个更重要些，薛牧自己也未必分辨得出来。
夤夜明白他的心态，虽然在夤夜的角度看来这事跟爸爸一点关系都没有……
到了不知第几个房间，薛牧正要运功，忽然身子一软，差点摔了一跤。夤夜极其迅速地扶住，低声道：“爸爸歇会，不急于一时。”
薛牧叹了口气：“怎能不急……”
夤夜正待说什么，却见祝辰瑶从门口排众而入，站在薛牧面前。薛牧正在弯腰喘息，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双鞋尖，他愣了愣，抬头看了一眼。祝辰瑶安静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极度难明的意味。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阵子，祝辰瑶轻声道：“休息一会吧。去后院……我在此有客房。”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不肯回头
后院本就是寺院接待来访客人的居所，萧轻芜祝辰瑶等远来者都有一个小房间。房间很简朴，但素雅干净，在此地愁云惨淡的氛围之中算得上是别有清净。
薛牧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一盆花：“这花倒是挺漂亮的，什么名字？”
祝辰瑶站在他面前，奇怪地看了他半天，哑然失笑：“我的公子，连芍药都不认得？”
公子……
自从此番再见，这是祝辰瑶第一次喊出这个称呼。
虽然带着些揶揄之意，但这称呼一出，两人都无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一夜的缠绵，确切地说，是祝辰瑶的讨好侍奉。
时至今日，哪怕面上看去两人没什么瓜葛，而且面对面站在一起也是一副平等交谈的模样，但实际上两人的心态上还是有着高低，祝辰瑶站在薛牧面前，打心里就不自觉地矮着一头。
这种感觉让她很愤懑，但愤懑之中还是难免的带着更加复杂的心情。
当初薛牧的想法彻底得到了证实：通向女人心灵的通道，确实是那啥。第一次被你拿走了，你在她面前确实是不一样的。也许现代女性已经薄弱了许多，但古时女侠，真是无法忘怀。
薛牧的声音有些疲惫沙哑：“这声公子，可是很久没听见了。薛某当不得冰仙子这等称谓。”
祝辰瑶抿了抿嘴，低声道：“你气我之前说恩断义绝吗？”
“那倒是不气。”薛牧淡淡道：“你我之间，情况本就特殊，早先天香楼内你还站我一边，我已经很意外。”
祝辰瑶叹了口气，缓步上前，站在薛牧身边，掏出一方丝巾轻轻擦着他的汗水，低声道：“当初辰瑶就说过，你笑我虚荣浮华，我认，但辰瑶不是水性杨花之人，相比于孟飞白那些人，亲疏之别自然是有的。”
随身的丝巾，带着温暖和熟悉的体香，薛牧闭目感受了一阵，低声道：“只是亲疏之别？”
祝辰瑶纤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薛牧又道：“你邀我去静心庵一会，当时是想跟我说什么？”
祝辰瑶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乍见慕剑璃和你……我一时别扭……事后想想，也没什么可别扭的，慕剑璃自命孤高，还不是和辰瑶一样的被同一个男人采了。我还比她好点，看她那样子就是情根深重不可自拔，辰瑶倒还能自主呢。”
薛牧哑然失笑：“你对剑璃的敌意，好没来由。”
祝辰瑶笑笑：“在你面前，我也不装模作样。我对她的敌意不是一天两天，你比谁都清楚。要不是憋着劲儿和她争风头，我也不会被你……被你……”
说了一半，终究没说完。
薛牧笑道：“我理解。但你有一点还是想错了。”
“哪一点？”
“你想自主？可不容易的。”薛牧笑笑：“这次你表现算是让我满意，这还好说。若是从一见面就故作清冷地和我划清界限什么的，那你肯定会后悔的。”
祝辰瑶沉默。
她不知道薛牧还有什么手段控制她，但打心眼里她就不会怀疑薛牧说得出就能办得到。
曾经操纵她的心灵，让她起，让她落，让她堕入深渊，让她风光无尽，那时候的记忆太过深刻，烙印于心。在天香楼之所以果断站队，除了心中有点旧念之外，下意识地服从薛牧才是最关键的因素。
她也想脱离，但她不敢。
就连这次主动邀她入房休息，既是有些感怀薛牧的义举，同时也是害怕之前的话语触怒了他，正在弥补。
祝辰瑶忽然有些怒意，收起了帮他擦汗的丝巾，怒声问：“为什么呢薛牧，为什么你会对慕剑璃喜爱欣赏，却对我这样的态度？我服侍你比她早得多，在你心里也比不上她？”
薛牧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曾对慕剑璃说过一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你我互相之间，好感都不多，何必与人相比。”
祝辰瑶怒道：“所以你从来只是对我身体感兴趣！”
薛牧淡淡道：“你对自己成为众星捧月的中心的兴趣，也超过对我的兴趣，彼此彼此。正因如此，我们才有得交易，不是吗？”
祝辰瑶咬紧了下唇。
薛牧又道：“其实啊……辰瑶，你也是个老实人。”
祝辰瑶愣了愣，明明心中百感交集酸甜苦辣五味俱全，偏偏被这句话说得差点笑了出来。她可能从小到大是第一次被人评价为老实人。
“你看，你虽是虚荣，想成为人们心中的女神，但你从来不知道怎么耍阴谋诡计，也不知道怎么营销包装。你内心太骄傲，从来都是拙劣且努力地试图做一些正面的事情，希望博得别人的称赞仰慕，包括当初想去捉拿我这个妖人，也包括这次身赴隔离区照顾这些本该在你眼中很脏的病人。你不是老实人，谁是老实人？”
祝辰瑶那点笑意慢慢消失了，愣神在那里。
薛牧又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便如剑璃追求剑道，而你追求成为人们的焦点，也许世人都会认为剑璃的格调高，其实在我心中这二者是不分高下的，甚至于……你还更贴近于我。”
祝辰瑶神色复杂地问道：“你忽然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薛牧轻敲扶手：“我贪恋你的美色啊，想要把你抓在身边，你看，说得这么动听，你有没有心如鹿撞？”
祝辰瑶微微苦笑：“你还不如像以前那样威胁我，说我不听就让我身败名裂，我敢反抗你么？”
“你这次表现好，我不想这么做。”薛牧忽然道：“辰瑶，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这里做得再多，都不如将来六扇门记录此事的大事记里浓墨重彩多提你两笔？相反，大事记一字不提，你只能获得此地人们的称赞，甚至都传不了几里。”
祝辰瑶心中一跳，真如醍醐灌顶，一时瞠目结舌：“这、这……”
薛牧微微一笑：“此地六扇门最高负责人，是你公子我。”
祝辰瑶呆愣了好半天，迷茫地看着薛牧的笑脸，看见薛牧对她招了招手。她下意识地靠了过去，薛牧伸手一揽，祝辰瑶就栽进了怀里，轻咬下唇喃喃自语：“薛牧……你真是我心中的魔鬼。”
心中的魔鬼……贪、嗔、痴、怨，爱别离，求不得……心有所求，才会一而再再而三不得解脱。薛牧搂着她软化的身躯，轻嗅她的发香，脑海里忽然想起元钟摆在门后的胖佛。
只因众生不肯回头。

第二百四十五章 技术宅？
虽然祝辰瑶内心一直有脱离薛牧的想法，但其实薛牧如果一定要和祝辰瑶再续前缘，真的很简单。就算只是死皮赖脸的缠上去，以祝辰瑶心中对他杂乱的感觉和那点旧念，多半也抗拒不了几回合，可能半推半就的也就从了。
但那样就有可能把两人的关系复杂化，原本略带一些主从压制的性质就此破坏，祝辰瑶这样的性格很可能会有了反客为主的可能性，后患无穷。
这一点微妙的心理差别，就是很多人包小三结果搞得小三作乱的根本原因，翻车翻得惨不忍睹。
薛牧的方向盘还是稳的，稳稳的抓住祝辰瑶的心理弱点，牢牢把握着强弱主动权，用她的有所求，吊住了期待。
有曾经的第一次，第二次就顺理成章，轻而易举地打散了祝辰瑶的脱离之意。连一点心理挣扎都没有，就从复杂的纠葛变成了柔顺的服从。
而且两人心中都十分自然，仿佛两人的关系本该如此。
只要继续这样下去，祝辰瑶在对他的依赖和臣服里越陷越深，终有一天会形成潜意识的归属，再也兴不起什么脱离的想法。
他们是大庭广众之下进屋“略作休息”的，因为大庭广众的坦荡，加上祝辰瑶平日里给人的冷傲印象，人们不会把这番“休息”往歪处想，都只觉得是冰仙子心地良善，正在照料运功脱力的薛总管。
正因如此，反而让他们做些什么都没人怀疑，只要把声音控制住就好了……
祝辰瑶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捂着樱唇，秀眉略带痛苦地微蹙着，正在承受身后薛牧狂风暴雨的侵袭。
她的七玄彩衣都没解，彩裙撩起直接上阵，在狂风暴雨之中彩衣翻飞，如蝶舞飞扬。
祝辰瑶知道薛牧的心情不好，谁被冤枉了心情都不可能好，薛牧在外已经算是足够不动声色了，换了个没啥城府的说不定早就在人前暴跳如雷了。薛牧还能强压着恼怒，竭尽力量的去救人，心情里的压抑她能想象得出来。
而自己此时正好是一个很好的宣泄对象，她也知道自己这时候最大的作用就是这个，算是送上门了。
倒是她没料到几个月不见，薛牧猛了这么多……
那时候婉转逢迎，说“辰瑶美死了”真是给他面子，其实也就一般般。而这次还真是美死了，要是不死命摁着自己的嘴巴，恐怕真要喊得满天下都听见了……
外人绝对想不到，本该“脱力”被照料休息的薛总管没脱力，照顾人的冰仙子倒先被弄脱力了。
外头无数把祝辰瑶当成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心中仙子的江湖侠少们，若是看见这一幕，绝对不敢相信这个被人弄到抽搐的人居然会是那个冷傲无双的冰仙子，充分印证了每一个女神的背后都有一个那啥来着，真是至理名言。
薛牧也心满意足。
雨收云散，两眼无神的祝辰瑶却又有了力气，她清晰地感觉到薛牧渡来的元阳，带着醇厚无比的气息。
祝辰瑶翻身而起，惊道：“这……”
散去了心中压抑和暴躁的薛牧，此刻一身轻松地靠在床头，笑道：“星月宗的双修功。你没学过，不然可能补益更大些。”
祝辰瑶沉默片刻，无奈摇头道：“你真是要从各方面让辰瑶离不得你啊……”
薛牧笑道：“不好吗？”
“好吧。”祝辰瑶没去跟他辩什么，柔顺地靠在他肩头，低声道：“心情好点了么？”
“嗯，好多了……谢谢你。”薛牧搂着她温存了片刻，两人一时无言，一起享受贤者时间。
这样的感觉让祝辰瑶心中也踏实了许多，能让她觉得自己在薛牧心里也并不是用用就罢的玩具。
靠在薛牧怀里，祝辰瑶安静地听了一阵他的心跳，轻声道：“这次的事，我还能帮你做些什么？”
薛牧想了想，问道：“你对萧轻芜知道多少？”
祝辰瑶立刻警觉：“你你你！刚刚要了我，立刻就打别的女人主意！辰瑶也是有脾气的！”
薛牧哭笑不得：“想哪去了，我问的是其他的，你跟她接触，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祝辰瑶撅着小嘴，略微想了一阵，摇头道：“我来这儿也就比你早了半天时间，和萧轻芜连话都没说过，接触还不如你呢。不过我觉得这女人嘛……确实和别人有点不同的。”
薛牧来了精神：“怎么说？”
“她非常离群，怕生，不爱见人，很孤僻。我来的时候本念着同属一期绝色谱，算是有缘分的，也想和她交个朋友，结果却感觉她躲着我走似的，那我才不去贴她冷屁股呢。”祝辰瑶道：“后来也听和尚们说了，她来鹭州起就是这样，一直躲在自己的一片小天地里，不过她任务特殊嘛，需要安静研究药物，别人也觉得应当。此时听你问起，那看来她是有问题？”
“唔……”薛牧皱眉沉吟，又是一个孤高美人吗？
不，这个性质差得很远，这不是孤高，而是自闭吧……从很早就听说这个妹子足不出户的，当初的画像也是一副萧索躲避的模样，看来是历来如此，也就是一个孤僻怕生的宅女？而且是技术宅？
夤夜感受到的“怕我们”，原本以为要么是害了薛牧心中有鬼，要么是对薛牧造成了负面影响感到有愧，可如今看来，二者皆不是，其实压根和薛牧没关系，她这是见谁都怕对吧？
想起初见那会儿，萧轻芜见了他们先退半步的怯生生模样，薛牧抽抽嘴角，很是蛋疼。
“陈乾桢居然让这样的女徒弟一个人千里迢迢来鹭州？”薛牧实在费解：“他是觉得世上淫贼死光了吗？”
“她有人护送的啊，药王谷跟来了好几个女护卫呢，入道级的都有，只是她到了这里就开始离群索居，也不跟女护卫住一起。”祝辰瑶笑眯眯道：“再说她这样的美人，不知道多少侠少争着抢着要护花，你担心什么？”
薛牧失笑道：“你就对这个敏感得很吧。放心，她这样的人可抢不了你的风头。”
“我才不怕。”祝辰瑶哼了一声：“她不是慕剑璃。”
薛牧忍不住笑出声来，差点没说你和剑璃在一起算了。
笑归笑，心中却更加费解了。这医仙子若是本来就这样的宅妹子，距离阴谋二字就更远了啊……难道这事还真是跟她没关系，只是恰好撞在了这个点上？
薛牧叹了口气，翻身起床：“走吧，先去救人，在这里呆久了，什么流言蜚语也该出来了，这可对你不利。”
祝辰瑶“嗯”了一声，起身问道：“在人前，我该怎么对你？”
这话问得有意思，薛牧想了想，笑道：“你之前在天香楼当众说过与我有旧，那就按这个来吧。早年有点小交情，但没深交，平日能说几句话，但各自正魔之别，照样冷眼看我就行。”
祝辰瑶也按此推演了一阵，笑道：“好像不难。”
“对，差不多就是你之前对我的模样。”
“需要我帮你试探萧轻芜么？”
薛牧摇摇头：“暂且不要，这事还是稳点的好。我想看看，今晚是否还有大戏。”

第二百四十六章 宅的胜利
薛牧今天几乎把这个寺院里的毒素吸了个遍，累得浑身虚脱，在全寺和尚的敬仰和病人们的千恩万谢之中，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开了寺院。
他是刻意拒绝了此地住持留他住宿的好意，坚持“要早点去下一个隔离点”，解救众生。
知道内情的祝辰瑶明白，薛牧是有意离开，为了打消萧轻芜的警觉，给她行动的空间。可别人不知道啊，看着薛牧疲惫地离去的背影，简直像在看一尊活佛。
“阿弥陀佛……若有人再在贫僧面前说薛施主是凶手，贫僧老大耳刮子扇他！”
这是某些年轻和尚对祝辰瑶说的，祝辰瑶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忽然在想，恐怕玩阴谋的那人也没料到六扇门居然会派薛牧来鹭州吧。若薛牧还在灵州蹲着，等这毒素属性轰传天下，这黑锅就真是背定了，任谁都会以为是他派人下毒报复无咎寺，神仙也无法自辩。
但薛牧既然来了，且不提他能否抓住真相，光靠到处吸收毒素治病救人的表现，也能让恶名压制下来，至少不会一边倒。可以说自从他决定南下的那一瞬间，对方的阴谋就失败一半了。
这真是冥冥中自有注定，祝辰瑶看着寺中佛像，真觉得莫非世上真有天意？
深夜，丑末寅初。
距离寺院一里之外的树林里，薛牧正在打坐，消化吸收这一天快吃撑了的毒素。夤夜就站在他身边，安静地望着夜色，幽幽的瞳仁与空中星月交相辉映。
她从子时开始一动不动地站到现在，活像一尊雕塑。
临敌时的夤夜总能给薛牧一种奇怪的反差，和她日常萌萌哒的模样很不一样，就像是把孩童心态用漠然的夜色包裹起来，只留下一切的虚无。
要是日常，你让她站半个时辰她都要跟你拼了，可这回她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已经整整两个时辰，四个小时。让薛牧一度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可那熠熠生辉的眼眸，提醒着薛牧她非常清醒。
虽然夤夜一般都不太靠谱，但这一刻还是让薛牧觉得带对了人。而且夤夜还有个最大的优点，她绝不会过问薛牧和什么女人的破事儿，比如下午和祝辰瑶那点事，换了其他女人的话可就很难说了……
又萌又认真又听话的小孩子最可爱了！
“呼……”薛牧吁出最后一口浊气，柔声道：“夤夜歇会吧。”
夤夜平静回答：“不累。”
“我知你修行高，但爸爸……嗯，但我看着挺心疼的。”薛牧漏了个嘴，也有点挠头。之前让卓青青她们可以别喊相公了，可对夤夜喊爸爸他还是习惯得很，自己还这么自称起来了，真是的……
夤夜磨着牙：“我就不信了！非要跟她比比谁更熬得住不可！”
“？”薛牧愕然：“什、什么？你是在干什么？”
夤夜愤愤然捏着小拳头：“这女人从入夜起就坐在屋里研究配药，到现在都没起过身！我就不信了，我堂堂洞虚没她有定力……”
“……”薛牧抚额。
刚刚夸你什么来着？还以为你临敌很认真呢，你到底是在盯人的梢还是在跟人较劲儿啊？
我薛牧也不蠢，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二货女儿啊……呃不对，这不是我女儿。薛牧捏着脑袋，感觉自己快被白痴传染了。
“坐吧坐吧，让你盯梢的，不是让你跟人比定力的。”薛牧教育道：“如果她真是传说中的宅，那是世上定力最强的生物，天塌下来她也能坐在那儿玩自己的，一般人不能比！”
夤夜不坐，咕哝道：“我没听过这种生物。”
“咳，这是秘境生物，你见识少。”在夤夜驳斥之前，薛牧迅速转移话题：“那这两个时辰，有没有旁人在她屋外鬼鬼祟祟之类的？”
“没有。”夤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边放着神识留意萧轻芜，一边回答：“外围有些女护卫，是药王谷的修行，一切正常……咦等等……”
薛牧来了精神：“有情况？”
“她终于熄灯睡觉啦哈哈哈哈！”夤夜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打滚：“我赢啦哈哈哈哈……”
薛牧：“……”
这不就意味着辛苦了一整夜一无所获么？你到底在开心个鬼啊！
薛牧气得差点没吐血，之前的评价尽数收回。
……
之后的两天，薛牧一边游走在各处隔离点，解救了万千民众的同时，不断在暗中观察萧轻芜。
萧轻芜刷新了他的认知，也让夤夜觉得自己看见了活神仙。
什么叫足不出户？她这才是真正的完美演绎。
从早到晚就坐在屋子里研究药物，动都没动过，研究病变也是让护卫带病人进来，自己绝不出屋，也不怎么说话。唯一出屋的时候就是去院子里照顾药草，然后安静地站在药圃边上观察变化，也就是那天初见时的场面。
整个人给夤夜的感觉就是萧索，真正的离群，甚至让夤夜觉得她这个人一点人气儿都没有，明明活生生的小美人，却仿佛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别说暗中见什么人了，她这两天除了让自家女护卫带病人进屋之外，压根连个鬼都没见，就连祝辰瑶有意找她说几句话，都被很客气地拒之门外，气得祝辰瑶火冒三丈。
要不是人们都指着她治病的话，说不定人们会忘记有这么个人存在……
两天下来，薛牧夤夜父女俩各自都拖着一身疲惫，薛牧是救人累的，夤夜是精神受到了折磨……
“爸爸，你说要是什么人娶了她做老婆，会不会日子过着过着就忘了自己有个老婆？”
“小孩子不要整天想这种事……”
“还不是被你带坏的。”
父女俩相顾无言。
但在这样的技术宅全心全力钻研之下，研究进展也极为喜人。第三天一早，薛牧还在休息，就接到了寄宿寺院的僧侣通知：“薛施主！大喜！在你吸走毒素之后，医仙子成功治愈了第一个病人，疫病根除，只在朝夕！”
薛牧狂喜，翻身一跃而起。
无论萧轻芜有没有问题，这都是一个天大的喜事，解救苍生这么大的命题暂且不说了，对于自己个人而言，今天即将面临一个严峻挑战，萧轻芜此时做出医疗突破，简直就是定心丸。
因为天下论武今天正式开幕，进行初选。他作为六扇门列席代表，自然得去参与列席。而这几天来瘟疫区帮忙的江湖人陆续回到鹭州，关于他毒素的传言已经轰传全境，他的出现，将会彻底引爆焦点。

第二百四十七章 第一张牌
这几天薛牧除了救人之外，也不是没做其他准备的。白天兢兢业业在救人，晚上偷偷摸摸做的事却比白天还多，否则他也不会累得在这紧张当口还一觉睡到大天亮。
薛牧面上能打的牌已经足够强力了，连洞虚强者都随身携带。可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到，他的底牌多到什么程度。
大约也只有元钟心里隐隐有数，所以元钟对待薛牧非常慎重，他知道处置不当惹翻了薛牧，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更别提某些二愣子认为的捉拿擒杀了，那造成的乱局根本不是眼下千疮百孔的鹭州可以承受。
老实说，就算毒真是薛牧下的，元钟或许都会考虑把这事暂时压下来，以后再找薛牧算账。
可惜的是绝大部分人都不会有元钟这样的意识。
而时至今日，元钟也压不住了。
在薛牧带着夤夜往鹭州城赶的时候，鹭州城内已经沸反盈天。
“听说了吗？这次的瘟疫，是星月宗大总管薛牧下的毒。”
“听说了。哎，早就知道星月妖人残忍恶毒，真不知道为什么元钟大师还放任天香楼存在。”
“是啊，指不定就是天香楼里的妖女散布的毒。”
“我说你们也别说得太肯定，薛牧这些日子救人无数，海边各城称为万家生佛。怎么也不该是他做的，否则又何必救人呢？”
“焉知是不是惺惺作态！”
“这话就没道理了啊，下毒是为了害人对吧，毒了人又累死累活救回来干嘛？”
“谁知道！魔门妖人思维诡谲，哪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我想多半是为了练毒功！这般扩散，吸收回来，怕不是壮大了好几倍！”
“兄台高见！甚有可能！”
“也没道理，他要这么搞，在灵州附近搞不就得了，千里迢迢来鹭州？岂不是有毛病！”
“因为无咎寺和他们有仇啊！”
“还是说不通……”
双方各执一词，有骂的，有辩的，几乎全城都在讨论这件事情，乱成一团，甚至有意见不合的打得不可开交。
飞鹭山外的迎客亭，此刻人山人海，喧嚣无比，是各地武者前来参赛入场的等候之处，堪称眼下鹭州城内最热闹的地方。岳小婵和卓青青躲在人群里，神情冰冷地观察众人。
这两天她们在鹭州城一无所获，到处都是相同的传闻和相同的争吵，她们都尝试过跟着某些“可疑”的，擒了回去搜魂摄心什么都用了，结果令人沮丧，这些人也不过就是听了谣传，加上本身对魔门的抵触自然深信不疑，至于内情根本就不知道。这样大海捞针去找谣传的源头，怎么找？
而为薛牧辩护的那些人，极大一部分是目睹薛牧累死累活救人心生感触的，还有一部分是有亲朋好友获了救的。
即使是获救者，都有人觉得薛牧是自导自演来着，还好这样的人并不算多。可以说要不是因为这几天救人，根本就不会有这样各执一词的立场，恐怕早就一边倒了，愤怒的人潮会平推了天香楼，然后事件迅速轰传天下，星月宗迎风臭十里，什么大计都玩完。
还好暂时还没到那么坏的程度。
昨天夜里两人忧心忡忡地回去见了薛牧，反馈了一无所获的结果。薛牧却不气馁，只是让她们今天多带些星月宗妹子守在迎客亭，说必然有事发生，指不定就有人露出马脚。
岳小婵卓青青连夜回头，带着天香楼妖女们，一大早便等在人群之中，冷眼旁观人们的议论纷纷。
过了一阵，有几个穿着六扇门公门制服的捕头挤进人群里，在亭边贴了一张缉捕令，上面一张肖像，是个青衣老者，面目平凡，眼神冷厉，画得惟妙惟肖。
眼尖的立刻大声读了出来：“兹有魔门妖人乌子虚，为修毒功，散布毒源，祸害鹭州，十恶不赦，人神共诛！现将影像分发各境，有诛此獠者，赏金万两，地级神功一部；有提供线索者，赏金千两……”
喧闹的人群一时安静，片刻之后更加骚动。
“这什么？真凶已经查出来了？”
“这姓乌的谁啊？”
“不知道啊，该不会胡诌的吧？”
“六扇门公然挂榜，绘制影像通缉，怎么可能胡诌！大周立国千年有过这种事吗？”
“那倒是……这么说来我们错怪薛牧了？”
“老子早就说了，不可能是薛牧！这个姓乌的倒是了不起，无声无息的害了这么多人！”
“这等畜生，要让老子见到了，碎尸万段！”
风向几乎瞬间逆转，质疑薛牧的声浪一下就没几声了。
不得不说，官府通缉令这样的公信力古往今来任何世界都高得离谱，人们就是在最不信任政府的时候都没怀疑过通缉令这种事儿，一般人连想都没想过这玩意都会有假！
岳小婵和卓青青面面相觑，她们当然知道是假的，什么鬼的乌子虚，明显是子虚乌有的意思，其中卓青青还认得出来那画像，这不就是谢长生吗？
薛牧什么时候偷偷联系的当地六扇门，还逼人家做这样的事情……
可这就是薛牧的计策？有用吗？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靠谱呢？靠这样无证无据甚至连人脸都不知道是不是凭空瞎画的一张通缉，这就想洗清嫌疑，那也太侮辱别人的智商了，没看很多人默然不语，那神色明显很是质疑么？
岳小婵心中一动，明白了薛牧的意思。
有人质疑有人困惑，是正常的。但这是六扇门通缉令，不是闹着玩的，正常人这一刻的心思绝对是在分析榜文上，有质疑也是针对这通缉榜文本身的疑点而发，这时候谁念念不忘薛牧的绝对是真爱。
所以只要是在这当口有人非要把话头引向薛牧的，那就不是质疑通缉令，八成就是别有用心！
薛牧的意图不是借此洗白自己，而是借此看看有没有人跳出来找事！
要是对方不管不顾……那不好意思，还真洗白了。对方最好的应对是，不当场入局，而是事后想办法去宣传质疑。但事起突然，还能这么冷静的人毕竟不多，被派来做传谣煽风之事的多半是小卒子小头目，哪有那么高素质，此刻心慌意乱暴露的可能性确实比较大。
有人正在问六扇门捕头，看似熟识：“我说张捕头，这通缉令不对啊。”
那张捕头肃容道：“这话可不能瞎说。”
“咳，也不是我瞎说，以往通缉告示，这贼人出自何宗何派、何等修为、有何特长，好歹也要提上一句的吧！这什么都不说，大家两眼一摸瞎，别到时候才锻体的见到人家洞虚的冲上去，可是让人送死呀！”
岳小婵凝视在这人脸上的目光慢慢挪开，这位应当是正常的。
张捕头摇头道：“这榜文确实不严谨，我也不知为何。此乃上峰之命，我不过执行。”
有人在人群里阴阳怪气：“我听说哦，薛牧是六扇门金牌捕头，那莫不就是你的上峰？随意栽给别人，洗脱嫌疑，真是好算计！”
就是他！
岳小婵眼眸厉芒骤现，转瞬化作轻烟，悄悄没入人群。
张捕头正在厉喝：“何人在此妖言惑众！”
没人回答。
人潮涌涌之中，没人发现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小汉子已经被岳小婵点了穴道，悄无声息地带走。
卓青青率众继续隐藏，看看还有没有第二个目标。与此同时，她心中的忧虑也消减了许多，相……公子的安排果然有效，她们瞎转了两三天没半点收获，却在区区半个时辰之内便有了看得见的突破。
六扇门，薛牧的第一张底牌。或许这也不算底牌，而是明牌，一张实力不强、总是被人忽视的官府牌，但在薛牧手里这张官府牌却总是能玩出奇怪的花来。

第二百四十八章 第二张牌
薛牧进了鹭州，罗千雪已经在必经之路上等候，见薛牧出现，飞奔过去附耳低言：“少主有了进展，传谣者是白鹭门的人。”
薛牧点点头：“我料必有本土大派在配合，想不到还是熟人。”
罗千雪怒道：“那我们去灭了他们！”
“胡闹。白鹭门不可能是主谋，最多也就是个同谋的份儿。如果我的预感是真，以白鹭门的体量说不定还只是条狗，打他们又有什么用，平白打草惊蛇。”薛牧想了一阵，低声道：“事情到了现在的地步，我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还需要在无咎寺得到一些印证。”
夤夜雀跃道：“我陪爸爸去无咎寺！”
薛牧摇摇头：“你的任务是主持本宗弟子，随时准备和白鹭门开战。白鹭门是鹭州大宗门，估计门内入道者也少不了，再加上背后的人……若是没你坐镇，小婵青青她们扛不住的，别被人反杀一波就好玩了。”
夤夜一愣：“那你的安全……”
“我很安全。毒源未除，万一瘟疫再起，我是唯一能吸收的人，元钟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肯让我出事的。”薛牧微微一笑：“再说了，那些人才舍不得害我呢，我要是挂了，他们还怎么把黑锅往我身上扣？这会儿天下最安全的人就是我了。”
“呃……”
薛牧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无咎寺，淡淡道：“何况你若是在侧，他们还不一定肯按我预想的做事了呢……”
……
慕剑璃坐在无咎寺内的密室里，眼观鼻鼻观心，漠然听着席间的争吵。
祝辰瑶则是漠然在看慕剑璃，看得她很是无语，连争吵声都不怎么有心思听了。
“我自然门坚决反对与薛牧这样的妖人为伍，共同主持天下论武！”冷青石面无表情道：“元钟大师，薛牧荼毒鹭州，你我应当斩妖除魔才是！”
元钟低喧佛号：“真相未明，尚无定论，岂能妄动刀兵。”
“便是如此，他也不过一介嫌犯，如何能坐在台上，贻笑天下？”另一蓝衣中年人淡淡道：“我海天阁不同意。”
海天阁，正道八宗之一，孤悬东海，在江湖露面不多，薛牧都没见过这个宗门的人。但无损于他们正道八宗的身份，说话极有分量。
元钟叹了口气，他知道海天阁和这事应当没什么关系，但在场大部分人都藏有一个心思——趁此机会把六扇门的资格排挤出去，把天下论武真正变成正道八宗的游戏场。
老实说，他也很想。薛牧是不是真凶不要紧，这确实是一个把碍眼的六扇门从天下论武席上挤出去的好借口，机会千载难逢，正道为此想了几代人了。
玉麟见势头不对，怒道：“薛牧近期辛劳，谁不看在眼里！你们也学市井匹夫，见风是雨？”
一名形容枯槁的老者淡淡道：“薛牧既是魔门，又是朝廷鹰犬，玉麟贤侄，你我八宗同气连枝，切莫执迷。”
这个也是正道八宗之一的狂沙门，僻处大漠，同样少涉中土。别看门派名称挺土的，实力却一点都不土。
这话几乎就等于挑明了，他们根本不在乎毒是不是薛牧下的，他们就是想趁机把“朝廷鹰犬”挤出天下论武。六扇门借由几份刊物，在江湖上话语权越来越大，已经让正道八宗感受到了威胁。只要能把天下论武把持住，正道八宗还能扳回一城。
玉麟心中对这种蝇营狗苟的算计颇为不齿，但他也不想和长辈吵架，便转向元钟道：“大师，这次论武毕竟是无咎寺主持，还是大师决定的好。”
元钟微微一笑：“薛施主近日活人无数，鹭州万家立碑，欲供生祠。你我反而说他是嫌犯，岂不惹人耻笑？”
好几个人面面相觑，无法理解元钟怎么会是这么迂腐的和尚，这事儿真是什么好人坏人的问题吗？傻不傻啊！
他们能预料到元钟会为了将来解毒的事情力保薛牧，这可以理解，但这与这种宗门势力扩张的机会并不冲突，完全可以两得的啊，一边保下薛牧的命，一边限制他不得参与，这不是很简单的吗？
元钟心底暗叹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再心动也比不上薛牧给他的条件心动啊。
元钟想起昨夜徒弟刘淡水急匆匆跑来，给他看的那件东西。
一本书，可以看出也是很潦草赶稿的，只匆匆赶出几个章回，远没写完。可这区区几个章节才看到一半，元钟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知道这是一本只要传播开了，必能将佛法广布天下的书，对无咎寺之道简直可以泽被万载而不绝！
把六扇门挤出天下论武，对无咎寺的好处比得上这个？别开玩笑了好不好。元钟根本不可能抗拒这本书带来的恐怖前景，别说排挤薛牧了，就连薛牧接下来的几个请求，他都全盘配合了好不好，这些人懂个屁啊！
心有所求，执念不空，元钟也知道，自己无法得道就是这个原因，但他真的超脱不了，至少在这本书面前超脱不了。
薛牧的第二张牌，《西游记》，外人怎能明白它的恐怖之处？
在一片面面相觑的尴尬之中，慕剑璃终于开口：“多争无益，表决便是。问剑宗认可薛牧。”
玉麟立刻道：“玄天宗认可。”
“海天阁反对。”
“狂沙门反对。”
“自然门反对！”冷青石看了元钟一眼，又道：“元钟大师是认可了，此时三比三。祝师妹怎么说？可别又因为有旧，连宗门都不顾。”
祝辰瑶淡淡道：“辰瑶怎么做事要你教？自然是以宗门为重。”
冷青石大喜：“那七玄谷……”
祝辰瑶打断道：“认可。”
玉麟“哈”地一声笑了起来，向祝辰瑶竖了个大拇指。
冷青石的笑容僵在脸上，强压着眼底的怒意，冷然道：“四比四，依然平局，玉麟你高兴什么？”
玉麟故意抬杠：“什么四比四？我只看见四比三，人家心意宗还没表态呢。”
冷青石挥手道：“魏兄与我相交莫逆，岂能不知？心意宗当然是反……”
话还没说完，魏如意幽幽打断：“心意宗认可。”
冷青石呆若木鸡，别说他了，连玉麟等人眼里都闪过不可置信的色彩。
这是怎么回事？
门外传来敲门声，薛牧的声音悠然响起：“诸位开会啊，哎呀呀，薛某刚从外面奔波而回，来迟了来迟了，等会一定自罚三杯！”

第二百四十九章 登天路
无咎寺是东道主，加上五比三的碾压比例，几个正道宗门想要借题发挥把朝廷势力挤出天下论武的盘算宣告破产。薛牧毫无悬念地获得一席，重新变成了天下九鼎之势。
坐在席间，薛牧颇有点感触地叹道：“九鼎是天下大势，不可轻逆。”
看似得了便宜还卖乖，其实隐含劝诫。某些宗门和这件事压根没关系，偏偏给他添乱，只是私念作祟。但是天下江湖，无论是九鼎并立，还是正魔两分，人人看不起朝廷，可若少了朝廷在中间，真能稳固么，早就该乱套了。
他就是再反感姬青原，也不会否认朝廷的作用，这种意思在之前和元钟的嘴炮里已经凸显得很明白。
但很遗憾，懂他意思的并不多。就算是玉麟和祝辰瑶，那也不过是个人因素支持他，并没有这么开阔的视野。
冷青石就表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模样，连跟他争辩都嫌掉价。海天阁与狂沙门那两位也是微微冷笑，没有多言。
奇怪的倒是魏如意，堆着一脸笑容说道：“九鼎镇世，已传千年，自然不是没有道理。”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冷青石气得离远了好几座，压根不能理解这好友什么情况。薛牧眯着眼睛，有些玩味。
这货前几天还在天香楼争风，一脸和魔门势不两立的臭模样，今天态度大变，怕是连他自己都说得别扭，看那笑容是怎么看怎么勉强。
所以说何必呢，没那演技还不如沉默。看人家祝辰瑶多聪明，她演技也烂，但玩的是冷傲范，不需要表情啊。就像后世的小鲜肉，演技不够，面瘫来凑，粉丝只会说好酷好帅啊，演得再烂也不是问题对不对？
他没有继续去扯这个话题，问元钟道：“据说天下汇聚于此的青年武者六万余人，初赛要怎么赛，这要打到什么时候去？”
元钟解释道：“自然不可能那样打，先入我宗登天路，能爬到半路者就算是通过初选。”
薛牧好奇道：“那登顶的呢？”
元钟摇摇头：“非问道者，半路便是极致，根本不可能登顶。”
薛牧懂了：“请继续。”
元钟道：“这一关筛的是基础修行，能过半路的最多不足万。再入须弥境考验，能先出来的一千人通过复赛。然后才是抽签比武，计分出线，逐层晋级。整个过程差不多要进行接近一个月。”
果然和灵州那般小打小闹不一样，无论规模还是基础设施都不是一个概念。薛牧终于在此世看见了真正玄幻式的选拔方式，所谓登天路、须弥境，不知多少主角在这样的地方击败群雄，勇攀高峰。说不定还有主角哥，差了好几个境界都能在登天路上登顶，惊爆了无数眼球。
薛牧对此很感兴趣，比旁观擂台比武有意思多了。要不是此番另有棋局，他都想试试自己能在所谓登天路上爬多高。
薛牧问的东西别人早就知道，众人躲在密室里开会只不过是为了研究能不能踢走薛牧，既然薛牧已经确定参与，也没什么会好开的，早就该去主持工作了。元钟便起身道：“武者们想必已经到齐，我们去登天台。”
此前薛牧来无咎寺，看似前后山都走了一遍，其实走的就两条主道，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无咎寺这种千年大宗，山间不知多少胜景，薛牧几乎都没看过。
登天台就是其中之一，在后山山腹一侧，开辟了数十里方圆的硕大平台，平台一侧临山，另一侧有一面七彩缤纷的琉璃壁障，宽达十里，斜斜直通天际，一眼看不到尽头，阳光照耀之下，神秘且浩瀚。
这便是登天路，传闻登到顶端，能见如来。
当然那只是传闻，实际上登顶的话，确实会有一些好处，因为顶端虚浮一座铜殿，殿内供奉着此世最神秘最重要的东西：镇世九鼎的其中一鼎。光是护持铜殿的高辈老僧都不知道有多少人。
众人到达登天台时，下方六万余人密密麻麻的站在那里等待，如同沙场秋点兵。无数僧侣正在维持秩序，宣读规则。
九人列席台上，元钟居中而坐，进行开幕致辞。
如果按往昔的座次，六扇门代表是要居于主持者左首的，算是最重要的“长老”之一。但这次薛牧并没有去跟虎视眈眈的正道各宗争，随意坐在最角落，笑吟吟地听元钟扯淡。
什么世界都一样啊，这种又臭又长的领导致辞，屁用没有，下面的人还不得不顶着六月的大太阳洗耳恭听。最悲剧的是元钟还是个和尚，讲话里面还夹杂了一大堆云山雾罩的佛法，更是听得人一脸懵逼。
所以说人为什么要当领导，就为了这种时候能坐在台上喝茶，而不是在下面顶着太阳骂娘，也要努力向上爬啊对不对？
不过话说回来了，其实在场数万人，也没有心中焦躁的。不是因为个个修持高深，而是因为此地弥漫着凝神静气的光芒，有万千梵音在耳边轻唱，让人心境平和，澄静空明。又有悲悯之意由心而起，心生善念。
薛牧手心微微发热，抬头看了上去。
镇世鼎……共同的特征是镇邪逐魅，而各自又有特性。
京师的那个，能压制修为，无违其令。看来鹭州的这个，就是唤醒悲悯之心，扬善除恶。薛牧暗自沉吟，这镇世鼎和自己的金手指关联极大，早晚有一天得近距离接触一次不可。
可惜各宗护持的那个鼎都是守护的重中之重，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但眼下可没心思考虑那么远，这次的天下论武，由于夹杂了瘟疫事件，注定不可能无风无浪，薛牧几乎可以确定，这万众集合的时候，必然有事发生。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其实在观察场中武者们。
元钟的絮絮叨叨还没结束，场面上果然开始有了变化。
……
楚天明是一个热爱探索、好奇心极强的少年，强烈的好奇心让他经常不知死活的闯入不该闯的地方，也算是有因必有果，在无数次九死一生之下，居然让他在某个上古秘境得到了强力的传承。当然因为该死的好奇心，他同样撞破了许多不该撞的事，得罪了无数不该得罪的人，在各种追杀里闯下了赫赫战绩。
没错，他就是江湖新秀谱第一期和慕剑璃风烈阳郑浩然同列榜单的散人，第一期五个新秀里，就他是最没背景的，若不是因为这期新秀谱，估计他的名字压根就没几个人知道。
这次他来参加天下论武，恰逢鹭州大疫，少年心中热血未冷，第一时间就去了疫区帮忙。
他听说了薛牧下毒的谣言，但他不怎么相信。六扇门的新秀谱让他名传天下，对六扇门以及新秀谱顾问薛牧，他非常有好感。果然在疫区看见了薛牧，累死累活地奔波在数个隔离区里吸收毒素，更让他相信薛牧是个有仁义的人。
当然他也没去和薛牧攀交情，他毕竟要参加比武的，不想让人认为自己是在和裁判攀扯关系。
但这一刻，他看向台上薛牧的目光，从友善变得困惑。
因为他察觉自己中了毒。
在瘟疫区所见闻的完全一模一样的毒。
他的修行不低了，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闻到什么毒烟毒气，没有任何媒介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就中了毒。
听说前些日子薛牧和孟飞白在天香楼争风，也是让孟飞白这样莫名其妙的中毒的，一切特性全盘吻合，莫非这薛牧还真的是瘟疫的真凶？
可少年心中隐隐还是觉得不对，薛牧图个什么，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
“砰！”身边有人栽倒在地：“我、我中了毒！”

第二百五十章 第三张牌
元钟在台上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
随着第一个人栽倒，场中不断有人栽倒在地，痛苦呻吟。修为略高的也是摇摇欲坠，脸色苍白。转眼之间，在场六万余人里竟然有八九千人中了毒，呻吟声呼救声此起彼伏，场面上一片混乱。
无数人都在看台上的薛牧。
楚天明对薛牧有所好感，心中都难免怀疑，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有许多本来就怀疑薛牧是真凶的人此刻更是沸反盈天：“薛牧！交出解药！”
孟飞白在人群最前方，此刻也是脸色苍白地捂着胸口，一手指向主席台，怒道：“薛牧！你竟敢对着天下武者下此毒手，简直丧心病狂！”
薛牧神色淡然，微微一笑：“孟少门主中了我的杂毒，中气还挺足的嘛。”
“砰！”冷青石愤怒地一拍台面，咻然站起：“薛牧，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
说着手掌一翻，就要出击。玉麟急忙站起，隔在两人中间：“此事怕是有误会，薛牧就算要害人，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冷青石怒指玉麟：“你糊涂！还在帮他说话！若不是他，又有谁能无声无息的用毒功毒倒这么多人，毒素还恰好是他所修种类？难不成世上有两个薛牧！”
玉麟一时也语塞：“这个……”
魏如意幽幽道：“恐怕他就是抓住玉麟兄认为他不可能自寻死路的心理，故意为之。”
冷青石终于忍不住含怒出手，慕剑璃一言不发地拔剑出鞘，护在薛牧身边。
冷青石大怒道：“慕剑璃！你是猪油蒙了心，被妖人所迷，自甘堕落！”
慕剑璃正待说话，忽然神色微变。
与此同时，玉麟祝辰瑶冷青石魏如意神色齐刷刷全变了。
他们居然也全部中了毒。
玉麟运功压制，愕然转向薛牧：“薛兄……这……”
这当口，真是连玉麟都开始怀疑了。
场中的人与台上有七八丈的距离，以他们的修行足够自信不会被人距离这么大老远的无声无息入侵。毕竟毒功又不是什么神术，所谓的无声无息，那是通过真气发放，可以直接入侵肌肤表里，所以无需其他媒介。场内那些青年武者们，有谁的真气能这么远侵袭，还不让台上包括元钟在内的人发现？完全不可能。
唯有台上这些近距离的人有一定的可能性悄悄让他们中毒，可是台上这些人，各自修行的是什么玩意，互相都知根知底。玉麟可以肯定，台上绝对没有人练毒功，毒功从锻体开始就和正常修行相悖，那是和在座每个人自幼修行相冲突的事，不可能兼修的。
唯有薛牧，可能办到。
海天阁的蓝衣中年神色冷峻，右手一抓，一道湛蓝的网状真气罩向薛牧，冷冷道：“擒下再说。”
一道佛光亮起，却是元钟替薛牧挡了下来，低喧佛号道：“叶先生稍安勿躁，待老衲问话。”
此地毕竟是无咎寺，元钟要主持事件，别人自然必须给面子。那叶先生便拂袖道：“我倒要看看这妖人还有什么可辩！”
元钟叹了口气：“薛施主，你怎么说？”
薛牧笑道：“还能怎么说，我的修行压根就没到一个人毒倒大几千人的程度好不好……再说了，你觉得我该有多智障才会这样爽一把就死啊？这不明摆着栽赃吗？”
元钟摇摇头：“施主毒功的真实修行，谁也不知。行为目的也可能匪夷所思，世上疯子从来不少，如果都能用常理解释，很多事都不会发生。人们看的只能是证据。”
场中孟飞白叫道：“不错！魔门妖孽，如何能用常理解释！不惜一死也要杀得血流成河的，灭情道不就是吗！”
薛牧微微一笑：“你们要证据？很简单的。”
元钟肃然道：“薛施主请明示。”
薛牧问慕剑璃：“你还能行动么？”
慕剑璃闭目感受片刻，低声道：“还能压制，但最好不要作战……给我安静逼毒一炷香时间，能够逼出。”
薛牧点点头，又问祝辰瑶：“你怎样？”
祝辰瑶秀眉微蹙，摇头道：“必须全力压制逼毒，无法战斗。”
冷青石冷笑道：“薛牧，真有你的，两个女人都这么支持你，你还对她们下毒手。”
薛牧不答，自顾道：“剑仙子已入道，都暂时不能作战。冰仙子化蕴之初，已然无法战斗。”
顿了顿，忽然指着场中的孟飞白：“孟少门主，你该不会入了道吧？”
孟飞白怒道：“老子一动也不能动了，你这妖人满意了吗？”
薛牧打了个响指：“那就好。”
话音方落，场中忽然亮起一道耀眼的刀光，仿佛旭日坠落九天，带着恐怖的热浪和杀机，向孟飞白劈头盖脑地劈了下去。
孟飞白神色大变，他清晰地感觉到刀光里毫不掩饰的杀机，如果自己不做招架，必死无疑！
“呛！”长剑出鞘，灿烂的剑芒绽放，重重破进了烈日刀芒里。
一声剧烈的交击爆响，孟飞白倒退三步，脸色发白地看着前方的大汉。大汉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很不错，如此仓促迎击，竟然只退三步，不愧是风某原定的最强敌手之一。”
孟飞白面如死灰。
被强敌夸了有什么用，没看在场数万人看他的眼神全变了么？
说什么中了毒，一动也不能动了，你还这么猛是什么意思？无数中毒中得在地上打滚的人，眼里都射出了无边的怒意。
说明孟飞白根本没中毒！没中毒本来也没事，在场本来就只有八九千人中了毒，还有大几万人没事的，但你为什么要撒谎说自己中了毒？
既然撒谎，必有问题，换句话说，他此刻的嫌疑比薛牧还大！
孟飞白脸上阵红阵白，看了看台上噙着笑意的薛牧，又看了看气定神闲地扛着单刀的风烈阳。真是失策，没想到薛牧在这儿除了慕剑璃玉麟这些人，居然还藏了牌！
薛牧的第三张牌，风烈阳。
人们只把目光放在薛牧身边的妹子们身上，却忘记了有个正在参加论武的种子选手风烈阳，出自星月宗附属宗门，也是薛牧可以用得上的助力。
只是风烈阳从来单独行动，根本和薛牧没任何牵扯，让人们几乎忘了这一点。只这一个疏忽，就让孟飞白露出了马脚。
薛牧两手分别搭在慕剑璃和祝辰瑶身后，一边吸取毒素，一边问：“孟少门主，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解释的么？”
那边孟飞白汗水涔涔而下，在众目睽睽之中，总算憋出了一句：“我没中毒，只是与你有仇，借着中毒质问你而已！”
薛牧笑道：“你没中毒也可以质问我，何必装中毒呢？其实薛某倒是知道你为什么要装，需不需要薛某告诉你？”
随着话音，两团毒气吸入手心，很快消散，慕剑璃祝辰瑶直接恢复如常。薛牧又开始帮玉麟冷青石吸收，冷青石略一犹豫，没有拒绝。
态度很明显，他也觉得这事不对了。
孟飞白犟着脖子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栽赃于我。”
薛牧淡淡道：“因为此时中毒的所有人，都是曾经去过瘟疫区的人。孟少门主也去了，自然觉得自己也该中个毒，这是潜意识。”
此言一出，场中一片哗然。因为中毒的人都知道，自己确确实实去过瘟疫区。
真相似乎即将揭晓。

第二百五十一章 等的就是你
薛牧一边为玉麟冷青石吸收，一边道：“你们对毒功了解太少了。毒功虽然可以让比自己强的人中毒，毕竟还是要施招中招，实力差距太大的话，怎能让人中招？如果真是在场有人偷偷施放毒功，早该有人察觉异常，不会连元钟大师都一无所觉，连剑仙子都懵然中招。大家未免太看得起毒功了，把我薛牧想得洞了虚似的，真是让人不好意思，我连灵魂修行都没开启好吗？”
玉麟惭愧道：“倒也不是我们不了解毒功，道理都懂，只是当此情景，只能往你身上想了啊。”
慕剑璃道：“难道是我们在瘟疫区染毒而不自知？可我们都服用过医仙子的解药，当时也没有感觉……”
“医仙子并未研制出解药，她分发给大家的药，只是提前避毒之用，服用之后能够短暂免疫毒素入侵，而不是解毒。这一点大家应该有数？”
薛牧说着吸完了玉麟冷青石的毒素，冷青石浑身轻松地站起。薛牧能不计较他几次三番的针对，大度给他解毒，这让冷青石心中十分怪异。他犹豫片刻，还是道了谢，又道：“医仙子的药，我等是知道的，乃是药王谷的避毒丹，服用之后，三日之内百毒不侵。当然我等也知道此乃号称，若是太强的毒，此丹也非万能。薛总管的意思，莫非是此丹终究没能完全免疫这种奇毒，导致仍有残留，以至于此时发作？”
薛牧笑道：“若是如此，孟少门主如何没事？”
玉麟道：“这就是最费解的地方，薛兄还是别卖关子了。”
薛牧笑道：“在瘟疫区只是有感染之虞，传染而已又不是被直接下毒，不代表一定感染。事实上大家都是此世强者，自身抗性都高得离谱，便是不服什么避毒丹也基本没事的，大不了始终真气护身，区区传染又怎么染得上？你们服了此丹，反而出事。”
全场哗然：“莫非医仙子……这、这怎么可能！”
薛牧悠悠取出一枚丹药，道：“恰好薛某手头也分发了一枚，你们知道薛某自己修毒，自然不会去吃药，到手之后就研究了一番。也恰好薛某虽然不懂医，但懂毒啊……这丹表面是避毒丹不假，实则核心内被注入了极其稀少的毒素，毒素是被你们自己吃进去的，而避毒丹本身没有解药的作用，毒素便始终潜伏在你们体内，等避毒丹的药效过去，毒素就发作了。”
慕剑璃惊道：“可大家服药时间不同，为何发作的时间却差不多？”
薛牧摇摇头：“这我不太清楚，估计此地有引子……或许是檀香，或许是阳光，或许是长久站立？我也一直在考虑大家共同遭遇的是什么，未能想透彻，这就要孟少门主解惑了。”
“阿弥陀佛……”元钟叹息道：“老衲能解释这一点。此地佛光普照，邪祟无所遁形。大家都是有修行的，原本只是微弱毒素潜伏，若不刻意内视自然没有感觉，可能根据不同体质不同时间发作，但既被引动，也就提前一起发作出来了。”
薛牧想起自己接触到佛光时的刺痛感，点了点头：“看来是这样。”
祝辰瑶怒道：“我就知道那女人天天躲在屋子里肯定有问题！”
“不，她没问题。”薛牧叹了口气：“我原先也觉得她肯定有问题，娘的暗中观察了三天，夤夜都快偷窥得崩溃了，却一点问题都没有……后来她治好了第一个病人，我就发现，我的思维有了误区。”
这回大家连气都气不出来了，心思全被破案吸引，玉麟反而笑了起来：“快说快说，贫道此时心痒难耐，再卖关子小心揍你。”
“如果她真要害人，干嘛一心一意研究救人，这没道理，可见她不该有问题。”薛牧道：“此女足不出户，丹药分发又不是自己经手，这中间是有转手的，谁转手，谁就有问题。这里有几个转手，一是她的护卫，二是下面负责分发的和尚，你们说该是谁？”
元钟立刻道：“敝寺僧人不会有问题，经手者那么多，纵是有人被收买，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被收买。必然是到了敝寺僧人手里就已经有问题！”
玉麟不可置信道：“她药王谷的护卫，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害人？”
薛牧叹了口气：“药王谷并非独立宗门，它是朝廷宗门，药王谷出身的人，会听某位朝廷大人物的指令行事，简直太正常了。孟少门主，我想应该有某位大人物向你白鹭门许诺过，掀翻无咎寺后，白鹭门就是八大宗门。”
众人悚然动容！
孟飞白脸色阴晴不定，忽然一顿足，向人群内冲了进去。风烈阳正盯着他呢，正要砍过去，身边却忽然各种刀光剑气袭来，风烈阳挡了一招，孟飞白已经钻进了人群里。
薛牧在台上简直想笑，他分析了一堆又没个证据，所谓避毒丹里的毒药也可以是他自己注入的，换句话说孟飞白只要死撑着不认，谁也拿他没辙。可这么一跑就真是全暴露了，这是无咎寺地盘，他拿头来跑？真当无咎寺是吃干饭的？
都用不着无咎寺出手，数万愤怒的武者就能把他堆成肉泥了。
无咎寺维持秩序的和尚们开始擒拿孟飞白。孟飞白安排在人群里的死士开始制造混乱，四周烟尘四起，人仰马翻。孟飞白钻在人堆里，和尚们担心误伤，一时倒也不好办。台上的元钟微微摇头，正准备亲自出手，就见到孟飞白惨叫一声，仿佛被什么万斤巨石砸了一下，整个人飞了几丈高，然后一条绳子灵活地钻了上去，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众人的目光落在玩绳子的人身上，只见一个黑衣少年，露齿一笑：“此地武者数万，孟少门主可莫当天下无人。江湖小虾米楚天明，见过孟少门主。”
孟飞白被捆得粽子一样，却不担心，反而癫狂大笑：“元钟，你若不放我，整个鹭州都要给老子陪葬！”
“鹭州陪葬？”薛牧奇道：“靠你白鹭门？你爹此刻要出门都难，我家夤夜盯着呢。”
孟飞白大笑道：“只要萧轻芜一死，中毒者病重无救，你薛牧治得了吗？若是放了我，说不定还能换萧轻芜一命！”
元钟神色大变：“不好！医仙子有危险！”
“医仙子研究出新药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会有危险。你们还有很多后续计划，不会愿意让她安稳救人的。”薛牧无所谓道：“老子既然早想到了，萧轻芜就出不了事。真当我薛牧没牌打了？”
孟飞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薛牧叹了口气：“我倒是还有很多困惑……比如毒源在哪，你们下一步的计划什么的……不知孟少门主可否解惑？”
孟飞白冷笑道：“你做梦。”
薛牧对着场中数万人士拱了拱手：“薛某不善逼供，此地英雄无数，想必有不少人对此颇有心得？”
无数人排众而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在孟飞白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孟飞白苍白着脸，看着周围碧油油的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只落入狼窝的小白兔。
正在此时，台上魏如意飞掠而下：“魏某最有心得，还是我来吧。”
“咚！”
一个大钟莫名其妙地出现，当头把魏如意扣在钟下。元钟叹了口气，双手合十：“老衲始终不动，等的就是贤侄。”

第二百五十二章 梭哈
这个变故让所有人始料未及，冷青石失声道：“怎么回事！”
看那大钟，原来只是元钟修为幻化钟形，形成一道真气护罩，把魏如意扣在里面。魏如意怒道：“大师这是何意！”
元钟叹了口气，指了指刚才出手的楚天明。
这少年已经浑身抽搐地躺在地上打滚，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薛牧啧啧两声，跳下台去为他吸收毒素：“明明中着毒，还忍不住出手秀绳技，这是何苦？”
楚天明勉强一咧嘴：“冲动了冲动了。”
薛牧淡淡道：“你看看你，少年人冲动行事，毒气发散，差点玩完。以后可别这么冲动了，尤其是别为了逼供别人这种小事儿，妄自动气，飞掠而下，简直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嘛……”
楚天明听得愣了一下，转头去看钟里的魏如意。魏如意也愣了一下，薛牧这后半句话说的可不是楚天明，分明是针对他说的。魏如意的神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冷青石已经反应过来了：“魏兄你也没有中毒！”
这回人们也明白过来了，魏如意也没有中毒！如果没有楚天明的参照对比，大约别人还能理解成魏如意功力深厚压制了毒素，可楚天明位列新秀谱，绝非一般少年，实力绝对不比魏如意差几分，他妄自动气都栽成了这样，何以魏如意一点事都没有？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是强行用什么秘法压制了毒素，可就为了去逼供？值得吗？大概不是为了逼供，而是为了寻机灭口吧……
难怪薛牧连冷青石的毒都肯去吸收，偏偏漏下了魏如意，根本没动他，原来就等在这里呢！
原本他还能装下去，可眼见孟飞白要被人逼供，随便来个什么摄魂搜心的，必将暴露出他来，他再也按捺不住，想要下去借着逼供悄悄灭口，却被元钟等了个正着。
元钟叹着气，对薛牧道：“施主原先让老衲留意魏师侄，老衲还不敢信，真不知施主是怎么判定的。就算你怀疑八宗有人参与此事，按理说也该怀疑针对你最厉害的冷师侄，不是么？”
薛牧笑道：“很简单啊，他们要当众把这件事栽给我，我若是被正道各宗排挤得参与不了，人都无法出现在这，怎么栽给我啊？所以除了我信任的几个朋友之外，有哪些本来不该支持我的奇怪地转而支持我，就必然有问题。”
海天阁和狂沙门的人面面相觑，冷青石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薛牧的眼神都变了。
薛牧冲他笑笑：“冷兄针对我，可以理解。你我敌对是另一回事，要打架以后打过。”
冷青石苦笑摇头，被这件事一弄，以后他见到薛牧还有没有敌意都不好说了。
元钟神色严峻地问魏如意：“魏师侄为何要这么做？”
难怪元钟这么严峻，魏如意不同于孟飞白，他是正道八宗嫡传子弟！朝廷某人加上心意宗，这背景已经恐怖到一定程度了，其目的不可能只是为了陷害薛牧，而是有某件大事让薛牧背黑锅，真正重要的是背后这件事。
魏如意盘膝闭目，一副你们拿我没办法的模样，漠然道：“薛大总管如此算无遗策，让他说不就得了。”
薛牧奇道：“你这会儿不怕我们逼供孟飞白了？”
魏如意淡淡道：“孟飞白也就只能攀扯出我，我既然暴露，你们逼死他也没有意义。”
“那不怕我们搜你的魂？”
魏如意冷笑道：“你们真动了我，医仙子就真没活路了。莫说什么你还有牌，这话也就哄哄孟飞白，哄不了我。”
“那你就等着吧，我先帮人们解毒。”薛牧走到人群边上，忽然仰头看了一阵，说道：“对了，让我想想……如果医仙子失踪，我薛牧又被冤枉砍头，这时候鹭州城内数百万人口突发大疫，要靠什么解？和尚们结阵念佛不够吧？有底牌么？”
元钟豁然道：“必须请出镇世鼎！难道他们瞄准的是……可本寺之鼎不认潘寇之的气息，他就算忽施偷袭也无法靠近鼎身啊。”
薛牧悠悠道：“若是潘寇之负责牵制，另有没气息的偃师人偶出手呢？哦对了，若是毒瘴之中，旁人运气避毒战力大损，唯有洞虚与战偶不受影响，胜算真高。”
始终闭着眼睛的魏如意骤然睁眼，终于色变。
薛牧看着他的神色，笑了一下：“只要医仙子尚在，镇世鼎不出，你师父多半直接回家了，打不起来的，别怕，乖。”
魏如意的脸色更难看了。那就意味着他没救了好不好……
元钟神色严峻，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东南疫区所在。这一刻萧轻芜的安危变成了所有的关键，重中之重。可若是她自家护卫作乱，其中还有入道的，这就够头疼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潘寇之这等人物出手，薛牧的牌够不够？
……
萧轻芜疲惫地提笔，在药方上修改剂量。
救了第一个人，不代表全部解决，她还需要在之前的研究基础上继续完善。
“吴师姐，麻烦帮我把昨夜泡下的轻风草取来，我想看看根茎变化……”
过了片刻，女护卫进了门，带来的却不是什么轻风草，而是一指点穴。
萧轻芜不可置信地倒在椅子上：“师姐你……”
那吴师姐沉默片刻，低声道：“轻芜，你迟些再研制出解药不好吗？我也不想这样……”
萧轻芜大声道：“万千病患等着救命！怎么能迟！”
吴师姐叹了口气：“那你就休息几天吧。”
萧轻芜快要哭了：“林师姐向师姐她们呢？大家怎能容你这么做！”
吴师姐淡淡道：“你说呢？”
萧轻芜摇着头，没法相信这些一直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师姐们竟然个个都有问题。
自己被抓走倒是小事，可很多病人病重未解，每拖一天都要死很多人。这些师姐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吴师姐没有再和萧轻芜废话，伸手想要将她提走。
正在此时，空气忽然有了点扭曲之意，仿佛万千仙乐在耳边响起，吴师姐眼睛发直，恍惚间看见了极乐天堂，无数俊男美女载歌载舞，美酒飘香。
就这么一晃神，眼前的萧轻芜已经被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护在了身后。
吴师姐大怒：“你是何人！”
女子笑吟吟道：“合欢宗鹭州分舵主花子媚，奉薛总管之命守护医仙子多时。”
吴师姐呆了一呆：“合欢宗什么时候也听薛牧指示了？”
花子媚笑吟吟道：“星月合欢合作来合作去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很稀奇么？”
吴师姐懒得多言，忽地吹了个口哨。她知道自己未必是合欢宗分舵主的对手，必须招呼更强者，她们可是有入道级的头领，区区一个花子媚算什么？
口哨一出，外头好几个女护卫对视一眼，齐齐往屋里冲。
身后的空气忽然皲裂，一柄黑漆漆的匕首重重扎进了一个女护卫背心。女护卫一声惨叫，往前扑倒。与此同时，漫天暗器飞卷，血色横空弥散，刀光动地而来。
“无痕道，纵横道，灭情道，横行道！”为首的林师姐双手撑开，一个光罩挡在几个姐妹身边，挡下了这一波齐攻，冷然道：“魔门四道齐至？莫非全成了星月宗的狗！”
“善哉善哉！”一个穿僧衣挽道髻的怪人站在院墙上，笑嘻嘻道：“不意此地还有入道者，阁下便是药王谷林静芸仙子么？听说仙子都快五十了，这保养得可真好。”
“虚净？欺天宗也来了。”林静芸看了看站在虚净左右的一票人马，不可置信：“算上星月宗，这可是魔门三宗四道一个不漏。这等规格，轻芜可真是有幸得很了。”
“医仙子自然是缺不得的。”虚净捻着几撮山羊胡，很是纳闷地道：“薛牧说这叫梭哈，贫道想了一整天都不知道这词什么意思。”

第二百五十三章 这是怎么了
林静芸冷冷道：“你欺天宗和无咎寺纠葛千年，此番居然会帮无咎寺，真是好笑。薛牧究竟许给你什么好处？”
虚净跳下院墙，很是伤感地叹气道：“老道也不想的呀。可林仙子怎地如此不厚道，对付无咎寺这么大的事儿，居然没想过找老道商量商量？”
林静芸愣了愣：“你这是何意？”
“薛牧是许了我们一些好处，还满嘴什么鹭州苍生的，却不知那关老道屁事啊？老道对无咎寺怨念数十年，是那点好处能弥补的？”
林静芸忽然懂了：“你找我要好处？”
虚净咂着嘴：“可不是我要好处，是魔门各宗的兄弟姐妹都要好处。没好处，那我们倒还不如帮薛牧做事，总能分润一些。若是有好处封住魔门弟兄们的嘴，那老子管他薛牧去死，弄死无咎寺才是老道毕生之愿对不对？”
十分符合魔门行为方式，林静芸听得倒是很相信，觉得大有希望策反虚净，便颔首道：“你要什么好处？”
虚净冷笑道：“凭什么星月宗能封爵，我魔门其余各宗各道就不行？”
林静芸怔了怔，摇头道：“这我可做不了主。”
虚净眯着眼：“这就没诚意了啊。”
林静芸叹了口气：“这种事显然不是我能决定，我若一口答应，那才叫没诚意。”
虚净道：“若是只封我欺天宗呢？若能应承这一点，其他弟兄的好处我来解决。”
林静芸思量片刻，颔首道：“我只能说，此事若成，我会尽量为欺天宗说项。”
虚净抚掌大笑：“既然如此，那就……”说到一半，忽然转为凌厉：“去死吧！”
一双魔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拍在林静芸心口。林静芸哪能想到这老道一代宗师级别的人物，谈条件谈得好好的，居然突施偷袭？本来实力就不及，猝不及防被偷袭之下根本来不及闪躲，被轰了个结结实实，断线风筝一样喷血跌飞。
“你……你……”林静芸经脉尽碎，自知无望，不可置信地喃喃问着：“这是……为什么……”
虚净叹了口气，点着自己的额头：“你们药王谷是不是这里都有点毛病，明知道老道是欺、天、宗，居然信老道说话？”说着转头问魔门众人：“你们见没见过这么蠢的？”
众人都笑：“没见过。”
林静芸气得多吐了几口血：“你、你实力本就在我之上，为什么……还要故意谈条件？”
“为了确认你背后究竟谁在主使啊，听你连封爵都敢应，这不就有底了呗。”
林静芸气绝而亡，虚净瞥了另几个面如死灰的女护卫一眼，摆摆手道：“都封了经脉控制住，薛牧那人有点无谓的仁心，不喜欢多加杀戮，别惹他念叨，麻烦。”
说着进了屋，那个吴师姐也早已经被花子媚点倒在地，萧轻芜的穴道倒是被解了，此刻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虚净被弄得哭笑不得：“小妞，你真看不出我们是来救你的？”
萧轻芜颤声道：“你，你是欺、天、宗。我不信你。”
花子媚笑得花枝乱颤，虚净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真是一朵奇葩。”
萧轻芜鼓起勇气道：“林师姐想的本也没错，你和无咎寺纠缠数十年，为什么忽然要帮我！”
虚净愣了一下，神情变得肃然：“倒也不是完全犯蠢。也罢，这小妞不信我，花舵主跟她说。”
说罢有些叹息地转身离去。
花子媚叹道：“小姑娘，恩仇与利弊，哪个重要？”
萧轻芜想了一阵：“恩重。”
花子媚哽了一下，失笑道：“我们眼里却是利弊更重。什么狗屁封爵，画饼似的，以林静芸能起到的影响力，和姬青原的信用，你当虚净真会期待这虚无缥缈的结果？倒不如眼下实打实能够实现的正魔论武，看似意义不大，却是走向台面的良好开端。臭水沟里的老鼠这种日子，我们过够了！”
萧轻芜小心地问：“什么正魔论武？”
“哦哦，这事你不知道，不知道不要紧，只要知道我们这次是站薛牧一边的就行。”
“薛牧……”萧轻芜喃喃念了句，轻轻摇了摇头，言下之意，她也不见得相信薛牧。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被点晕了的吴师姐身上，眼里有些伤感。一个本来就孤僻自闭的少女，遇上这样的背叛，从此恐怕更是要怀疑人生了。
花子媚大概也看出她在想什么，觉得多说无益，正盘算直接敲晕了带走，却听萧轻芜说道：“我也不知道该信谁，如果你们真是好人，就不要绑走我，让我继续把药研制出来。”
花子媚笑道：“当然需要你继续研制药物，但你不能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你以为薛牧为什么把我们这么大批的力量押在你这儿，跟杀鸡用牛刀似的？还不是因为你是最关键的点，不容有失。这次他们或许是以为你自家护卫出手必然手到擒来，才没有出动更可怕的人物，要是再来一次，我们还真没把握继续护得你安全。你可以收拾所有需要的东西，跟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无咎寺，你总能信了吧？”
无咎寺……这让萧轻芜真的相信了几分，但心中却更加困惑。
自家宗门，悬壶济世之道培养出来的师姐们，在害人……而这帮魔门中人，虽然口称利弊，做的事却是在救人？
这是怎么了？
……
“心意宗千年正道，竟然会用这样丧心病狂的方式谋鼎，老衲实在难以置信，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场论武的初试自然无法进行，宣布改期。魏如意孟飞白被关押起来，纵是论武改期，参赛武者们也被限制不得离开，就是为了防止这里的事情轻泄。虽然明知道未必能瞒几时，总之一时半会也是好的。
薛牧用尽全力吸完了所有人的毒素，疲惫地靠在无咎寺客房的躺椅上，正在闭目休息。元钟在他面前走来走去，那高僧模样都看不见了，絮絮叨叨得如同祥林嫂。
慕剑璃站在薛牧身边，实在忍不住道：“大师，薛牧刚刚运功吸取了八九千人的毒素，已经疲惫到了极限，让他安静休息一会儿行吗？”
元钟神色怪异地看了她一阵，叹道：“慕师侄真是一点都不想掩饰自己和薛施主的关系？”
慕剑璃回答得铿锵有力：“爱上了便是爱上了，何必隐瞒！”
祝辰瑶瞥了她一眼，轻咬下唇，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在薛牧心中慕剑璃比她重，这就是主因了吧……可她自知不可能这样宣布出来，那很可能让自己失去光环。
可慕剑璃就能毫不在意。
旁边坐着玉麟冷青石等人，个个神情如丧考妣。之前看慕剑璃的态度，确实挺明显的，可你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听她这样毫不掩饰地承认又是另一回事……就算玉麟曾说过这种女人枯燥无味，可亲耳听见剑仙子真的是身有所属，那心中滋味就别提多怪异了。
更何况对方还是魔门要员……你是正道首屈一指的仙子诶……正道万千俊杰的脸儿这回往哪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此番这情况，正道在犯杀孽，魔门在救世？
这是怎么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欺负老实人
“其实我也无心休息。”薛牧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我还在梳理整件事情，起因，经过，都还没完全看透，总觉得还有些地方不好解释。若是错过什么关键，说不定要大败亏输，不得不慎。趁着此地发生的事情还没传出去，潘寇之他们暂时还不知道露馅，必须趁着这个时间差把事情全盘考虑清楚。”
元钟顾不得慕剑璃锐目瞪视，忙道：“还有何不明之处，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一二？”
薛牧闭目沉默，良久才道：“首先，毒是哪来的。”
毒是哪来的，指的并非别人怎么中的毒，而是指毒源是什么，对方为什么会有薛牧的毒？
元钟等人面面相觑，这他们能讨论个毛啊……
屋里一下就尴尬了，本来个个精英，总觉得能出份力，结果第一个问题就没人能答。
尴尬地沉默了一阵，有僧人来报：“魔门各宗拜山，带来了……带来了医仙子。”
元钟早就有数：“远来是客，让他们上来吧。”
“方丈，这……”
“让他们上来！”
僧人蛋疼地去了，过了片刻，元钟鼓起了眼珠子。
怪不得下面的僧人居然破天荒地质疑他的决定，这魔门来的人也未免太多了点吧！两宗六道，来的不是六个人，是六大群人啊，客房外面的院子都挤不下了好不好……而且个个要么杀气腾腾，要么贼眉鼠眼，要么妖冶放荡，放在佛门重地，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薛牧在窗内看出来，也忍不住有点想笑，脑中想起了笑傲江湖里的恒山别院，真不知道那帮尼姑怎么忍得下那群妖魔鬼怪的。
萧轻芜被人围在正中间，垂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见到院墙外一大堆人，她才明白薛牧对自己的重视度。这股能够把一般宗门毁宗灭派的力量，就用来护送她一个人……
或许是虚净与元钟仇怨不轻，他没上山，花子媚带着萧轻芜进了门，一进去就笑眯眯地环视一圈：“哟，八宗各位爷，好久不见……我们萧姑娘可想大家了。”
薛牧额头冒出冷汗。您的职业暴露了诶……
玉麟等人也是个个哭笑不得，萧轻芜却似是没听出问题来，怯怯地对众人一礼，又额外对薛牧一礼：“感谢薛总管相救，此恩轻芜铭记于心，必有所报。”
江湖上，当一个女人对男人说要报恩的时候……尤其是这样含羞带怯的姿态，娇柔得风吹就倒的女人，这种场景很容易就让人想入非非。慕剑璃祝辰瑶的目光就开始带了点审视狐狸精的态度，哪怕她们明明知道这个女人很可能根本没有那种意思，她是真不懂。
这回玉麟冷青石看向薛牧的目光都变得极为不善，冷青石小声对玉麟道：“玉麟兄……你确定要和这个姓薛的交朋友？”
玉麟：“……”
冷青石继续道：“为什么我越来越想揍他了呢？”
玉麟：“……其实我也差不多，忍很久了。”
唯一没往歪处想的反倒是薛牧自己，他是真的没力气多想，不但理都没理萧轻芜，反而对花子媚问道：“具体情况说说，可能有些细节有助于分析。”
如果说魔门各宗都只是为了薛牧能居中奔走正魔论武之事才暂时听他安排，那么唯有花子媚才是此刻薛牧真正的“下属”，她早已经接到了来自自家圣女的传书：听薛牧之命行事。
她收起那副烟视媚行的姿态，认真地讲了一遍保护萧轻芜的细节，包括虚净骗林静芸的对话，甚至连最后萧轻芜的质疑都说得一字不漏。
屋内一时安静，只剩薛牧下意识地轻拍椅子扶手的声音，轻轻地回响。
萧轻芜小心地看着薛牧，不知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质疑而生气。却见薛牧喃喃自语：“封爵，姬青原……我忽然想起毒是哪来的了。”
众人耸然动容。
“除了医圣带走的研究素材之外，这世上还有一个地方留存了薛某的杂毒。”薛牧睁开眼睛，肃然道：“在姬无用的脑子里，可以提取！”
元钟神色也极其严肃：“薛施主的意思，这件事确实是皇帝主使？”
“从各方面来说，应该是他……但是……”薛牧皱紧了眉头，这事他还是觉得不对。当初设计埋伏薛清秋那么大的事，刘贵妃和李公公他们居然没得到消息，已经被自己臭骂得不轻，如今必然更加留心姬青原的各种布置。加上李公公都当总管了，又突破洞虚有了天视地听之能，若是这么重大的阴谋还是懵然不知，那还不如抹脖子，活着浪费粮食！
他觉得不应该是姬青原，提取姬无用脑子里的毒，又不一定非要皇帝才能做到，多的是人来来往往的去看望姬无用呢。
但是怀疑别人的话，一没目标二没证据，他没说出口，只是道：“先按姬青原来分析吧。接下来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选择鹭州开始，按理说无咎寺对驱邪逐秽颇有一手，他要是换了其他地方估计早就蔓延开了，无咎寺反而能镇压这么久，显然不是个好对象。”
众人都沉思下去，他们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真是个个汗颜。
平日里总是觉得练得强大就可以了，一剑既出，敌皆齑粉，天下还有什么难题？天下人的心思放在修炼上都胜过其他，可这回好几个人都在反思，好像武力再强也不一定能做到一切，还是有很多解决不了的事情。
慕剑璃轻声叹了口气：“我大约能想到原因。”
“哦？”薛牧喜道：“说来听听。”
“首先应该选择偏僻之地，不能在内地，或者各宗交界处，否则同时惹来各宗干涉就不好做了。而单独一宗的话，海边无咎寺，大漠狂沙门，雪山问剑宗……都算比较合适的选择。”慕剑璃叹道：“我假设了一下如果瘟疫在问剑宗发作，我师父的应对。”
狂沙门那老者也愣了愣，想了一阵，神色很快古怪起来。
慕剑璃续道：“他会提着剑，直接毁了那座城，放把火烧了，一了百了。来回不要一个时辰，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薛牧神色也古怪起来：“这意思是，主谋者就是欺负无咎寺老实，会兢兢业业费尽心力的救人吗？”
慕剑璃垂首道：“大抵如此。”
很难接受的理由，但却很可能真是如此。

第二百五十五章 轮廓
当然因素还有很多条，比如鹭州繁华，人口极多，更牵扯精力，不像大漠雪山那点人口好处理。再比如鹭州正好还要承办天下论武，更是焦头烂额，几个方面加起来，确实是个可以趁虚而入的对象。
无论如何，觉得费解的地方大部分已经通了，薛牧大约已经可以勾勒出整件事的轮廓。
正道八宗从来不听话，皇家想削弱控制已久，念头根植。如果能够设法灭了其中之一，扶持另一个弱得多的听话宗门比如白鹭门上位，这就把朝廷势力狠狠地插进了正道八宗里，起到的作用不可估量。
朝廷实力不足，明谋根本办不到这件事，只能用阴谋诡计，比如在鹭州制造一场灾难，让无咎寺疲于奔命焦头烂额。然后趁着鹭州空虚的机会，一举攻破无咎寺。
但无咎寺千年大宗，底蕴雄厚，再空虚也不是谁都能搞倒的，这位主谋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做，必须有外援。
心意宗就是外援了。双方做下交换，心意宗帮朝廷灭无咎寺，潘寇之要镇世鼎。或者反过来，心意宗是主谋，为夺镇世鼎，让某个皇子配合他做，交换是助他上位。
具体是哪一种，暂时不好说，暂且就当是姬青原主谋吧。
无论是姬青原还是潘寇之，虽然都想趁着鹭州空虚，举派强攻，一了百了，但这种事是不能轻易做的。朝廷和心意宗名声大坏，惹得天下大怒，群起而攻，岂不是自找麻烦，心意宗得了鼎也守不住，说不定反而要被反灭门才是真的。
所以想做这件事，必须先考虑一种洗脱自己的罪名，栽给别人的办法。
原本他们考虑的是什么方法，薛牧不知道，但肯定有方法。在虚净所知原本的天机里，同样发生了劫道之事，证明这一步已经成功了，无咎寺被折腾得连去迎接参赛武者的精力都没有，让岳小婵趁机劫道，完成了一场惊天杀戮。
也就是说，这场灾难，没他的毒也会发生，只是可能是以另一种灾难模式而已，暂时无法估测是什么模式。
而这回由于有他的毒素存在，给姬青原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原本姬无用脑子里的毒素已经被陈乾桢控制，不会传播，一个半死不活的草包躺那儿早就被人遗忘了，连薛牧自己都忘记。可是当某一天，姬青原或者是谁，发现了姬无用脑子里的毒素可以被提取出来，并且有传染瘟疫的效果之后，立刻想到在无咎寺制造瘟疫的办法。这锅可以非常自然地扣往星月宗，毒确实就是薛牧的，让他背锅不要太简单。
只要全天下都在声讨星月宗，到时候就算是出手时被无咎寺发现了真凶，他们都大可引导舆论转移视听，大把的理由把人们的目光死死钉在星月宗那边，最多搞得议论纷纷各自猜疑，总之不会形成群起而攻的情况了。
有了这层目的在，那么首先需要人们普遍认知到毒是薛牧下的，他们才能展开下一步行动。所以从一开始，瘟疫区就有人死命在宣传这是薛牧的毒，是薛牧在报复无咎寺。
可惜这锅没有想象中的好扣，毒是薛牧的没错，可你没证据啊，薛牧明明千里迢迢在灵州，能有几人当真？结果就是虽然造了谣，可是人们各种众说纷纭什么都有，这谣言只是其中一种，压根就没人当回事儿。
这时候陈乾桢应元钟请求，派来的得意门生萧轻芜抵达鹭州。至于为什么派她来而不是自己来，这个人家有自己的原因，别人不好猜。总之萧轻芜一来，最高兴的不是元钟，而是幕后黑手，这姑娘毫无政治敏感性，居然直接当众证实了此乃薛牧的毒。
本来这事儿就成了，谁知元钟有一条别人不知道的消息：他作为主办论武的东道主，得到过六扇门的知会，知道这次代表六扇门前来参与天下论武的人就是薛牧。
作为一宗之主，智商是有的，元钟立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儿，薛牧下了毒，自己还大摇大摆的跑来找抽？何况萧轻芜说了薛牧曾经把毒给陈乾桢研究，这就说明他没打算用这个害人对不对？觉得事情诡异的元钟严令在场的医者与僧侣不得传言，而自己回了无咎寺去见薛牧。元钟在此地是德高望重，这些人都听他的，导致这事居然压着没传出去！
幕后黑手气得要死，没想到扣个锅也这么难，只能继续出牌。他找到了萧轻芜的护卫，以朝廷命令让护卫们倒戈——或许也不纯是什么朝廷命令，朝廷体系之内自有派系，那位林静芸可能原本就是幕后黑手这一党的，或许得到了某种许诺，也就听他指令，于是关于薛牧的毒终于还是传开了。
由于疫区的封闭特性，想要传到外面也没这么快，孟飞白便出面组织江湖人前往疫区，想要借由他们的口传遍天下。这便是天香楼之宴的起因，只是孟飞白明显对泡妞更感兴趣而已……
结果薛牧正好赶在那时候出现在天香楼，还露了一手犀利的毒功。这次装逼在面上成功得很，实际造成的后果很不好。因为这让幕后那人知道薛牧居然到了鹭州，而且毒功已经修得收发由心了！这让他意识到这次瘟疫的真正克星到了，作用比萧轻芜还大，如果让薛牧和萧轻芜合作起来，说不定这瘟疫很快就会被解了！
这还了得？
于是他连夜安排了新的毒计，让林静芸等人在避毒丹里下毒，分发给热心来疫区帮忙的武者们。实际上萧轻芜自己本来就不可能带着这么多避毒丹来鹭州，大部分就是这些女护卫携带或者是临场制作的，动个手脚太简单了。
之后的事情就是薛牧完全经历的了，对方想要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钉死在耻辱柱上。既是扣锅，也让薛牧不能继续救人了，一举两得。与此同时他们也不能让萧轻芜继续救人，否则无咎寺多半还是乱不起来，所以要绑走萧轻芜。
虽然很多细节还没确定，但大体已经基本捋顺了。
理论上，其实可以直捣黄龙了。朝廷在此负责这件事的人，以及潘寇之和心意宗高手们，此时不出意外肯定全部都在白鹭门里。集合优势力量平推了白鹭门，逼走潘寇之，事情就解决了。
但薛牧不想这么做，只要虚净之前那个天机是靠谱的，就可以判断，对方必然还拥有一种不靠他薛牧的毒也能祸害鹭州的方法，很有可能在这时候配合毒素一起动用，逼迫元钟迅速请出镇世鼎来。如果主动强攻，那个杀手锏八成就暴露不出来了，以后继续用来搞鹭州也就罢了，如果一气之下用来报复他灵州怎么办？灵州可没有镇世鼎可借。
天知道那是怎样的玩意，必须让它暴露出来！
薛牧长长吁出一口气，断然道：“魏如意、孟飞白，以及药王谷俘虏，诸位谁擅长拷问的去拷问，此时不是仁慈的时候。最好能问出来朝廷那人到底是不是姬青原，我一直觉得不太对……另外我们不要太期待这些小辈能知道多少行动细节，需要做其他准备……”
元钟肃然道：“薛总管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薛牧笑了一下：“大家一起……陪我演场戏。”

第二百五十六章 引蛇出洞
申时。鹭州的大街小巷还在传扬着下毒者的消息，有人说是薛牧，有人说是六扇门挂榜通缉的乌子虚，议论纷纷。这种天大的热点，只要不出意外，或许能让此世之人热衷于讨论个一整年的，日常大家的热点视线太少了。
天香楼。
原本这是生意最好的时段，可今天天香楼打烊中，关门闭户。
很多人都觉得这是薛牧心中有鬼，星月宗妖女可能全撤退了。
一道蓝光从飞鹭山方向直奔而来，轰地撞开天香楼的门，露出海天阁中年人那张阴沉的脸：“星月妖女，出来受死！”
路人们哗然，迅速围观。
一名风韵少妇走了出来，脸色铁青：“叶观水，你自然门是要和我星月宗撕破脸？”
叶观水戟指怒喝：“琴梨！你们星月妖人荼毒鹭州不够，公然下毒毒害数千武者，令人发指，人神共愤！你们作恶多端，必有天谴！”
人群轰动了。
说明天下论武又出事了，还被抓住了实证？真的是薛牧？
琴梨冷笑道：“你这话就好玩了，真出了事，轮得到你一个外客在这里跳？无咎寺不会出面？”
此时狂沙掠过，却是狂沙门老者急匆匆赶来，一把拉住叶观水：“叶兄稍安勿躁，情况未定，元钟大师还在问话，先不要冲动。”
这回琴梨色变：“你们真扣了我家总管？”
叶观水“呸”了一声：“不当场碎尸万段，已经是无咎寺太婆妈！废话少说，让叶某见识一下星月魔功之妙！”
“轰！”天香楼战火骤起。
人群里有人悄悄退出，飞奔向白鹭门。
……
白鹭门。
“怪不得风平浪静，原来是元钟还在压着。”潘寇之靠在躺椅上冷笑：“这些和尚真是婆婆妈妈。”
白鹭门主孟归山面有喜色：“无论如何，此事应该是已经成功了。”
另有一灰衣太监站在身边，神色阴沉：“薛牧让六扇门贴榜，这招太坏，太多人相信这个通缉了，便是薛牧被擒，恐怕也很难有我们事先想要的千夫所指之效，恐怕还是会有很多人心中存疑。最坏的是，用的居然还是谢长生的画像，导致谢长生早上进城差点被人给抓了。”
潘寇之叹了口气：“差不多了，薛牧也是智者，全力自救之下，能胜已经不容易，岂能尽如人意。”
孟归山道：“那现在发动？”
“正常来说，无咎寺现在也是乱成一团，正在压制数千武者之毒，其中还有慕剑璃玉麟冷青石这些极其重要的八宗嫡传，若是都在无咎寺出了事，元钟真是无法交代。”潘寇之沉吟道：“面上看来确实是发动之机，但本座心中颇有心惊肉跳的警兆，此事还有哪里不对。”
孟归山便道：“我白鹭门安排了许多死士以参赛武者名义进山，至今无人出来通报。”
灰衣太监道：“无咎寺肯定封锁消息，不许外出的，他们未必找得到机会出来通报，这个正常。”
潘寇之沉吟道：“医仙子那边怎么也没消息？”
话音未落，便有人急匆匆进来通传：“门外有一女子，自称医仙子护卫，说人已得手，但路上被星月宗岳小婵等人拦截，请求支援。”
潘寇之眯着眼：“确定此人是医仙子护卫？”
“确实是医仙子身边的吴玉蓉。”
“这就对了，难怪拖了这么久，薛牧果然还是有应对的。”潘寇之豁然起身：“二师弟三师弟去支援一下林静芸，务必不能让萧轻芜落入岳小婵手里。孟兄启动城内布置，王公公去通知谢长生，准备发动。”
……
谢长生很蛋疼。
他一早进城准备干活的，结果刚进去没几步就发现无数人看着他的目光诡异绝伦，好像看见了什么金灿灿的宝贝。更有人暗戳戳的拔腿就跑，不知道要去干嘛。
正当他一头雾水的时候，有白鹭门的人飞速拉着他跑路：“谢先生的脸刚刚被薛牧挂在通缉榜上，说是下毒真凶乌子虚，快快出城，迟恐不及。”
谢长生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转头看去，无数六扇门捕快在人告密之下浩浩荡荡杀来，还跟着无数正义之士，这要是被围上了真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谢长生转身跑路，心中极度郁闷。踌躇满志的要来办一件大事的，结果连城都没进就差点栽了，还好必经之处有自己人等着，不然真是被捉了都糊里糊涂不知道什么情况。
不过他的“武器”本来就藏在城外，倒也不需要在城里发动，进城只是为了和潘寇之等人会合谋划罢了。如今也可以操作，只不过要蹲外面等人来通知，无形中迟滞了消息，也增加了通知过程中出事的几率。
这让谢长生总觉得心中不安。
他站在城外树林里，轻抚身边的战偶，目光投向远处的鹭州城。外面看过去，鹭州依然安静祥和，处处佛光，香火缭绕，梵音四处，好一片佛国。
“佛国……”谢长生冷冷地笑了一下，自语道：“最庄严神圣之地，也有最贪婪邪秽的人心。”
他身后的树林里，影影绰绰，无数碧绿的眼睛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一个灰衣人从鹭州方向一路飞掠而来，声音尖锐：“谢先生，可以发动！”
谢长生咬着牙：“蠢货……被人跟踪了还不自知！”
灰衣太监愕然停步，回首看去，后面清净无人：“谢先生何出此言？”
“我埋伏在路边的战偶，捕捉到了人的气息，反馈于此。”谢长生淡淡道：“何方高人驾临，何不现身一见？”
娇笑声起，四周忽然暗了一下，几道美好的纤影出现在树荫下，为首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笑意盈盈：“星月宗岳小婵，见过二位先生。”
谢长生叹了口气：“月幻星隐，果然非同流俗。”
那灰衣太监神色大变：“岳小婵！你不是在拦截医仙子？”
岳小婵食指支着脸颊，很是苦恼地道：“这要怎么说呢，我确实很想拦截医仙子，不过我想拦截的是她和我那色叔叔滚成一团的可能性呀……”

第二百五十七章 秘境之魂
王公公和谢长生哪里有看她卖萌的心情，两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单是被跟踪，还可以理解为意外，或者说薛牧心下谨慎，早就派人在盯着白鹭门。可是当跟踪者是本该在某处和林静芸战成一团的岳小婵，这就说明什么医仙子被拦截压根就是假的。
这是一场局，医仙子多半早就已经在薛牧手里了，而他们所谓的发动，是薛牧张开了天罗地网等着的，这时候城中的行动多半也已经被人控制了。
但是……
谢长生左右看了看，岳小婵，卓青青，罗千雪……一共就八九个女人，大概是岳小婵带着薛牧的贴身亲卫而已？他神色诡异地笑了起来：“薛牧枉称智者，这是派你们来送死的吗？还是太过信任你们的能力？”
而这时候岳小婵等人也看见了谢长生身后树林里的东西，全都瞪大了眼眸，惊诧无比。
这是……这都是什么啊……
树林之中，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人影，挤遍了林间，怕有数万之众。可这不是什么埋伏的大军，这世道，什么大军也不会放在强者们眼里，可这些人影一个赛一个的诡异，每一个人脸上都是极度狰狞狂暴的神情，“嗬嗬”地发着无意识的声音，眼睛闪着碧绿的萤光，如同漫山遍野的狼群，盯在岳小婵她们身上时，一种暴戾的毁灭情绪肆无忌惮地蔓延。
这些人有普通衣饰，也有江湖人物，还有和尚尼姑。明明每一个都是活人，但岳小婵在他们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活人的气息，就像是活人的驱壳里装着不知所谓的灵魂，所有正常人的感情意识已经尽数磨灭，只剩下最原始的暴戾情绪，毁灭一切的杀戮渴望。
他们扭动着，像是被枷锁锁住的饿虎，随时要扑将上来，却似乎被什么限制，低低嘶吼着，却不能前行。
妹子们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夕阳西下，残霞映照这片树林，映着无数幽幽眼瞳，直如地狱。
谢长生低低笑了起来，继而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哈……”
岳小婵喃喃道：“你竟然趁着人们把精力放在解救瘟疫时，悄悄俘虏活人，控制灵魂……”
谢长生哈哈笑道：“不，不是控制，只是取用了他们灵魂的一部分，作为我亲爱宝贝的养分。”
岳小婵的目光落在谢长生身边的战偶身上。
战偶呈人形，却是高大威猛的男子形象，没有头发，肌肉虬结，神色虽然还是古板，但眼珠子转动之间，竟然能看见残忍的神采，这是有了几分类人之意！
全程参加过当初灵州地宫爆炸的亲卫妹子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卓青青不可置信地道：“这……战偶灵性，真被你做出了可能……这是怎么做到的……”
半空中传来小女孩的声音：“这不是他自己做到的。与其说他是主人，不如说这具战偶才是主人，包括这数万失智者，都是它干的。”
谢长生色变，抬头看去，夤夜站在高高的树梢上，长发无风自动，神情漠然清冷。由下往上看，会发现她的头发长得离谱，这样飘扬起来，长度几乎与她小小的身形一样长，形成了一个奇异的横竖，如果薛牧在此看见，估计会第一时间想起死神的镰刀。
“夤夜……”谢长生喃喃道：“听说你堪比洞虚？”
若是堪比洞虚，那么薛牧派到这里来的并不是送死亲卫队，而是可以说他打出了自己最强的王牌。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最可怕的敌人在哪里，不是潘寇之，而是谢长生。
这当口，只要跟着出城者，理当就能找到谢长生。
派夤夜来除了实力最强之外，更是专业对口。夤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战偶灵魂是什么性质——当初红河秘境，既然曾经吞噬过无数负面灵魂，那这个本应存在的魂体在哪里？原来在这里。
“这个战偶身上，有很强的灵魂吞噬之效，它接触到谁，谁的灵魂就有缺失之虞，似乎被这些失智者击中也会有这种附加效果？若是让它们进城肆虐，怕是效果比瘟疫还要惊人。再配合瘟疫散发，真正可谓鹭州涂炭，无咎寺绝对应付不了，不出镇世鼎都不行了……果然，你才是薛牧想找的人，这场局里的杀手锏。”
不喊爸爸喊薛牧，岳小婵等人都极为惊诧地抬头看夤夜，夤夜一脸漠然，没有任何表情。她们都知道，这是夤夜真正的临敌之兆，这一刻的孩童心灵早已被裹进了沉沉夜色里，再也看不见。
谢长生比她们还要惊诧：“薛牧居然知道我们另有杀手锏？这没道理啊……他凭什么得知？”
其实夤夜也不知道薛牧依靠的居然是虚净所谓的“曾经的天机”，通过这么不靠谱的理由判断就算没他穿越带来毒素，这些人也能搞事。
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去回答，只是冷冷道：“噬人心智，徒留负面本能，或暴虐，或荒淫……这与我之神功大成效果极为相似。如果没有薛牧的毒，你们打算靠这个栽给我宗？你们是和我星月宗前世有仇呢，还是当我星月宗特别好欺负？”
谢长生张了张嘴，没有回答。想方设法栽给星月宗，当然只有一个原因，和当初摘星射月差不多的原因——星月宗太耀眼了，薛清秋已经够强了，再加上薛牧，整体比当初更加耀眼，让很多人坐立不安。
夤夜也不追问，反而问了句：“你自己也接触过这残魂，你的灵魂也已经不再完整，值得吗？”
谢长生略微有些迷茫，自言自语：“我的灵魂不再完整？”继而摇摇头，狂笑道：“我不但仍然完整，还将成神！你个小女娃儿休想危言耸听！”
夤夜轻轻摇头，神色有些怜悯：“可怜。自以为有智，实则与身后那些失智者并无区别。”
谢长生被她怜悯的神情刺激得勃然大怒，终于彻底放开了约束失智者的灵魂枷锁：“给我上吧，把前方的一切撕成粉碎！”
数万失智者如同山崩海啸一般，从林中轰然冲了出来，单是那漫天的血腥暴虐之气，就足以冲得正常人站都站不住。
岳小婵正要应敌，却见空气迟滞了一下，整个空间陷入了诡异的扭曲，看不清人影，看不清树林，一切化为朦胧的夜。
夤夜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人数过多，非你们所能抵挡，何况这具战偶……怕是连我都应付艰难。你们离开吧，这里交给我。”
岳小婵叫道：“师叔，你既然说应付艰难，我们要帮你啊。”
“帮我？”夤夜的声音越来越虚无，再也听不见任何情感：“当我全力出手，连你们都要死在我手里。走！”
随着话音，一股沛然莫测的力道将岳小婵直接向外推送出数十丈远，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转头四顾，卓青青等八个人都落在身边。
不知何时，昏暗的天空竟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越来越大。
在雨中看前方的气场，更加朦胧不清，更加虚幻诡谲，岳小婵紧咬下唇看了半晌，咬牙道：“去一个人，通知叔叔这里的状况，其他的人跟我一起……去杀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 脸是什么
这个时候的鹭州城，早已烽烟四起。
城中多处水源都在发生同一个场景：有人暗戳戳的想要把什么东西投进水源里，身边却忽然影影绰绰地冒出了无数妖女。
其中有些妖女，下毒者还曾经在天香楼看她弹过琴……有些人还撩拨过，曾经换来浅笑薄嗔……可这回浅笑依然，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讥嘲和杀意。
有人还有很奇怪的意识冒起：区区一个鹭州境内，星月妖女居然这么多，这整个天下到底有多少她们的人？真是可怕的潜势力，比起面上横行一方的白鹭门强了几倍都不止，可表面上大部分人却只知道星月宗薛清秋很强，别的什么都不懂……
难怪元钟对薛牧那么慎重，若是加上其他魔门势力和六扇门，这时候的薛牧就是鹭州境内的三足鼎立，元钟、潘寇之、薛牧。他不是一个千里而来的访客，而是手头握着恐怖的实力打底的半个地头蛇，足以和真正的地头蛇元钟分庭抗礼，把他当成一个只有些智慧倚仗的无根之萍来欺负栽赃擒杀什么的，真是想错了。
元钟认识得很深刻，所以态度很正，而从一开始，潘寇之就想岔了道——若是不计他洞虚之强的话，他的势力才是最弱的一个，却不自知，还在跟人家布局玩阴谋，人家的牌面比你多多了好不好……
想起这时候天香楼里琴梨还在和叶观水大战，这些人心中更是泛起寒意。敢情天香楼早都空了，就一个琴梨出来演戏？
那这会儿也不在演了吧？他们在哪？
鹭州城内的民众们有幸看到了此世第一个戏曲表演：男主演海天阁长老叶观水，女主演星月宗南方总舵主琴梨。
这俩在天香楼门口打过来打过去，你来我往，气劲迸发，五颜六色，各种外景呈现，法相凸显，打得超级好看，围观的目眩神迷。打了半炷香时间，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唿哨，两人忽然停手，脸不红气不喘地对视一眼。
“领教了。”
“厉害！”
也不知称赞的是武技还是演技，然后两人齐刷刷化作两道流光，直奔白鹭门而去。
“？”围观群众：“……”
此时的白鹭门更是热闹非凡。
数不清的光头和尚团团堵住白鹭门的所有出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其中数都数得着的入道者气息都有七八个，要知道很多号称一流大派的门派全家老幼撑死了都找不出一个入道来……
白鹭门还不错，门主孟归山就是入道者，他还有个师弟也是……一门两入道，在地方上真可以算是超强的了，平日里也是人人称羡，可和正道八宗之一的千年强宗无咎寺比起来，怎么看怎么可怜。
人家无咎寺还没出全力呢，毕竟还有很多人要看家的，光是守护镇世鼎的强者也不比来这里的少了……
元钟一马当先，站在白鹭门大门口，高喧佛号：“阿弥陀佛！请孟施主现身一见！”
元钟并不觉得己方实力碾压，因为潘寇之是洞虚强者，自己这边一个洞虚都没有，光是潘寇之一个人都能造成恐怖的伤亡，还能飘然而去，谁都拿他没办法。
就算自己这边有洞虚，潘寇之要走也留不下。否则当时杀薛清秋，为什么要天时地利之下借助各种阵法还得动用无数强者围攻？
这就是此世为什么人人都想变强的原因，你强到了一定程度，势力什么的都是小事了，自己一人一剑，就是最可怕的势力。
要是让他之前的布局成功，眼下城中瘟疫大起，外面失智者肆虐而入，到处烽火，无咎寺焦头烂额，洞虚之敌窥视在侧，伺机而动……想起那个场景，元钟真是不寒而栗，真是完全可以说无咎寺不死也要毁一半，镇世鼎被夺的可能性高达八九成。
还好有薛牧，洞察一切，把所有的危害乱局提前扼杀得干干净净，形成了眼下大军压境的良好局面。
阴谋这种东西，性质就是如此，如果被得逞，可能会造成很大的后果，可一旦被提前化解，就再也形不成什么破坏力。远远比不上堂堂正正的阳谋，或者以势压顶的实力碾压，那才是想破都破不成。
正如潘寇之的实力，那就是破不成的东西。
眼下已经是最好的状况，重重结阵，严阵以待，潘寇之多半不会出来直面，直接拂袖而去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也就是说其实元钟只想逼走潘寇之，根本不想和他真打。
所以他说的是请孟施主一见，压根不提潘寇之，言下之意，潘寇之你可以走了。
潘寇之听懂了，但他这回还真有点骑虎难下，不好走。因为他这回是来干大事的，不是孤身一人，而是带了很多心意宗精英，入道级的师弟就好几个。此外嫡传弟子还失陷在无咎寺里，能不管不顾么？
看着身边孟归山求助的眼神，潘寇之沉吟良久，一声低叹：“低估了薛牧。”
孟归山顿足道：“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潘宗主洞虚之能，元钟不敢轻举妄动，是能谈条件的，潘宗主出面转圜，让大家摆酒揭过去如何？”
“潘某做事用得着你教？”潘寇之斜睨他一眼，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孟归山心中大起警觉，正要后撤，却已经来不及了。
潘寇之骤然出手，以孟归山入道之能，居然完全看不见他的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呆愣愣地看着自己前胸，那里有一双稳定的手掌，颀长的手指箕张，摁在他的胸前要穴上，封住了浑身经脉运转。
孟归山心中绝望：“你……”
潘寇之笑吟吟地将他丢给身边的师弟，大声而笑，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元钟大师不必多虑，正道八宗同气连枝，潘某早就察觉这孟归山心怀叵测，已然帮你解决此獠。”
随着话音，潘寇之大摇大摆地带着几名心意宗强者，从白鹭门正门笑吟吟地走了出来，见到元钟笑着拱手：“不请自来，大师勿怪。”
元钟抽了抽嘴角，淡淡道：“潘宗主一番心意，无咎寺感怀于心，日后必有所报。”
这话就藏了“你给我等着”的意思了，心意宗无咎寺翻脸交恶已然没有悬念。
潘寇之并不在意，示意师弟将孟归山交给元钟，扬长而去。
和尚们无奈地分开道路，眼睁睁目送他离开。元钟身边一老僧实在忍不住，低声问：“方丈，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元钟看着神色灰败的孟归山，摇头道：“他是洞虚。真这样打起来，生灵涂炭。”
“可这实在是……”
“他连徒弟都不要了，也算壮士断腕。”元钟轻声一叹：“放心，他不会好过的。”
老僧若有所悟：“是薛施主那边……”
元钟不答，只是道：“此地交给你主持，白鹭门上下不得走脱一人。”
说完没入人群，很快不见。老僧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方丈这应该很明显是要去参与什么行动了，不知道薛牧到底是怎样的安排？
希望能成，否则实在太憋气了……一辈子念佛修持，以为已经修得波澜不惊，还是被潘寇之的无耻气得犯了嗔戒。他深深吸了口气，把怒意全部倾泻在了眼前的白鹭门上：“众僧听令，擒拿白鹭门妖孽，一个不得走脱！”

第二百五十九章 王牌
鹭州乍起血色，大雨逐渐滂沱。
薛牧站在飞鹭山顶，安静地透过蒙蒙烟雨中的山间烟火，俯首下望，耳边仿佛在回荡城内的厮杀声。
飞鹭山不算太高，但在鹭州地貌上已经是最高的海拔，站在山顶往下看，颇有登山而小天下的感觉，哪怕暴雨之中能见度不高，还是让人感觉心胸和视野都开阔了许多。
他的视野也确确实实开阔了许多。
因为他开启了灵魂修行，此世学名萦魂。
原本这种从练气到萦魂的境界隔着极其坚固的壁障，两个境界之间没有什么很明确的过渡关系，是本质的变化。一般情况下，如果没有什么恰当的机遇启发，是很难跨过这道坎的，因此成为江湖上一般高手和真正强者的分水岭。没想到这次吸收毒素多到爆炸，这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生生化为质变，雄浑的真气和毒气螺旋环绕，直破眉心泥丸宫，一举迈入了萦魂之境。
正常人是无法感觉到“灵魂”存在的，而这一刻薛牧很清楚地感觉到了灵与肉相互依存的关系，他甚至能看见灵魂之中自己未能明确的念头，俗称“潜意识”，也能看见自己遗忘已久、只在最深处隐藏着的记忆。一切纤毫毕现，了然于心。
这种境界叫做“照心”，而这样的状态也不是照心境界内能够常规保持的，只是突破之时那灵光一现，之后归于沉寂。你能够感觉到灵魂的存在，但很难利用起来，需要“时时勤拂拭”，才能温养灵魂，巩固心灵，期待下一阶段的突破。
能够明确的是，原本以为已经到顶了的锻体练气，忽然就发现才刚刚起步而已……也就是说，大境界的突破，大幅度提升了锻体和练气的质量和上限。无怪乎薛清秋那种人的锻体程度，早就超脱了人类范畴，根本不是普通武者能想象。
所以……捕猎洞虚，真的能成吗？
薛牧看着在雨后落入地平线的夕阳，最后的余晖悠悠映着末路的颜色，连雨点都闪烁着妖艳的色彩，一滴一滴地坠落，看得人心中很是不祥。他紧紧抿着嘴，有些忧虑。
希望这个不祥，只是潘寇之的不祥吧。
洞虚……真是麻烦。这是他近期应对各种布局时，第一次心中没底。偏偏他自己帮不上忙，面对这层面的战斗，他这种突破毫无意义……他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剩下的只有等消息，这种感觉让人有些焦躁。
一把油纸伞轻轻遮在头顶，挡下了因薛牧出神而没有运功抵抗的雨滴。
薛牧回过神来，看看已经湿了少许的肩头，又看看身边撑伞的祝辰瑶。
祝辰瑶眉目温柔，盈盈地看着他，眼里有些崇拜，有些迷恋，有些挣扎，纷乱无比。
薛牧笑了一下：“看不出来，你也会主动照顾我。”
祝辰瑶轻轻道：“天下苍生都要谢你，何况于我。”
薛牧失笑：“你也来这套？我以为这种话只有这帮和尚会说。”
身边所有人都出去干活了，只剩相对较弱的祝辰瑶留着陪他，也是保护他。按理在无咎寺不需要人保护，这是薛牧对无咎寺留的心眼。有祝辰瑶以七玄谷的身份站在他身边，无咎寺不敢轻易坑他。
算计敌人，也要防备盟友，毕竟无咎寺并非真正的自己人。薛牧这些天，是真的不容易。
祝辰瑶低声道：“这本就是实话，我无需讨好你故意说好听的。而且这句话也不是我说的。”
薛牧转头看了看身后屋子：“萧轻芜说的？”
“嗯。”祝辰瑶道：“她已经彻底完善了药物，只要毒源一除，鹭州便是乾坤朗朗。此外她还发现了真正的防治之策，此事过后，只要不是被你本人刻意下毒，普通的传染已经无忧了。”
薛牧叹了口气：“潘寇之要抓走她，就是因为这个。让这样的医术高超之辈兢兢业业的研究下去，就是定心丸，他怕无咎寺人心有期待，乱不起来。可她若是失踪，绝对是压垮无咎寺的最后一根稻草。”
祝辰瑶道：“难道潘寇之也对谢长生那边没有信心？”
薛牧道：“不清楚，因为我现在也不知道谢长生那边到底是什么套路，还在等小婵的反馈。这样的等待……最是煎熬。”
祝辰瑶轻咬下唇：“那你不去调戏那个娇滴滴怯生生的小美人？我看以你的手段也是手到擒来。”
薛牧失笑道：“大家都在外面搏命呢，我哪来这种心情，真当我是色中狂魔啊？”
祝辰瑶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像。当初受着伤呢，怎么有心情那么对人家的？”
这一眼竟是风情万种，在她冷艳绝伦的姿容里绽放而出，美得不可方物。
薛牧正要调笑两句，却见有人一路直奔而来，老远便喊：“公子公子！谢长生那边很可怕，公子要想办法支援师叔！”
正是罗千雪，被岳小婵派回来通报情况。薛牧色变道：“别急，慢慢说，具体什么情况？”
罗千雪一五一十地说了，薛牧神色越来越难看，喃喃自语：“这特么的……生化危机吗？还要加个终结者？”
祝辰瑶罗千雪都没听懂，却见薛牧豁然转身：“你们留在这，我亲自去一趟！”
两女骇然：“不可！”
薛牧捏紧了右拳，感受着花纹的热度，坚定道：“魑魅魍魉，若是镇世鼎可镇，那我也可以做到一部分，谁也没我适合！”
祝辰瑶追着问：“潘寇之那边若有变故，你还有后手交待么？”
“没有了。我最大的王牌已至，若是连她们也留不住，那便留不住。”薛牧大步下山：“区区潘寇之的命，哪里有我家夤夜一根头发重！”
……
潘寇之带着五名师弟，脸色铁青地撤离鹭州。
这次真是大败亏输，不但连根毛都没捞到，还失陷了嫡传大弟子。无咎寺不当场围杀他，那是因为没把握，不想损失太大，更不想惹他暴走起来累及鹭州无辜民众，所以留待将来解决。这不代表无咎寺怕他潘寇之，他要是得寸进尺，无咎寺绝对不会退让半步，徒弟是肯定救不出来的。
不如壮士断腕，他也算果断决然。
另外有两个被派去“支援林静芸”的师弟，他已经以门中秘法发出了撤退指令，希望他们能迅速撤离吧。按理两个都是入道强者，一意要跑可不是那么容易栽了的，不会轻易出事。
虽是没有当场冲突，可以预见的是转头无咎寺就会四散发布这次事件证据，让他心意宗迎风臭大街，他必须回山门做出应对，没工夫继续耗在这里。
正道宗门和星月宗不同，正道宗门并不是太怕被人抹黑，因为长期以来的正道形象不那么容易被颠覆，只要他能做好应对，那么无论无咎寺那边掌握了孟归山还是魏如意的证词，都可以拒不认账，说是污蔑。事情拖久了，很有可能就不了了之。不像星月宗可怜兮兮，说是她们干的，即使不要证据也大把人愿意信。
正这么想着，前方荒道上出现了一道窈窕的纤影。
天色已经黑了，大雨滂沱之中，没有星月。纤影身着白衣长裙，安静地站在道路中央，显得非常醒目。雨点蒙蒙交织在她身周，形成了忽隐忽现的光影，远远看去，迷蒙且虚幻，仿佛不存在于世间的神女。
星眸闪烁，在夜色里灿若星辰，美轮美奂。天上没有星月，她就是人间星月，犹如亘古而在，不曾改变。
偏偏这等倾尽天下的美，却隐隐然蓄着荒芜寂灭的杀机。
潘寇之心中骤然一跳，身形顿止，忍不住脱口而出：“薛清秋！这不可能！灵州距此万里之遥，你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第二百六十章 四面楚歌
连潘寇之都惊得怀疑自己在做梦，他的几个师弟就更是目瞪口呆连路都不会走了。
几个人呆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前方那无限美好的身影，一直在想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灵州在神州中部略微偏北，鹭州在神州东南，相距极远。万里之遥只是虚数，实际要统计路程的话绝对不止这个数，怕是两万里都有。比如薛牧等人南下足足花了一个月才到，以他们的脚程日行一两千里完全不是问题，固然游山玩水花了不少时间，可足足走了一个月也已经很能说明路途有多远了。
直线距离倒是没有这么远，如果用飞的话，薛清秋一路直线飞过来倒也很快，只是相当的累，大概飞一段也得休息一段，大约需要两三天可以抵达。也就是说，她最迟最迟也得两天前就从灵州动了身，日夜兼程飞过来。说不定更早，三天前就动身了。
这就见鬼了。
薛牧到这里，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天吧。就算他抵达的第一时间就觉得此地危险，请求薛清秋支援，那此刻信使也在路上才对啊，多半还没到半途呢！就算用信鸽信鹰吧，顶天了这时候也就刚把信送到吧！
信都未必能送到，怎么薛清秋人都已经来了？缩地成寸也不是这么缩的好吗？这简直太过分了，完全颠覆了潘寇之的常识认知。
薛清秋微微笑了一下，仿佛绝色谱画像中的柔情再现，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无比：“到了黄泉之下，问你师父去吧。”
随着话音，星魄云渺咻然出鞘，平平一斩。
强横无匹的弯月剑气横空而来，所过之处，草木倾颓，就连黄泥地面都被成片掀起，带起了如同泥石流一般的恐怖巨浪，铺天盖地侵袭而来，把潘寇之与几名师弟尽数囊括。
感受着横空而来的恐怖剑气，潘寇之倒吸一口凉气，这妖女，比当时更强了……
他丝毫不敢怠慢，神剑出鞘，厉芒直劈，重重和弯月剑气撞在一起。
“轰”地一声，地动山摇。一时狂风乱卷，气焰冲天，方圆数里的雨落都被两大洞虚强者的全力一击轰出了真空，空气中干燥且虚无。再看地面，整条路都被掀起了数尺深，就像路被生生削低了一样。
一次交击，一至于此。
潘寇之飘退数丈，他身后的五名师弟更是扛不住，断线风筝似的远远向后飘落，吃力地抵消着如此强劲的破灭力量。
在两大洞虚面前，这几名入道强者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潘寇之全身心注视在薛清秋身上，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先走，在这里只是送死。”
五人堪堪站稳，都点点头，就想从侧面跑路。潘寇之死死盯着薛清秋，防止她出手截杀。
不料薛清秋只是淡淡地笑，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潘寇之心中兴起不祥的预感，很快就听到衣袂破空之声传来，他不用回头都感受得到强烈的佛光。
元钟带着数名老僧，将心意宗五人团团包围在里面，双手合十：“潘宗主，此地是无咎寺。”
潘寇之深深吸了口气，冷冷道：“看来薛牧早有谋划，避开城区，在外面等着我呢。还有谁，一起出来吧。”
“善哉善哉！”油滑的声音在他身后笑嘻嘻地响起，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欺天遮蔽被撕裂一般，空气都清朗了几分，一个非僧非道的人影缓缓浮现：“潘宗主别来无恙。”
“好一个欺天之幻，竟能连我都瞒过。”潘寇之点着头道：“虚净，你此等修为，该是欺天宗主吧，真亏你装疯卖傻几十年。”
虚净没有回答，道路左侧山丘上传来大笑声：“潘兄何以目中无人？”
一个华服中年出现在山丘上，明明单刀在手，可声音笑容却出奇地给人一种儒雅的感觉，偏偏那锐目凶芒闪烁，带着极其残忍的色彩。
潘寇之神色反倒平静下来，淡淡道：“横行刀君夏文轩。还有呢？也别藏着了，让潘某一见。”
右侧一声动人心魄的轻笑：“我不想让男人多看，怕有人翻了醋坛子。”
说是这么说，一道纤影还是出现在右侧树边，慵懒地斜倚着树干，那完美无瑕的娇躯被黑衣包裹，在夜色里明明看不清，却出奇地更加给了人神秘的遐想。合欢花的幽香渺渺飘荡，声音媚入骨髓，诱得人心猿难制。
“合欢宗秦无夜。”潘寇之左右看看：“还有人呢？没来？申屠罪？影翼？”
没有人回答他，似乎这两位没来。其实影翼就算来了也未必会露面，多半窥伺着呢。
潘寇之叹了口气，心中默默盘算。无咎寺强者有罗汉阵，自己的几个师弟也能组连环阵，看实力对比，大约一时半会是僵持不下的，可这毫无意义。魔门各强者若是解决了自己，回头师弟们活不过一个眨眼。
自己顶得住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魔门来人虽不齐，却已经足够可怕，其中单只是薛清秋一个人，就有灭杀自己的可能……当然如果单独面对薛清秋的话他自信打不过也能跑得掉，可这不是单打独斗……夏文轩是老牌洞虚，秦无夜不知何时居然也洞虚了，虚净虽没到这一步，但这老道功法诡异莫名，也超级难缠。可能还得多算一个影翼？
就算自己能逃脱，恐怕心意宗精英这回也要尽殁于此。潘寇之知道，毕竟这里没有无违之阵，薛牧未必会期待真能留下洞虚强者，灭杀心意宗的精英估计便是薛牧最低的期待目标。
便如离队的两个师弟……此时想来情况也并不乐观了，薛牧必然另有安排在等他们，比如狂沙门海天阁两个长老加上慕剑璃玉麟那帮小辈？那帮家伙可也是战斗力很强劲的，说不定真能让两位师弟吃大亏。
薛牧竟然是盯着消灭心意宗精英力量而来，真被他得逞的话，就算自己跑了，宗门也将面临天大的危机。
潘寇之沉默着，心中忽然想起数月前正魔围攻薛清秋的场面，时隔不久，竟然调转了回来，不过是寂寞梧桐变成了穷寇于途，十面埋伏变成了四面楚歌。
他失笑起来，继而越笑越大声，终于仰天大笑：“元钟，若这算因果，你也难逃！”
本以为元钟会默然以对，不料这和尚居然回答了：“因果自不相同，比如那时候正魔相斥，相互干扰，而这一回你面对的是纯魔门，老衲只负责与这几位施主交流。”
“……”潘寇之更好笑了：“薛牧是连这个细节都考虑了吗？他可真闲。”
“呃，这是老衲考虑的。吃一堑长一智嘛。”元钟很老实地道：“真是不好意思多劳烦薛总管，他最近太累了。”
潘寇之发现自己认识元钟几十年才刚认识到这货原来也挺能呛人的，也许是这次动了真怒吧，也难怪，自己这回闹的动静确实是会让佛也有火。
他没再理元钟，转向薛清秋笑道：“薛宗主还不出手？”
薛清秋偏了偏脑袋，笑吟吟道：“听你们在谈薛牧，爱听，忍不住多听听。”
秦无夜靠在树边撅了撅嘴。
“呵……”潘寇之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就……本座先动手了！”
惊天气浪凌霄而起，神剑一分为六，又化为三十六，最终万剑齐转，漫天的雨滴都化成了剑气，奔流而下。

第二百六十一章 都是妖怪
整个鹭州都感觉到了震感从西边郊外传来，放眼望去，有璀璨华光直冲霄汉，万千剑气纵横遍野，而天上云破月来，星辰绽放，在天地震颤的惊恐之中，带着极致的绚丽色彩。
白鹭门内的战斗已经快到尾声，连门主都被阴了，无咎寺大军压境，白鹭门人真是连一个都跑不掉。眼见大获全胜，和尚们却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转头看天，个个神色都很是严峻。
相距百里，都能隐隐感受到那边的威能余波，这变幻天地之威，着实令人心悸。
“阿弥陀佛……洞虚之战，一至于此。难怪方丈眼睁睁让他走，若是城内爆发，生灵涂炭。”
“心意宗千年正道，为何此番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从其本心，犹如我宗见性，是为真如。无踪无法，无拘无束，顿开枷锁，立见如来，此亦我寺所求，本来应该说潘宗主走得比方丈还远。然则欲念既生，何谓本心？这与恣意妄行之间，又如何界定？故薛施主曾对方丈言，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至理也。”
诸僧齐喧佛号：“阿弥陀佛……”
与此同时，在另一方郊外。
心意宗两名入道强者收到潘寇之撤退指令的时候就已经迟了，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点气息都感受不到就落入了包围，莫名其妙的被无数人围在重围里。
狂沙门长老沙千里，海天阁长老叶观水，问剑宗慕剑璃，玄天宗玉麟，七玄谷石磊，自然门冷青石，炎阳宗风烈阳，以及星月宗琴梨带着许多奇形怪状的魔门人士。各类气息杂乱，强弱不均，正魔交杂，按理说很容易被感知才对，怎么能如此无声无息？
直到他们看见了慕剑璃收起了一个阵盘，两人心中齐刷刷地闪过一声“因果”。
当时坑了薛清秋的幕天之阵，居然被用在了这里。那潘寇之那边……莫非有更可怕的埋伏？
最气人的是，那个风烈阳还说了句：“我们这么多人埋伏半天才等来两个人，真浪费。薛牧也没算准嘛，不是说应该还有朝廷死士？哪去了。”
慕剑璃道：“薛牧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算尽一切。他一直在说自己谋算很吃力，我们该叹自己帮不上忙才是。”
玉麟笑道：“各有分工，各有所长，贫道能杀人，岂不就是帮上了忙？你若心疼他绞尽脑汁，那就弃剑从文，不就能做个贤内助了。”
众人都笑：“剑仙子弃剑才叫可惜，玉麟你莫胡说八道。”
还有魔门的人在笑：“这牛鼻子有点意思，难怪和薛牧能谈得来。”
一堆人谈笑风生的，压根就没把心意宗两位强者放在眼里，仿佛砧板上的肉。两人气得要死，他俩是入道巅峰强者！对面人数虽多，入道的没几个，而且也都是初期，到底凭什么觉得能留下他俩？
所谓朝廷死士，他们心知肚明，根本没有。朝廷来这里的人确实不少，但都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强者，除了王公公有些斤两之外，其余都分散鹭州境内下毒传谣什么的，做的是这种事儿。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薛牧会觉得还有朝廷强者在此，或许是尽量谨慎高估吧，但高估了不存在的力量，就意味着根本看不起他们两个入道巅峰？
太过分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齐刷刷地向着风烈阳的位置突破而去。
一个化蕴期小辈，如此大言不惭，两人都想教他怎么做人。
两道强横剑气破空而来，眨眼间就到了风烈阳面前。风烈阳单刀在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呛！”
炫目的烈阳暴起，风烈阳硬顶了两大强者联手出击，喷血跌飞而退，但心意宗两人却更加震惊。
两人联手不能秒杀一个小辈已经够耻辱了，最耻辱的是居然真的被他一刀顶在原地，突不出去！
那一刀确实实力不及，但极度精准地破在了两人连击的最薄弱之处，生生把连击搅碎，截断了气机。这等眼力这等战斗意识，还是个化蕴期的小辈吗？这难道不应该是成名已久身经百战的魔门强者？
他们没有力气分辨，早有一道锋锐无匹的剑芒，犹如天外飞光，带着无边无际的冷峻肃杀，直破心底。
如果说风烈阳的刀能照亮夜空，那么慕剑璃的剑就能刺破苍穹。
即使知道慕剑璃已经入道，尽量去高估她的实力，两人还是不敢想象这样的剑出自一名十八岁的少女。他们甚至觉得自己此刻是在面对蔺无涯，如此凌厉的凌霄剑意，天地尽破的肃杀锋芒，真的是一个十八岁少女能拥有的吗！
这是一群妖怪吧！
最恶心的是，这帮人还没达到正魔互斥的程度，配合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果薛牧在这里，估计会问问他们，反派BOSS面对主角爆种时的吐血感觉，你们这回体验到了吗，来三千字感想总结吧……
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做总结了，一道剑气刚刚应付完，五颜六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将两人吞没。
事实上，薛牧确实是误判了，而且偏差挺大的。他原本以为来“支援林静芸”的应该全是朝廷强者，并没有想过做这件事的也是心意宗的人，心意宗的人他的计划是全交给薛清秋她们处理才对。
他不知道朝廷来了多少人、有多强，他是按照“朝廷应该没有可用来做这事的洞虚，最多入道巅峰”这样的概念来布置的，也就是说，他针对的是一个入道巅峰级头领带着一些稍弱的下属这种配置，那么自己这边也是几个入道带着一群稍弱的围殴，属于一种自以为合理的想当然。
结果居然堵上了两个入道巅峰，这概念可是大不相同的，看见这种结果的时候，埋伏的人们心中都很是意外，总觉得薛牧算无遗策似的，结果差这么多。
入道巅峰强者并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正魔两道不少顶级宗门的宗主都还卡在这个层次。虽说境界不能代表战力，这两人并没有达到元钟或者影翼虚净的战力层级，但他们真的已经很强了，区区两人却绝不比薛牧布置在此的力量差。风烈阳故意那么说，大家故意谈笑，只是在战术上表达藐视罢了，形成心态上的碾压，实际上所有人心知肚明，胜是能胜的，可未必能留得下他们。
这确实是薛牧的失误，也证明了至少这时候的薛牧还没能成长到算尽一切的程度，也会犯想当然的错误。
还好实力终究还是胜出，没有造成什么后果。可以说当风烈阳独力能扛得下两人合击的时候，就注定了这两人的败北。
五颜六色的轰击之中，烟尘四散，两道人影披头散发地狼狈而出，急速飞掠而逃。身后慕剑璃一马当先，挺剑直追，沙千里叶观水等人落后半个身位，心中都是骇然。
他们身为宗门长老，居然没有慕剑璃这个小辈的速度快！
风烈阳又在后半个身位，紧紧抿着嘴唇。
曾经和慕剑璃并肩作战，那时候还觉得不相上下，可数月不见，慕剑璃入了道，他居然被甩在了身后……一心一意的武道追求，勇猛精进，自以为同辈拔萃，却发现被人远远超出，这种感觉让他心中十分别扭，千言万语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慕剑璃已是两次战友，怎么说也是自己人，火都没处发。他风烈阳堂堂男儿顶天立地，可不是祝辰瑶那种会去妒忌别人的小心眼，在他心里更愤怒的是自己的落后，连个女人都比不过，搞个毛啊！
这让他所有的怒火都宣泄在了眼前两个逃跑的敌人身上，妈蛋的入道巅峰这么牛叉的人，跑毛啊！吃老子一刀啊！
这么一发狠，他甚至超过了沙千里和叶观水，各种刀芒不要命地往前倾泻而出，跑路的两个人狼狈躲闪，心中气得吐血，至于吗，我们和你有什么仇吗你要这么卖命？
正在这追逃胶着之时，前方的夜色里忽然响起萧音，一名少女赤足踏月，如妖似魅，翩然而至。明明美得如同月下精灵，说的话却让人更加吐血：“我是来杀人的，怎么只有区区两个！”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一VS三万
岳小婵是怒而来杀人的，不是来吹牛的。无论你是入道者还是什么，在本已受了重伤逃逸之下还真的突破不了这种妖孽含愤而发的全力阻击。
一支玉萧看似很轻柔地划过空间，萧孔噎噎，如泣如诉。可心意宗两人却如同见到了死亡的恐怖颜色，心头大骇。怎么世上妖孽这么多？这一萧大巧若拙，似慢实快，以音破空，诉出了一片幽夜暗影沉沉蔼蔼，连四周的空间都被这一击锁得严严实实，这等实力难道是薛清秋亲至不成？
这当口也没有思考的余地，两人只能奋起余力，尽力破这一萧封锁。
“呛！”地一响，岳小婵向后飘退，空间封锁破碎，可这轻柔的一击，却终究阻得本就受伤的两人再也无力逃出半步距离。
剑芒刀光从后面毫不客气地追上，先后没入了两人背心。
玉萧收起，换上了不知哪来的短剑，轻柔地划过喉头，带起了两蓬鲜艳的血花，绽放在夜色里，凄美绝伦。
心意宗两大入道巅峰强者，在重伤逃逸时，陨落于正魔年轻一辈最强的三人合击之下，似是宣告着某个时代的交替。
风烈阳收刀驻足，看着前方的月下精灵。
进步的不仅是慕剑璃，岳小婵也没歇着啊，唯一原地踏步的似乎只有他自己。
人影幢幢而来，己方盟友尽数赶到，看着地上的尸首都松了口气，玉麟便笑：“虽然和预想中的有差距，不过总算是完成了任务，还比预想中的好点。你们几个确实厉害。”
岳小婵身后卓青青等人也都到了，几个妹子看着地上的尸首，却毫无诛杀了强者的喜色，反而都很是气愤：“怎么只有两个啊？说好的会有很多朝廷死士呢？”
慕剑璃皱眉道：“看你们心神不定，是出什么事了？”
岳小婵正要回答，来时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继而犹如万鬼痛哭，冤魂四起，凄厉的哀嚎索命声响彻人们的耳膜，直刺灵魂至深之处，让人几欲发狂。
以慕剑璃向来的清冷，都禁不住豁然色变：“这是什么！”
岳小婵幽幽回望来时路，森林的深处雾霭沉沉，暴雨之中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她咬着下唇，低声道：“不怕死的，跟我来。”
……
谢长生七窍流血，慌不择路地逃跑，连回头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
他从来没想过世界上有那么可怕的小女孩。
不，那不是小女孩，那是妖怪！
百里森林，接近三万的失智者，竟然被一个小女孩独自一人尽数困死在她独特的气场里，没有一个人能动，甚至没有一个人能呼吸。所有人只能看见一片虚无，没有颜色，没有任何存在，只有一片最深沉的夜，最混沌的空间，茫茫然的死寂与荒芜，让人看一眼就想要发疯。
无数不知所云的魔音，根本不通过你的耳朵，直贯入脑，直抵灵魂，乱哄哄的嘈杂，恶魔般的低语，让人烦躁，愤怒，暴戾，只想撕碎一切，只想尽情杀戮，只想放纵交媾，甚至想把自己的血肉一寸一寸的撕下来，才能宣泄此时的压抑与痛苦。
看不见，听不见，但谢长生却知道，他失去了和所有失智者的灵魂联系。不知这些失智者究竟是捡回了自己的灵魂，还是在更深的失陷，互相杀戮成魔。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也要被撕碎了，还好他与自己的战偶灵魂相连，互相承担，战偶的魂体是数万年前的无数杂合，虽然没有统一的灵智，却强大异常，一时能够承受。可谢长生知道，这样被动承受，也不可能承受多久，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破除这个恐怖的空间。
谢长生用尽了全力，倾尽所有的秘术，和战偶灵魂共鸣，发出了最强的灵魂冲击。
仿佛听到空气中也有一声闷哼，谢长生短暂地看见了眼前的场景。
依然是自己埋伏着的树林，三万多失智者互相撕扯，互相砍杀，互相宣泄着最原始的暴戾和疯狂，四处都是扑鼻的血腥，放眼都是猩红的光芒。半空中漂浮着一团薄雾，雾中有女子的影像虚浮，身形修长窈窕，长发垂腿，单看这影像，实是美不胜收。而那眼睛的部位却似有幽幽神光，透过薄雾落在他身上。
那光芒就像之前陷入的空间，最深沉的夜色，死寂得让人毛骨悚然。谢长生不敢面对，他最后的爆发已经割裂了他与战偶的心灵联系，他的脑子痛不欲生，灵魂如同撕裂般的痛楚，他知道女子也受了冲击，短暂还不能对付他，趁着这个机会，他发疯一样地冲出了森林，再也不想看见女子死寂荒芜的眼睛。
直到冲了出去，他抱着脑袋奔跑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敌人不是个小女孩吗？那女子是谁？
“啊！！！”只是这么一想，就头痛欲裂，灵魂欲碎。谢长生抱着头，疯狂逃跑，再也不敢回头。
女子死寂的目光也从他的背影上收了回来，安静地落在前方的战偶身上。
战偶的眼眸也正在忽明忽暗地闪着光。
刚才的灵魂对冲，双方都受了损伤。
这荒古残魂，如果真有统一的意识，恐怕也会感觉惊骇无比，这女子一个人的灵魂，竟然同时轰破了三万多人的残缺，还逼得它切断了与灵魂宿主的关系。如果它有意识，说不定还能另有秘术反攻，可它没有意识，它只有最负面的本能杂合，死命地用灵魂冲击的直接套路，和女子的意念不断地相撞冲击。
然后还撞不过。这荒古之魂，不知道曾经吸收了多少人的负面灵魂，重见天日之后还吸收了三万多，居然加起来都压不过这个女人！
万般负面灵魂集合成的魂体，被女子一波又一波的侵袭之下，摇摇欲坠，似乎有要消散于天地的迹象。
战偶眼里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持续闪烁了一阵，忽然动了。
它居然奔了过去，用这具神机战偶的物理力量，一拳轰向虚浮空中的女子影像。
这尽了谢长生毕生之力制造的战偶，力量本身就堪比洞虚，最大的缺陷是，缺乏了主人的控制，只有最本能的毁灭战意和力量，没有发挥力量的技法，没有战斗手段和灵巧。
可似乎女子也没有。
她有些笨拙地抬手应敌。
“砰”地一声，两股惊人的力量轰然对撞在一起，双方各自抛飞半空，断线风筝般悠悠荡荡地抛飞无数距离，各自落入不知所在的地方。
在对撞的地方，空中有些杂乱的零件散落，无数残缺的灵魂四散而出，凄厉啼啸，万般鬼哭。
这便是岳小婵她们听见的声音。
鬼哭了一阵，似乎是又慢慢地察觉到自己原主人尚在，慢慢回溯找到了自己主人归宿，各自飘飘荡荡地进入了发疯的三万多失智者脑海中。
地狱般狂暴杂乱的撕扯攻击慢慢平息下来，徒留满林遍地昏迷的人们，已经受伤的部位无人包扎，鲜血汩汩流淌，在大雨滂沱之下汇成了血色的长河。
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在对撞的半空中，还曾有一道血线慢慢地随风飘洒，在大雨之中很快不见。
战偶没有血，那只可能是女子的血。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世界已经不同
岳小婵收拢了兵强马壮的战力，立刻就顾不上夤夜严令她离开的指令，心急火燎地率众进了树林。严令离开有什么用，怎么可能不担心？
走到树林中央，刺鼻的血腥震惊了所有人。
没有亲眼目睹，无法想象这种眼看着三万多人“尸横遍野”的视觉冲击性，那处处断肢残臂，开膛破肚，鲜血汇流，几欲成河，极其惨烈壮观，饶是在场的全是江湖上打滚的强者，这一刻也都被震得失去了思维能力。
一个人撂倒三万多，其中大部分都是颇为强力的武者……听说还有个极强的战偶在场？这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慕剑璃剑心通透，很快发现了：“这些人还有不少是活着的！速速救人！”
人们如梦初醒，立刻分散救人。
“师……师叔呢？我师叔呢！”岳小婵忽然叫了起来，发疯似的冲到原先夤夜所在的方位，四周有很明显的数丈空白地，树木摧折，渺无一人。
岳小婵发疯般轰开折断的树木，到处奔跑寻找：“我师叔呢！”
有个失智者和尚在救助之下悠悠醒转，喃喃道：“这是……在哪里？”
“原来你们灵魂回归了？”岳小婵愤然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胸口不断起伏，带着哭腔大声道：“我师叔救了你们这群蠢货，她自己失踪了！你们赔我师叔！”
众人皆默然。
风烈阳蹲了下来，掂起一枚金属碎片打量了一阵：“是战偶残片，残留的气息很强。”
慕剑璃道：“战偶和谢长生也都不见，这么看来，可能尚在游走打斗，我们速速分开寻找。”
岳小婵二话不说，“嗖”地一声直接消失。卓青青风烈阳慕剑璃玉麟等也很快随之消失，分散寻找夤夜的踪迹。
还有不少人留在原地救人，冷青石“咦”了一声，揪起了一个灰衣太监：“这个太监……和人撕咬之中被人咬死了……”
有灵光的醒悟这里代表了什么，都在叹气。这个太监估计是唯一能确定朝廷主使者的人了，可惜死在了这里。这怪不得夤夜，一个怼几万个，连岳小婵都被严令离开，就是怕范围性无差别的灵魂尖啸无法避让，谁能管这个太监死活？
冷青石丢下太监尸体，叹道：“看薛牧还有什么主意吧。”
有人幽幽道：“别说这个了，还是先希望夤夜没出什么事吧……否则天都要被星月宗掀翻了。”
树林很大，原先谢长生在这儿藏了三万多人都没被外人发现，可见其广博的范围。加上树木茂盛与大雨倾盆，这么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各人分头找一个方向，只能看运气。
这时候谁的气运最盛，就十分明显。
第一个有所发现的，是风烈阳。
他在十几里之外，路过一株数人合抱粗的古树之下，一脚踢在了一条断腿上，低头一看，正是金属骨骼。顺着范围一找，很快发现了整个嵌进树干的战偶。战偶已经支离破碎，几乎不成人形，只剩头颅还勉强和躯体连在一起，眼眸幽幽然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
这模样一看就知道魂体存在头颅里，已经大损，连躯体都无法行动了。风烈阳毫无贪婪取用之意，顺手就是一刀，想灭杀这个后患再说。
这是风烈阳还没有对付过魂体的经验，他一时没想到单纯的物理毁灭对魂体没有太大作用，习惯性的劈刀。刀刃刚刚触及天灵盖，随着头颅开裂，一股阴冷气息就顺着他的接触瞬间侵了上来。风烈阳暗叫一声不好，想要收刀，却已经迟了半拍，阴冷气息已经直入灵魂。
风烈阳脑海中轰地一震，他也收到了当初在灵州地宫里薛牧被谢长生击中时，一模一样的体验。
区别在于，薛牧当时看到的基本是灌输来的幻象，有可能大半是谢长生本人的见闻。而风烈阳看到的基本是他自己的经历。
自幼勤学苦练，一步一步向着强者之路迈进，目睹薛清秋风采时的向往与立志，勇攀世界之巅的豪情，探索武道真谛的坚定，对于力量的渴求，一幅一幅画面闪过，历历在目，如在昨天。
他看见了几个月前在南方见到岳小婵时的震撼。岳小婵他从小就认得，可从来没想过这个十三岁的丫头居然修行都快追上自己了……那一刻的动容甚至超过了少年时目睹薛清秋杀得炎阳宗群雄俯首的震撼感。
他更加努力地鞭策自己，不放过任何提升和历练的机会，区区几个月，跨越式提升到了化蕴巅峰，他本来已经觉得很满意了。
结果转眼一看，原本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慕剑璃，已经悍然问道。
简直不可思议。风烈阳知道自己的进步速度已经算是极限了，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再进半分，更别提突破问道壁垒，要是早几天有人这么告诉他，他绝对会说那人是在搞笑。可慕剑璃就在眼前，确确实实地实现了。
是自己不如她吗？资质不如还是努力不够？风烈阳隐隐明白，一步慢，步步慢，很有可能这辈子是真的永远追不上了。这对他自幼的追求无异于天大的打击。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薛牧曾看过的超级力量，那种横断当世跨越古今的力量感让他目眩神迷，无尽向往。耳边呢喃着诱惑的低语：“你渴望力量吗……”
风烈阳沉默，久久不言。
恶魔的声音持续地回荡着，呢喃着，风烈阳紧紧捏着拳头，浑身发抖。
不远处，慕剑璃正在飞速接近，她感觉到了此地的灵魂波动，本以为是夤夜在这儿，结果却看见了风烈阳和那副战偶驱壳。看风烈阳颤抖的模样，她知道了，很可能是正在被灵魂入侵，一旦守不住本心，说不定就要被残魂控制，轻则被吞噬部分灵魂，重则直接成为傀儡。
慕剑璃正要开口喝断，却见风烈阳喃喃低语：“老子渴望的，是自己一步一步奋勇前行，亲手探寻力量的本源，揭开宇宙苍穹的真谛……”
顿了一顿，他的声音骤然变大，仰天怒吼：“凭你们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有什么资格号称力量！给！我！灭！”
“轰！”
数人合抱的巨树连带树干之中的战偶驱壳，尽数化为灰烬。凄厉的鬼哭和冤魂哀嚎声响彻天际，数不尽的灵魂气息四处飞散，继而在烈焰刀光之中灰飞烟灭。
慕剑璃轻轻吁了口气，眼睁睁看着风烈阳气息滋长，无边无际的阳光从他体内绽放，冲得漫天雨滴丝丝化为蒸汽，飘散在森林里，缓缓消散。
风烈阳入道。
可怜那个已经存在了数万年的魂体，刚被谢长生带出秘境没多久，就彻底被抹杀在天地之间，不留痕迹。
慕剑璃微微一笑，转身离去。世上有这么个竞争敌手也挺有趣的，可惜力量的追求已经不是自己的首要目标了。
大家看见的世界已经不同，还是继续找夤夜要紧。
看战偶这样，说不定夤夜也嵌进了什么树干里？想想就让人心疼……
谁也不会知道，夤夜没有嵌进什么树干，倒是差点嵌进了薛牧的肚子里。
薛牧到得比岳小婵她们还要早，他早早得到罗千雪通报时就一路风驰电掣地狂飙向这片树林，才刚刚冲进没几步呢，就看到天上飞来一个窈窕的长腿妹子，冲着他身边的一棵大树栽了下来。
薛牧一时看不清妹子的面貌，只是一眼感觉穿得不多，粉腿玉臂暴露得很，这模样下意识让他觉得该是合欢宗的人，于是迅速拦在树干前想要帮个手。
本以为现在自己好歹是个高手，怎么说也能接得下来，结果“咚”地一下，入手沉重无比，感觉自己被什么万斤铁块重重砸上，直接脱手，那妹子就直接栽进了他的胸腹，护身真气瞬间被撞散，撞得他骨骼散架，五脏六腑都差点错位，鲜血溢出唇角。
不仅如此，迅猛的力道让他无法消解，带得他撞在背后的树干上，借此缓冲，薛牧迅速错开，抱着妹子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强停了下来。
摔得七荤八素地睁眼一看，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毫无人类感情的眼眸。

第二百六十四章 爸爸
薛牧在上，女子在下，两人胸腹紧贴，能够感受到惊人的柔软。
可薛牧没太大心思体会，这个时候两人都狼狈至极，谁有那种闲工夫。
薛牧真气被撞散，甚至撞出了内伤，嘴角溢血，这时候就别提什么真气护体了，瓢泼大雨打下来，转眼就成了落汤鸡。又在泥地上滚了好几滚，污泥烂叶沾得一身都是，人不人鬼不鬼。
女子也差不多，整个人泥猴子似的，乱发挡住了脸颊，露出来的部分也到处是泥水，基本看不清面目，嘴角血迹都有些干涸，触目惊心。
可她那双眼眸，实在太吸引人的视线，薛牧此刻连自己的伤都感觉不到多疼了，看着那双眼睛，他并没有谢长生所体会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死寂感，反而觉得……好熟悉啊……
在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女子轻轻痛哼了一下，显然受伤很重，颇为痛楚。薛牧醒过神来，艰难起身，把她扶了起来。此时她的身躯没有了那种力量感，重新变为了正常女子的软玉在怀，很柔软，无意中接触到她露出的玉臂，娇嫩滑腻，惹人心荡。
女子不做声，薛牧也没说话，扶着她坐在树下倚在树干上，自己也艰难地靠在一边，暗自运功疗伤，没好气地斜眼打量。
真是无妄之灾，来找夤夜的，莫名其妙在树林边缘就受了伤，又是担心夤夜的处境，又是郁闷，这恼火心情就别提了。
可是这奇怪的熟悉感，哪来的……
树干之下相对干净，大雨透过层层枝叶打进来，打在两人脸上，慢慢洗去了一些泥水，女子白皙的容颜逐渐展露在眼前。
薛牧越看越熟悉，这特么……不是秦无夜吗？起码有七分相似吧。区别在于秦无夜桃花眼勾魂夺魄诱人无比，而这个女人死寂漠然，又不是冷，眉宇之间有些戾气的感觉，隐隐让人感到似乎压抑着什么残酷暴戾疯狂的魔鬼。
配上这样的小衣短裤，贴身紧贴，恣意展示着傲人的身材，甚至有点激凸……那粉腿玉臂肆无忌惮地展露在外，这与那些合欢宗的人就更接近了……薛牧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装束上，越看就越……
“等等！”薛牧连疗伤都顾不上了，腾地跳了起来：“你这衣服……这衣服！”
女子漠然看了他一眼，眼里似乎有点讥嘲。
薛牧瞪大眼睛看着她的衣服，小花衣，圆圆领，粉色丝绸长裤……是的那是长裤，不是短裤，只不过那本该是小孩子的长裤，在这样的成年长腿女人身上刚只够到大腿的！
不是她穿得紧身且暴露，而是因为她穿着小孩子的衣服！
薛牧终于知道熟悉感来源于哪里了，大声道：“这是我家夤夜今天穿的衣服！”
“吵……死了。”女子闭上眼睛：“闭嘴。”
薛牧想起了京师那一场地狱之中，漂浮在薄雾中的女子影像……薄雾散去，地上趴着个夤夜。
是了，七分像秦无夜的面容……夤夜和秦无夜是亲姐妹啊！
如果真的是她的话，难怪要薄雾遮挡，她这种激凸暴露的形象不想给人看对不对？
“你……你是不是……长大的……”薛牧呆呆地问：“我、我这会儿有点懵，要确认一下……”
“我说了闭嘴！”女子眼里的死寂化为暴戾，忽然横身一撞。
薛牧正满脑子懵逼呢，哪有提防，被她一下撞翻在地。女子猎豹般扑了过来，一把将他摁住，神情有些暴戾也有些莫名其妙的兴奋，一字一字道：“我……早想报仇了……”
薛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自己被翻了个身，屁股朝上。女子扬起了巴掌，眼里都是兴奋的复仇之光。
这一刻薛牧再也不需要任何怀疑，挣扎着嚷嚷：“夤夜！你敢打我！”
“啪！”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女子叉腰大笑：“哈哈哈哈哈！复仇的滋味……”
薛牧气得吐血，凝起浑身快散架的真气，死命一拱。女子显然是受伤颇重，只是身躯力量太强才暂时压制住他，被这么一拱居然完全无法抵抗，竟被拱飞了老远，重重趴在了地上咳嗽。
薛牧飞奔过去摁住她，“啪”地还了一巴掌：“反了天了！”
一掌下去，空气瞬间安静。
这柔软挺翘的弹性……这不是小女孩了，这是个成年女子……
女子安静了一下，立刻挣扎起来：“放开我，色狼！我要打死你打死你啊啊啊！”
薛牧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却隐隐知道有点问题。夤夜的功法未能大成，她为什么平日里会是小孩子？因为她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压在不知的角落，心灵纯净无瑕，由内而外都是童心纯粹。
那么在功法未成时变大，就意味着负面情绪已经释放了出来。只是她终究算是修行深厚，还能尽力压制一切情绪，以免被负面情绪主宰，这就是她每当临敌便漠然三无的原因。
想到当时她曾有一句话：“如果我醉了，那你心中这美丽的江湖，就会瞬间化为地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不能失控，一旦失控，她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恶魔。
但此刻重伤之下，灵魂似乎也受到过冲击，她已经有点压制不住了，有一些负面的情绪已经开始反弹发作。
可她所谓复仇依然只是打屁股这种玩闹的事情，这只能证明她的本心是多干净。
想到这里，薛牧抬起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实在是心疼得无以复加，柔声道：“夤夜乖。咱们先疗伤，等你伤好了，爸爸自己把屁股给你打，爱怎么打怎么打，好不好？”
夤夜愣了愣，奋力挣扎的手脚力度慢慢变轻。
薛牧从怀里摸出一粒药，塞进她嘴里：“这是疗内伤的，你受了巨力冲击，又高空坠落，经络脏腑损伤都很重，先将养着，别留后遗症。至于灵魂滋养的灵药爸爸身上没带，咱们回去再说。”
夤夜安静地吞了药，彻底不再挣扎。薛牧松开压制她的手，又扶她起身靠在树边，抬头看了看大雨，烦躁道：“该死的天气。”
他刚刚萦魂，才触及可以用乾坤袋乾坤戒的层面，所以身上一直就没带这些东西，不可能像别人那样随身能掏出衣物之类，别提伞了。眼下气息散乱，内伤颇重，真是连挡雨的手段都没有了。
自己倒也罢了，看着夤夜面色苍白嘴角溢血，长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落汤鸡般的狼狈与虚弱，大雨不要命地往她身上脸上乱砸，看着心疼得要死。
解下外套想要给她遮一下，却发现外套本身就湿漉漉的，水滴得比大雨还厉害。薛牧烦躁地把外套丢在一边，先用身体挡住了风雨来向，又抽出腰间的折扇“唰”地张开，遮在夤夜脑袋上，吁了口气笑道：“还是有点办法的，多亏得郑浩然的好扇面。”
夤夜愣愣地看着他的模样，大雨滂沱中，薛牧浑身上下就像被捞过一样，大颗大颗的水滴从他前额落下，水滴之后是很欢乐的笑容，明显觉得找到了帮孩子挡雨的方法是件开心的事情，根本没注意过自己才是暴露在大雨之下被摧残的那一个。
感受着头上被扇子隔断的雨水，打落扇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在这一刻听着，有着家宅之中的温暖，让人心中安详。看着薛牧的笑容，夤夜漠然的神情慢慢的越来越柔和，过了好一阵子，低声嗫嚅：“爸爸……”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成年状态下，喊一个只比自己大三岁的男人这样的称谓。
可双方却都觉得理所当然。
当岳小婵找到这里的时候，正好看见夤夜靠在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薛牧眼睁睁看着那副修长窈窕的身躯在他面前迅速变小，瓜子脸变成了婴儿肥，贴身小衣变成了正常合身，曾经习惯的那个五岁女孩出现在树边，昏睡不起。唯一不变的是长长的秀发，长及脚踝。

第二百六十五章 天上的月亮
岳小婵默默上前，柔和的真气形成护罩，将三人一起包裹起来，然后弯腰抱起夤夜，随着抱起的动作，夤夜浑身就已经被烘干，真气运用妙到毫巅。
薛牧偏着脑袋看她，笑了一下：“越来越厉害了。”
岳小婵不答，低头看着夤夜的小脸蛋，好半天才道：“你对我们真的很好。”
薛牧没好气道：“一加一等于二这种事情没必要说的。”
“哼。”岳小婵撇撇嘴：“薛牧，你掉到我们师徒身边，真是一场奇怪的缘法。”
薛牧怔了一下。
却听岳小婵续道：“我们千年跋涉，所见的多是利用与防备，所闻的都是背叛与杀戮，男人们都是贪婪与色欲，腥臭扑鼻，我们只能信自己。在遇上你之前，恐怕师叔从来没有想过，会真的有一个人把她当成女儿来爱护，发自内心。其实当初夏侯荻的防备是有一定道理的……师叔这回受了伤，状态很不好，她已经濒临压不住了，一旦她彻底失控，必然是众生浩劫。可你的温暖让她蠢蠢欲动的负面情绪尽数被压了回去，直接复原。”
薛牧随手捏了捏夤夜的脸蛋：“这样的萌娃，要做魔头也做不成啊。”
“没有你的星月宗，是真正的魔门，不用怀疑。师叔肆虐众生，师父和我只会帮她。”岳小婵认真道：“但有了你，就有了不同……你的真诚相待，让我们填补了很多东西……所以师父深陷其中，所以师叔视你为父。至于我……”
薛牧心中一动：“你怎样？”
岳小婵微微一笑：“不告诉你。”
说完抱着夤夜转身离去，薛牧木然站在那里，气得要死。
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薛牧自问算是懂女人的，可还是真的很难摸清这种妖女究竟在想什么。
其实联系上下文，大体能够猜到一些。
她喜欢的是你的好，不是你的贪，便如对夤夜的真诚爱护，这就让她很喜欢。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什么都不要去多想，只要好好做自己，继续对大家好，我自己都会缠着你？
可细想之下，好像又包含了点别的意思，暂时看不明白。
薛牧摇摇头，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确实没有什么力气去想这些儿女话题，反正对她们好，这就是本心，根本没什么值得考虑的，难道还能对她们不好？想做也做不来啊。
西边一道流光划过，直透苍穹，薛牧转头看天，知道那是洞虚之战有了结果。
……
基本不出意外，即使是薛清秋来了，都还是没能留下潘寇之。
天香楼后院里，薛牧坐在夤夜的床边，将一片云阳叶搁在她额头，看着脉络闪烁，点点星光没入夤夜的额头。
薛清秋站在身边，轻声道：“潘寇之跑了。我们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把战局拉到自己师弟们的阵势里，让师弟们的命挡了一刹，趁机飞遁。他拼着燃烧灵魂化为遁光，便是我也追不了，除非我也陪他自绝前途。”
薛牧站起身来，倚在窗边看着远方的夜色，良久才道：“洞虚难杀，早有所料，要是几个人埋伏就能杀，洞虚也不值钱了。能重伤于他，还让他失去提升的前景，已经足够，不必遗憾。”
薛清秋道：“可看你似有忧心？是怕将来潘寇之报复？”
“影翼潜伏在沂州已久，他身为此世最强刺客，把握时机的能力首屈一指，我怀疑潘寇之说不定要在自家宗门外再遭一劫，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他运气。”薛牧道：“我一点都不担心潘寇之，即使是整个心意宗，死了七个入道，也是风雨飘摇，根本不足为患。”
“那你在忧虑什么？”
薛牧叹道：“这一场对局，其实对手并不高明，而我还是犯了很多错误。就连夤夜受伤，也得归咎于我的安排欠妥，太过想当然。”
“所以你是自责？”
“嗯……而且这件事并没有完全解开迷雾，药王谷俘虏一问三不知，全是林静芸和那个太监王公公对接，结果两个都死了，朝廷的黑手随之掩盖。我总觉得不像姬青原干的，若是他干的，一来我们应该会得到消息，二来皇帝能动用的力量也绝对不止这么点。这事不搞明白，总觉骨鲠在喉，因此有些忧虑。”
薛清秋轻抚他的面颊：“别太苛责自己，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若是没有你，想想如今的无咎寺、如今的星月宗，该是怎样？”
薛牧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想要鼎吗？”
薛清秋微微一震，点了点头。
薛牧笑了笑：“心意宗那个鼎，如今恐怕有人开始盯了，我们也该谋划一手，可别让人捡了便宜去。”
薛清秋道：“该怎么做？”
“先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心意宗再衰败也不是能轻易揉捏的。别人要啃这块硬骨头，先让他们啃着，我们积蓄实力，看准机会。”薛牧问道：“你合道情况如何？”
薛清秋摇摇头：“只隔一层，尚缺契机。”
薛牧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要不要双修一下看看？”
薛清秋横了他一眼：“真当你是天道之子了？你进……进哪个洞，给的天道之悟还不是一样的？我早已经消化完毕了。便是正式双修，也只能壮大修行，破不了那一层合道之需的。”
薛牧揽上她的腰，轻嗅着她的发香：“便是不为双修，我也想要你了啊，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萦魂了，应该差不多了吧？”
“你啊……”薛清秋一点都不扭捏，笑道：“我现在不肯给你元阴，是为你着想。你以为你是我的补药？我才是你的补药懂不懂！基础不牢就乱吃，才叫暴殄天物，太过可惜。你若是一定要，那就拿去呗，哪里没被你弄过，还真当我藏着不给嘛？”
“是是是，你是天物。”薛牧低头吻了上去，薛清秋闭目相就。
两人都有些动情，毕竟一段时间不见了，又是刚刚经历过这样的生死局，如今大事抵定，心情放松了许多，都想做点什么事儿庆祝一下。
不过两人也都是理智之辈，亲吻片刻，薛清秋就离开他的怀抱，低声道：“你被夤夜撞得内伤也不轻，还是好生将养一两天再说，别太放纵。便是有双修功法，固本培元也不能轻忽。”
薛牧有点幽怨：“可你不能长留啊。”
薛清秋确实不能长留，首先灵州现在蓬勃发展中，暗中牙痒的人可不少。缺了她这样的核武坐镇，很容易被人一朝破坏到解放前。夤夜既然出来了，她就得坐镇。
其次她现在是处于和蔺无涯极度默契的“军备竞赛”阶段，蔺无涯想要杀她合道，她也希望通过和蔺无涯之战合道。这种默契之下，实是每浪费一天都吃亏，否则当初为什么她不亲自陪薛牧出来？这就是主因。
要不是担心潘寇之肆虐无人能敌，薛牧也不会通过星罗阵万里迢迢的把她喊来帮手。
事实上薛牧原先就没让她来，只是让她喊秦无夜来，有人能挡潘寇之就行了。可听说薛牧面对的是洞虚之敌，薛清秋哪里坐得住？加上有机会灭杀洞虚之敌的可能性，她还是亲自来了。
“此地大势已定，我最好还是先回去。”薛清秋伏在薛牧胸口，喃喃道：“你这次没撩拨婵儿，我很高兴……其他什么的，随便你……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恨不得摘给你，何必担心我离开了会无人伺候？”
薛牧轻吻她的额头：“你岂不已经是天上的月亮，落在我的心里。”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出现过这么肉麻的情话，别说薛清秋听得人都软成了棉花，就连睡梦中的夤夜似乎都抽搐了一下，细看去又没有反应。

第二百六十六章 师徒对话
无论是女皇还是魔女，甜言蜜语的杀伤力都是恐怖的，能把一个睿智的领袖变得糊里糊涂，不知南北。
就像这一刻的薛清秋，明明心中觉得薛牧应该“固本培元”不能放纵，可被一句情话就哄得连个反对的念头都起不来，直到被按在窗台上，谷道被填得满满，她才略微清醒了三分，回眸低嗔：“真是要色不要命。”
薛牧附在她耳边低语：“是你太诱人。”
“夤夜还在呢……”
“睡着呢，怕什么，带孩子的小夫妻不都是这样做的么……还不趁机体验一下？”
这等歪理……
薛清秋咬着下唇，快感阵阵传来，明知歪理她也懒得再去辩驳。她也知道薛牧总是有点故意要打消她自重颜面的心态，像这样在窗边对着院子的事以前他就这么干过，这回再加上有孩子在后面睡觉，更进一层了。
下一回说不定就是要跟谁一起了，比如梦岚或者秦无夜？
看着窗外的大雨，她的思绪也有些飘荡，她知道薛牧是成功了，现在在他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宗主的颜面留下？回顾刚才那一刻的昏头，她知道如果那一刻薛牧要谁一起，估计自己一点都反对不出来。
真是的……盲目得完全不像一个生杀予夺的领袖，像一个昏头昏脑的小女人。
情话真可怕，跟下了蛊似的……比什么梵语魔音的洗脑都可怕，那些靠修行可以抵挡，而这个是什么修行都修到沟里去了。
……
“师父啊，你的修行都修到声音上了吗？”第二天一早，岳小婵揶揄地看着自家师父：“喊得整个天香楼都听见了，那么舒服吗？”
薛清秋气急败坏：“为师明明压了声音，除非你有意偷听，否则怎么听得见！”
“哦……我以为师父之强，只要压住了，那我想故意听都听不见的……”
“岳小婵你这个没脸没皮的！本座怎么会教出这么个玩意？”薛清秋揪起她的耳朵拎到池塘边：“罚你背十遍清心诀！”
“不要啊清心诀快要五千字啊背完了要多久啊！”岳小婵赔笑道：“再说有其师必有其徒嘛，我这偷窥偷听的嗜好不是从你这传来的吗？”
薛清秋冷笑道：“为师可没教你偷听比自己强的人，更没教你蠢得自曝，这样行走江湖叫做自寻死路。”
岳小婵傻了眼。
薛清秋抱臂道：“没话说了吧，认不认罚？”
岳小婵哭丧着脸：“师父我错了。换个惩罚嘛。”
薛清秋只留一夜，一早就要走了，临走之前想要考核一下徒弟的修行，结果考核都没开始就先来了一出另类训徒。看徒弟的愁巴巴的小脸蛋，薛清秋叹了口气：“婵儿……”
“啊，师父。”
“你心里……是不是有些气师父……”
岳小婵沉默下去。
薛清秋也沉默。
这种抢徒弟男人的感觉，也是薛清秋心里一直堵着的坎儿，到了这种被徒弟听了床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徒弟为什么会听床？明显对薛牧余情未了。自己到底该怎么处理？
岳小婵也知道，薛清秋一代妖后，并不是在扭捏什么师徒伦常，她真正的别扭之处在于当时禁止了徒弟和薛牧的缘法，结果搞了半天自己上了……想起来总有点那啥……然后呢，自己又深陷其中，想还给徒弟又办不到，再说了薛牧强势得很，主见极浓，可不是你说还就还的货物，反过来是自己现在听薛牧的才多点吧……
唯一的解法反而是师徒一起，显然这也是薛牧藏着的主意……
其实师徒找同一个人双修的事，千年来在星月宗并不罕见，本身不算啥。问题在于薛清秋一手把岳小婵养大，这已经不是师徒了，是母女之情，这回就看不开了。
“没什么可气的，师父。”岳小婵终于道：“当时你禁止我和薛牧有牵扯，实在是理所当然，何况连我自己都觉得不能继续下去了，怎么能怪你？后来你自己喜欢上他，情不知所起，谁也控制不了自己，又不是你的错。其实啊……我现在只希望薛牧对你好好的，对师叔好好的，我看了就欢喜。他若一心想要我，我反而不太高兴。”
薛清秋奇道：“为什么？你莫非不喜欢他？”
“我承认我喜欢他啊。其实这次见面，还更喜欢了，原先的他虽有趣，可还少了如今这种手握乾坤的气度。这次真让婵儿更加心喜呢……”岳小婵悠悠道：“但我岳小婵又不是没有人要，干嘛非要巴巴的和师父一起啊？总要给我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吧。”
薛清秋更奇了：“理由？”
岳小婵道：“我们之所以喜欢他，是因为他本心对大家关爱，与众不同。那他有点色色的小心思，我也乐意满足他啊，其实师父也不会太在意对不对？可如果他成天就顾着琢磨着师徒双收的，那我喜欢他哪点啊？真因为他特别帅吗？我又不傻。”
薛清秋反而被徒弟说得笑了起来：“你这可为难他了，明知他对你有意，又不肯让他琢磨那啥，他又不是灵魂分裂。”
岳小婵撇撇嘴：“我管他那么多啊，想通吃有那么简单？真当他薛大总管秒天秒地啊？总之这事师父你就别纠结了，他真来撩拨我，反而注定离我更远。除非哪天我高兴了，撩拨他哈哈哈……”
薛清秋：“……你这种妖精想法哪学的？为师教过你这种玩意吗？”
岳小婵：“自学的。一入江湖岁月催啊……”
“催你个头啊，清心诀十遍背完了再说。”薛清秋冷笑：“你既对他有意，还敢想着撩拨他？简直送肉上门，见没见过比摄魂还可怕的情话？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我怎么会教出这么蠢的徒弟！”
岳小婵：“……”
薛清秋拂袖而去：“按薛牧的说法，正魔之巅的举办应该没有悬念，这些天你收起那狗屁的狐媚子念头，给我好好练功。比武丢了为师的脸，看为师怎么抽你。”
岳小婵：“……”
说是这么说，很明显看得出来薛清秋心里的坎儿已经没了，确实之前那些事怪不得她，而之后也用不着她操心。岳小婵如今自有主见，对薛牧的看法说到了点子上，比她还清晰。
大家喜欢薛牧哪一点？不是他猥琐的双收之念，而是他的真诚善意。若是有违此意，那喜欢他什么啊？
只要他真的不违此本心，到时候师不师徒不徒的又有什么要紧，什么都可以作为他应得的回报，星月宗又不是什么古板宗派。
徒弟已经长大了，见事分明得很，并不需要她这个做师父的多加置噱，将来怎么样，随缘而已。
再度找到薛牧辞行的时候，薛清秋明显神清气爽了许多：“我回去了，有事随时保持联络……咦，你在干什么？”
“哦，我在给心意宗找乐子。他们这次的死亡名单，马上就会在天下茶馆传扬。”

第二百六十七章 反击
一场大事，有时候便如一场灿烂的烟花，绽放之时漫天璀璨，万众仰望，熙熙攘攘，人人围观，仿佛那时便是世上最重要的事情。而烟花散尽，重归于寂，天空依然如故，人们四散归家，只留下街头巷尾的传闻，见证着曾经的绚丽。
鹭州之役也差不多就是如此。
失智者大半复原，死者就地埋葬。瘟疫渐渐消散，天空归于晴朗。离开家园的人们恢复生产，无咎寺上的天下论武再度开幕。唯有多出的无数乱葬岗，关在地牢的失败者，以及成为废墟的白鹭门，见证者某件大事曾经发生，一场以众生为筹码的牌局在硝烟之中弥散。
无咎寺忙得团团转，组织论武，驱毒治病，埋葬死者，安置民众，重建民生，这其中薛牧还带着六扇门和当地官府一起出了不少力，萧轻芜更是每天泡在曾经的疫区里帮忙，可以说自从事件终结，薛牧一共没见过这个少女三次面。
最重要的是，无咎寺再忙也没忘记广派僧侣，天下通告，细数了心意宗在鹭州的阴谋作为，证据一件一件实锤无比，又有其他正道宗门佐证，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只是坏名声还罢了，最让心意宗的人吐血的是，心意宗损兵折将的消息，不知道被哪个杀千刀的编了几句打油诗满天下宣扬：
“寇之操作猛如虎，师弟排排送入土。连环剑阵吓死人，原来实力不足五。”
“心意高手真犀利，仰首阔步征万里。谁知迎面挨个屁，入道一死就是七。”
心意宗门人气得发抖，整个天下却都乐得不行。被这打油诗一折腾，心意宗可就不仅仅是恶名了，而是变成了笑柄，没传个几天，连三岁小孩子都会念两句，跟启蒙读物似的。
不但是笑柄，还暴露了损兵折将的事实，引得无数碧油油的目光盯向了沂州。
入道强者可不是大白菜，在绝大多数宗门都是领袖，就算是心意宗这样的顶级宗门也是绝对高层中坚，账面上也就十个左右，加上不露头的隐藏老一辈，一共绝对不超过二十，说不定不超过十五。这一死就死了七个，账面实力暴降不提，很多阵法之类的潜实力都大损，不少阵法缺了核心，换低层级的高手组阵效果差太远了。而各堂口的负责人也弱了一级，这对一个大宗门的影响之深是账面显示不出来的，怕是要好几年才能缓得这口气。
可会有人让你缓几年吗？
镇世鼎，非强宗大派不可居之，多少人心心念念着呢。
打油诗当然是薛牧手笔。他也不是没想过自己私谋，但此事知道的人太多，藏着掖着也没用，还不如助推一把，坐看云起。这几句打油诗他甚至动用了星罗阵，潘寇之人还没回去，打油诗都传到他沂州了。
数日后，心意宗山门外，一道流光从天际射来。
看见远处的自家山门，潘寇之眼里的焦虑略缓，无论外面多飘摇，只要底盘尚在，都有扳回来的机会。而自家山门大阵也让他心安了许多，否则总觉得薛清秋是不是缀在身后。
在最靠近山门法阵时，速度减缓、心中警惕最轻的一刹那，一柄匕首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潘寇之的背心。
“砰！”潘寇之终究是洞虚强者，终究奋起余威，重重将偷袭者轰出老远，震飞插在背心上的匕首，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山门：“影翼，你这条阴沟里的蛆虫，本座记住了！”
远处阴影下传来影翼的桀桀笑声：“先顾好你自己这一身伤能不能撑过内部权变吧，可别先死在自家宗门手里，山高水长，有缘再会。”
潘寇之跌跌撞撞地飞进了山顶心意堂，迎面一堆长老似乎正在开会，见到他来，尽数沉默，每个人的神情都非常诡异。
潘寇之立刻想起影翼的挑拨，心中一跳，冷然道：“胜负无常，你们那是什么表情？真当本座受了伤就不是洞虚了？”
长老们还是沉默，半晌递过一张纸。
潘寇之奇怪地接过看了一眼，上面是两首打油诗。
看着看着，他那足以开山填海的双手就开始微微颤抖，忽然“啊”地一声狂叫，仰面喷出一口淤血，直挺挺地仰天栽倒在地。
接连受了各种重伤都还能撑住的一代强者，在区区两句话面前差点活活气死，躺在地上也是气若游丝。
长老们却感同身受。光是羞辱还罢了，这还不是普通的羞辱，而是挖根。这种简单有趣又朗朗上口的东西最容易流传了，君不见现在小孩子都在念着玩？说不定百年之后这两首乱七八糟的玩意都还能流传于世呢，那时候心意宗就算还在，能有什么发展都很难说了……谁愿意进一个天天被人笑话说一屁崩死七个的破宗门啊……
笔能杀人，不逊于剑，他们也是第一次认知到这一点。
对于薛牧的难缠，他们总算是有了体会。一时不知多少人在后悔，当初定计时他们也是知道的，对于栽赃薛牧没人当回事儿，这时候回想，要是栽给别家，说不定还不会惹起薛牧来破局呢，更别提这么恶心的反击了……
此时后悔也没用了，一位白须长老长叹道：“无论如何，眼下暂且不能自乱阵脚。先给寇之疗伤，其他的容后再议。”
这位说话的长老还算有识见的了，但看大多数的人脸色就知道，想趁乱夺权的明显更多。
内忧外患算个什么，底盘还在，镇世鼎尚存，怎么也不会比当年的星月宗惨。当年薛清秋一个小姑娘都可以死地求生带着星月崛起，这帮大男人也都觉得自己为什么不能做中兴之主？
心意宗的内乱几乎不可避免。
悲剧的还不仅是心意宗。
几乎差不多的时间，谢长生一头栽进了流丹河，打算躲进秘境去疗伤。
秘境之外幻阵依旧，一切如常，谢长生吁了口气，强忍着头痛欲裂，踏上入口法阵。
正在此时，变故骤起，原先踏进去就直接进入秘境的简单法阵，忽然狂暴地旋转起来，万千灵魂哀嚎响彻耳畔，谢长生七窍流血，砰然栽倒在河水里，气绝而亡。
谢长生以为逃离了夤夜的恐怖，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死在了夤夜动过手脚的法阵里，因果终偿。

第二百六十八章 人生何求
谢长生的尸首在次日被小镇居民发现，上报六扇门，又传递京师。而这个时候，薛牧正在天香楼享受帝王生活，美其名曰劳逸结合。
薛清秋当日和岳小婵一番交谈后便依依不舍地回去了。薛牧此番在鹭州还有不少正事做，短期没打算回去。
首先是正魔两道在他牵线搭桥之下进行了这次战斗合作，那么坐下来会谈的事情就变得很自然。双方会谈的气氛相对往日来说也很友好，没有动不动吹胡子瞪眼掀桌子骂娘的场面，很快就定下了一场名为“正魔之巅”的新比武，约定正魔年轻一辈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在海外岛屿一决雌雄。
风烈阳入了道，也就宣布退出原定的天下论武，否则那是欺负小朋友，他也觉得无聊。这回有了新的正魔之巅，风烈阳乐得不行，天天磨刀霍霍地做准备，这可是有机会把正道潜龙十杰一挑到底，人生在世夫复何求？
薛牧表示人生能求的事多了去了，逗比。
谈完这件大事之后，这几天的天下论武登天路初选，薛牧就堂而皇之地缺席了，让正道好几个人腹诽当时他非要挤进席位到底有啥意义……这厮其实并不怎么把席位放在心上的吧，也就为了配合魏如意么？
人们只知道他天天躺在天香楼看星月妖女们弹琴抚筝，还有合欢妖女妖娆无限地为他献舞，天香楼丝竹阵阵，媚语传扬，听得外面的路人心痒难搔，暗中把薛牧祖宗十八代都诅咒了一遍。
薛牧爽是很爽的，倒也不是完全为了享受，最主要的原因倒还是正事来着。
他是在打造梦岚新专辑的歌舞。妖女们在这方面非常强，但未成体系，没有风格概念，一味诱惑取胜，秦无夜转达了梦岚的汇报表示风格无法融洽，薛牧便有意自己来构造运营。
这个正是他的专业，做这种事儿对他来说比什么江湖布局顺溜多了。
当然，劳逸结合嘛，考虑这种正事的时候，同时有多腐败外人根本无法想象。
比如他考察合欢妖女们跳舞，妖女们经常一边跳着就一边脱，诱惑“大总管”，然后星月妖女们不干了，停了伴奏怒目而视，有个别豁得出的也开始脱，两宗媚功大比拼，最后搞得厅中一片白茫茫，薛牧从暗爽到惊恐，最终落荒而逃。
这种痛并快乐着怎能让外人知道？
一般这种时候秦无夜就站出来怒叱属下妖女们，稳定了秩序之后就跑去了薛牧的卧室里。
慕剑璃祝辰瑶都是天下论武的长老席，这些天有工作，很少过来看他，岳小婵在为正魔之巅做筹备，近日陪薛牧的主要是秦无夜。
无论是契约所在，还是感恩于怀，还是夤夜判断的“灵魂沾染”，还是秦无夜在贪他的“天道”，或者兼而有之。总而言之秦无夜堂堂一宗之主，对外凌冽威严，而在独处时对薛牧讨好放浪的程度却和手下的小妖女根本没有区别。
薛牧躺在自己卧室的躺椅上休息，秦无夜竟然心甘情愿地在为他独舞，曼声而歌。
这种让一宗之主、洞虚之尊为自己轻歌曼舞，合欢媚功用来展现最美的身姿，给自己最好的视听享受，而不是用来害人的场面……和什么天下无敌宇宙真谛相比，哪个有追求？薛牧才懒得跟世人争辩，自己喜欢就好。
看着秦无夜浅笑而舞的面容，薛牧的眼神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又看见了几天前的雨夜。
太像了……那一夜的暴雨之下，躲在扇底凝望着他，轻轻地喊出爸爸的那个女人。
夤夜至今还没醒，不过面庞已经红润，萧轻芜看过，说身体大好，灵魂已复，这一两天就该醒了。萧轻芜的医道判断是肯定靠谱的，这让薛牧心底的担忧散去了许多。但是每当想起那一夜，薛牧都很心疼，真心希望她能早点合道，不用受这种忽大忽小的压抑折磨。
眼前忽然闪过一抹雪白，让他的心神收了回来，定睛一看，却是秦无夜一边舞着，一边解开了外衣。那妩媚的桃花眼横波流转，勾魂夺魄，轻笑道：“看我跳舞，还能想别人，无夜可要生气呢。”
“呃……也不是别人，起码对你来说不是。”
秦无夜微微一笑，也不争辩，踏着舞步轻摇腰肢，长裙慢慢滑落。
只剩下贴身小衣，露着造物主恩赐的完美腰肢，粉腿玉臂无瑕展现，秦无夜轻移莲步，慢慢转到了薛牧身边，呵气如兰：“是不是想听无夜也叫爸爸？”
七分相似的面容，口称相同的称谓，一样的小衣贴身，腰细肤白。薛牧又是一阵恍惚，又很快摇摇头：“胡闹。我对夤夜只有父亲的疼爱怜惜，别胡说八道搞得变味，让人不舒服。”
秦无夜笑嘻嘻地挨进他怀里：“你对她如何是你的事。总之她是我姐姐，你若是她父亲，那你该是我的什么人呢……”
“呃……”薛牧有点蛋疼地道：“你不是说那种关系对你毫无意义？”
“那可不一定哦……”秦无夜有点委屈地道：“你对她就能疼爱怜惜，对无夜只图身体，无夜就不能期待有人疼爱的么？”
这话说得薛牧很难回答，你甚至不知道这妖女说话有几分真心，顺着她走就输定了。他只能答道：“夤夜喊我爸爸，不过是之前演戏惯性使然，到了现在越喊越习惯，舔犊之情真的被喊起来了，也就将错就错。你与此无关，又何必瞎掺和。”
“将错就错？”秦无夜微微一笑：“你真觉得她是希望有个疼爱她的假爸爸，而不是希望能好好长大，有个疼爱她的男人？”
“她怎么想的与你何干啊？”薛牧没好气道：“没见过你这样的，还非要喊爸爸是吧，那你喊啊。”
秦无夜媚意盈盈地附耳道：“爸爸……”
这不过是妖女勾魂，绝不是真心实意，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听了别有情趣，薛牧一下就梆硬了起来，大手不客气地就往她衣服里钻。
正在此时，房门被“砰”地推开，一个小女孩旋风般刮了进来：“死狐狸精！你怎么能喊爸爸！”
薛牧的手僵在那里，抽都不知道该不该抽出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 门庭若市
屋内的场面变得十分诡异。
夤夜叉着小腰站在躺椅旁边，愤怒地打量伏在薛牧怀里的秦无夜。
秦无夜笑吟吟地对视了一眼就不理她，反而又往薛牧怀里腻了几分。
夤夜的神色越来越古怪。
秦无夜长得和她七分像，眼下的衣着暴露模式也和自己那时候七分像，这样看上去，就像是……就像是看见了自己被爸爸抱在怀里一样。
而且她还真的喊着爸爸……这种感觉让小娃娃心里别提多怪异多别扭了，好像照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妖娆妩媚，正在对爸爸……
脑海中仿佛闪过那一夜，自己撞进他身上，在地上打滚，最后他压在上面……
夤夜的脸红透到耳根。
薛牧左手拖着秦无夜的挺翘，右手还插在衣内不可言说的地方……他很想高兴地说一句“夤夜你醒啦！”可看着这诡异的气氛，怎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天，夤夜才憋出一句：“秦无夜你能不能从我爸爸怀里下来！”
秦无夜笑吟吟道：“为什么呢？”
“这简直像、像……”夤夜说不下去了，愤然道：“狐狸精你不要脸！”
秦无夜笑道：“你爸爸喜欢啊，说明他喜欢这副模样的女人。”
夤夜眼睛直了，忽然“哇”地一声跳了起来，自己跳进了薛牧怀里抢了半边胸膛：“原来你不是白骨精，你是六耳猕猴！”
秦无夜一脸莫名，她可没听过西游记。
夤夜看她发愣，觉得胜了一场，得意洋洋道：“反正我自己会给爸爸抱！不要你！”
秦无夜更是有点发懵，她原先觉得夤夜是吃醋来着，可这模样看着又不像……更像小孩子和兄弟姐妹在争父母欢心？或者说本属于自己的怀抱被其他小孩子抢了？又有点像是……感觉自己在照镜子？如果是照镜子，那她这种表现到底是想要这种形态还是不想呢？
身为一个做事本来就很不合常理的妖女，连秦无夜都觉得夤夜的心态诡异得不在正常人理解范畴，换了个普通人，估计眼睛都要成圈圈了。
很显然薛牧也头大得很，真的躺不下去了，直接起身把两个都放地上，全都不抱了，转身走向书桌：“新曲风格我已经有了思路，我先做个策划案，你们姐妹俩自己去玩。”
“我才不跟她玩呢。”夤夜气哼哼地瞪了秦无夜一眼，却又很懂事地对薛牧道：“那我去找小婵了，爸爸别太累。”
说着一蹦一跳地出了门，直到目送夤夜消失，秦无夜都一脸懵懵的：“你看得懂她的心思？”
薛牧慢慢磨着墨：“只能说懂一点点……其实我又何尝懂你的心思呢？”
秦无夜把心思从夤夜那边收了回来，倒是很轻松能理解薛牧的意思，她笑了起来：“你是觉得我袖手旁观，连个墨都不帮你磨啊？”
没等薛牧回答，她又顺手一招，房门自动掩上。她也不甚在意什么锁不锁的，无所谓的样子，款款来到薛牧身边。
薛牧愕然抬头看她，却见秦无夜来到他座位前面，慢慢滑跪下去，缩在桌子底下俯首侍奉，含糊说着：“我们的约定，不是磨墨，而是这样的。”
薛牧倒吸一口凉气，爽得飞起，手头的墨条都差点捏成粉了。
秦无夜又在咕哝：“起码这种事儿，那小屁孩做不来。什么叫自己给爸爸抱！”
薛牧：“……”
不知道说啥索性不说，他确实是打算做歌舞风格策划案的，想了想，便转移话题道：“你们的歌舞，太媚了，与我想要的不符。”
转折极度生硬，但这个确实是秦无夜很关心的话题，她默默吞吐片刻，似在思考，继而抬起头认真道：“梦岚那边，已经有了很多仙气的曲子，如果你要的是这种，我们改舞其实也不难，只是似乎和梦岚风格重复，大家都觉得不妥当。”
“你们能想到风格重复，已经不容易。”薛牧笑道：“我们如今需要的不是仙气，是地气……此世的地气要怎么接而又不媚俗，我暂时还没想好。”
接地气的歌曲可不是现代流行乐，什么世界什么文化都会有符合时代背景需要的流行乐，在这样的古代背景瞎唱一个《小苹果》看不被人打死你。
按道理，薛牧的世界古时的流行歌曲其实就是诗词，本来照搬就行。但是此世作诗水平很差，这个要发展太难，并且就算是高层人士都很少接受过诗词洗礼，别提民众了，这么一看也不接地气，不好流传。相对来说，可能元曲那样的相对要好一点，比诗词通俗，容易传播接受，也比较方便扩展成戏曲。
可悲剧的是，薛牧压根就不会几首元曲，要抄都难。沉吟良久，他忽然想起，当初在客栈里唱过几句古风歌，似乎夤夜她们当时的接受度挺高的？
这似乎是个可行的考虑方向……
秦无夜一边默默服侍，一边观察他沉思的样子。男人认真的时候是最有魅力的，尤其在这种情境下，他居然能陷入了沉思，由此说明了他虽然是贪色，但以前认为他好色如命一勾就上的判断压根就是错的，这个错误认知把自己坑到了如今的暖床丫头境地。
但暂时来说，她尚未后悔。他既然认真履行他的承诺，她也不会好端端的去起异心。
且看将来吧。
秦无夜轻轻叹了口气，继续俯首侍奉，没再多言。
……
秦无夜终究为自己不锁门的无所谓行为付出了代价，哦不，她没什么代价，是薛牧付出了代价。
正当她在下面咬得正欢，房门又被推开了。
薛牧正在写策划案，房门一响他手就是一抖，差点没把整个稿子给毁了。抬头一看，慕剑璃。
门庭若市啊今天……
慕剑璃踏门而入，见薛牧在写东西，很好奇地问：“又有新作？”
“没……啊……”下面秦无夜恶作剧地咬了一口，薛牧脸颊抽搐了一下，迅速问：“有什么事吗？”
慕剑璃已经发觉不对了。
她也是问道强者了，距离洞虚的差距并不是离谱得过分，合欢宗也不是多能潜匿的宗门，见薛牧神色有异，慕剑璃略一感知，就察觉到他的书桌下面有人，是合欢宗的气息。
想想这合欢宗的人竟能强到让自己不细心都发现不了的地步，很有可能是秦无夜这等级别。慕剑璃如今也知道秦无夜和薛牧有那啥，但她在某方面真是白纸得很，压根没想到这躲在书桌下面会是什么情况，好奇无比。
“今日为止，登天路初选已经完成，一共八千四百八十五人通过，我来跟你说一声。”慕剑璃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挪往薛牧身边：“元钟大师他们也让我问你，要不要去看第二阶段的须弥境。”
薛牧急得直摆手：“就……就站那说，别过来。”
慕剑璃眼里闪过笑意，故意道：“薛牧，你不想和我亲热么？”
“这个……”薛牧满头大汗，慕剑璃什么时候也会玩这套了，饶是再有急智也应付不来这什么破场面啊！
只顿了这么一下，慕剑璃就到了他身边，第一时间低头看书桌底下。
秦无夜含着某物，桃花眼眨巴了两下，一点都不害臊。
慕剑璃的脸“唰”地红透到了耳根，结结巴巴道：“这……怎么……怎么还可以这样的……”
秦无夜笑嘻嘻道：“薛牧的修为也已经身无杂质、不沾尘垢，干净得很啊。你要不要试试？”
慕剑璃别过脸去。
薛牧头疼地捏着脑袋。
秦无夜这妖精，别的不说，这搞事的能力绝对一流。

第二百七十章 得到与没得到
好就好在，慕剑璃这样的江湖儿女洒脱剑侠，虽然相对妖女而言那是方正古板了许多，可也不是香闺小媳妇的扭捏，实际大气得很。对这种模式有点毁三观，却也没到拔腿就跑的程度，反倒眼角的余光悄悄在瞟。
自己不能跟他那啥，本以为上回的“练剑”就是极致了，没想到闺房之乐还有这么多种类……
可这样的，不会觉得很耻辱吗？
秦无夜堂堂一宗之主，洞虚强者，怎么会愿意做这样的事啊……别说身份了，就是普通武者也自有傲骨，很难这样俯首啊……果然妖女就是妖女，和常人不同，毫无廉耻的吧？
慕剑璃心中怦怦跳着，凌乱无比，薛牧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下意识觉得妹子肯定受不了了，不断在给秦无夜打眼色让她收工，可秦无夜不但不理会，反而更深了……
“唔……”在慕剑璃旁观的刺激下，又来了个吞剑入喉，薛牧终于守不住，尽数交代了出来。
看着秦无夜嘴角溢出的色彩，那淫靡的场景冲击性实在太强，慕剑璃彻底凌乱不堪，终于夺路而逃。
薛牧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了，蛋疼道：“你你你……”
秦无夜抹着唇角：“难道嫌无夜侍奉得不够好么？”
“……”好是好，好得过火了……
秦无夜笑嘻嘻道：“你不是头疼那把剑化不了水么？这岂不是好机会？”
薛牧心中一动。
秦无夜终于钻了出来，笑道：“本宗媚术，扭转她的体质易如反掌，可要我帮你？”
薛牧小心道：“会对她有损吗？”
“有损是不会的，无非回归正常，但正常就意味着与问剑宗自幼淬炼剑体之法修行相悖。这样的她，离剑愈远，总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薛牧断然道：“那就算了。”
秦无夜偏头看了他好一阵子，有些奇怪地笑笑：“你既不愿用淫毒，又不愿用媚术，那你可能永远得不到她，也无所谓？”
“我已经得到了她，却未必得到了你。”薛牧站起身来：“不扯了，我得去看看她。”
秦无夜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轻轻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
慕剑璃跑回自己房间里，有点痴呆地坐在床沿，脑子里反反复复闪过那玩意在秦无夜红唇里的场面，以及一抹白色从唇角慢慢地溢出……
红与白的极端对比，实在是妖艳绝伦，惊心动魄，慕剑璃敢肯定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刺激的东西，什么尸山血海给她的冲击性都没这个大，大到她脑子里现在都是懵的。
薛牧推门而入，慕剑璃下意识抖了一下，见是薛牧，又有些尴尬地起身相迎：“你来啦……”
说完这句，又觉得这个招呼打得真是蠢，自己也是刚回来，怎么搞得跟等他很久了似的……
薛牧同样尴尬，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良久憋出一句转移话题的玩意，意图缓解气氛：“论武初选完成，今天暂歇了吗？”
“啊？啊，是的。”慕剑璃勉强把心思转回正事儿：“不少武者登天路上有所透支，也需要休整之后才能进行下一阶段的须弥境，暂歇两天。”
薛牧道：“你把心思放在这里，正魔之巅会受拖累吗？”
慕剑璃微微一笑：“这种事情，若是要靠临时磨剑，有何面目自称之巅？”
薛牧“哈”地笑了起来：“你这话可把小婵和风烈阳都损了一顿。”
“魔门心思不同，可以理解……他们是太在乎了。若能获胜，天下扬威，声势自是不同。”慕剑璃轻声一叹：“我们正道八宗并不太在乎这么一两次比武的胜负，若要说起对正道的打击，再怎么输也远远比不上这次心意宗之事的影响深远。你知道吗，无咎寺里甚至有声音认为，要替心意宗捂盖子，私下解决，别闹得天下侧目，影响正道声名。”
薛牧冷笑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捂一次盖子简单，以后其他人起歪念就更快了，反正事败也会捂盖子嘛，事情再坏也到不了哪去。”
慕剑璃颔首道：“元钟大师也是这么说，既造苍生杀孽，当为苍生所指，种因得果，孽债自偿，何谓捂盖。”
“这老和尚还是有见地的。”薛牧笑道：“再说他们想捂盖子也捂不住，当我薛牧不存在？想得倒美。”
慕剑璃笑道：“是，如今谁还敢忽视我们薛大总管。此番天下论武的武者们，谈得最多的就是你了。”
薛牧奇道：“他们谈我干什么？除了当时为他们解毒之外，我做的事他们未必知道吧？”
慕剑璃张了张嘴，忽然偏过头去不说话了。
薛牧一下就悟了，慕剑璃从没掩饰两人的关系，那些人是在谈他薛牧抱走了剑仙子啊！
好不容易转移了的气氛再度变得怪异。
“薛、薛牧……”慕剑璃果然还是没从那个场景里解脱出来，终于有点结巴地说起：“男女之事怎么还有那么多名堂的啊……”
“呃？”薛牧倒被说得哭笑不得：“还有更多名堂呢。她们合欢宗手段要是全展现给你看，怕你要看得怀疑人生了。”
慕剑璃咕哝道：“已经够怀疑人生了，从没想过嘴巴还能做这事的……”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附耳道：“怎会没想过？那天我们……我不就用嘴给你那个过？”
慕剑璃听得红着脸，心中却一下就释然了。确实如此，薛牧也对她那样过，可没见他嫌脏，也没见他有什么骄傲放不下，不过男女之乐而已，只要喜欢，有什么不能做？哪有那么多有的没的？是自己想太多了，强加了无谓的思维。
这么想着，她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还说自己多重于情呢，结果还不如秦无夜那种因约定才勉强侍奉的做得多。按理说自己身体有问题，不能和他共赴鱼水，那就应该尽量多做些可以做到的才对吧……
正在她有些纠结该不该说出这样的想法时，薛牧又道：“好了，我们剑仙子可没必要总考虑这种事儿。既然你这两天没事，就好生休息，要不我们出去逛逛？来了鹭州之后就没好好玩过，都是跟人争斗，也是白来一场。”
慕剑璃心知肚明，他没有趁自己凌乱不堪的时候怂恿自己“试试”，而是始终都在试图转话题，打算让她缓个气儿别总扯这玩意，可见他是真在乎自己的感受，并不是只贪图那些事情。她明明对逛街没什么兴趣，依然被他这样的态度说得温情似水，柔声问道：“你不是还在做你的策划案？”
“那个并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我已经有了思路，也不急于一时，回头慢慢来。”
慕剑璃将纤手塞进他手里，偏头看着他灿然一笑：“那就去走走。”
看着慕剑璃浑身轻快带着喜悦和薛牧并肩出门，秦无夜靠在廊下，抄着手臂有些沉默。
我已经得到了她，却未必得到了你……
秦无夜觉得真有趣，慕剑璃什么都还没给他，他认为已经得到了。自己明明什么都给了，他反而认为未必得到。
表面看好像是说反了，可细想起来，却正是如此。

第二百七十一章 小船悠悠
秦无夜正在沉思，身边忽然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你不是说你去找岳小婵玩了？”秦无夜头也不转，冷冷地道。
夤夜哼哼唧唧的：“小婵见了我就要我陪她练功，我才刚醒诶，真是的，一点都不体贴小孩子。”
“那你找我干什么？”
“看你思索的样子很有趣。我那狐狸精妹妹也有这样的表情啊哈哈哈……”
“我有什么好思索的？小孩子懂个什么啊？”
夤夜背着手，摇头晃脑道：“想靠狐媚子功夫征服得我爸爸不知南北，很难哦。”
秦无夜似是无意地问：“那要靠什么？”
夤夜才不上当，哈哈一笑：“起码要有夤夜这么可爱啊，你有吗？略略略~”
“哪可爱了？圆圆脸跟个肉丸子似的，薛牧眼瞎了才觉得可爱。”
“总比你那瓜子一样的狐狸脸好！”
“瓜子脸怎么了？难道不是妖娆妩媚让人看了就想嗑吗？”
“我小圆脸还让人看了就想啃呢！”
“二十四都快二十五的老女人了，要有点自知！”
夤夜大怒，顺手抄起廊下的扫帚就打过来。秦无夜才懒得跟小孩子打架，转身就跑。
“秦无夜你给我站住！”夤夜举着扫帚一路追，后院一片鸡飞狗跳。
卓青青和罗千雪等人在屋子里写《西游记》稿子，听到院子里的闹腾，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都很无语：“没搞错的话，这拿扫把一追一逃的，是两个洞虚？”
妹子们你看我我看你，齐刷刷叹了口气：“公子的后院哟……一般人的脑子应付不来。”
……
薛牧并不觉得难应付，相反他觉得大家都很萌。
此世的武者都有很明确的“道”，无论个人想法多么复杂，性子都很分明。虽然妖女们心思比较难以看透，细想也有脉络可循。穿越前在娱乐圈见识的各色人等实在太多，复杂程度一点都不逊色于魔门妖女，薛牧这样的老司机自有他的一套经验见识，应付起来棋逢敌手。
换了个纯真少年穿过来，估计会有点悲剧的说，很可能要被各类妖女活活玩死……
但薛牧有时反而会觉得，此世的妖女和剑侠都难得的纯粹。
特别是如慕剑璃这等纯粹的人，真是这个世界的特产，干净纯白得让你觉得忽悠她都不好意思。
薛牧完全看得出来，刚才那会儿慕剑璃已经有点被说动了的意思，如果趁热打铁哄几句，可能她当场就会被忽悠得试试。他心里确实也是蠢蠢欲动，可话到嘴边居然产生了不忍心忽悠她的感觉，终究改成了带她出来逛街。
握着她的小手，看着她轻松喜悦面带微笑的模样，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反正并不逊色于做那种事了，甚至更美。
慕剑璃也特别喜欢与薛牧携手而行的感觉，不是为了逛街……她对逛街毫无兴趣。她喜欢的只是，我的慕，你的薛，你我并肩，便如他信口掂来的假名。
无论行走在哪里，是当日万年县前往青楼的街头，还是如今鹭州城繁华的风景。
抑或是，走向刀山火海，万里劫云，那都不要紧。
“吃糖葫芦不？”薛牧正在问她。
慕剑璃微笑摇头：“不要。”
薛牧也知道她和薛清秋属性不一样，不是吃货，便不再问这个。瞥眼见到兵器铺，下意识道：“去拜剑不？”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先笑了，慕剑璃也被逗得一笑：“你们就会故意歪曲我宗剑道。”
“你不知道以前你浑身凌厉的剑气多吓人，感觉靠近你就要被捅个窟窿一样。”
慕剑璃瞥了他一眼：“现在呢？”
“现在啊……”薛牧笑道：“如此冰肌玉骨，雪肤花颜，我只想再给你配点首饰。”
慕剑璃拉着薛牧衣角道：“已经够了啊，有你这条蛟链……再多的话，看着别扭得很。”
这话已经深深体现出了慕剑璃如今的改变。她是觉得“够了”，而不是“不需要”。女为悦己者容，她也希望薛牧看见她的美，多了累赘，反为不美。
“啧。”薛牧驻足道：“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你逛什么啊？”
慕剑璃微微一笑，拉着他的手继续走：“什么都不要，只要陪我走。”
薛牧也笑，两人的手牵得更紧了许多。
两人都沉浸在互相的小世界里，却不知道此刻的街头多少人泪流满面。
慕剑璃太有名了，没出新秀谱的时候就声名远播，只是那时候也许不少人只闻其名，不知道长啥样。自从新秀谱和绝色谱两榜双双入选，剑绝人美，举世传扬，真是无数人梦中都不敢求的仙子，到了如今世上不认识她的人大概是不怎么存在了。他俩走上街就开始被人偷偷围观了，直到现在……
知道剑仙子被人抱走了，可没亲眼看见也就算了，眼不见为净。结果这薛牧毫无自觉，自个儿偷着乐不行吗？非要公然在鹭州大街上喂狗粮，这一刻不知道多少人想把薛牧活活掐死。
两人牵手缓行，一路走到一条河边。作为东南沿海的超级大城，鹭州有不少城内河，宽窄不一，各自东流出海。两人眼前这条算是较宽的，一道石桥飞跨而过，桥洞之下有乌篷船悠悠漂着，船夫悠然荡浆，蓬内传来船娘的清脆笑声，欢快婉转。
时近黄昏，落日的余晖落在河里，碎粼粼的金光荡漾，随着渔歌唱晚，美丽且安详。
慕剑璃站在桥边看着，低声道：“与你一起时，我总能看见往常看不见的美。他们总说我离剑愈远，可我不知为何，反觉得剑意越醇。便如一坛陈酿，虽不再凛冽，却经久弥香。或许……”
薛牧不懂她的剑意，也就随口接着：“或许什么？”
慕剑璃摇摇头，可能知道说了薛牧也听不懂，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拉着他上桥：“走吧。”
“等等。”薛牧却拉住她，往河下跑。恰好一艘小船停泊，船夫正在系绳，薛牧喊住他，笑道：“老兄，船借我一用如何？给你这个。”
硕大的银锭亮瞎了船夫的眼，买他十艘船都够了，哪里会有意见，极度爽快地把船绳递到薛牧手里：“这位爷会划船么？可要帮忙？”
“老兄，你当我花钱买灯泡的吗？”薛牧摆摆手，也不管船夫听不听得懂什么叫灯泡，拉着慕剑璃上了小船。
慕剑璃笑吟吟地坐在船篷下，托腮看薛牧慢悠悠地划桨。她也知道了薛牧的意思，一直走路总是浪费难得出来一场，这种他划着桨，载着她迎风漂流的感觉，挺好的，让人心头悠悠的，如同水波荡漾。
薛牧确实不会划船，但修炼到了现在的地步，运力的道理都是相通的，根本不会有难度。小船悠悠荡荡，在轻风送爽之中，一路慢慢地漂出城外，晚风中传来他的轻歌：“小船悠悠，荡过谁的心呀，岸边芍药正开花。”
慕剑璃脸红红地啐了一口，她听懂了他的调笑，但心中真的被花香醺醉了，眼波凝固在划桨轻歌的薛牧身上，一刻都舍不得挪开。
说起来以薛牧的浪漫功底来对付慕剑璃，那真是有点欺负人的，等级碾压得比他们的武力差距还离谱。当然薛牧不是故意来碾压人的，他是真想给这妹子体验一些难得的、在剑以外的浪漫。
既然在一起时，能看见往常看不见的美，那就多看一些吧，在夏季的晚风里，南方的渔船上，体验有别于踟蹰雪山剑冢之中那刺骨的寒。

第二百七十二章 此宵风醉月舞萤
入夜。
在前些天的大雨之后，鹭州郊外的空气分外清新。小河欢快流淌，蟋蟀长短声鸣，有流萤似火，在河边林间点点星星。天空清澈纯净，辉星皓月，银河长悬，苍穹千里，看得人心旷神怡。
小船随意地飘荡在河边，薛牧和慕剑璃并肩站在河边草地上，背靠岸边树木，看着流水潺湲，感受着晚风吹拂，花香阵阵，两人都不做声，享受着一时的静谧。
过了不知多久，慕剑璃才轻声开口，打破沉默：“薛牧……”
“嗯？”
“我从没想过，这样简单的出游，能让人如此心神皆醉，暖洋洋的，动都不想动。”慕剑璃喃喃道：“情之一字，真是神奇。”
薛牧笑笑：“这叫浪漫，古往今来能抵抗的女孩子都不多。”
“浪漫是什么意思？”
“嗯……解释不来。”
慕剑璃笑了：“若连你都解释不来，剑璃不知世上还有谁能解。”
“我又不是什么饱学之士，我只是会点小段子的普通人。”
“才不信，你的学识是剑璃生平仅见。”慕剑璃转身看着他的侧脸：“在船上你唱的那什么歌？”
“随意瞎唱的，你说这类歌曲给她们唱，效果如何？”
慕剑璃知道“她们”指谁，想了一阵，摇头道：“我不知道啊。”顿了顿，又有些促狭地眨眨眼：“除非你再唱几句给我听。”
薛牧失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这种时候的慕剑璃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没有了刚锐，没有了凌厉，没有了负剑而行的孤独，很美。
他当然不会拒绝妹子这点小小的要求，抬头看了一阵夜空，略微酝酿了一会，轻声唱道：“生生繁华于枯荑，萋萋空翠自灵犀。辉星皓夜苍千顷，此宵风醉月舞萤。”
慕剑璃一时听得痴了，喃喃道：“这歌叫什么？别说又瞎唱的。”
“《风萤月》。”
慕剑璃托腮道：“听着像女孩子的名字似的。”
薛牧叹了口气：“我也这么觉得，特意去问风烈阳他有没有妹妹，可惜没有。”
慕剑璃伸手去挠他下巴：“什么叫可惜没有？如果有，你想干嘛？”
薛牧捉住她的纤手，笑道：“你都嘲笑我多少次了，说我就知道沉迷声色，可我也就那点追求嘛……”
如今想想，慕剑璃也觉得正是他从来没掩饰过自己对美色的追求，自己才从没对他身边的莺莺燕燕有什么感觉。他真要对谁家妹妹起了意，慕剑璃都觉得简直太正常，没有女色在侧的薛牧，那还是薛牧吗？
每人都有自己的道，若这便是薛牧的道，谁能说那就是错？虽是该算魔道之属，也总算坦诚得可爱。
自己也是他追求的美色之一吧，让人懊恼的是他已经成功了。
薛牧的手也开始不安分了，一只捉住她的手，另一只很自然地揽上了她的腰肢。慕剑璃半点抗拒都没有，反而更自然地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他的肩头。
薛牧略微转身，伸手去端她的下巴。
慕剑璃顺着轻轻抬头，任他端详自己的容颜，就像欣赏什么名贵的古董。这种感觉略微有些羞耻，慕剑璃睫毛微动，却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安静地和他对视着。
看了好一阵子，薛牧轻声赞叹：“真美。”
慕剑璃撅了撅嘴：“无论是美是丑，反正都是你的了。”
薛牧忍不住笑了起来。
慕剑璃主动凑了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薛牧用力拥住她，两人很快激吻在一起。
此宵此景，让慕剑璃实是有些动情，甚至比那一夜她主动穿着肚兜引诱他更加投入更加情动。那一次颇有点“满足他的心愿”或者是“要做到该做的”意思，而这一次是真没那么多想法，只想和他腻在一起，宣泄心中悸动的感情。
她惊奇地发现，这次的激吻居然有一种舒服和晕眩的感觉……
这是什么概念？
以前和薛牧亲热，虽然心里也喜欢，可正是因为实在体会不到任何感觉，才导致身体没有反应，这是有情而无欲。
这次能感觉到舒服，意味着……意味着可以了吗？
可是那感觉太轻微了，是不是不够啊……
迷迷糊糊间，慕剑璃感到自己被顶在树上，薛牧没有去解她衣带，大手从下摆往上钻，一边抚摸着，唇也逡巡向下，吻在她雪白的脖颈和锁骨上。
白衣剑装很快凌乱不堪，衣襟散乱，风情诱人无比。慕剑璃动情地喘息着，低低道：“附近……没有人。”
话一出口，更是羞不可遏，这话的意思等于明说：没关系，可以脱。
薛牧却没有去脱，大手在她身上游走，附耳轻吻：“我说啦，这样才最诱人。”
慕剑璃知道他那点恶趣味的小心思，不就是所谓制服诱惑嘛……慕剑璃心中有些恍惚……初次见他就是为了这件事进京找麻烦的，结果眼下自己这样穿着任他品尝……别人玩假的问剑女侠，他玩真的……
可她却兴不起半点不妥的念头，只觉得既然他喜欢这样，那就满足他啊……
带着这样比平日更加羞耻的刺激感，慕剑璃真觉得更有感觉了，他的大手仿佛有奇异的热量，从肌肤散开，被他亲吻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心中就像此刻河边的小船，飘飘荡荡，不知何往。
薛牧的手探入溪谷，意外感受到了一丝润滑，他一个愣神，继而大喜过望：“你、你今天居然……”
慕剑璃轻轻咬着下唇，努力去回忆着当时自己中了淫毒的身体感受，努力回忆着日间看见那红唇白浆的动魄惊心，他的手越来越热，她的身也越来越热，终于喘息着呢喃：“便是还不够……也请君试剑。”
哪里需要什么淫毒，哪里需要什么媚术，情至浓时，欲也自生，便是自幼修行变得非人，又如何能逆转人之天性？
薛牧小心翼翼地分开她的双腿，将一条腿扛在臂弯里，身子微沉，慢慢研磨。
感觉尚有滞涩，可箭在弦上，此时的薛牧也没有办法再撤军了。
好在慕剑璃的体质，并不要紧。
剑出，血落。
莺啭轻啼。
野渡无人，花香欲醉，动情的男女靠在树干上，动人的喘息声悠悠轻响，连月下的萤火都羞涩得轻轻飞走，躲进了丛林。
生生繁华于枯荑，萋萋空翠自灵犀。辉星皓夜苍千顷，此宵风醉月舞萤。

第二百七十三章 现代策划案雏形
清晨。
河边小船轻轻摇晃，过不多时，乌篷里传来男人懊恼的声音：“怎么又不行了……”
少女的声音清如莺啼，却带着少许尴尬之意：“也许……也许都要一刹灵犀？”
“这真是地狱难度啊，谁能次次先做一天的浪漫前奏啊……”
“你也别净想这种事啊！折腾一夜还不够，一早爬起来又想！薛大总管这么没事做的吗？”
“这就是正事啊，这一晚上我修为精进了好多啊。”
船舱里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慕剑璃的脑袋率先钻了出来，又没好气地回头瞪视：“靠这种旁门左道的进境，不过虚高，又有何益？剑璃就算把修为压制到练气期，也能一剑要了你的狗命。”
话音刚落，又被整个人拉了回去栽回舱里，薛牧的声音在笑：“这么快就想着谋杀亲夫了啊？先吃我一剑！”
“不要啦……”慕剑璃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喘息道：“你真的想，我……要不我也学秦无夜……”
这话说得薛牧反而不再得寸进尺，笑道：“行啦，再说吧。我也确实要做正事了，不然秦无夜要咬死我。”
两人整装携手，回到天香楼，秦无夜果然斜靠在他的书房门口打量，见到慕剑璃的身姿，她眼里诧异之色一闪即逝，很快又语气凉凉地说着：“果然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薛总管有了新欢，就不把正事放心上了。”
薛牧笑道：“我是真有想法了，你稍等。”
秦无夜奇道：“你要是做这种事就能有灵感，那合欢宗上下你随便要啊。”
薛牧没好气道：“关这个什么事？”
慕剑璃有点听不下去了，转身道：“我去找千雪她们。元钟大师也在催《西游记》的稿子。”
秦无夜看着她的背影，很好奇地问：“你怎么做到的？强行？”
“我至于饿得强行吗？”薛牧迈步进屋：“你管这个干嘛？磨墨去。”
秦无夜这回真老老实实磨墨，没再起什么幺蛾子，只是一边磨墨，一边走神想事儿，薛牧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也懒得管她在想什么，自己的娱乐业战略才是要点。
为什么当初捧个梦岚随手而行，而现在想要打造歌姬却诸多思虑？
因为捧梦岚的时候，本就只是探路性质，便是失败，大不了再试，也没什么后果。而随着实验成功，接下去的事则不是捧一两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产业考虑，一旦这一步失败，需要重来就有可能浪费大量时间，导致计划造成断层，这就要求做好更详细更整体的筹划。
现代化的娱乐运营是一整套的体系，有很精细的齿轮，包括且不限于形象设计、人设设定、风格概念，以及基于这个基础上符合需求的曲风、乐器、歌词、动作、表演，和配套的宣传方案、关节疏通、运营推广、渠道发行、公关应对。光是这么一整套的东西，就需要一个公司的团队经过长期的考察调研日夜研究，几十上百页的方案计划做出来，最终定案。可不是一些人想象的杂七杂八抄几首好歌就能打造一个天王天后了，那简直在梦呓。
在此世他没有这么专业的团队，只能一个人做，更是捉襟见肘。但好在此世的产业连粗胚都不算，是他一手推动的东西，大可随着运营过程慢慢修整枝叶，因此方案也不需要做太细，只需要做好方向大略就可以。
所谓的方向大略，宣传推广方面已经有了框架，那么需要确定的就是风格和人设。原先就考虑过古风是否可行，昨夜慕剑璃的表现，让他确定了古风的歌曲风格在此世完全可行，接得上地气，合得上世界观和文化层级，完全能够被接受且流传。
秦无夜好奇地看着薛牧提笔，一字字写下：
“歌姬人设：古典与英气兼具，落落大方型，不走高冷神秘，不走妩媚惑人，以大气亲民为卖点。”
“词曲风格：侠客风、古风歌曲，以江湖情节为主，例：《刀剑如梦》。古典风月为辅，例：《风萤月》。”
“配乐趋向：琴筝类，重英气杀伐。羌笛胡琴类，重苍茫辽远。”
“舞蹈搭配：剑舞为主，颂景为辅。”
“服装色彩：冷峻大气，含而不露。”
“出道方案：借梦岚二辑出道，次发十曲。”
“渠道推广：六扇门，茶馆软文，青楼宣传。”
“运营方略：巡回演出为主，视成效呼声出录音一辑。”
“同期策划：天下青楼争相模仿，逐步深入人心。”
“公关备案：初次推广，求稳为上，不做负面炒作，谁叽歪砍谁，手脚要干净。”
秦无夜看得满眼圈圈，本来以为弄几首好听的歌出去唱就是了，怎能想到这玩意会有这么多的门道？
其实薛牧也没意识到，他自以为“很粗略”的策划案，在古代世界尤其是武力偏科的世界里，是多么划时代的东西。现代化产业的精细运作，在此世第一次出现了雏形。
秦无夜看得真是又惊又佩，正不知怎么表达心中的情绪，却见薛牧写到了最后一句话。
“公关备案：初次推广，求稳为上，不做负面炒作，谁叽歪砍谁，手脚要干净。”
秦无夜那点惊佩差点都被打散了，险些被惹得笑弯了腰：“什么叫谁叽歪砍谁？”
薛牧斜睨她一眼：“因地制宜就是如此了。如果有人瞎黑一气的，就是我不说，你们就不砍了？注意手脚干净，不然会更麻烦。不过这事还远呢，这份策划你能吃透不？”
秦无夜掂起策划案，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颔首道：“大抵能明白，并不复杂。”
“嗯，很多事情本不复杂，只是是否考虑到了而已。”薛牧伸了个懒腰：“接下来我先搞几首歌出来，其他的你们自己照着风格来，有问题吗？”
秦无夜站得笔直：“没问题。不过……”
“嗯？”
“这歌姬找谁啊？”
薛牧脑海里第一时间划过岳小婵的身影，当时她的几句清歌给了他极其深刻的印象。但很快又摇摇头，星月少主不可能用来做这种事儿，别说星月宗上下包括薛清秋和岳小婵本人在内都不会同意，就是他自己也觉得不妥当。
其实歌喉什么的倒是不太要紧，星月合欢两宗妖女们自幼都把声音当成媚功修炼的一环，歌喉一个比一个好听。至于风格人设什么的，别看她们那么妖，真要演起侠女来也一个赛一个能演，基本选谁都可以。
问题主要是三方面：首先是在演艺之外，要能有完美达成自己意图的素质，这种就需要精英，可不是随便抓个外门弟子都能做的。其次需要较强的修为，毕竟不可能把两宗强者大量分配到保护艺人这类的事上，要不然以后推出得多了，哪里保护得完？所以最好是歌姬与伴舞团队本身就是高手，能自保安全。第三嘛，按照这个歌姬的人设，可是要长期处于江湖的，别捧了半天被别的什么小白脸忽悠走了，那才叫吐血呢。
以后的要求大约可以放宽，这第一个歌姬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轻忽。星月合欢妖女虽多，能满足这些条件让自己委以重任的可不多。
那么该找谁呢……

第二百七十四章 晚上来我房间
歌姬该找谁是薛牧该头疼的事，按约定合欢宗出的是舞蹈团队，秦无夜可没薛牧那么多烦恼。她随手找一批亲信来做就可以，甚至人数该多少、舞蹈如何编排，也由她自己定，毕竟薛牧对舞蹈的认知可没她深，她才是此世最专业的。
吃透了策划案的要求之后秦无夜就笑逐颜开地选人去了，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别说合欢妖女多不重视贞洁或者廉耻，多无所谓和男人尽欢。这确实是她们的道的部分体现，问题在于，从开青楼慢慢混成了外门弟子亲自去青楼卖笑迎来送往的程度，这绝对是和“尽欢”的本意有所偏离的，只是自己强行说服自己无所谓而已。
实际上无论怎么说服自己，都洗不脱青楼卖笑的低格局。正道讥嘲鄙夷，魔门同道也是暗中嘲笑，这种日子谁爱过？总之秦无夜不想自己手里的合欢宗持续这样下去。
能换个模式，不仅发展更好，而且同样吻合尽欢之意，轻歌曼舞倾尽天下，得到万众追逐，人人倾慕，自己爱挑什么男人挑什么男人，那才叫恣意尽欢，这才该是合欢妖女们应该追求的生活啊！
原本只是觉得梦岚那样很符合自己的需求，对于薛牧的下一步计划能否实现还是存疑的，可看着这份策划案，清晰精细，和云山雾罩的拿腔拿调给人的是完全不同的感受，秦无夜真的能够从中看见光明的前景。
如果策划真能实现，对她个人还极为有利。
她对合欢宗的掌控力远远比不上薛清秋对星月宗的一言九鼎，和薛牧的约定是她个人的选择，受到了内部巨大的阻力，日子是不太好捱的。也就是因为突破了洞虚，别人不敢轻易闹腾而已。但可以想见，一旦这个策划成功，她将能轻松压倒内部所有反对派，逐步让自己在合欢宗的权力和声望达至巅峰。
那点侍奉算什么，完全值得。
一年之约完成后，自己也可以不理薛牧了，稳稳做她的超级强宗之主，何乐而不为？当初对薛牧说一年之后合欢宗就是你的，明显只是忽悠，一代合欢圣女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权力。
当然薛牧也没信过她那句话就是了，没秦无夜配合他凭什么来掌握合欢宗？人都不认识几个，信她才有鬼。总之星月合欢的合作在他眼里是天作之合理所当然的事，秦无夜有多少私人的小盘算，对他来说也不太重要。
秦无夜走后，薛牧就一路沉吟着去了卓青青她们“工作室”。
《西游记》他已经全部讲完了，交由妹子们去完善说书稿，也是按约定要和无咎寺“合作发行”的东西。卓青青她们这几天分工，各人写几个章回，大约也即将完工了。薛牧也得过稿润色一下，查缺补漏，过渡衔接，统一文字风格，这也是个累活。
要说到歌姬人选，薛牧同样也是倾向于从自家亲卫妹子里找，无论素质、修为、信任度，都比别人强一截。八个外派一个，也不怎么影响自己的护卫力度，很合适。至于选谁……看看再说。
踏入“工作室”，里面地盘不小，窗明几净，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窗台上有花草清香，很是舒服。八名妹子分为两排，安静地坐在长桌前“码字”。气氛上很有大学图书馆的文化气息，而什么大学的图书馆里也很难找到如这星月妖女扎堆的高质量平均颜值，真是看得人心旷神怡。
屋里此时还有个慕剑璃，正站在罗千雪身边，凑着脑袋看她“码字”，毕竟她也就跟罗千雪最熟。
薛牧的目光也就下意识地在罗千雪身上停留。
这个……好像可以啊……
卓青青是不能放出去的，那可是亲卫统领，不少事情需要她的经验和助力。罗千雪就相当满足条件了，和其他亲卫妹子比起来，相对和自己也最熟，更乐意提携一二。
薛牧进了屋，妹子们很快也发现了，纷纷抬头打招呼：“公子早上好啊……呃……”
话说到一半，大家声音都很怪异地僵了一下，顺着薛牧的目光慢慢扭头，先是看了看慕剑璃，继而摇摇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罗千雪脸上。
罗千雪也正笑嘻嘻打招呼呢，然后声音哽在喉咙里，僵笑着对上薛牧直勾勾盯着她的目光。
自家公子她们能不了解吗？口头上对大家多么大义凛然，其实心里暗戳戳的憋着想偷吃的念头，都不知道憋多久了……这意思是忽然开窍不矫情了，于是第一个看上千雪了吗？哎呀要侍寝了吗？
对于这件事罗千雪一点都不抗拒，小妖女知道和薛牧双修的好处啊，可这场面……太太太突然了，妹子觉得自己牙都刚刷呢……姐妹们的打量也让她如坐针毡，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公、公子？”
“哦。”薛牧醒过神来，瞥眼见到慕剑璃木然斜睨的眼神，他也醒悟自己这样盯着人看有点那啥了，尴尬地笑笑：“千雪啊……”
罗千雪小心翼翼：“双修吗？”
“……”薛牧叹了口气，挂着一脸和蔼的笑容：“你想做明星吗？”
这话说得大家都愣了：“什么是明星？”
薛牧一时有点恍惚，好像啥时候有过同样的对话来着？哦，是了，当初梦岚和自己也有这样的对话啊。
当时用的是慕剑璃做比喻，如今用梦岚就更合适了：“就是梦岚那样的，万众追逐的仙子，想做吗？”
罗千雪的眼睛亮了。
姐妹们的眼神也从好奇暧昧变成了酸溜溜的羡慕。
罗千雪更小心了三分，赔笑道：“想做啊。谁不想啊？”
薛牧点点头：“那好，晚上来我房间一下。”
罗千雪：“……”
慕剑璃：“……”
全体亲卫：“……”
“我就知道……”罗千雪可怜巴巴地抽着鼻子，带着点哭腔的样子，却又奇怪地带着点掩不住的兴奋：“想和梦岚一样，那就要做和梦岚一样的事了嘛……不少宗门女弟子想上位也是得这么做的，这个听说叫做，潜规则对不对？”
“潜你妹啊！想哪去了！”薛牧终于醒悟这话里大有问题，哭笑不得道：“你这里事儿还没做完，我也得回去先写歌，让你晚上再来拿歌啊！”
罗千雪的哭腔差点变成真哭了，手上的毛笔狠狠甩了过去：“你还不如真潜规则呢！”

第二百七十五章 只怕我太贪
“你说你是假正经呢还是在玩欲擒故纵？”房间里，慕剑璃面无表情地帮薛牧擦脸，薛牧靠在椅子上叹气。
他哪里是什么假正经什么欲擒故纵啊，那会儿是脑子运转正事中，一根筋没搭对，真没搭在男女破事上。被罗千雪毛笔丢过来，甩了一脸墨汁都忘了运功抵挡，只能狼狈跑路。
叹气叹的不是墨汁，是偷吃的机会被自己蠢没了。
真要潜规则，人家小亲卫半推半就的肯定从了。结果自己蠢，玩坑里去了，到晚上人家真来了，哪腆得下脸来潜？何况慕剑璃全程目睹，罗千雪又是她朋友，就是做个样子也得死撑着这副为了正事不贪嘴的良好形象嘛。
“也罢也罢，写歌先。”薛牧抹了把脸，摊开一张纸，拎起笔想写个《刀剑如梦》，结果笔尖刚触到纸面，忽然就愣了。
别提五线谱了，就是简谱写了也没人看得懂吧！
这世界的乐谱长啥样来着？
薛牧脸颊抽搐了几下，忽然跳起身来翻箱倒柜。
这是天香楼后院的妖女们居所，以妖女们的品位，这间书房里倒也有点雅致的收藏，薛牧翻找了一阵，果然很快找到了一卷曲谱，摊开一看就成了斗鸡眼。
什么古里古怪的，文字不是文字，符号不像符号，乱七八糟。怪不得令狐冲藏了个曲谱会被人怀疑是辟邪剑谱呢，如果这个乐谱和那个类似的话，果然是怎么看都很诡异啊！
慕剑璃在旁边奇怪地问：“怎么了？”
“那个……”薛牧递过曲谱：“你认识么？”
慕剑璃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开什么玩笑，自幼抱着一把剑的少女，别说识谱了，让她唱歌估计也是五音不全的好吗！
她小心地问：“你……该不是不识谱吧？”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下，薛牧蛋疼地咧了咧嘴，慕剑璃眨巴眨巴眼睛。
在慕剑璃心目中博学多才、博采众长、满腹学识、诗词歌赋信手掂来，除了武力不行之外简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薛大总管……其实不识谱。
没有什么坍塌感，慕剑璃本就对这些不重视，她只是觉得好笑：“那你是怎么信口就唱出那么好听的歌来的？”
薛牧很没面子地摆摆手：“算了，你去让千雪直接过来，我唱，她写！”
片刻后，罗千雪抱着一大堆稿子臭着脸走了进来，重重把稿子顿在一边：“《西游记》好了，请公子审稿。”
“先放那。”薛牧左右看看，不见慕剑璃，奇道：“剑璃呢？”
“她说公子肯定有话跟我说，先回避片刻。”罗千雪面无表情：“公子有什么吩咐？”
薛牧偏头看了她一阵，忽然觉得这妹子也挺萌的，终究也只是个始终窝在宗门修炼的小妖女嘛。他笑了起来：“千雪啊，你这样子是不行的。”
罗千雪道：“哪不行了？”
“心思藏不住，做不好一个妖女，也做不好一个艺人。”薛牧笑道：“面上笑嘻嘻，暗地捅刀子，不是妖女们的基本功吗？”
罗千雪没好气道：“哪敢捅你刀子！换个别人在我面前试试。”
薛牧招招手：“过来。”
罗千雪下意识走到他身边，薛牧坐在椅子上抬头端详片刻，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对外藏得住。只是心中难免有些担忧，总怕你经验不多，会被人拐跑了。”
罗千雪又有点结巴起来：“被、被人拐跑了，关你什么事嘛，你又不要。”
薛牧垂下目光，落在纸上，眼神却没有什么焦距，只是微不可闻地自语：“我只怕我太贪心。”
罗千雪沉默。继而轻轻叹了口气，也去看他面前的稿纸。
纸上已经有了几句歌词：“我剑何去何从，爱与恨情难独钟；我刀划破长空，是与非懂也不懂。我醉一片朦胧，恩和怨是幻是空；我醒一场春梦，生与死一切成空。”
一眼看去，押了好几个空字，好像是不怎样的词。可罗千雪看着看着，却渐渐动容。
优秀的、打动人心的文字，本就不在形式。
却听薛牧慢慢道：“我临此世，总在似醉似醒之间，不知所见是幻是空，不知所悟懂是不懂，不知所在何去何从，总怕回首恍然一梦，原来尽是虚无嘲弄。所以我很贪，所有的美好我都想握在手里，只怕醒来就不在了。”
罗千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薛牧却似忽然醒过神似的，抬头一笑：“又犯病了。哈哈，千雪啊……”
“啊……啊？”
“潜规则的游戏，并不是什么好事，还是算了吧。”薛牧笑笑：“只盼你将来，在鲜花着锦的路上，在万人欢呼的台中，不要忘记曾经中二的自己。”
罗千雪听不懂什么叫中二，但总觉得薛牧这话里透出了很多沧桑，仿佛有无数的面容在虚空中浮浮沉沉，跨越了无尽时光，漫过了万水千山。
好奇怪……公子年纪也不大啊……
慕剑璃抱剑斜倚门边，默默看着薛牧的笑脸。
奇怪的感觉，让她想起初遇之时的剑心悸动，似是本能地警惕着……另一片苍穹。
如此诡异，但却又令人沉迷。
……
薛牧唱，罗千雪写，很快完成了几份歌谱。被几首歌曲意境一带，罗千雪的心思此时也认真了许多，没有再提那些中二的事情，收起歌谱便行礼离开：“那公子我走了，回去练练歌。”
“你们的唱功舞技什么的，我很放心，所以不需要我来盯具体作品。梦岚和她身边的团队，才是现在趋于成熟的有经验的团队，你们这次的排演录制，需要和梦岚那边配合进行。具体录歌出道的事宜，梦岚会知道怎么做，我离开灵州前就和她有过交流。”薛牧靠在椅子上幽幽道：“所以等秦无夜选好伴舞团，你们就该走了。”
罗千雪终于反应过来薛牧为什么有些沉重的感觉，因为做这件事的大本营在灵州，无论编排还是录制，都不在这。
原来到了他的房间拿了歌，就意味着分别在即。
少女心中终于也有了些别离愁绪，眼眶微红：“千雪还想保护公子。”
薛牧忍不住笑了起来：“去吧去吧，靠你保护，我都死几次了。”
“哼……”罗千雪看了看慕剑璃，声音变轻：“交给你啦。”
慕剑璃认真抱拳：“必不负所托。”
“托什么啊，我说的是照顾公子，以为靠你打架啊？就你那板着脸的傻样子！”罗千雪哼哼唧唧地转身走了，脚步上却明显没有了平时的轻快活泼。
目送罗千雪依依不舍地离开，薛牧取过案边的《西游记》，一言不发地开始校稿。
慕剑璃看着他的神情，轻声道：“薛牧……你是正人君子。”
薛牧抬头看了她一眼，哑然失笑：“我说，你误会了。我说了一堆，还不是希望她别给人拐跑？”
“我没有误会。”慕剑璃认真道：“我的剑心告诉我，你是真心希望千雪好好的。那一刻的善念超过了你的贪。”
“可我还是贪啊。”
“那就贪吧。”慕剑璃轻抚他的面颊，喃喃道：“你若不贪，此时的你我正魔两隔，我又何以在你身边？”

第二百七十六章 沉迷学习
不知算不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或许是慕剑璃心中感触，也或许是她觉得想把千雪那一份都做了，总之这一天的慕剑璃特别温柔，端茶递水红袖添香，真把自己当个亲卫来用了。
这倒也没什么，当薛牧校稿一天打算歇歇，要和她“再试一剑”时，慕剑璃坐在他怀里，主动表示：“剑璃体质特异，怕是不好扭转，偶能为之已是不易……其实你该找秦无夜来，她才能给你最佳的体验。”
薛牧轻嗅她的发香，低声道：“我承认我贪恋她的侍奉，但和她的关系终究不同，若是太过沉迷，必有所害。”
慕剑璃扭身看了他半晌，终于道：“那……我来吧……”
薛牧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意思，就见慕剑璃轻轻挣开怀抱，慢慢滑了下去。
看着慕剑璃生涩笨拙地舔舐，感受着她唇的冰凉触感，薛牧还有点愣神。
生理上其实一般，这心理上的感觉……和秦无夜做这种事时真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直感到如在云端，真真让人满足得爆炸，忘乎一切。
“你……”
薛牧正要说话，慕剑璃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抬头很认真地道：“你也说过，不过男女之乐而已。只要你喜欢就可以。”
薛牧知道多说就是矫情。他伸手轻抚她的秀发，示意鼓励：“是。我很喜欢。”
慕剑璃微微一笑，继续埋首。
薛牧深深吸了口气，闭目不言，安静地享受这世人想都没有想过的温存。
她很认真，虽是毫无技巧甚至磕得人发疼，但努力且虔诚，犹如对待她的剑道。
也许是有因必有果，就在这两人静谧旖旎之时，屋内忽然卷起妖风，窗户轻动，秦无夜飘然入内：“薛牧，人我选好了，是不是明早就……呃？呃？？”
看着眼前的画面，秦无夜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自己这么做那是无所谓啊，合欢妖女小时候就拿假货开始练了，对这种事就跟扎马步一样寻常。可眼前这位是谁啊？是哪个妖女易容成了慕剑璃的模样吗？
更让人惊恐的是，慕剑璃转头见是她，不但没有什么慌乱羞赧的意思，反而认真道：“能再示范一下吗？我有点不得要领。”
“……”敢情你真觉得自己在研究什么严肃的剑道是吧？
秦无夜感觉自己是不是身处什么幻境里，是不是夤夜暗中对自己下了什么毒手啊？怎么会这么诡异呢？
但是她更多的倒也不是震惊，居然隐隐然有一种有趣的兴奋感，心念一动，飘然过去蹲在慕剑璃身边，正儿八经地指点道：“你这个确实太粗疏，应该这样，你看仔细……”
薛牧神色古怪地看着妖女与剑侠两张俏颜在身下，一左一右地认真做着学术研究，那个感观滋味就别提了。当然这时候只有蠢货才会去叫停呢，闷声发大财就好了……
慕剑璃果然是冰雪聪明，有了院士级导师指点，片刻间就掌握得熟稔无匹，还能很自然地跟导师合作起来，配合得越发默契。
便如此刻，剑侠俯首吞剑，妖女轻扫锦囊。秦无夜不经意地抬眼，看着薛牧的眼神里流露着极其清晰的意味：你真行。
薛牧也觉得自己真行，他都不知道这样的形势到底是怎么诞生的，简直让人如在梦里。
……
这一夜薛牧甚至都不敢睡得太沉，他是真怕一觉醒来尽是虚无。天还没亮他就睁开眼睛，触手的第一感觉就让他松了口气。
慕剑璃和秦无夜一左一右趴在他胸膛上，睡得正香，两手拥着她们的香肩，细腻香滑，提醒着薛牧这一夜真的不是梦境。
那场教学当然不会持续太久，没过多久又演变成了榻上的正式教学。秦无夜可谓用尽浑身解数，让慕剑璃好生观摩了一场合欢之夜，于是深深意识到自己往日的想象力是多么的贫瘠。
光是那在秦无夜身后隐没的珠链，那种震撼的妖冶就能冲击得女剑侠失去思考的能力。
然后她发现，自己那本以为难有感觉的身躯，此番甚至不需要薛牧触碰，就已经自动泛滥成灾。
薛牧明显也是特别兴奋，这场战才是真正的正魔之巅呢，一枪挑正魔的薛牧也是超水平发挥，一场战从亥时战斗到了丑时，才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结果卯时不到就醒了过来，居然又感觉到神完气足，精力充沛无比。
这要是没双修功法，怎么可能做到？
怀里的秦无夜和慕剑璃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对视之下，秦无夜无所谓地笑嘻嘻，慕剑璃红晕双颊。昨夜也是着了魔了，本以为自己是用认真的态度在学习，结果沉迷学习无法自拔，居然意乱情迷地做出这样的事来，这以后还怎么面对薛牧啊？
秦无夜嘻嘻一笑：“感情果然使人盲目，你太想和薛牧正常和合，居然不知道进了我的合欢气场，其实始终处于媚术？”
“啊……”慕剑璃总算反应过来，怪不得了……
“也无所谓了。”秦无夜伸了个懒腰，肆无忌惮地展露美好的身躯：“感情和媚术，有些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慕剑璃沉默，薛牧也沉默。这话确有几分道理，当你盲目情迷，和中了媚术又有什么区别？
秦无夜披衣而起，笑道：“今日我就带队回灵州，薛牧身边交给你啦。”
妖女潇洒地飘然出门，留下薛牧和慕剑璃你看我我看你。原本是有些尴尬的，可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又一起笑了起来，慕剑璃也起身穿衣，有些慵懒地说着：“人人都来一句交给我，想得倒美。我今天送送千雪，之后就要去无咎寺干活啦，你自己呆着吧。”
薛牧失笑，慕剑璃现在的人味儿是真的越来越浓了，居然开始有了少妇的风情和少女的小撒娇，再配上她洗不掉的清冷之感，揉合在一起，实是别有风味。
他也笑道：“你可别想甩开我，因为今天我也要去无咎寺。”
慕剑璃奇道：“你也要去看须弥境复选了么？我以为你对此没有兴趣。”
“兴趣自然是有的，就算只为长长见识，看看也好，否则岂不是白来一趟。”薛牧所有所思地道：“另外有些东西，也想和元钟交流一下，想白要我的西游记，可没那么容易。”

第二百七十七章 敛尽芳心不向人
送别秦无夜和罗千雪，并没有太大波澜。虽然小亲卫心里多少有点别离愁绪，但回灵州那是回家又不是去哪，总体来说对未来的憧憬占据了更大的比重，这场送别也就比较平淡，没有什么涟漪。
相对来说，倒是秦无夜看着薛牧的神情更有点意味深长。越是迈向约定的前景，实际上在她心中意味着和薛牧将越来越远。这次回去后她可不会没事找事的出来找薛牧，一年时间其实转瞬即过的，如果薛牧迟迟不归，又或者她外出做其他事情去了，很容易晃眼就是一年不见。
到那时，约定期满，各奔东西，或许就此陌路也说不定。
她不知道薛牧是否意识到这点，只觉得薛牧的送别语也有点意味深长：“夜合枝头别有春，坐含风露入清晨。任他明月能相照，敛尽芳心不向人。薛某别无长物，这首《夜合欢》送给你。”
堂堂星月大总管，说什么别无长物？只是两人都知道送什么实物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倒是这么一首诗，让秦无夜直到归程之中还在咀嚼。
看着像是咏合欢花景，实际嘛……总之很有趣的一首诗，再配上那天的“未必得到了你”，真让秦无夜回味无穷。
身边罗千雪正在嘀咕：“公子偏心，都没诗给我。”
秦无夜斜睨了一眼，哑然失笑：“给你那么多歌还不够？你可是这次策划的主角，连策划案都被他命名为……刀剑如梦，千山暮雪。”
罗千雪笑了起来，笑容里颇有些甜意。
秦无夜斜眼看着，不知为何略微有了些不舒服的感觉，继而衣袖轻拂，洒然而去：“脚程快些，远着呢，小姑娘。”
罗千雪一时没听出这话里有点双关味儿，一路追了上去：“你也没大我几岁！白骨精！”
……
“如果不是心知世上无人有这等笔力，老衲真的不敢相信此书是出于薛总管手笔。”元钟缓缓整理着《西游记》手稿：“便如这白骨精……红粉骷髅，白骨皮肉。勘破皮囊，直指本相。这等警示，几与薛总管的表现背道而驰，实在令人费解。”
慕剑璃坐在一边点头，别的故事也就罢了，她也觉得这一篇出自薛牧手笔简直不可思议，薛牧的道完全是相反的好吗？
薛牧有点抄袭被人抓包的心虚感，这文抄公可真不好做，这么没文化的世界居然都能通过不同的道来质疑你写不写得出来。还好元钟这个不算质疑，只是费解，他也就面上撑着一副理直气壮：“知易行难，知归知，做归做，你管我怎么想？”
元钟本来就不是怀疑薛牧，薛牧这么说了，他也没去辩，只是轻轻拍着稿子，沉默良久才道：“薛总管在此书公然声称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这样好吗？”
薛牧冷笑道：“这不就该是我的思维？”
元钟摆摆手：“老衲是说，薛总管的用意，是否太过明目张胆。”
薛牧还是冷笑：“你无咎寺对朝廷有过敬畏？何况姬青原派人荼毒你鹭州，你还畏首畏尾，莫让薛某看不起你。”
瘟疫的主使者是不是姬青原，薛牧还存疑，但也只是存疑，毕竟表面上只可能是姬青原，找不到其他怀疑目标。没证据没指向的，好端端的怀疑不到姬二姬三姬八的谁身上去，只能说这些皇子每一个都有点嫌疑。最蛋疼的是这事最大嫌疑人是皇帝，不可能让六扇门去查，再说天知道六扇门里多少皇子们的人，大概连总捕头同志都算是姬八的人，让他们查能查出什么鬼来……
薛牧只能让星月宗京师分舵把关注重点放在皇子们身上，希望某天能有进展。
反正对于元钟等人而言，早就坚信是姬青原了。
元钟认真地看着薛牧：“老衲担心的不是朝廷，老衲怕的是薛总管。”
薛牧怔了怔，摇头笑道：“太看得起我了。孙猴子都被镇压了，真当我能翻什么浪，喊喊口号有什么鸟用，最后还不是一股脑儿皈依你佛了。”
元钟失笑。就这么个毫不敬佛的人，写了一本佛光四射的巨著……或许薛牧实际藏了反讽？元钟暂时没时间细细去揣摩，也知道没必要，管薛牧到底什么意思呢，如果连他都要揣摩才能知道用意，世人就更看不出来了，这书也就只会为他布道，效果想想都知道会有多恐怖。
“薛总管这篇故事，堪称煌煌巨著，千古不朽。老衲知道薛总管可不会好心为无咎寺布道，必有所求。还望薛总管对老衲实说，想要什么？”
薛牧认真道：“我想上登天路。”
“呃？”元钟愣了一下。连慕剑璃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两人都反应了过来，元钟豁然色变：“你要镇世鼎！”
“不不不……”薛牧摇着食指：“别紧张，我只是想看看摸摸镇世鼎。你们知道我就这点修为，到了镇世鼎面前也不可能在你们重重守护之下做些什么，总不会连看看摸摸都不肯？”
元钟沉默下去。好久才道：“如果薛总管只是想一睹镇世鼎真貌，那让慕师侄带你去看问剑宗那一鼎，不是更方便，何必花这么大心思看无咎寺的？”
“且不说剑璃能否带外人看鼎，就算可以，我也不满足于看一个鼎。”薛牧认真道：“我想全都看一看。”
“这是为何？所有镇世鼎，外观上都是一样的，也就纹饰略有差异。”
“罗里吧嗦的，到底让不让看？”薛牧没好气道：“别以为我花费心思写出《西游记》就一定要发行，这故事只是我在路上无聊随意跟妹子们聊天扯出来的，拿回去压箱底一点都不心疼。”
元钟知道薛牧还藏了个威胁没说出来：他甚至可以改了内容，恶狠狠的黑佛门几笔再自己发行，那时候才叫头疼呢。当然此地是无咎寺主场，薛牧自己也有所求，不会去说这种话而已。
元钟倒也不是怕这点威胁，无咎寺和星月宗敌对也不是一天两天，一拍两散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薛牧只是想看看摸摸镇世鼎，这个要求确实不过分，何况这次瘟疫之事，无咎寺实是欠了薛牧的人情，为了这点要求和薛牧翻脸，元钟自己都觉得失了道理。
当然，镇世鼎实在太过重要，轻易不能让外人接近。若是光凭那点人情，元钟能找一百个理由推搪，可再加上《西游记》的诱惑力……
沉吟良久，元钟低喧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其实就凭薛总管此番对鹭州的恩德，老衲也不该拒绝这点要求。但依本寺寺规，事关镇世鼎，不是方丈一人可决，薛总管且安坐，容老衲与各堂首座商议一二。薛总管人情在，此事想必不难。”
看元钟出门，薛牧奇怪地问慕剑璃：“这鼎到底重要在哪里？怎么我感觉没太大实际作用似的，却让你们这么着紧。”
慕剑璃叹道：“镇世鼎是天道所化，虽是一分为九，各家所得都不完整，但作用着实很多。就光只看辅助修行一项，就很可观。魔门得靠天才自悟，正道有鼎可借助，正道各宗的整体实力始终压制魔门，这就是最大的原因之一。”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很严肃地看了薛牧一眼：“我这两天，也总算是知道妖女们为什么总贪你的双修了……真是奇怪，你竟有天道之气……这就是你想看镇世鼎的原因？”
薛牧微微颔首，忽然就想起了秦无夜。
敛尽芳心不向人，她向的也不过是鼎。

第二百七十八章 镇世鼎
薛牧此番对鹭州和无咎寺的功德，加上《西游记》带来的长远宏图，确实让无咎寺高层很难拒绝他这并不过分的要求，最终只是让元钟陪着薛牧去看鼎，都没打算出什么高层随行。他们也相信在护鼎老僧们的团团盯视之下，薛牧那点修行根本不可能对镇世鼎做出什么幺蛾子来。
倒是慕剑璃不能去，站在登天路下目送薛牧和元钟一路登天。
登天路是无咎寺借助镇世鼎威能打造的特殊场景，实际上这条路就是映射着人们的修行路，从低到高，由锻体逐渐合道。什么修为基本就只能走到什么路段，再往前一步都难如登天。
一般武者都能扛着压力多走一点点，体现了人们的意志力，但这一点点非常小，基本半步都难，毕竟意志力不能代替实力。
只有极个别天才能扛着巨大的压力，硬生生多走几步，这是很可怕的潜力体现，本届与会六万多江湖武者，在风烈阳退出、孟飞白落马之后，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那个楚天明。
他以化蕴初期的实力，硬生生走到了化蕴巅峰和入道之间的红线，惊爆了无数眼球。这不是代表他的潜力只有入道，而是代表着他与天道相合，意志力也比别人强，有着跨越当前的无穷潜力。只要不提前陨落，前途不可限量。
薛牧一边踏在登天路上，一边听元钟的简要介绍，心中不由也在赞叹：这特么又是个主角。
当然如果要合道才能登上顶端，那连元钟都上不去，本寺僧侣获准去镇世鼎边参悟的，都是撤销了登天路上的天道压制，如走平地。
不过薛牧特意没让元钟撤销，有意试试自己能走多远。反正又不是和别人比，自己测测而已，没什么丢人的。
前面的路段很好走，几乎没什么感觉，薛牧一路大步流星地向上，眨眼就过了练气期，站在萦魂境界的标准线上。
元钟跟在身边，笑道：“若有压力，不必勉强。”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
他停下步来，不是感觉有压力，而是正在好奇自己——没有感觉。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半步。
毫无阻碍。
又走半步，如风拂面。
他不会蠢得在元钟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轻松，这可不是装逼的时候。正确做法当然是装作步履沉重地慢慢向上跋涉，一步一个脚印，能逼出满头大汗来就最好了。
元钟在旁边看着他的艰难跋涉，啧啧赞叹：“薛总管这般年纪才开始修行，竟也有这等潜力，可惜可惜。”
薛牧默默前行，直到开始感受到了一丝阻力，他立刻停下步来不再装了，喘气道：“不行了，上不去了。”
元钟看了看，赞道：“薛总管初入萦魂，不过照心之境，竟能走到归灵期，真是了不起。”
薛牧弯腰按着膝盖大喘气，一副透支了的模样，其实心中渐渐有底。
和初临此世时，在京师无违之阵下感觉差不多，确实是同源亲近，说明自己身上已经融为一体的碎片，确确实实就是镇世鼎。
但毕竟只是极小片的花纹，虽是同源亲近，质量数量上都比不过真正的镇世鼎，所以在展开了镇世鼎压制功效之下，自己还是会受到阻力。如果非要扛着阻力走，说不定凭着这同源气息能走到入道以上，但已经没必要去试了，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真走到入道，怕是元钟要生疑。
所以妹子们和自己双修，只是得到了一点点天道气息，然后依据个人感悟去捕捉，不代表真的得到了什么天道灌输。如慕剑璃祝辰瑶直接接触过镇世鼎，对他这点气息就没什么特殊感觉，如秦无夜那样的，就如获至宝。
就像菜里加了点油腥，对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和长期吃青菜萝卜的人，真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说起来妖女们是有点可怜。
自己想要通过双修让薛清秋合道，确实是想当然了，对于修行之道，薛清秋看得比自己透彻得多。除非真有个鼎摆在薛清秋面前，说不定她才真能借此合道。
换句话说，蔺无涯有鼎都只能和薛清秋半斤八两，最多略强一丝丝，实际该说他不如薛清秋吧。
薛牧心里有些骄傲，谁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在此有了定论。
元钟施秘术撤销了天道压制，薛牧感觉到阻力没了，立刻装着一副空气骤然清新的样子，惬意地呼吸，尽情展示高超的演技：“想不到这路真的这么难走，薛某小觑它了。”
元钟颔首道：“所以敝寺才用以作为天下论武的初选，否则几万人要选到什么时候去。”
撤销了压制，这点路途就变得转瞬即至，两人很快到了顶端铜殿前，元钟扣了扣门。
殿门自动打开，薛牧眯起了眼睛。
一股神秘浩瀚的磅礴气息扑面而来，就像是殿内藏了一个宇宙，仿佛在什么天文博物馆的演示台上，看着宇宙演变，苍穹浩渺，一个地球在其中就像一粒尘沙，能让初见的人震撼得不能呼吸，深深体验到自身的渺小。
和去看天文演示相比，这里最重要的是你真的能感受到威力，因为你看演示里什么星辰破灭黑子爆炸，也不是直接的感受，而在这里你就能很直观地感受到宇宙的威压，什么山河破碎在其中简直不值一提，不过是宇宙打了个喷嚏。
薛牧知道这只是自己个人的感受，别人在这里未必看得见宇宙，可能是其他的什么，或许是万物演化，或许是草木滋长，或许是剑气凌霄，或许是五行生克。道就在那里，不曾更改，而每个人触摸到的，只是其中的微茫的一点点。
内心的震撼消弭，薛牧才能留心去看镇世鼎的真貌。
表面看去，镇世鼎和自己在博物馆里看见的古董青铜鼎外观很相似，青铜的色泽带着岁月变迁的味道，古朴且沧桑。区别在于没有什么锈迹也没有什么氧化的斑驳，如果丢在地球上，八成要被谁当成假古董对待，唯有那隐隐的流光，提醒你这是个宝物。
鼎身不算大，也就几尺见方，四足鼎立，鼎口呈方形。鼎身上有奇异的花纹，并不规则，不知其意，可细细看去，却似乎有无穷的启示在心中飘荡，想要捕捉，却捉不分明。
有八名老僧绕鼎坐在八方，均是闭目枯坐，一动不动，看上去对有人来访毫不知情，就连呼吸都听不见，跟圆寂坐化了似的，但薛牧知道这些可不是死人，自己如有什么轻举妄动，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依约自己能摸。薛牧也不理他们，慢慢伸出右手，轻轻抚在鼎身上。

第二百七十九章 原来是兄弟啊
薛牧知道出事的几率不会很高，毕竟自己这块碎片实在太小，而且应该也不属于这个鼎的，更大几率是皇室的那个。不同鼎接触，按理很难引起太大的反应。
但他还是做好了很多坏打算。
比如说金风玉露一相逢啊，回家的味道啊，搞得镇世鼎狂喜什么的，天地变色风云狂啸。又比如说自己那一点点碎片被鼎身给吸走了之类的。又或者自己这边人品爆发，把镇世鼎的能量给吸光了？
无论有怎样的结果，他都决定触碰一下。不管哪一宗的鼎，守护都实在太谨慎，他怕自己接下来再也不会有接触的机会了，哪年哪月才能揭开自己最渴求的真相？
右手花纹轻触，镇世鼎微微亮了一亮。薛牧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喜悦之意，仿佛静止了的天道气息欢快地跳跃起来，变得更加活泼且清晰。
元钟“咦”了一声，八名老僧也齐齐睁开眼睛。各自对视之后，神色都有些莫名。他们从来就没见过镇世鼎这种反应，但这反应怎么看也不像坏事，这些长期和镇世鼎相处的和尚，甚至有一种看着孤独的孩子找到了伙伴的欣慰感油然而起。
没错，是伙伴，不是什么整体。在旁人眼里，薛牧和镇世鼎还是比较分明的，各自一体，只是相处得比别人融洽。
元钟忍不住道：“想不到薛总管与天道如此相合，若是早早习武，说不定才是最有合道之望的那个。”
老僧们也都点点头，这确实是唯一的解释。之所以大家没见过这样的状况，那是因为没见过这样的天才。世间奇人异事多了，发生在薛牧这样本就带有一些传奇色彩的人身上，没有什么不合理。
无论如何，确实能确认不是什么坏事。老僧们也就安心地继续闭目，此刻的天道法则比往常清晰了许多，趁机感悟才是道理。就连元钟都没放弃这个机会，直接盘膝而坐。
那么薛牧的感受是什么呢？
薛牧此刻挺蛋疼的，信息太多，可他大部分看不懂。
他的修行本来就不够什么天道体悟，就跟小学生看微积分差不多，讲解得再清楚也等于没看。更何况关键点不在这里，在于他的思维和此世的“天道”真的不合拍，不是一个法则体系，理解起来就更难了些。
虽然表面上很多东西很接近，可细究起来，太多违和。
最简单的例子，他用星罗阵用得很爽，可连这所谓阵法的原理都无法理解，更别提什么犯了贪念就得被吸收灵魂的阵法了，根本莫名其妙。类似的还有很多，什么好端端的人能大能小，什么连个膜都捅不破，什么一个戒指里能有几立方，简直妈卖批。平日里他能冷静接受着，当常识来对待，其实潜意识里从来就格格不入。
这也是他总会恍惚觉得自己似醉似醒、疑幻疑真的原因。
镇世鼎告诉了他很多东西，他大部分无法解析。他能体验得最明显的，是一种“久别重逢”“一家人终于齐齐整整”的喜悦情绪。
而且这种情绪是直接对着他的灵魂而来，不是对着手心的花纹。
换句话说，实际上花纹只是个表征，那个碎片早就已经和他不分彼此，融在一起了。
在其他鼎身看来，他薛牧就是那个碎片。
所以他能抵抗灵魂侵袭，因为他的灵魂之中本就融着天道，谁的功法都在这片法则之下，又如何能破他？所谓的灵魂分离旁观模式，其实不是什么另一个灵魂在帮忙，而是他自己在照心罢了，只不过以前没进入照心境界，不懂那是干嘛而已。
也就是说还好他现在进入了照心境，才能懂这些，要是再早些来，连这都解析不了，白来一趟。
手心会发热，也不是里面藏了东西。其实也就跟普通人右手力量比左手大一样，并不代表右手里多了东西。只要他能好好锻炼自己的灵魂力量，也不存在哪里发热的问题。所以就连薛清秋那等修为也看不出他体内有什么特异，因为本来就没有啊……
这就说明了，当他再强下去，能够看懂的就越多，能够解析的就越多。别人要自己感悟天道，解析法则，他不需要的，天道自己会告诉他……瞧此刻镇世鼎急得，就差没拿小拳拳锤你了，哥们你怎么呆呆的啊？是不是出去绕了一千年回来失忆了啊？
薛牧表示很抱歉……
第二个能解析的，是镇世鼎的共性和特性。
他和眼前这个鼎，有共鸣的法则，都是相通的。但天道之所以分化九鼎，自然各有侧重点。
眼前这个鼎的侧重点在于“因果”，它的名字就叫“因果鼎”。
无咎寺之道不是从这鼎中得来，而是在起源时就是感悟天道的这个方向，最终得到这个鼎，也是因果印证的一环。
至于之前薛牧感受到的善恶果报，那只是万般因果之中比较容易让世人理解的一条罢了，事实上天道法则是最冰冷的体现，哪里来的善恶之别。
无咎寺僧人追求的是掌握因果，这真是佛陀之能，哪有那么容易？便是勘破也难，谈何掌握！
而薛牧这个鼎，叫做“乾坤”。
这特么就更懵了，这两个字太大了好不好，姬家人真的堪得破？姬家祖先不会叫姬日天吧！
这两个字无数含义之中，包含了江山的意思。而大周朝廷的江山掌控力始终不足，是不是他们的鼎缺了自己这一块的原因？薛牧觉得八成有点道理，因为自从自己来了，跟六扇门合作起来，明显可见朝廷的掌控力正在加强，说明了自己正在填补这个缺失？
而自己却又想干翻姬青原，是不是也因为“手掌部分乾坤”的体现？
自己和星月宗搅在一起，是不是也因为星月宗之道在天地苍穹？
越想就越觉得好像有点这个意思。
这么说起来，冥冥中都有点宿命，也难怪欺天宗的人满肚子恼火，什么都有天数，要人干什么！越看得多，就越恼火。
不过薛牧并不恼火，解析出的第三个信息让他欣喜若狂。
他非常确信，眼前这位“因果”兄弟并不是被无咎寺收服的，相反，是无咎寺供着它，让它帮点忙是要通过它认证的各类秘法的。而自己不需要……只要自己的灵魂呼唤能传达给它，这位兄弟很乐意帮他的忙……
无咎寺对这鼎的使用权限还不如自己呢……这就有趣了。
若是将来接触到自己的本体乾坤鼎，那会如何？
薛牧忽然非常期待。同时他也对接触其他几个鼎更感兴趣了，简直兴致勃勃，恨不得多找其他几个“兄弟”交流一下，看看有没有更好玩的发现。
可惜他知道这一点几乎实现不了，能见到“因果”兄弟，已经是这次鹭州之役大获全胜的结果，这本身就是因果。
要见别的……估计还得从心意宗那个动脑筋……
薛牧的手慢慢离开了鼎身。
看似很久很久，其实也就一刹那。元钟刚刚盘膝闭目没几个呼吸，那清晰活跃了一会儿的天道法则又平静下去了。元钟似得未得，很是无奈地睁开眼：“薛总管不能多摸摸吗？”
之前连看一眼都犹豫半天，这回求老子摸了？
不过薛牧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摇头笑道：“再摸也是平静的，你见到朋友会高兴一下，还想高兴多久？”
“……”元钟叹了口气，怅然若失。
薛牧忽然问：“有个问题我一直忘了问家姐，此番问大师也一样。”
元钟合十道：“薛总管请说。”
“姬家开国那位叫什么名字啊？”
元钟还以为什么问题呢，原来是这个人人都知道的常识，真不明白薛牧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他当然不会去嘲笑薛牧，只是随口回答：“姬昊。”
薛牧抽了抽嘴角：“果然不出所料……”

第二百八十章 实况
离开铜殿的时候，元钟还在试探着问：“薛总管有何感悟？”
薛牧笑笑：“只觉苍穹浩大，心生敬畏。”
元钟点点头：“果然是星月出身。”
其实元钟挺纳闷的，一般人这样初次接触天道，多少都会有点感悟提升，就算资质再差的也会有那么点受益吧，更别提薛牧这样和天道如此相合的局面了。如果薛牧这回跨越式的突破两三个境界，元钟估计都会觉得可以理解，偏偏薛牧的气息一点都没长进，这就奇了怪了。
元钟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还是只能按此世常识理解，叹了口气道：“薛总管一意看鼎，实则根基不牢，缘木求鱼。还是回去夯实自身，潜心修行为好。日后若再有机缘，敝寺再借鼎与你一悟也未尝不可。”
这倒是一番好意劝诫了，可惜真不在点子上，薛牧同样叹气道：“家姐也曾试图让我潜心修行，后来她已经放弃了。”
“哦？”元钟纳闷道：“这是为何？”
“从最初习武起，家姐曾给我一篇最基础的行气理论让我参悟。”薛牧仰头背诵：“行气，吞则蓄，蓄则伸，伸则下，下则定，定则固，固则萌，萌则长，长则复，复则天……”
元钟颔首道：“确实是正宗修行基础法则，由此稳固根基，循序渐进，要比薛总管修毒有益得多。然则二位是嫌慢？”
“不。”薛牧摇摇头：“我看到固则萌，就出戏了，真不知道哪里萌了。”
元钟：“？？？”
薛牧笑道：“虽然知道这是萌生、萌芽的意思，但我总会想歪到其他意思，类似的地方还有不少。如此心思驳杂，谈何玄门正宗？还是老实点走旁门左道的捷径去吧。”
元钟想破脑袋都不知道萌还有什么意思，无语地摇摇头，不再去谈这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问题。他倒是觉得薛牧这心态不错，好不容易争取了一次近距离接触镇世鼎的机会，却一无所获，换了别人估计沮丧得要跳河了，薛牧居然还能笑嘻嘻，真不容易。
却不知薛牧本就不是为了提升而来，他是为了解惑而来。如今算是明白了很多困惑，就跟便秘了好久终于解决似的，又有了镇世鼎是站自己一边的底气，实在是爽得不行，怎能不笑？
两人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一路闲谈些天下论武事宜，一边走到了须弥境。
须弥境取自芥子纳须弥之意，面上只是一片小小空地，踏入之后里面却是广阔空间，山水丛林，沙漠海洋，应有尽有，自成世界。进入者也不需要争斗，只需比别人更早找到出口离开，最先出来的一千人便是通过了复选。
登天路考验的是基础修行和意志，须弥境考验的就是对世界的观察感悟，而不是死修行。
经过这两关筛选出来的，确实基本都是精英了，很难有什么沧海遗珠。最后的擂台实战，才是真正考验实战能力，决胜出来的确实就是正道八宗以外的天下英才，值得朝廷和八宗花足够代价去笼络。
薛牧和元钟抵达须弥境外，里面的比赛已经进行了好一阵子了。慕剑璃玉麟等人高居看台，都很认真地在看须弥境内的武者们表现。
薛牧上台坐在慕剑璃身边，摸着下巴看了一阵，觉得挺有意思的。
居然还有人负责拉伸视角，很有些看电影的感觉啊……
想到这个，薛牧心中微动，继而摇了摇头。这实际与电影播放不是一个概念，想要借这个技术来普及电影不太现实，还是别想太多，扯着蛋就不好了。
边上也有六扇门的捕快，正在记录着什么。薛牧招招手喊他过来：“这是在干嘛？”
捕快尊敬地行了一礼，又解释道：“天下论武这等盛事，自当要入天下大事记的，属下正在记录盛况。”
薛牧好奇地取过记录看了一眼，心中沉吟。
这是整个盛会的介绍形容，多少人参与，什么人主持，以及开幕之时他和魏如意孟飞白的那场表演，都记录在内。显而易见，目标是为了记录大事，算是六扇门的职责之一，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但薛牧被这玩意提醒，倒是觉得这里大有东西可以发掘。正如大事记无法代替新秀谱的职责一样，这种粗略的事件记录并不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东西……
薛牧沉吟片刻，问那捕快：“没有更详尽记载？比如登天路上谁谁发挥出色，谁谁坚持得晕倒……比如须弥境谁谁的表现让人眼前一亮，介绍分析他做这个选择是什么原因，谁谁又错过了出线的机会，等等等等。”
捕快面有难色：“这人手不足啊……而且常年都没这样……”
“常年不常年的没关系，莫忘了我是刊物司顾问。”薛牧摆摆手，越想越觉得这里很有点意思的，如果做一个《天下论武实况报道》，绝对不会步子太大，相反非常贴合地气。
如果纯粹出刊为六扇门扩大影响力，或者为了赚钱，这意义并不大，薛牧做新秀谱这类的举措可不纯为了六扇门，形成他的产业化链条才是真实目的。而这个《实况报道》如果要做的话，同样能够把他的产业建设迈出一个巨大的步伐。
最关键的是，能让星月妖女们一步到位地踏上台面，经营什么天香楼啊，这里才有真正的好东西给你们呢！
想到这里，薛牧立刻坐不住了，转向元钟道：“大师，六扇门有个举措，需要无咎寺配合……”
元钟斜睨着他不说话。意思是六扇门的举措与老衲何干？
薛牧又道：“同样对无咎寺有利，千载之下，人们都不会忘记这个巨大改变由无咎寺开始。”
顿了顿，又对席上的八宗诸人说道：“诸位的名声，都有可能借此传扬千古。”
人们悚然动容。
如果是别人扯这样的话，人们多半当他在呓语。可这人是薛牧啊……不说别的，光是《江湖新秀谱》的首倡者，就已经足够他名垂青史了。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将来类似的刊物不会绝迹，天下人提起这玩意的时候，都绕不开两个名字：首倡者薛牧，主持者夏侯荻。
连带着第一期的几个新秀名字，哪怕今天就全陨落了，都有很可能在无数年后还有人提起——我今日有幸看见了谁家收藏的千年前第一期的新秀谱古籍，哎呀原来是那几个人啊。
第二期第三期效果就差很多了。
所以薛牧说这句话是极有说服力的，哪怕他只是新点子里带着在座各位的名字，就真有可能让人千载留名。
人活一世为了啥啊……

第二百八十一章 新职业诞生
其实之前薛牧对捕快的问话，在座的人们也听见了。本来个个觉得自己也都是有见识有想法的人物，按照薛牧的提示来看，大家配合做一个详细的实况刊物也不难。只是这样的玩意做出来想要达成名垂千古的成就好像不够格，人们都觉得起码以自己的想象力达不成这个层级。
所以从元钟到其他各宗代表，全票通过，让薛牧全盘来负责这件事。
当然这也是之前瘟疫事件薛牧的指挥大获全胜，给了众人良好的印象，再让他主持一次也没什么别扭的。
没有人想到，薛牧接过指挥棒后，一个本来很普通的实况刊物构思，会变得如此让人瞠目结舌。
……
楚天明依然是八千多人之中第一个从须弥境走出来的。
当初第一期的新秀谱，每个人选都是很慎重的，有着充分的考量。虽说散人选哪个不是太要紧，但夏侯荻会从江湖亿万人中把楚天明选来做第一期陪跑，自然有过人之长。在风烈阳退出的当下，楚天明基本就是傲视群雄，再黑的黑马都很难表现得超出他去。
也可见夏侯荻这家伙还是颇有识人之明的，正如早期几乎所有人都没把薛牧放在心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薛牧将会是星月宗未来的关键。
楚天明踏出须弥境，第一眼就愣了一下。他面前居然站着一个少女！
这个……本以为自己是最快的，居然有人比自己早出来吗？
不对，这幽夜蒙蒙之意，星月宗妖女怎么会参赛？楚天明心中正大起警惕，就见到少女兴奋地冲他直奔而来：“楚少侠！楚少侠！等等！”
这表现把楚天明搞得莫名其妙：“阁下是……”
少女指了指挂在脖子上的小木牌：“我是星月宗黎晓瑞，本届天下论武特邀记者之一！”
“啥？”楚天明懵了：“什么者？”
“记者！我家公子说了，我们的职责是事无巨细记录此间发生之事，烦请楚少侠配合一二。”
楚天明：“？？”
他还是懵的，这什么和什么啊？你要记录就记啊，没看之前人家六扇门捕快是怎样默默记录的么？你跑来找我干嘛啊？
黎晓瑞兴奋地笑道：“楚少侠如何机敏地破解迷局，如何脱颖而出，当时心中所思所想，难道没有一点倾诉之愿？也让外面的少女们能够得以知晓公子的决断是多么英明神武嘛。”
楚天明心中一动：“是哦……”
黎晓瑞脸上都笑出花了，飞速掏出一个小本本：“那我们开始吧？”
从“我家公子”这种称呼就知道，这个叫黎晓瑞的小姑娘也是薛牧的亲卫之一。此刻她显然也是特别兴奋，星月妖女公然在这种盛会上出没，这也就罢了，据公子的说法，还将会是重要组成！
只要此风盛行起来，以后的盛事要事，都缺不得这个所谓的“记者”出没了！
黎晓瑞很清楚这个意义所在。公子早在第一次和夏侯荻立约之时，就定下了星月宗负责内容提供的合作协议，当时人人以为靠的是情报收集，时至今日，公子的真意终于露出了獠牙。
官方唯一授权合作的采访记录工作者……不是什么暗地里的情报收集，而是公然把纸笔放在面前，直接问你！这是跨时代的意义，象征着星月妖女公然踏上了正面舞台。发展下去，说不定可以仰首阔步踏上正道八宗的山门，采访新秀来着……八宗还会大开山门欢迎？
这种跨时代的意义，直接在天香楼炸开，所有妖女兴奋莫名，几乎倾巢而出，围堵在须弥境的所有出口，还是被她黎晓瑞第一个揪住了大鱼。
“请问楚少侠，当时你路过巨岩，怎么会忽然想到去检查一下？在你之前不少人路过，都没当回事。”
“哦，因为当时所处之地，剑意浓郁，而那块巨岩却含有七玄之意，颇为突兀。”
“原来如此，真是敏锐呢。那么楚少侠遇水，为何不跟他们一样踏浪而过，而是入水潜行呢？”
“这个是我个人的习惯，凡事要有几分好奇心嘛，明知是人为布置的环境，每个场景必有深意，直接踏过去了不是错过？”
“可你在水下也一无所获啊。”
“那并不要紧，一百次里即使九十九次没有收获，只要有一次所得，就足够受用不尽。”
两人一问一答，黎晓瑞掂着一支小小毛笔飞速记录，时不时还掏出一个小瓶子沾墨水，手忙脚乱，俏脸不经意地就沾得黑乎乎的，可小姑娘一点都不在意，心中的兴奋感实是无与伦比。
她发现这不仅是有公事上的好处，对个人也很有意思啊！满足了女性天然的八卦好奇心，对方还真的事无巨细回答得老老实实，这感觉实在太爽了！
“那啥，楚少侠上过新秀谱，生平也是大家所熟悉的了，不知道能不能再问一些更私密的事情？”
“哦，你问吧。”
“楚少侠有没有爱慕的女孩子啊？”
“呃，没有。”
“那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没想过啊，探索这个世界有趣的东西，探究武道真谛，事情多得都来不及……”
黎晓瑞偷偷地记了一笔：公子眼里的逗比之一。
两人问答间，陆陆续续也有其他武者出来，无数等得不耐烦的妖女眼睛碧油油地一拥而上，差点吓得有些人拔腿就跑，还以为是魔门大举入侵了呢……
与此同时，玉麟等人都被妖女们团团围了起来。不少心思活络的妹子醒悟，不仅可以采访论武的武者，也可以采访主持者嘛！
“请问玉麟道长，最看好哪位武者夺冠？”
“自然是楚天明。”
“那第二呢？”
“苍山派的那个张苍，我比较看好。”
“冷青石公子不是这么说的诶。”
“大家各有看法这很正常，就看谁眼光准咯。”
“玉麟道长的意思是要和冷公子打个赌么？”
“我可没这么说，本宗门规禁止赌博。”
如果玉麟那边还算应付得游刃有余，慕剑璃就快招架不住了……她面对的问题是这样的：“请问慕姑娘，您是怎么和薛牧搞在一起的啊？”
“……”
“慕姑娘不能不回答啊。”
“此乃我的私事，与论武实况没有一文铜板的关系，你可别拿着鸡毛当令箭啊，岳小婵！”
没错，连岳小婵都忍不住来了，拿着鸡毛当令箭，直接就找上了慕剑璃。
“好吧好吧，那就问公务，你可不能不答哦。”
“若问正事，剑璃自然有问必答。”
“嗯，你对本届论武九位主持长老之一的薛牧怎么看？”
“……”慕剑璃也分不清这个到底该算公事还是私事，咬牙道：“薛牧别的都好，只有一点不好。”
“哪一点？”
“他有一个欠抽的侄女，没教育好。”
那边薛牧也没料到都有人敢来找自己的麻烦，可见这帮妖女已经兴奋过度了。
“请问薛公子，能不能拨冗接受一下采访？很重要的哦。”
“不能。”看着面前圆圆脸眨巴着眼睛的五岁女孩，薛牧抽搐着面颊，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说罢扬长而去，一溜烟跑了，留下乱成一团的主席台，管杀不管埋。

第二百八十二章 辉煌的意义
毕竟第一次操作，混乱是难免的。可混乱归混乱，效果比薛牧想象的还要好。
此世之人真的没见过这玩意，可不像薛牧所知的明星们应对记者都有专门的课程。当一个此世从没出现过的全新模式诞生之时，每个人对此的态度都是非常认真且诚实的。
被采访的武者们是真的当成一件展现自我的天大要事看待，全都有一说一，再奸猾的人面对这种盛大的场面都不免紧张慎重，喜欢吹牛的人也没敢瞎吹，答得老老实实，最多美化几句。
而且绝大部分武者对这个“记者”的职责一脸懵逼，眼见这是正道八宗加上朝廷六扇门共同许可的“采访”，感觉效力很高的样子，又是星月宗妖女们来操作，许多“记者”身上的气息强大得能揍扁被采访者十几个，就比如那个在慕剑璃身上碰了壁的岳小婵，悻悻然跑出去揪住一个青云派弟子问话，吓得人家没尿了裤子。
此世最有效力的背景，加上强大的经办者，搞得武者们再度把这个采访的意义拔高了无数层。
有许多人被妖女们逼问得回答了许多本来跟这个论武的实况毫无关联的问题，其中有部分人被问得连底裤是什么颜色都交代了，比如楚天明是红色的，还很慎重地补了一句“不是纯色，有黑色条纹”，差点没把黎晓瑞笑得栽到山下去。
玉麟等人也是基本有什么想法说什么想法，尽力去认真评价每个人的表现，亮点何在，谁错过了什么遗憾，等等等等。他们是真心觉得这样的东西发行出去之后，能让天下人看见这个盛会的细节，意义很好。一般来说妖女们也不会去问他们尴尬与私密的问题，大家本属敌对，互相问答都相对比较谨慎。
当然岳小婵和慕剑璃那种关系是例外中的例外。从各方面道理来看，无论是宗门、各自的师父、互相的资质，这两人本该是一生宿敌才对，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关系，互相膈应的时候，两人心中都很怪的。
都想去看薛牧在哪，薛牧已经不见了。他的座位前呆愣愣站着一个小女孩，老老实实等在那里。
慕剑璃摆脱了采访者，好奇地问她：“夤夜你在干嘛？”
夤夜认真回答：“爸爸说去给我买橘子，叫我就在这儿不要走动。”
慕剑璃笑出声来，这里是飞鹭山，是无咎寺，谁在这儿卖橘子哦……这萌娃……
那么买橘子的薛牧此刻在哪里呢？
他躲在静室里，给这个刊物做设计。
刊物名就叫做《天下论武实况》，副标题《崇安二十三年无咎寺》。
第一页是概述，简要说明了天下论武的起源、模式、意义等等，以及往年的回顾，论武拔尖者曾经出过多少名震天下的英雄，其中多少加入了各大宗门，成为中流砥柱，等等。然后说从本届起，将会事无巨细将参赛情况报道给天下知晓，满足人们的好奇与期待。
着重指出，这个重大的改良举措，是由无咎寺方丈元钟等等八人联手改革而成，薛牧很厚道地把自己的名字列在了最后，不跟他们争。
其中心意宗悲剧地出了局，本来九个名字的，生生变成了八个。
这便是他们要的千古留名。
光是世上首例实况报道倒也罢了，后世除非专门的传媒学者，普通人是不会有人在意改革者是谁的。可薛牧相信，若再配上世上首例记者职业诞生于此，以及此世民众民风向武渴望知道论武实情的心态，揉合而成的化学反应……别说百年千年了，只要人类文明还在，这份东西都会不朽。
在他身边为他红袖添香的是祝辰瑶。她难得没跑去记者们面前出风头——都是星月宗妖女们在做采访，她有什么风头可出的，别被牙尖嘴利的问几句，失言扯出不该说的话，那才叫悲剧呢。她索性躲屋子里帮薛牧的忙，帮薛牧去取往年大事资料记录等等，也是忙的不亦乐乎。
薛牧有意把祝辰瑶的名字列在第二位，醒目无比，他知道这招对祝辰瑶就是超级大招，毫无抵抗力。
站在薛牧身边，看着这篇概论成型，祝辰瑶真个眼似桃花目如春水，心中的崇拜和激动简直无法言喻。
她往日再想风光，也是此世风光，真的从没想过留名后世这样的格调，可不经意间就实现了，还是这么高顺位的排名。薛牧虽然注明了“排名不分先后”，可实际上细想就知道，高顺位排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们提起的时候，会说元钟、祝辰瑶等，排在后面的只是“等”了，不看原文都不知道是谁。
慕剑璃那样的人，并不在乎这种浮名，并且她还真不需要靠这种左道来留名后世，光靠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道者，她的风采就无人能敌。可她祝辰瑶不行啊，凭什么和慕剑璃比？
薛牧只用了一个小小手段，就告诉她，你也可以。
“公子……”祝辰瑶带着些讨好带着些诱惑，小心翼翼地说着：“今晚辰瑶在静心庵等公子，可好？”
薛牧看了她一眼：“你来天香楼。”
祝辰瑶脸色微红，低声道：“是。”
这态度已经服得快跪下了。
薛牧此时没太去想今晚能得到的旖旎。即使这件事意义确实是重大辉煌，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拉扯正道七宗支持的伎俩，他真正的目的并不在于此，名声是虚的，实际作用才是最重要的。
他借着这场盛会，借着正道各代表重名的心态，成功实现了世界改造的巨大跨越——江湖风媒的正式开启，记者职业的雏形诞生。
娱乐业的发展是建立在传媒之上的，否则永远只能是小众舞台。一旦传媒风行，娱乐的蓬勃就不可阻挡。
顺便完成了星月宗基层转型，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明星，光靠打造明星的话，早晚有一天庞大基数的妹子们要失望。而在整个产业的拓展之下，将诞生无数让她们昂首阔步站在光明台前的手段，绝不仅仅是记者一项。
他也没愧对夏侯荻的期待。因为这个东西，明眼人都知道，是六扇门才能做到的事儿。以后正道还想挤出六扇门自己搞论武？天下都没人认你！

第二百八十三章 逗比父女
宏图是美好的，做起来就更要细致了，弄出个不伦不类的玩意出来，出了都没人看，那就不是名扬天下，而是天下笑柄。所以薛牧躲起来安静的做规划，连祝辰瑶俏生生站在身边他都没去碰。
模式上他打算先做成日刊在鹭州境内发行，以便每日接收反馈，调整框架细节。等比赛结束后总结经验合订编修全集，天下发行。
在刊物构架上，除了开篇语洋洋洒洒之外，主要分四部分。第一部分是正题报道，讲述三个阶段的比赛细节。第二部分是名家点评，除了采访稿之外还得让元钟这类德高望重的写特邀专栏，这个部分在三阶段的擂台赛上会特别重要。第三部分是选手采访，心得探讨，鸡汤文字，等等。第四部分是选手糗事及幕后花絮。
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做第五部分，开盘博彩。
让此世的人自己做这个实况报道，显然只会做出第一部分，能考虑出第二第三部分的那已经算是传媒天才了。但娱乐至死的现代社会娱乐圈人士，薛牧深深知道，实际上最受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恰恰是第四部分，俗称八卦。
他也不知道将这种“不正歪风”带入这个世界是好是坏，反正这也是发展的必然结果，他不搞，早晚有一天也有人搞出来。就像影翼那帮人简直就是天生的狗仔，薛牧预感即使某天星月宗彻底洗白，无痕道也要往人人喊打的境地里自我沉沦……
祝辰瑶看着薛牧的策划稿一字字成型，始终沉默。
她算是看出来了，薛牧的崛起有其必然。
除了一意“探求武道真谛”的那几个人之外，几乎所有世人都极重名，希望获得别人的重视敬仰，任何江湖人见面的客套话必是“久仰久仰”“如雷贯耳”，形容强者声名必是“名震天下”，这些就是最直观的体现。
可悲的是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如何去把客套变成真实，他们只能寄望于练到绝顶，成为名震天下的那一个，可知这有多难。
就像祝辰瑶一样，她心知自己的资质距离什么绝顶远着呢，比起慕剑璃那种妖孽简直能让人沮丧。她只能用另一角度，努力去用自己的行动让人称赞认可，往往需要经年累月，还收效甚微，做得再多估计最终效果还不如她那张天生的脸。
而薛牧的成功不在他有什么大智慧，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是世人所渴求的这一行的专家，就像乾坤填上了这块碎片，如鱼得水。
尤其对她而言……薛牧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有力依托。
最是人间留不住，红颜辞镜花辞树。
没有薛牧，她的一生多半就是这样了，有一时的江湖艳名，却掀不起什么大浪，等到容颜逝去，怕也无心继续在江湖打拼，最终能凭嫡传身份在七玄谷成为一位高层长老吧？资质摆在那，争谷主的指望是很小的，能够争取的最高成就，或者是成为一位宗主夫人？
对比慕剑璃这等中流击水的顶级人物，真叫一个黯淡呢。
既然有了薛牧这样的缘法，为什么不抓牢？说不定真的会给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祝辰瑶第一次真正的兴起了依附之意。
一声门响，薛牧和祝辰瑶同时抬头看去，却是元钟略带些狼狈地推门而入：“薛总管倒是乐得清闲，老衲被你们家妖女狂轰滥炸，连老衲小时候有没有尿过裤子都想问，是不是太过分了！今天整个论武局面一团乱，这样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薛牧哑然失笑：“姑娘们都是第一次，难免兴奋过度，很快这阵劲儿消了，就会正常起来的。”
“第一次？”元钟脱口而出：“经了你的手，还有第一次？”
“……”薛牧极为震惊：“这是和尚说的话吗？”
“老衲只是说出众人的心里话而已。”元钟瞥了祝辰瑶一眼，似有所指：“你俩在屋里折腾了这么久，折腾出什么来了？”
薛牧递过概论与策划稿。
元钟接过看了一阵，沉默。
他没有祝辰瑶体会得那么多，毕竟大家角度不一样，在元钟眼里，这薛牧真叫一个魔门妖风，这开盘博彩的策划都搞得出来，想要把我鹭州民风带成什么模样？
“博彩免了，其他的全依薛总管之见。”元钟还是称赞了一句：“薛总管考虑得确实细致周祥，让任何人来做都不可能做到薛总管的创见。”
“那先这样吧。你徒弟做书坊的，这事正好用得上，让他和六扇门合作，今天先出一期日报。策划做得表面再完美都是虚的，看看实际效果才知真假。”薛牧站起身来：“至于内容上，哪些合适报道，哪些不合适，你无咎寺作为主办方比我有数，就交给你们去斟酌了，尺度别太古板就行……不过我看你也不像个古板的。”
元钟抽抽嘴角：“所以薛总管的意思是，你别的啥都不管了，回去睡大觉？”
“没有啊。”薛牧很诚恳地道：“起码还有一件事要做的。”
“什么事？”
“能否帮在下找几个橘子来？不然我怕我要被人打。”
元钟再度沉默。
过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开口：“薛总管……你知道现在是六月中吗？”
“知道啊，怎么了？”
元钟一副关爱智障的表情：“你在这个季节见过橘子吗？”
薛牧愣在那里，旁边祝辰瑶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男人真的挺有趣的，说他聪明吧，却总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栽跟头。
最终元钟还是给了薛牧一筐叫做花祭果的鹭州特产，薛牧屁颠颠拿去讨好女儿去了：“夤夜乖，爸爸忘了这时候没有橘子，这个果果给你吃……”
夤夜嚎啕大哭：“呜哇……我要吃橘子！人家等了这么久！”
薛牧额现冷汗，原来智障的不是自己一个，果然该是父女俩啊。
“这个果果比橘子好吃的，你看你看，滑稽树上滑稽果，滑稽树下你和我……”
薛牧难得卖萌，夤夜破涕为笑。
薛牧抱起夤夜骑在脖子上，一路哼着歌儿下山，夤夜小腿荡阿荡的，很是开心。无数妖女嘻嘻哈哈地跟在身后，各自兴奋莫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事情。散伙后的须弥境，空荡荡的主席台，夕阳西下，人潮散尽，一地凌乱。
本来散伙没这么快，好多人其实是一早就被妖女们活活逼得跑路的，实在受不了了。
和妖女们走在一起的，除了本就住在天香楼的慕剑璃之外，今天默默地多了个祝辰瑶。但根本没人在意，总管身边多了美人，有什么稀奇？
以总管对星月宗此番天翻地覆般的功绩，他便是要尽天下美人，妹子们都会愿意帮他把人给绑回来，送到他怀里。
就连岳小婵都这么认为。

第二百八十四章 鹭州风潮起
华灯初上，今天的鹭州城特别热闹。
前几天也有天下论武的武者们在各家酒肆茶楼、秦楼楚馆，高谈阔论，交流这些天的比赛见闻。其中登天路上筛掉了好几万，可他们大多没走，难得千里迢迢来一趟，都还在鹭州驻留玩乐，更显热闹。
瘟疫散去之后，鹭州更是歌舞升平。薛牧的《白发魔女传》前些日子已经流传到这了，四处茶馆酒肆都在开讲，也无论说书人专业不专业，就算讲得干干巴巴的，那个店铺也都是人山人海满满当当。
其实薛牧只授权了无痕道的风波楼说他的书，但版权这玩意嘛，在这世界只能摊手叹口气。人家争相说你的书是给你面子，人气高的表现……薛牧自己也不太在意，对他而言构建这种基础氛围才是目标。最气愤的是无痕道，他们发现自己的独家根本保不住，在别处还可以用武力找场子，在正道八宗地盘还是算了吧。
好在他们是第一手内容，能比别人提早几天开讲，再加上最早开始培养说书人，说书水平比别人高。另外影翼也不会全指着薛牧，早多久前自己就开始培养招揽写书人了，内容较丰富。如今风波楼的名气还是成为了“知名说书品牌”，人们想去喝茶听书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风波楼，也算有所收获。
天香楼也不打烊了，这几天还是有开门营业，丝竹阵阵，歌舞飘香。不少鹭州上层人士安静地坐在里面喝酒谈事，享受的就是一个格调氛围。
在很多角度看上去，此世的文娱氛围和薛牧所知的古代已经越来越接近了。
甚至有些地方还超过了古代，开始有了现代化趋势。
就比如今天，整个鹭州城的说书都快停滞了，几乎全城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今天须弥境外闻所未闻的记者采访，乱成一团的天下论武。
“张兄，你说这记者……到底在搞啥啊？”
“不是说了吗，探究各方面细节，到时候做详细的实况报道啊。”
“咋总觉得这么别扭呢？”
“老实说我也别扭啊，心底怪怪的。”
“这是谁搞出来的道道啊，简直闻所未闻。”
“当然是薛牧，除了他那种古里古怪的人，还有谁能折腾出这种名堂。”
“我今天被那个小妖女一忽悠，连我第一次精满自溢的时间都说了啊，此番想起真是后悔，会不会变成天下笑柄啊！”
“应该……不会你说什么就写什么吧，真要连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都往里写，篇幅也不够啊。”
“那也就是说，报道写些什么，还不是由她们自己扯？”
“那应该也不会，六扇门和正道八宗……呃不，七宗，共同搞的东西，总不能瞎来，失信天下人吧？按理说不会乱编你我的意思吧……”
“只能这么认为了，可那些妖女……咳，真是心中没底啊……”
“等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面世，到时候看看……”
“这么说我还得在鹭州多留几天。”
差不多整个鹭州都在进行类似的讨论，知道的互相交流，不知道的好奇询问，转眼轰传全境，爆点满满，连说书都没人有心思听了。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有人匆匆从外面跑进酒馆：“刘家万藏书坊有消息，说今日的实况日报已经定稿了，正在他们家刊印，再过一两个时辰大约就能出炉了！刊印能力有限，首批并不多，大家速作准备！”
人群轰然！
即使明知道此人必是万藏书坊的托，人们还是无法拒绝这样的消息，几乎转瞬之间酒馆里就散了个一干二净，回家族宗门报信的报信，更多人飞也似地跑去万藏书坊的坊市排队，等着首日的日报面世。
其实连薛牧都没想到元钟这件事做得这么效率，才几个小时就把内容定稿了……不过想想倒也是，他们一不做什么版面设计，二不搞什么文字润色，也就是审一审妖女们的采访稿，判断一下哪些该报道哪些不该，然后按照薛牧的框架分门别类整理一下就是一份粗劣的日报。
无咎寺僧侣天天念经传道的，文案功底并不差，搞这么粗疏的事情也不难。尤其是薛牧说过这个日报只是探路收集反馈之用，后面要编修全集的，那这个再粗糙也不要紧，先按时效搞出来再说。
薛牧此时正在天香楼。
外面的喧嚣并没有影响到天香楼，天香楼依然是很小资的格调，有妖女抚琴弹筝，萧音隐隐，气氛很有情调。楼内被隔了许多包间，三三两两自命有身份的“上流人士”坐在里面谈事饮酒，很有素质。
有趣的是在外面抚琴者也是今天的记者，而顾客又有不少正是今天的被采访者。此时身份一变化，互相对视之间都是相顾而笑，颇有几分别样的乐趣。
很多人也知道，如果记者行业真能稳定地兴盛而起，天香楼里就不是这些妖女弹琴啦，甚至天香楼还存在不存在都不知道了，看一天少一天。
他们谈论的焦点也和外面的人不一样，角度并不相同：“白兄，这记者的风潮若兴，薛牧会不会为人作嫁？”
“据说薛牧和六扇门有过协议，六扇门之刊由于人手不足、情报虚弱，故由星月宗提供内容。”
“这也仅限于六扇门出刊啊，别人也搞别的刊物，六扇门管得着么？”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别家刊物发行，各自地盘受限，发行力度和影响力度和六扇门之刊没法比，关起门来发行给自己看有什么意义。”
“这倒也是。不过还有问题啊，若是谁都可以自称记者，莫说星月妖女把持不了这行，失了薛牧给星月宗筹划的本意，更可能被瞎搞几次信誉全无。”
“君不见今日薛牧特意搞了小木牌给妖女挂着，号称采访牌。以后可能会形成六扇门腰牌一样的统一认证，无牌者没有采访资格。比如你我，随便见个女人来采访你，你理她么？”
“言之有理。看来薛牧是考虑周全的了。”
“显然，从当初和六扇门合作起，薛牧就布下了这般远线，还不知道有多少我们没看见的构想。此人……”
说了一半，没说下去，在座的都有点叹息，感觉很难评价的样子。毕竟面上看去，薛牧的构想虽然很让人惊叹，可与此世尚武的三观有些不搭界，你只能说此人善经营，多捧得高就很难了。可要说这个不值一提，又说不出口，明知确实很厉害……总之实难评价。
过了好半天才有人续道：“别的不提，此人艳福不浅。”
这话说得在座男人更是叹息：“我的剑仙子……唉……”
“算了，天涯无处不芳草，天下美人又不是只有剑仙子。莫说江山绝色谱无法尽述天下美人，便是尽在其中，也还有五个可以考虑吧。”
“大哥，星月宗主合欢圣女，你在做梦吗你？”
“不是还有冰仙子医仙子琴仙子嘛？”
“别提了，医仙子人在鹭州，都不知躲哪不出来的，跟查无此人似的。”
“琴仙子就更缥缈了，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才叫真正的查无此人。”
“还是冰仙子好，实话说，小弟仰慕冰仙子已久！她虽然高傲，拒人千里，可好歹常见，有个念想。”
“说得是。这般仙子，真是让人心向往之，不知何时有缘能跟她说几句话。”
就在他们包间隔壁，祝辰瑶手捧酒杯，盈盈坐在薛牧怀里，媚眼如丝：“公子，辰瑶喂你……”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天香楼改造计划
祝辰瑶可不矮，若是不够高可很难做一副冰山女神范的。但她身形纤细匀称，腰肢柔软，薛牧也够高，这么盈盈地挨坐在腿上，刻意蜷缩着，居然有种小巧玲珑抱着波斯猫玩的感觉。
岳小婵坐在对面，斜着眼睛看这两个恬不知耻的，撇撇嘴没说什么。身为亲卫的卓青青板着脸坐在身边，神色不渝。另有一位少妇坐在岳小婵身边，正是此地原负责人琴梨。
慕剑璃不在，这或许就是祝辰瑶能够放开来争宠的原因。星月妖女的眼神她并不在乎，大家谁不是一个德性，你们妖起来比我专业多了好不，谁笑谁啊？
薛牧今晚是刻意跟岳小婵来天香楼做考察的，倒也不算什么重要正事，而是想看看天香楼有没有持续经营的必要。
就连外人都知道，随着记者职业诞生，妖女们未必要搞这些带着暧昧色彩的去处了，直接改造成一个“记者站”，一本正经地留这儿都可以。薛牧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于是特意来看一看，若是天香楼还有些好处，那就留，没什么必要就改了吧。
对于这种事夤夜慕剑璃都是毫无兴致，也就躲屋里修行的修行看书的看书。只有祝辰瑶毫不避嫌地屁颠颠跟了过来，争宠卖好的意味昭然若揭。
“好啦，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话，冰仙子的模样呢？”薛牧笑着拍拍祝辰瑶，示意她低调点。
虽说抱着舒服得很，可当着大家的面，薛牧倒也不好意思让祝辰瑶这么公然挂在身上。祝辰瑶有些心虚地坐到一边，不知道薛牧这态度是不是反感她这么明目张胆的争宠之意？
见薛牧对她笑笑，祝辰瑶一颗心松了下去，又殷勤地给他添了杯酒。
这讨好的模样真是看得三个妖女纷纷侧目，一时简直不可思议，这号称冰仙子的女人到底着了什么魔？
薛牧是能懂的，白天他就看出来了，祝辰瑶这是真觉得自己能带给她更盛的风光，而且自己的手段是捷径，比她在七玄谷苦修的收效快得多，说不定还更有用。这妹子不是一时犯病，也不是自甘堕落，她真是有过很多对将来的考虑。
其实薛牧觉得祝辰瑶想错了很多东西……七玄谷……从石磊对祝辰瑶的态度，以及莫雪心提拔祝辰瑶的目的，恐怕她争浮名都没命花，潜修才是硬道理，否则说不定将来有一天小命都要送在石磊手里，还整天考虑这些虚的。
这大约是薛牧在这个世界上首次认为谁谁该以修炼为重，偏偏这个人自己喜欢的是虚名。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讽刺。
石磊在应对劫道事件时的表现，证明了他可不是个心慈手软之辈。虽说当属侠义之士是没错儿，不代表侠义的人就不会为自己的利益杀人了，祝辰瑶却还没认知到这一点……
这妹子不能说傻，只是很多事情身在局中反而没有他旁观的分明。
这事儿……晚上独处和她谈谈吧。
此刻是在小婵面前，薛牧更不想表现得对祝辰瑶多么关注，便把心思转向正事。
他掂起祝辰瑶添好的酒，认真品了一下，问道：“这酒不就是我们常喝的那款？在京师在灵州喝的都是这个，叫什么来着？”
岳小婵偏头看着他的表现，似乎也看出他不想在自己面前放浪的心态，眼里有点难以察觉的笑意，面上正容答道：“这是我们自酿的酒方，叫从此醉。”
“名字倒是雅致。”薛牧奇道：“本宗还有自酿酒，我居然不知。”
岳小婵白了他一眼：“本宗历史，你能知道几分？很早年前，粮食量少，贵重得很，朝廷禁止民间用粮酿酒，可偏偏八宗可以，我们不服啊。”
薛牧明白了，星月宗千年来什么旁门左道都做过一点，原来还曾做过私酿……可能也贩过私盐诸如此类，总之始终找不到适合的发展基石安身立命，最终薛清秋居然选择跑去跟合欢宗抢饭碗去了……
岳小婵又道：“后来自然门出了个圣者，改造天下粮种，没有敝帚自珍。加上神机门改良发明无数农工机械，于是大地复苏，物产丰实，酿酒自此变为合法。本宗这酒方虽算是上品，倒也不是顶级佳酿，更没打算在这个方向多加钻研，去做和无数酒家竞争的正经卖酒商人，便改为提供本宗自用了。”
薛牧点点头，暗自沉吟。
岳小婵这段话信息量挺大的，说实话在薛牧心里，自然门那位圣者以及神机门历代研究者，才是他心中真正敬佩的对象。没有这些人，这个世界的基础早就崩了，那帮天天自顾什么天下无敌宇宙虚空的，与众生何益？
只是这话他不好说，说了先要跟薛清秋床头打架，最悲剧的是打不过……好吧，天下无敌还是很有意义的，起码能让你说了算。没有薛清秋的武力支持，他在此世还真是什么也别想做到。便如祝辰瑶，没有足够武力支持，争的浮名也不稳当。
只能说要平衡发展才是正理吧。
得，思维一发散就想远了，岳小婵眼睛眨巴巴在等自己提供天香楼的想法呢……
“我一直觉得天香楼的模式很先进……呃，知道先进什么意思么？”薛牧挥着手势：“我本没想到能在此世看见天香楼这样的小资……呃，小资的意思……”
妹子们都没好气地看着他，连祝辰瑶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薛牧这样语无伦次的模样挺少见的，莫非是因为岳小婵？
薛牧很无奈，他这个倒不是因为岳小婵，而是真的有些词穷，很难解释他对天香楼模式的认可和惊喜。顿了一阵，索性道：“总之小婵居然能搞出这样的酒楼模式，让我意外欣喜，实在不舍得把它关掉。”
岳小婵脸上掠过喜意，天香楼的模式是她瞎搞一气的，也没想过有什么优点，被薛牧这么一夸很是高兴。薛牧不舍得关，是不是也有不舍得浪费她心血的意思呢？
那是必然有的吧，不然何惜区区一个酒楼……
薛牧又道：“既然不关，我们就要把它办好，同时不限于鹭州，在别处也可以办分号。毕竟产业多了没有坏处，我们人手和底蕴完全不缺，缺的是产业基本盘，完全可以多头并进。”
岳小婵托腮笑眯眯道：“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莫忘了世界上第一个听你主意的人是谁？”
这话说得连卓青青都有些追忆，薛牧在这世上的第一个主意是为了百花苑吧，当时她是老板诶……
薛牧同样追忆。仿佛想起了初临此地时和岳小婵梦岚在百花苑包间里的第一次产业计议，如今的场面挺相似的。
真的很相似，两人对视间，眼里都掠过了无数光影。继而岳小婵微微偏头，薛牧也低头看酒。
过了好一阵子，薛牧言简意赅地转入正题：“依我之见，该设置障碍门槛，筛选客人。例如按武力认证，达标的才有资格进楼，才合此世风尚。”
什么鬼，还有赶客人走的？大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谁最和薛牧心意相通，这里就表现得非常明显。岳小婵念叨了几句，眼睛慢慢亮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自己动
“你是说，真正打出只有强者才配进楼的招牌，让人们将以能进此楼为荣？”
薛牧倒有些惊奇地看了岳小婵一眼，自己说得这么简略，那是因为没完全想透彻，才先起个头，慢慢梳理。没料到岳小婵居然这么快领会了意图，是因为小小年纪就已经接受过自己思维模式的潜移默化吗？
他很是赞许地颔首道：“说得不错。此楼本来已经被你无意间运作出了一种较高的格调氛围，理应往这个方向进化，而不是任由蜂拥而入的江湖客拉低格局破坏气氛。”
岳小婵笑得弯起了月牙眼：“怎么弄，说细些？”
薛牧解释道：“设立了门槛，一则做出筛选，明确定位；二则也是强调了身份，满足了强者们认为高人一等的虚荣之心。只要能做成，日后可以加料，比如在此楼才可以喝到的特色美酒特殊好茶，偶尔甚至能看到琴仙子表演，诸如此类。长此以往，会成为人们心中向往的高级场合，不再是什么暧昧献艺之所。”
妖女们也全都听懂了，眼里都开始发亮。
这个提案确实很适合天香楼的进化方向……别家可能不好做，不让人进门也太得罪人了，可她们就很好做……
星月宗的场子，在如今不再担忧什么正道围剿的情况下，轻易谁敢来惹？有资格来惹的人，也不至于没资格进门啊！反过来，有资格进门的人，为了维护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反而还会自发的为天香楼站台撑腰！这是良性循环。
“初期推广这个方案，可以用更多噱头来推。”薛牧的想法也越来越顺畅：“首先就是本届天下论武前十者，直接赠送通行令牌，把天下论武的热点和这个挂上钩，瞬间就无人不知。”
营销策略之蹭热点。妹子们正襟危坐，听老师讲课。
薛牧继续道：“其次在门口设立高难度的测试，能通过的人才有资格得牌。这个测试模式需要和天下论武的筛选模式区分开，我们并不需要去考察别人的实际能力，只要起到一种象征性的筛选就可以，能和天香楼的格调相吻合的文雅方式最佳。这方面你们比我懂，可自行研究一下。”
岳小婵沉思片刻，笑道：“那用本宗的天音阵吧，能在阵中撑过十息即可。修为够高，可以直接撑过，修为不够的，若有一定的音乐素养也能撑过，最是合用。”
“可行。”薛牧补充道：“最好不要对他人造成伤害的，否则不美。”
“这个放心，我们有分寸。”琴梨忽然道：“但若有别家跟风怎么办？看风波楼如今说书的优势都不大了。”
薛牧颔首道：“因此楼内更要多些别人无法效仿的东西，以避免跟风，保持优势。其实跟风的主要是正道，只有他们有资格光明正大这么玩。那么我们就该多发挥魔门特色，比如说某些地方可以跟纵横道合作起来，在天香楼内召开鉴宝会。再比如和欺天宗合作，在天香楼内问卦者必是真卦，等等，无形之中还能加强我们对魔门各道的影响力。等到天下人都只认天香楼，别人爱跟不跟，影响不了我们的地位。”
简直是一出教科书般的运营指南，还埋下了其他伏笔，妖女们心服口服不提，祝辰瑶呆愣愣地坐在一边，她仿佛已经能够看见此后天香楼成为江湖一景的盛况，简直不可阻挡。
这个薛牧……他在今天才刚刚引起一股风潮，让一个全新的记者职业诞生，一种全新的刊物面世，外面都还在议论纷纷，大家都没消化完呢。结果就这么坐下来喝杯酒的功夫，又眼睁睁地看着他策划了一场搅动天下的全新风云，出发点只不过是舍不得关了这个酒楼而已？
薛牧是心中可借助参考的模板实在太多了，可别人不知道啊，只知道他脑子一转就无数点子往外冒，还都可行有效。放在此世人们眼中看去，这样的人完全可以直接挂上神谋鬼策的招牌了好不好……
……
夜深人静。
薛牧泡在澡桶里，清洗着今天的疲惫。
脑子转太多，累是有点累的，泡在澡桶里舒服得都不想动。而更让人不想动的是，在这种时候还有绝色女子轻柔地为你擦身按摩，心甘情愿，小心翼翼。
嗯，而且背靠的不是桶身，是祝辰瑶雪白柔软的娇躯。背脊紧贴她的柔软滑腻，让人醺然不知人间何世。
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修行到了如今的程度，原本压根就不需要洗澡。正如秦无夜所言，于内身无杂质，于外不沾尘垢，长年累月都不脏。可作为正常人，在这六月的大热天，说几天不洗澡？谁特么受得了啊。妹子们也一样，自小形成的清洁习惯，让她们一有机会都会去洗澡沐浴，也还好她们有这样的习惯，才有他天上掉到她们身边的缘法。
祝辰瑶拿着湿巾，轻轻替他抹身，温柔得让薛牧以为自己正在被梦岚伺候中……梦岚是始终把自己定位成他的丫鬟，祝辰瑶呢？
她可是个骄傲的大小姐。
“辰瑶……”
“嗯，公子。”
“你向来都是让人伺候的，却来伺候人，心中真毫无别扭？”
祝辰瑶沉默片刻，低声道：“本来有。现在……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只贪你美色。”
“是。只盼公子继续贪下去。”
“咦？”这个答案让薛牧颇为意外，失笑道：“你没想过抓住我的心？”
祝辰瑶再度沉默，良久才道：“公子心如鬼神，辰瑶只有敬畏，不敢触摸。”
这是今天给她震撼太多了么？如同连续几棍子把她敲得不知南北？
薛牧想了一阵，叹道：“辰瑶，你知不知道，你有希望做七玄谷主？”
祝辰瑶低声道：“辰瑶知道。但是辰瑶觉得希望太小。”
薛牧沉吟道：“如果我帮你呢？”
祝辰瑶抹身的手顿了一顿，呼吸明显急促。
薛牧淡淡道：“但是辰瑶，老实说，我并不完全信任你。”
祝辰瑶咬着下唇：“公子要辰瑶怎么做？”
“以后的事情我暂时没考虑过。但是现在嘛……”薛牧转头一笑：“坐上来，自己动。”

第二百八十七章 拴住
薛牧说不完全信任，那是应有之义。一个虚荣浮华的人，今天可以因为你能给她带来好处而依附你，明天也可以因为别人能给她更多而背叛你，薛牧始终认知得很清醒。
但薛牧说的是“不完全”，而不是不信任。这其中是有程度差异的，也就是说薛牧相对来说还算得上挺信得过祝辰瑶。
毕竟也是这么久的关系，潜意识里她就有对自己的服从依附的烙印，也不是说背叛就背叛的。而她今天表现出来的臣服讨好的意味货真价实，似乎是真的下了决心。
当然，这一刻的意味货真价实，那是因为今天被震撼得多了。等再分开两地，时日一长，感觉淡了，那还是有可能依然故我，该干嘛干嘛。
所以要趁热打铁，趁着她这时候真的很服气，加强她的对自己服从感，换言之，唤醒她的奴性。
可惜他并不擅长调教，穿越前认识过一些狐朋狗友精通此道，也只是略听他们天花乱坠地说了些门道，并未研究过，这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偏偏祝辰瑶这时候很清楚他的意图，并不需要他费尽心思地循循善诱。比如眼下，澡桶中的“自己动”告一段落，薛牧坐在床沿，只是试探着抬了抬脚，祝辰瑶幽怨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任何犹豫，就慢慢跪地，低头亲吻了下去。
她既然问出“公子要辰瑶怎么做”，也就知道这时候不能表达出任何的抗拒，才能让对方彻底信任自己。
知道归知道，可真的亲吻脚趾的那一刻，巨大的屈辱瞬间淹没心田，祝辰瑶感觉自己心中撕裂了一块什么东西，在这个男人面前什么都再也剩不下来。
浑浑噩噩的，却又有那么点奇怪的轻松，就像是放开了一切，什么都不用在乎了。
薛牧心中也在怦怦跳，这场面着实刺激，男人的征服感和满足感蔓延全身，简直飘飘然自以为脚踏天下。他深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这并不是玩男女游戏，也不是什么恶趣味的性癖，实际上关系到未来，关系到七玄谷战略……这是一场战争。
他轻声传音说了一句话。
祝辰瑶身子微微一震，又默默原地转身，伏地高高崛起，自己用纤手掰着，低声道：“辰瑶……请主人宠幸。”
从闯入魔窟落入魔掌，被他绑在柱子上，最终走到了这样的一天。
祝辰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两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畸形，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跟他谈情说爱，薛牧不是那样纯情的少年，自己好像……也不是爱。
那就唯有这样的关系，他才能有足够的放心……
很快她感觉被填满，放下一切的快感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维。
……
次日一早，薛牧是在祝辰瑶的早安咬中醒来的，这是他昨夜做下的吩咐，祝辰瑶认真执行。靠在床头看着她俯首侍奉的模样，薛牧终于微叹一口气：“辰瑶……”
祝辰瑶低声道：“公……主人。”
“还是公子吧。”薛牧低声道：“我不是有意羞辱你，我也没做主人的癖好。其实你是聪明的，知道我的用意。”
祝辰瑶默默道：“知道。若是捧辰瑶一阵，做个交易，公子无所谓。若是涉及将来布局，公子不放心。所以……想看见辰瑶能做到多少忠诚。”
“过来吧。”薛牧拍拍自己肩膀，祝辰瑶默默倚了过去，靠在他肩头上，薛牧伸手搂住，两人一时都没说话，静谧无言。似乎是关系有些尴尬之意，又似乎更加密切许多，实难分辨。
不知为何，祝辰瑶明明觉得自己并不迷恋这个男人，而这一刻倚靠肩头的静谧气氛下，心里居然还是起了一点扭曲的爱恋感，很莫名。
过了一阵，薛牧摸了摸手中戒指。
他终于也开始用乾坤戒了。
微光一闪，手里多了一条项链。白金色的链身，串着一枚蛟珠，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祝辰瑶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知道这是什么。
在慕剑璃脖子上，她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她也见过薛牧的亲卫们都有。这是薛牧信任的标志？
确实是和慕剑璃那条一样的蛟链，当初蛟珠共有十六枚，串成了十六条项链，亲卫们分了八条，慕剑璃梦岚都有一条。薛清秋不要那玩意，岳小婵仍隔一层送不出手，秦无夜关系其实很远。薛牧手里还剩六条，没往外送。
“以你七玄嫡传的身份，这蛟珠也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薛牧慢慢将项链挂在她雪白的脖颈上，低声道：“但这是我的自己人都有的，希望你也是一份子。”
祝辰瑶怔怔地任他戴上项链，不知为何居然有种被拴住的感觉，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脱口而出：“公子牵着它往哪里，辰瑶就去哪里。”
薛牧笑了起来，身子后仰端详了一阵。
祝辰瑶是确实很漂亮，刚刚出道就在同道侠少中美名传扬，第一期江山绝色谱当之无愧的首位人选，镇场门面，实是略胜同期梦岚和萧轻芜一些的。好事者评两期六人，薛清秋秦无夜身份过于惊悚不敢评，另外四位仙子相比，大部分认为单论美的话祝辰瑶当属第一，只不过略花瓶。
此番看去，带着些初醒后的慵懒，沉沦中的迷茫，却更显风情。那眉目如画，琼鼻樱唇，佳人无双，眉宇之间的清傲气息哪怕被这样调教都挥之不去。身躯冰肌玉骨，身形完美无瑕，蛟珠在胸前散着柔和的光，映衬得肌肤如霜似雪，美轮美奂。
薛牧心中有些骄傲的满足感，同时还有些不忍心的感觉，他知道自己还是偏善良阵营，有怜香惜玉之心，这种调教是略无情了，但他不能表达什么惭愧之意，那可就全崩了。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变成了一句：“辰瑶，你真的很美很美。”
这种柔和的欣赏之意让祝辰瑶心中更暖了三分，柔声道：“便是再美，也只为公子一人绽放。”
薛牧很满意这样的表态，沉吟片刻，又道：“你的事，所谓扬名所谓流芳，这样的事你不用管了。有我在，便是你什么都不做，我也包你无尽风光。”
祝辰瑶听出了言下之意，低声问：“那辰瑶自己该做什么？”
“此番天下论武你完成任务之后，立刻修行，闭关潜修也好，闯荡秘境也好，总之实战第一，必须摆脱你这种花瓶底子。”薛牧神色很是严肃：“如果我没有猜错，七玄谷内部之变，用不了几年。”
祝辰瑶悚然而惊。正道八宗安定久矣，她以为最多也就面对一些内部争争谷主这类司空见惯的门派内事，怎么听薛牧的意思，要有危及性命的大乱？至于吗？
“这种事情，无论是因为道的分歧，还是因为权利分配，这是没有善恶对错可讲的。自然门亦属正道，宣哲正气堂皇，冷竹飘逸悠然，本应该一团和气，却还不是一样的分裂了？你们七玄谷七系共存，若无外力挑拨还好，一旦有阴谋者介入，内乱必生。”薛牧认真道：“天下安定久了，阴谋家总会出来的，看看这回鹭州之变，还没有一点警醒？”
祝辰瑶深深吸了口气，终于知道薛牧为什么要她的忠诚。
因为薛牧也盯上了这个可能发生的变局，意图分一杯羹。换句话说，即使不发生，薛牧都会自己来做这个阴谋者，想办法让它发生！他可是魔门强宗领袖，有着大局上的目标，不是来做记者的，更不是开酒楼的。

第二百八十八章 时代
在绝大部分外人眼里，薛牧还真是做记者和开酒楼的，或者是写书的。
他其他方面太亮眼了，亮得让人几乎忘记了他的魔门属性。
在薛牧和祝辰瑶温存的夜里，整个鹭州城几乎都在为他搞出来的实况日报一夜无眠。
这不是普通的讲故事，也不是如新秀谱那般介绍事件。模式太新颖了，几乎就等同于自己在里面全程旁观比赛过程一样，事无巨细完完整整。不仅如此，还有当事人采访，各种心路历程，为什么做出当时的选择，有什么满意之处，哪里曾经后悔。加上裁判者点评分析，和当事人的说法相印证，犹如实况还原，实在是身临其境，代入感满满。
曾经人们想要知道类似的事情，都是听人自己说的，能亲耳听到的有几个？又有谁能确认是不是在瞎吹牛？再经过口口相传，真实度还剩几分？无非茶余饭后剩个谈资，真假难辨了。而这回是官方举办者最可靠的信誉保证，完完整整地还原每一个细节给你，没有被这样的模式冲击过，真不知道什么叫如痴如醉意犹未尽。
更震撼的是参与比赛者，看了这份东西，真有一种时光回溯的感觉，曾经被自己错过的地方纤毫毕现，印证别人的看法之后，更是有醍醐灌顶的收获。
他们也确认，确实是原原本本把自己说的话写出来了，不删不减，绝无扭曲。也就是有些与实况无关的内容没发出来而已，其中有一部分被放在第四部分花絮里，别人看了哈哈大笑乐不可支，自己看了也是摇头失笑一声，别有乐趣。
由于篇幅所限，绝大部分被采访者说的话其实连一个字都没刊出来，刊出来的主要也是楚天明这些人的。不少参赛者居然有怅然若失之意，原本还怕记者妹子们歪曲自己的言论，这回反倒恨不得跟记者妹子说说，把我的话刊出来好不好嘛，人家也想上个报啊……
在参赛者们的态度证实之后，人们那就更疯狂了，可想而知这一夜的鹭州是处于怎样的气氛里。
万藏书坊算是鹭州首屈一指的大书坊，印刷能力强得很，可还是无法供应鹭州人民的需求，一份刊印出来，瞬间被买走，然后争相传阅，不少人为抢一份先睹为快甚至打了起来。
看了今天的，还想看明天的，不知道多少人这一夜辗转反侧，就此失眠。
尤其是明天的更加重要，因为第二阶段的须弥境已经结束了，从现在起开始的是人们最重视的擂台赛。
擂台赛分为好几个赛场，是允许观众旁观的。但绝大部分人都无法获得入场券，对于此世最重要的比武大会，谁不心痒难搔？
这回好了，不能旁观也有实况日报，堪堪弥补了人们的期待。
即使是能去现场看的观众，怕也不会错过日报，因为日报上会有自己在现场看不到的一些细节，还会有元钟叶观水沙千里这等名家做点评，无异于一份千金难求的参考指导教材。要知道普通人连见这些大人物一面都难，被随口启发一句都有可能终身受用不尽。
……
祝辰瑶就在这满耳都是讨论日报的声浪之中，抵达分赛区，坐上了主席台。通过须弥境复选的武者近千，分为九个赛区打首轮淘汰赛，祝辰瑶抽签到了第三赛区，也就是赛区负责人。
高居台上，迎着人们敬畏仰慕的目光，和旁边各家侠少的谀词如潮，祝辰瑶清冷应对着，眼神却有点恍惚。
她忽然觉得，往日最享受的这等风光，好像没什么太大意思了……和薛牧那样随手就卷起风云的人相比，简直幼稚可笑。
薛牧抽到了第九赛区坐镇，恐怕是唯一的一个基本看不懂擂台比武细微处的裁判者，但根本没有人敢鄙视他这个方面，元钟还特意给他配了个入道巅峰的老僧做助手。
祝辰瑶知道，同样高居主席台，同样能够决定分赛区的一切，但薛牧的心思根本不可能像她一样放在这点权力和风光里，也不可能像慕剑璃那样放在擂台上的武道观摩里。说不定他已经把大权全丢给助手老僧了，可能回家逗逗女儿对他来说都比这些有意思吧。
这就是他与别人最大的不同，就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思维角度彻彻底底不是一个模子。
祝辰瑶的目光落在场地边缘，那里有一票小妖女，挂着记者牌，笑嘻嘻地拦着入场选手，让他们发表一些感言或者对自己名次的展望。看上去更规范更有针对性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临出来前薛牧对她们做过交待。
被采访的武者们的态度也轻松了许多，有些还带了不小的期待感，和记者妹子们谈笑风生。昨天的日报让他们心中有了底，该回答些什么似乎都有过考虑了，不再像初次被采访时那样懵逼。
当一切习惯成自然，也就意味着记者职业正在向正规化逐步成型。
领头的记者是薛牧的亲卫黎晓瑞，她的脖子上除了记者牌，同样也露出了一抹白金色的链子光彩，祝辰瑶看着看着，眼神越来越恍惚。
她总觉得，自己正在参与一个由薛牧一手缔造的大时代变迁。
“祝姑娘。”有人在身边招呼，祝辰瑶转过头，却是无咎寺负责赛场秩序的僧侣，正在对她合十行礼：“时辰差不多了，是否可以开始？”
祝辰瑶赶走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颔首宣布：“天下论武首轮擂台淘汰，正式开始。”
“砰！”鹭州城九个方向九个初赛场几乎同时放起了礼花，漫天璀璨。
落在祝辰瑶眼里，仿佛象征了时代的开端。
“诶？原来这有烟花的啊？第一次见。”薛牧抬头看天，颇感兴趣。
“公子你有时候无知得让人不知道怎么说，战偶都有怎么会没烟花。”卓青青没好气地瞪着他：“走啦，客人在等你。”
薛牧此时确实不在赛场，是在回天香楼的路上。但他并不是去逗女儿玩了，而是卓青青去了赛场找上他，通报了一个消息：“当初被公子派往海外的那个龙小钊到了鹭州，求见公子，似乎星忘石矿有了着落。”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天赐海矿
星忘石矿，岳小婵到了南方就一直在找，也是妖女们这几个月来的主要职责之一。起初几乎是倾巢而出寻找，但是陆续找了这么久一无所获，慢慢的重心也就收了，总不可能整个南方的星月门下全耗在这事上。如今除了部分本职找矿，别的大多回来该干嘛干嘛了。
岳小婵甚至觉得，可能不存在这种主矿吧，现有的星忘石都是其他矿伴生一些，产量也就这些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有点蛋疼了，现在星忘石用量越来越大，首先星罗阵需要大量替换消耗，这还算好的，毕竟天下星罗也就数十个点，再消耗也到不了哪去。可要搞留声专辑销售这就厉害了，现在梦岚一辑都已经发行好几百万份了，明显民众需求还没到顶呢。如今还在筹备二辑，还在准备新歌姬，这么算起来用量简直恐怖，跟用沙子似的。
可这关系到宗门大计，又不能停。
市面上星忘石都快被星月宗通过纵横道的途径收购一空了，价格越来越离谱，和早期相比翻了十倍有余。还有正道宗派知道星月宗在收的，故意抢购囤积使绊子，更是搞得价格飞起。——说不定做这事的主力就是无咎寺玄天宗及其下属的各级宗门，只是薛牧没去跟他们揭破。
本来就不是什么友军，论武在一起合作，是因为薛牧顶着六扇门招牌，即使如此正道很多人都还是别扭的。单独拿星月宗而论，大家是名副其实的敌人才对。面对敌人在市场上明确的行为，只搞点商业绊子真算得上比较绅士了，拿现在的交情跑去跟人说别搞我，简直惹人耻笑。
再说这也不治本，归根结底还是要有产量才行。
龙小钊是当时探索红河秘境后，由于旁听了薛牧夤夜意图拿那个古阵搞事的想法，差点被卓青青罗千雪给灭了口。薛牧当时不愿滥杀无辜，便委派给他一个出海找矿的活计，本来压根就没指望他真找到矿，无非是找个理由打发他离开神州一段时间，别瞎传事而已。
本来都差点忘了这个人的存在，不料居然真是这个人，带来了矿的消息。当龙小钊出现在天香楼，夤夜和卓青青相顾而视，心中真只剩一句“因果”反复盘旋。
这意外因果当然同样让薛牧欣喜若狂，连主持比赛都顾不上了，直接“翘班”回来见客。
到了天香楼，龙小钊被接待在后院会客厅，夤夜岳小婵齐刷刷在场，可见大家的重视程度。龙小钊有些紧张地坐在那里，茶杯都不太敢端，见薛牧回来，大松一口气地起身行礼：“薛总管。”
薛牧愣了一下，龙小钊脸上浮肿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身上手上也到处是水泡，乍一眼还认不出来，他奇怪地问：“这什么情况？”
一边说着，一边运功探了一下，摇头道：“不是中毒。”
龙小钊叹了口气：“多半是长期在海里的缘故吧，总算不辱使命。以后老子再也不下海了。”
薛牧示意他坐，自己也坐在一边，问道：“这么说，矿在海底？”
龙小钊抚掌道：“薛总管果然有见识！”
这话说得夤夜岳小婵都垂下脑袋，她们刚才问了半天才知道的，薛牧一句话就猜出来了，果然是见识吊打。
岳小婵呐呐道：“海外近千里处，有座回音岛，方圆百余里，挺大的。岛上空旷却总有回音之能，不合常理。我们早就猜测那里可能有星忘石矿，派过不少人勘测过，都一无所获……这是我们的错漏，没想过海底能有矿山的，只是按勘测秘境的方式下海感应过有没有灵气溢出……”
薛牧恍然。
当初岳小婵的家书就提过回音岛的事，若是有矿早也该发现了。可此世之人还是有点思维误区，她们知道有很多秘境埋葬海底，但不知道绝大部分并不是被卷入海中“埋葬”的，而是沧海桑田地壳变迁的结果，海底是跟地表一样有山有矿的，甚至更多。
而矿藏需要仔细勘测，若只是按她们找秘境的方式去感应什么灵气流动之类的，当然找不到了。
龙小钊估计是怕找不到矿回头要没命，拼死拼活地扎在海底，反倒被他有所收获。
不过也还好，要不是这样，早被无咎寺海天阁他们发现了，也轮不到龙小钊。
龙小钊道：“海底有山，挺高的，山顶和海面的回音岛之间距离不算太远的。山腹挖进去十几丈，就会发现石质有异。”
薛牧看见了案几上摆着一块石头，取过检视了一阵，果然发现这就是星忘石原矿，都不需要多少处理都能用的……
这么看起来还是个富矿，而且按龙小钊这样的说法，开采算得上十分容易才对。上方海面又有百余里大岛，完全可以驻扎人手建立开采基地，简直天赐。
薛牧心情大好，正要说什么表扬一下，却听龙小钊犹豫道：“不过在下怀疑山间有什么古怪，能导致病变。不然光是泡海水的话，在下自幼习武练气，如今地级功法修习也有一阵了，好歹也练气大成，泡个海水不至于这么扛不住啊……”
薛牧点点头，摸着下巴沉吟。矿山里面有什么放射性物质，能致人病变，这个太正常了。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这玩意不算是毒素，和自己专业不搭，就算勉强归属于毒类，自己解决的本事也比不过下毒的本事。倒是鹭州此刻有一个极其专业的人士，刚刚从疫区治病回来还没离开，可以让她帮这个忙。
想到这里，他立刻起身，拍拍龙小钊的肩膀：“走，先带你去看病。”
……
萧轻芜也是昨天刚刚从疫区回来。毒源虽解，病人还有很多，薛牧毒功运转大规模吸了走人容易，她一个个去治病哪有那么容易。鹭州城载歌载舞之时，她还奔波在疫区治病救人，直到昨天才算告一段落，回到鹭州休息。
她住的正是飞鹭山下的静心庵，这段时间保护她的人也是静心庵的女尼们，她自己的护卫还关在无咎寺大牢，一个都没出来。
女尼们说是保护，不如说监视之意更明显。萧轻芜的护卫全有问题，她自己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不管薛牧信不信，反正无咎寺上下不敢轻信，这是很正常的。更何况那几个女护卫胡乱攀扯，好几个都在表示萧轻芜也是同谋，这就更那啥了……
要不是薛牧表示她没问题，无咎寺推翻不了薛牧的推理，再加上确实需要她救人，恐怕她也早被一起捉起来了。
如今回了静心庵，住在后院小屋子里，外面总有女尼守着，其实也就是软禁。当然她的身份特殊，乃是医圣陈乾桢爱徒，实在没有确凿证据表明她有问题的话，元钟也只能把她遣送回去，软禁不了几天。
对于萧轻芜自己来说，软禁不软禁的根本无所谓，外面女尼都换了三班了，都没见她想出过门。在萧轻芜专业医道角度看来，觉得无咎寺上下精神上都有毛病。三班倒的看守一个压根就不想出门的人？你不是傻子谁是。
但少女心中越发哀伤。
从小认识的师姐们，每一个都在骗自己……尽心在救治帮助的人，每一个的眼里都是猜疑。
她不知道还有谁可以相信，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第二百九十章 软禁
萧轻芜自小就忧郁自闭，把心灵锁在自己的小屋子里，这属于心病。哪怕陈乾桢医术通神也治不了这样的病，但医圣很清楚这病也是能要人命的，很可能导致抑郁早逝，心中始终为徒弟焦虑。
这次鹭州大疫，在收到元钟求助消息时，陈乾桢一时没往阴谋方向考虑，只觉得一场天灾，徒弟的医术足够处理。正好让徒弟出去走走，开阔视野，若能得到鹭州万家称颂，说不定能让她开朗几分？
结果天意弄人，适得其反，把她往忧郁的深渊更加推远。
萧轻芜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了看早上的阳光，从戒指里摸出一本书来。
窗外的女尼瞥了一眼，见书名上的《白发魔女传》，不由摇摇头又收回目光。这些天这少女快把这书啃烂了，还没腻啊……
尼姑们当然不理解，越是自闭的宅女，越是会对家里蹲着就能实现的爱好特别沉迷……看书就是其中之一。
可惜往日能看的东西太少太少了，少到她连佛经都啃完了。
还好世上出了一个人……叫三好薛生……
此人第一篇小黄文她就看过了，虽然看得脸红红的暗骂这家伙不是好东西，但不可否认全新的故事模式给了她很多欣喜，其后第二篇第三篇，她都一字不漏地反复看过很多遍。
印象就是，一个咸湿文人，很下流但很有新意，拯救了她无趣的时光……
直到《白发魔女传》面世，很多地方都还没开始流传呢，萧轻芜凭借药王谷高端身份早早就弄到了一套。这回可是大杀器，远不是那几篇小黄文可比，萧轻芜毫无抵抗力地沉陷在那个虚构的江湖里，彻底成了三好薛生的粉丝，反反复复的看，都快会背了。
她也曾小心地羞涩地去搜集这位三好薛生的信息，也听说了他就是星月宗大总管薛牧……
本来她对薛牧还有点讨厌的说，他倡议的江山绝色谱把她推向了风口浪尖，导致去药王谷一睹芳容的狂蜂浪蝶数之不尽，讨厌死了。
可一听说三好薛生就是薛牧，那点讨厌立刻被“原来是他啊，怪不得能想出绝色谱这样的创意，果然有才华”的想法取代，再也讨厌不起来了。
为什么她初见薛牧有善意？这就是原因。
只可惜那点善意和亲近终究比不过自幼的孤僻自闭，她怕生人，盖过了粉丝见偶像的心情。这就是夤夜感知到的香中带苦的气息，这让人如何能解释得了？薛牧挠破头也不可能猜中啊。
最终薛牧成为了……此番事件里唯一信任她、派遣巨大的力量去救援她、为她说话的人。
“萧姑娘。”女尼忽然敲门：“星月宗薛总管来访。”
萧轻芜手忙脚乱地收起书，脸色咻然变得通红。
门开，薛牧带着一个少年进了门，医者的本能让萧轻芜的目光瞬间凝聚在那浮肿少年身上，一时也忘了害羞。
“这是……”萧轻芜惊讶地打量了一阵：“这是什么病症，居然没见过。”
薛牧道：“他在海里泡久了……”
萧轻芜摇头，断然道：“不会导致如此。必有其他因素。”
薛牧笑了起来，拍拍龙小钊：“找对人了吧。”
龙小钊咧了咧嘴，心中怦怦直跳。知道是来看大夫，却没想到看的是医仙子……这样近距离接触，他简直幸福得想哭，就算治不好也值了啊！
萧轻芜皓腕轻扬，一枚细针轻轻扎在龙小钊臂上，又很快拔出，仔细看着针尖上的脓血，皱眉沉吟。
这一蹙眉，真是如同鲜花凋谢、落叶枯萎，让人看得心都随着紧了几分。看龙小钊神魂颠倒的模样，薛牧暗自咋舌，美人的威力可见一斑，还好自己现在抵抗力强大，才不会像龙小钊这样丢人现眼。
“这病治疗不算难。”萧轻芜沉吟片刻，轻声道：“薛总管请稍坐，待轻芜开方。”
这么简单？望闻问切都才进行一半就可以啦？真不科学。
薛牧没去说这种话，只是笑道：“薛某来此，除了请仙子为这位小兄弟治疗，更重要的是希望仙子能提出防治之策。治病不如预防，对吧？”
萧轻芜没说什么，低头写药方。很快写好递到薛牧手里，轻声叹道：“有几味药颇贵重，轻芜一时想不到代替的，薛总管将就先用，救人为重。轻芜会另外再考虑新方……”
薛牧转手就把药方给了龙小钊，皱眉道：“薛某刚才的话，仙子为何回避不答？莫非觉得防治不要紧？”
萧轻芜抿了抿嘴，低声道：“薛总管之言是至理。但未曾亲见致病之源，无法冒昧提出防治之策。”
“那就去看啊，多大事？”薛牧无语道：“我说你也别宅成这样啊，出去走走不好吗？自己当医生的人，不知道成天闷着对自己不好？”
萧轻芜沉默。
旁边女尼插话道：“薛总管之意，是要带她出海？”
“是啊，怎么了？”
“元钟大师的意思，萧仙子在城内走走可以，最好别妄自出城。”
薛牧忽然懂了，这回不是妹子宅，而是她正在被软禁！
认知到这妹子居然是这种处境，薛牧心头瞬间无名火起，厉声道：“说什么混账话呢？让人家去疫区奔波救人的时候怎么不说别妄自出城？救了人回来就过河拆桥了？有你们这么做事的？”
薛牧难得发火，如今久居上位，发起火来也自有威严，几名女尼明明修为高他一截，还是被他震得有些难堪，低声解释道：“我们也是听上院吩咐……”
“我还当元钟多有脑子，原来也是蠢货，被人攀扯几句就拎不清了？萧轻芜要是有问题，这次早该全死绝了懂不懂！我魔门各宗千辛万苦救了人下来，是送给他们软禁的？简直混账！”
“元钟大师也是谨慎为上，并不是质疑萧仙子……”
“谨慎个屁！”薛牧拂袖道：“放人！萧轻芜是我魔门救下的人，无咎寺有什么资格扣？人我带走了，有什么问题让元钟找我说！”
薛牧这回真不是脑子发热的要在美人面前逞霸气，他对萧轻芜并没有什么感觉。让他发怒的确实是他说的因素——整个局是他看破的，应对是他做下的，人是魔门出力救的，完完整整送到你无咎寺手里。转头来你们把人当贼防？把老子的颜面往哪摆了，真以为魔门出力是给你们做小弟的？
其实元钟的谨慎他能理解，换了他多半也是监视一手再说。但这回成了他作为魔门大佬该维护清楚的身份颜面问题，没得退让的。否则魔门各宗知道这事都会笑他失了魔门面子，成了为正道打杂的狗腿子，以后还混个毛哦。
见薛牧动了真怒，女尼们哪里敢拦他，眼睁睁看着薛牧一手拉着萧轻芜大步离去。

第二百九十一章 掉书袋的夏侯荻
薛牧拉着萧轻芜的手腕，带着她一路出了静心庵，还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批道：“我说你也是，你堂堂医圣传人，当自己是什么很好欺负的江湖民女吗？直接指着元钟的鼻子跳又怎么了？这么副娇娇怯怯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萧轻芜被拉扯得踉踉跄跄，听着薛牧的话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和元钟跳什么啊……本来就懒得出门的说，躲屋里有什么不妥吗？住几天就回去了的……要说被软禁委屈，她一点都没感觉，倒是被人怀疑不信任这一点更委屈，问题在于她也不见得信任别人啊……哎呀反正躲屋里就是了，他气什么气啊？
最终她的反应是这样的：“薛……薛总管，你能不能放开我的手……这样不好。”
薛牧差点打了个趔趄，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握着的纤腕。龙小钊站在一边，斜着眼睛盯着他手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想喊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卓青青护卫在侧，也是斜着眼睛看，不过看的是萧轻芜的姿容，然后撇撇嘴，心知这个真是美人，不知道公子是不是真有些故意？
反正气氛怪异无比。
“咳。”薛牧很快松开手，下意识放在身后：“你、你特么……关注的是这种事儿？我握这么用力，不是吃你豆腐吧？”
萧轻芜低声道：“轻芜素知薛总管……十分好色……”
“……”薛牧极尴尬地僵在那里，自我感觉天上是不是有一只乌鸦飞了过去，卓青青扑哧一笑，差点没打跌。
薛牧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卓青青干咳两声肃然不动了。
“好好好！”薛牧气得叉着腰：“我薛牧就是个淫贼，现在绑架你出海，你敢不敢去吧？”
萧轻芜小心翼翼地看薛牧的模样，忽然觉得薛牧好像跟她想象中的下流好色不太一样诶？应该并不可怕？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既是绑架，哪有轻芜敢不敢的余地。”
“那就得了，走走走，我找六扇门要个船，早去早回。”
卓青青道：“公子直接出海？不带上夤夜她们？”
薛牧愣了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又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碗。龙小钊这点修为还远不如我呢，不也好端端回来了。”
卓青青点点头，也不多言。她身为亲卫统领，总想依赖别人来保护公子，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确实连龙小钊那点修为都安然无恙的来回，这趟行程按理说没什么危险的，就算有，那也是她的职责而不是夤夜的，否则要她何用？
当然既是薛牧带着医仙子出海，就不可能像龙小钊自己搭个舢板就出去了，一艘像样的船还是需要的。六扇门在这儿就有好船，薛牧二话不说地到了六扇门借船。
六扇门在鹭州最高负责人也是一位金牌捕头，姓周，同属宣哲一系，修苍鹰之形，锐利凶猛。薛牧的牌子等级并不比他高，本来没有指挥他的权力，但他来这里负责论武，算是个特使，周捕头或许也预先得过夏侯荻交代，这次对薛牧的行动非常配合。
多亏如此，薛牧才能打出不合法理的通缉牌，也足见这位周捕头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官员，否则伪造通缉令这种大事，一般人可不敢做的。
这算得上合作愉快兼性情相投了，这些时日薛牧和他也算是混出了交情。
见薛牧来访，周捕头喜道：“薛总管来得正好，正要去找你。”
薛牧奇道：“有新情况？”
周捕头递过一封信，笑道：“夏侯总捕的传书，指名你亲启。薛总管和我们总捕头的关系……啧啧。”
薛牧心中闪过那猎豹似的健美身躯，英气勃勃的容颜，以及灵州送别时自己悄悄给梦岚的瓶子。郑浩然当时那句“原来你怕的是重逢”犹在耳边，薛牧轻轻叹了口气，接过信封。
信封上就是直接了然的一句：“薛牧亲启。”刚健有力的字迹犹如它的主人。
拆信一看，话语也不多，第一句就是：“谢长生尸首已收到，感谢君之谋划，为六扇门和神机门除一大患。”
薛牧愣了愣，他倒不知道谢长生挂了，这真是意外。换句话说，那个红河秘境还真是属于他的了。
“君至半途，正魔相争，杀戮在即，君扬六扇门之威，解兵灾之厄，已成大功。及至鹭州，更解万民于倒悬，还乾坤于清朗，护威严于正道，施震怖于宵小。夏侯当日一时赌气，累君奔波万里，而君之回报远超预期。夏侯闻之，亦喜亦怅。喜者，果薛牧也；怅者，终不可得。”
薛牧愣愣地看着，忍不住自语：“这货，居然开始掉书袋了，代笔的吧？”
周捕头在一旁笑：“据说夏侯总捕这些时日都在读书，或许想向薛总管学习？”
薛牧摇摇头，继续往下看：“君之忧虑，夏侯亦知。幕后者绝非父皇，至于各兄弟或朝廷其余大员，夏侯亦在暗访，若有消息，必当知会。”
薛牧还是摇头，他一点都不看好夏侯荻能查出什么鬼来，打草惊蛇还差不多。但这个也没必要说了，总之夏侯荻的性子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再看最后一句，却成了大白话：“陈乾桢已经通过六扇门向无咎寺交涉讨人了，我说你没碰萧轻芜吧，别色心发作动手动脚的，闹得大家面上不好看。好了，以后有空喝一杯吧，文笔不好，见笑了。”
薛牧差点口水都喷了出来，这什么鬼啊，你拽文很累是吧，那干嘛拽一堆啊，拿我试手是吗？我也看得很累好不好，真当我是什么文化人啦？
还有那啥，凭什么说我会对萧轻芜动手动……呃……他尴尬地看看自己的右手，刚才好像真的动手动脚了……
周捕头此刻也正对着安静站在一旁的萧轻芜笑道：“医仙子这是得到尊师的消息，让我们六扇门护送你回去么？”
薛牧没好气道：“她被我绑架了，等几天再说。老周，借条船来，我要出海。”
周捕头瞬间脑补出一个恶魔绑着凄凄切切的小姑娘，远泛海外孤岛，囚禁调教的场面，那神情越来越古怪，看着薛牧的眼神如看神仙：“这……这不好吧……”
薛牧怒道：“什么好不好的，你问她自己去不去啊！”
萧轻芜咬着下唇低声道：“嗯，我去。”
周捕头：“……”
薛牧斜睨了萧轻芜一眼，他发现这妹子态度好像怪怪的，是不是有点装纤弱的小腹黑诶？这人设有点崩啊……
此时也不是探究的场合，看着周捕头发黑的脸色，薛牧摆摆手，笑道：“老周，别瞎想了，我有正事。对了，我们天香楼计划三天后改造重新开业，到时候我也该回来了。你来做个开业嘉宾吧，有你好处。”
周捕头眼睛一亮。
天香楼早年是青楼，这几个月变成了奇怪的音乐酒楼，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很浓厚的暧昧因子。天香楼的好处……这想想就很让人向往啊，说不定所谓的改造又是回归青楼？所谓的好处是能送几个清倌人暖床？
周捕头越想越兴奋，拍胸道：“放心，届时周某一定光临！”

第二百九十二章 出海
此世的近海航行，比薛牧的世界古时更容易。
一则因为大家修行都很强，近海一般的风浪连真气罩都破不了。就算被掀翻，只要不是太远，大家多半自己都能踏浪而回。
二来嘛，这船实在有点科幻。
一艘不过几米宽十几米长的小船而已，连风帆都不要，速度还飞快，薛牧坐在船头，竟感到稳如平地。而且船还是有机械动力航行的，只在船头有个舵，把控方向；甚至还有个护罩机关，应对风浪，简直科学系满满。
薛牧对着动力核心研究了老半天，只看到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和阵法，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原理，总之蒸汽机在这个世界大概是难有出头的余地了。
出海的一共就三个人，薛牧卓青青带着萧轻芜。龙小钊被留在天香楼养病去了，反正地方好找得很，用不着他带路。当然薛牧也是存有小心思的，自己带两个妹子出海，赏心悦目，旁边坐着个满脸浮肿的男人算是怎么回事儿……
但是出了海，薛牧立刻发现并不是带着两个妹子，因为其中一个进了舱就从来没出来过，让人怀疑她到底存在不存在。陪着他坐在舱外看海景的依然是自家亲卫统领卓青青。
“公子看海，神色不变，莫非往日看过？”
“嗯……”薛牧知道卓青青为什么这么问。第一次看见大海的人，必然会震慑于这样的海天一线，苍茫辽远。而他毫无反应，也不晕船，自然是看过海，感受过乘风破浪的感觉。
卓青青坐在船头，迎着海风吹拂，秀发向后飘散，几缕乱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眼睛微微眯着，有些慵懒有些闲适，更有些熟透了的风情扑面而来。薛牧转头看了一阵，又抿了抿嘴，回头看天。
仿佛感觉到薛牧在偷看她，卓青青微微一笑，伸手捋着乱发挂到耳后，淡淡道：“看矿这样的事，何用公子亲自来，这是想要趁机对萧轻芜下手么？此刻进去，她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任公子摆布了。”
“与她无关，我对她没什么感觉的。”薛牧轻叹道：“是因为这个世界……很多东西，我都非常好奇，如果可以，我都想走遍天下亲眼看看。难得此时风平浪静，我怕以后天下乱起，也没多少让我任性的时候了。”
卓青青凝望他良久，柔声道：“本当陪公子仗剑江湖载酒行，可青青还是失职得很。”
“你做得很好啦。”薛牧笑笑：“是对手始终太高端，这也没办法。”
卓青青笑道：“是因为思虑太多，以至于绝色谱美人在眼前，公子都没感觉了？简直不像我认识的那个连宗主都敢撩，连夏侯荻的长腿都敢盯，连公认枯燥的慕剑璃都兴致勃勃的色公子。”
薛牧失笑：“因为我身边美色已经很多了啊，怎么可能还像之前那样看什么都兴奋。而且这女人……啧，怪怪的。”
“哪怪了？”
“她应该是对人很不信任的自闭者，可感觉她对我信得很？这样跟我出海也不怕被我那啥了，还配合着我带点小腹黑地膈应老周，那一刻让我觉得像小婵。”
卓青青笑道：“公子现在是疑心病越来越重才对。我看啊，她是几次三番被公子救过，自然信任公子呗。”
“也许吧。”薛牧懒洋洋地躺倒，双手枕着脑袋，悠悠道：“难得清闲，懒得想太多。”
卓青青犹豫了一下，微微挪了过去，把他脑袋放在自己大腿上，继而轻轻梳理他的头发，低声道：“公子的头发越来越长了，当初和尚似的，现在已经能束发了。慕剑璃祝辰瑶那些，真是不会照顾人的，也不知好好帮公子束一下，任它散着。”
薛牧睁眼看着她温柔的眼波，喃喃道：“那你帮我束吧。”
卓青青抿了抿嘴，别过头去：“那是房内人做的事。你自找她们去。”
薛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
……
不科学的船速虽快，近千里的航程也不是几个时辰就能抵达。不知不觉夕阳入海，风浪开始有些大了。薛牧便开启了船外护罩，和卓青青进舱休息。
小船并没有分房间，就只是一个大舱。萧轻芜坐在舱里，面前悬着一枚夜明珠，正在看书。见薛牧进来，略微有些慌乱，可看见还跟着卓青青，神色又恢复平静，只是悄悄把书藏回了戒指里。
薛牧一屁股坐在舱边，随口问道：“看什么书呢？”
萧轻芜咬着下唇，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看的是薛牧的书，还看了无数遍。嗫嚅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听闻薛总管是当世故事名家，不知近日可有新作？”
“你爱看书啊？”薛牧笑了：“也对，宅女嘛……这个给你，打发时间。”
说着从戒指里摸了一套《西游记》丢了过去。近期万藏书坊加班加点印日报，挤占了印刷《西游记》的产能，至今都才几百套，尚未发行。薛牧手头的是样书，也算自我收藏。
《白发魔女传》已经是此世唯一的大部头了，这又是一本大部头，萧轻芜看着“三好薛生”的署名，眼睛有些发直，掩不住的狂喜：“薛总管真是鬼神之才，本以为《白发魔女传》已是人间极致，不料真有新作。”
这话终于是忍不住漏了嘴，薛牧听出来了：“我说……不要告诉我你是我的书迷。”
“啊……”萧轻芜脸色涨得通红，呐呐不言。
卓青青斜眼看薛牧，薛牧也有些尴尬地回望，这回两人都意识到夤夜判断的香味由来了。这居然是三好薛生的迷妹来着，之前谁想得到？
卓青青的目光里更有深意，这还不是明摆着你薛总管花言巧语几句就一推就倒的么？看你还说不说不感兴趣。
薛牧抽抽嘴角，低声道：“我可不草粉，谢谢。”
卓青青不懂什么叫草粉，但结合情境也能猜个八九分，她忽然有些愣神……其实啊，包括自己在内的亲卫们，他如果要了，都能算草粉来着，因为亲卫们是真的都很崇拜他。尤其这两天，走上记者之路兴奋过度的黎晓瑞，一口一个我们公子简直是神仙，那眼里的狂热之光都跟狂信徒差不多了。
这萧轻芜再是书迷，也没到这个程度吧。
萧轻芜此时小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在长期缺乏人际交流的妹子心中，说我喜欢你的书，和说我喜欢你是完全可以划等号的了，就如同江湖女侠说仰慕某某侠客剑傲苍穹雄姿英发，那不是表白是什么？
虽然少女心中觉得怪怪的，她觉得好像性质不一样……可面上看去确实是类于表白，所以她总是一见薛牧就心慌慌地收书，可终究还是暴露了。
本以为薛牧这样出了名的风流人物会趁机来几句调戏的，可不料薛牧沉默良久，低声说道：“无论是《白发魔女传》，还是《西游记》，值得佩服的人都不是我，我无颜偷天之功而自喜。”
萧轻芜愕然抬头，看薛牧似乎很认真的样子，少女居然忍不住争辩：“薛总管便是……便是看不上轻芜，也不用如此妄自菲薄。”
这是我心中的神作连作者本人都不许玷污的意思么？薛牧忽然觉得这妹子萌了起来，摇头微微一笑：“你误会了。这么说吧，如果你要佩服我，不如夸我砸开了这世界的一扇大门，从此世间佳作，将纷至沓来。”

第二百九十三章 同道
这些作品当然是经典，但值得佩服的人是吴承恩是梁羽生，可不是他薛牧，他能利用这些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却没那么大脸去安然接受迷妹的崇拜。
他很明白，严格意义上萧轻芜粉的就不是他。
他的抄书也从来就不是为了以作品名世，更不是为了装逼的，而是为了引领世界风向的潜移默化，顺便起到一些诸如洗白之类的功效那就更好了。
可惜他的想法不能公然解释，根本解释不清，他才没蠢得自曝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呢。卓青青长期跟随，大约还能明白一部分他的心思，可萧轻芜是绝对无法理解的。在她眼里，这只能理解为是薛牧在自谦，或是在“拒绝表白”。
萧轻芜认真看了薛牧一眼，通红的俏脸也慢慢恢复正常，她本来就觉得自己的心思和表白有一定差异，如果薛牧顺着杆儿往上爬，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应呢。如今薛牧的态度让她轻松了许多，再看他时，心中那种慌乱的怦怦跳的感觉也慢慢消失了，反倒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薛总管如此君子，怎么会写出那三篇……那种文字……”
卓青青忍不住掩嘴笑，这回轮到薛牧脸上憋得通红，半天才愤愤然憋出一句：“这丫头怎么比夤夜还不会聊天？好了好了我就是淫贼，你是不是想要我说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你才开心？”
萧轻芜目光掠过一抹忧伤，低声道：“轻芜本就如同飘絮，也不知何日凋零。薛总管是轻芜敬佩之人，又有数番相救之恩，无以为报。若是……若是真有意，任君施为便是，也算报答，又何必喊破喉咙。”
薛牧怔了怔，和卓青青面面相觑，这才知道为什么她对被软禁根本无所谓，被救出来也没个表示，跟他出海也是随便你，这妹子已经不仅仅是宅的问题了，而是有很浓的抑郁轻生倾向，心理有很严重的问题啊！
可怜医者难自医，学得一身医术，治不了自己的心病。
“我说……”薛牧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有绝症？你师父都治不了的那种？”
萧轻芜摇头：“没有。”
“那你童年受过重大打击有了心理阴影？”
“没有。”
“那就见鬼了，你名门嫡传，医术超绝，长得又漂亮，人人称颂钦慕。不管物质还是精神，日子不要太好过，怎么会活得这么了无生趣的模样？连你的条件都抑郁，天下人还不排着队去跳河？”
薛牧始终表示对她无感，也是这个原因。天天一副林黛玉似的忧郁范儿，看到花落都能联想到自己挂了的那一天，人家林黛玉是真的有很多事情导致忧郁，你这么善感是干嘛呢？连你的条件都生无可恋，那人家普罗大众怎么活？还不就是活在温室里为赋新词强说愁，看着郭小四强行煽情都能仰望夜空泪流满面的，这种妹子他尿不到一壶，从来敬而远之。
“天下人……”萧轻芜喃喃道：“本就是众生皆苦。”
薛牧没好气道：“你是药王谷，不是无咎寺。再说了，既知众生皆苦，还不悬壶济世，躲屋子里哭有意义吗？”
萧轻芜沉默良久，慢慢道：“普罗大众，百病缠身。天下武者，争斗伤人。轻芜自幼立志，济世悬壶，治病救人。可是随着医道越高，却越来越力不从心。我能救一人，救百人，救千人，却还有苍生亿万，如何解脱……我救了一个人的时候，天下又有多少人死于刀剑，又有多少人病榻缠绵。”
薛牧默然。
萧轻芜深深吸了口气：“越见得多了，就越是绝望，总觉得世间永无宁日，药王谷所行杯水车薪，一生所学到底有什么意义……于是我总觉惶然，越发退避，慢慢开始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我害怕见到患者，见到一个，就意味着还有千千万万个在我见不到的地方痛苦哀嚎。”
卓青青忍不住道：“萧姑娘你这想法不对啊，既知如此，更要走出去，多救一个是一个对吧，把自己关屋里有什么用啊。”
薛牧摆摆手：“她这是有了自我怀疑之心，渐渐演变成了心病。一旦心理成疾，道理就没意义了，否则人家医圣还能没你讲得多？”
卓青青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萧轻芜抿了抿嘴，垂下脑袋：“轻芜也知自己懦弱，可是……”
薛牧也皱眉沉吟，没想到这妹子的出发点居然有些女版鲁迅的味道，可惜没有鲁迅先生的奋进与勇气，相反产生了畏难逃避的情绪，才导致这个结局。当然此世具体情况不同，教她学鲁迅也没用，套不上，也学不了。
此世之人可不是麻木，相反是太好勇斗狠了，难道在本来就不重视文字的武道世界，你写文章传达和平之心？还不是被人当废纸擦屁股。薛牧自己都不敢这么玩，他搞出来的文首先还是以打斗为主才有人看的，要塞私货也得慢慢塞。何况萧轻芜都已经对医道本身产生了怀疑，写文章也不能取代医药治病，这是南辕北辙。
但话说回来了，如果这妹子的病根在这里，倒是让他改观了不少，这不是文青矫情，恰恰相反，是有大慈悲之心，只是可惜钻进了死胡同。
想到这里，他语气转柔，低叹道：“天下医者千万，你又何必一肩承担？若说此世百家之道，基数最盛的就是医药之道了，与你志同道合者何其多也。你不如把心思用在强化传道授技，让天下皆有可医，岂不强过在这自艾自叹？”
萧轻芜垂首道：“师父也这么说，可我觉得好难，不可能实现的。就以药王谷来说，学医者数万，大多学无所成，师兄师姐们对借助医道来提升武道的心思远远强过真正学医的心思，就像……就像……”
薛牧点点头，她的那几个护卫就是这样的吧，学医不咋地，武道倒是挺强的。还是此世根本三观的问题，大家都想变强，真心为了治病救人而学的能有几个？这也不是它药王谷一家可扭转。
“而且……”萧轻芜嗫嚅了一阵，似乎是难得跟人倾吐，这一刻的倾吐欲望也挺强的，居然说了一句让薛牧很震惊的话来：“而且轻芜觉得，便是真心学医的师兄弟们，包括师父，都有错！”
薛牧和卓青青同时瞪大了眼睛。
说她懦弱吧，她连师父都敢骂诶！
薛牧小心翼翼地道：“愿闻其详。”
萧轻芜大声道：“他们一心追求用最好的药效，最快地救人，不堕药王谷声名。可最好的药往往千金难求，一粒灵丹要耗费数十种天材地宝，一般人又如何消受得起？药王谷是药到病除了，然则只剩满座公卿，于众生何益！”
薛牧神色都变了。
这不是她自己畏难退避，而是在谷内也是满座皆敌，找一个支持她想法的人都难。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所有护卫居然都跟她不是一条心了，不是她混得差……嗯，就是混得差。
可能就剩陈乾桢还算爱护徒弟，别的是个个话不投机，长期下来她如何不畏难怯缩，如何不忧郁自闭？
见薛牧神色有异，萧轻芜鼓起的气儿全泄了，塌着肩膀呐呐道：“对、对不起，是轻芜大逆不道……”
“谁说你大逆不道？”薛牧猛然起身，抚掌大笑：“姑娘，也许你以为自己问遍天下都找不到同道，可不巧世上有薛牧！”

第二百九十四章 邪煞
薛牧真的是心情愉快，本来以为是个痴呆文妇矫情小资呢，不料居然越听越对口味，尤其最后的说法，实在是太合现代人的观点了好不好？这真是意外惊喜，忍不住又道：“姑娘，我若说你所求的才是世间大道，薛某必将助你成事，你会不会开朗几分？”
萧轻芜小心地向后缩了缩，呐呐道：“我知道你只是为了色色的事情……不用说好话哄我的。”
“噗……”卓青青笑得呛了气，薛牧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遇上粉丝才明白，三篇小黄文流毒至今，那印象想要扭转真是难比登天了。更何况那也真算不上误解，他确实好色啊，人家没看错人……
只不过好色之心并没用在这里而已，这算冤枉还是不算？
薛牧也知道自己这么说几句就让人觉得找到同道也不现实，哪来那么巧的事。真的是否支持她，这看的是表现，不是靠自称。否则被绝色谱吸引去药王谷的狂蜂浪蝶那么多，她还不早被人忽悠走了？
薛牧磨了半天牙，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半天才拂袖道：“哄个屁，看你的《西游记》去吧！”
卓青青笑道：“不用看了，我们到了。”
薛牧转头看向舱外，果然见到远处出现了一片陆地的模样，便是所谓的回音岛。
真不科学，航程实在太快了……
……
回音岛是一座普通荒岛，面积不小，但没经过任何开发，岛上都是原始丛林的味儿，也有山丘湖泊。森林里本来还有不少危险的野兽，但被来找矿的星月妖女犁了好几轮，如今也没几只猛兽留下了。
薛牧略逛了一阵，没有详细探究。星月门下来这里太多次了，岛上各方面情况都报告给岳小婵听过，薛牧看了一圈大致与所知相符，便准备下海一探。
此世下海也不算难。气海大成起就已经可以进行内呼吸了，根据修为不同，能持续的时间也不同。如龙小钊那样的坚持不到半个时辰，薛牧萧轻芜都是照心期，三个时辰左右没问题，卓青青是化蕴期，可以闭气一整天。
入了道就根本无所谓呼吸了，天地灵气和自身循环，多久都可以，海里当然也有灵气。
能潜多深同样也是看各自的修行对于深海的压力能扛多少，据说海天阁的基础锻体练气法门都和潜海相关。
当然这里也不是真正的深海，没必要考虑那么多。对于龙小钊都能潜到的位置，如今薛牧他们更是轻松写意。真气护体而下，比水靠还好用，衣服都不湿。
薛牧一边下潜，一边也在观察自己和萧轻芜的表现。迄今为止他身边的熟人每一个都比他牛叉，难得遇到修为相当的，可以参考一下。
如果要打架，说不定现在的薛牧一个人能撂倒十几个萧轻芜，毕竟怎么看她都不擅长战斗，修炼多半也就是为了医道需要，金针渡气什么的。虽然薛牧也没多少实战经验，但毒功在这方面天然就有优势，并且他练的星月十三变也是薛清秋这种大宗师特意挑给他练的实战技，效果拔群。
但面对潜海这种事的时候，萧轻芜要比薛牧更轻松，因为她修行的是医疗养生方向的真气，柔和正大，防护力强，续航力爆表。薛牧那阴诡的毒气对于什么闭气抗压养生防护之类的效果，确实差得很多。
薛牧暗叹一口气，有得必有失，没办法的事。说不定自己寿算也不长，不知道九鼎兄弟们能不能在这上面帮个忙？
想到九鼎，薛牧心中忽然一阵悸动。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股邪煞阴寒的气息，正在下方若隐若现。但细细感应，却又没了。转头看卓青青，卓青青神色如常，似是没感应到什么异常。她的修行高出很多很多，都没有感觉，那是自己的错觉吗？
薛牧皱起眉头，仔细下望。
下方已经出现了一个山顶的轮廓，应该就是龙小钊说的矿山。
靠得近了，仔细感应，依然没有异常。薛牧摇摇头，或许是太多疑了吧。
继续潜到山体边，薛牧冲两女分别点点头。三人按之前的约定，聚在一起，猛地往山体撞了进去。随着“轰”地一响，轻松撞出一个大洞来，继而卓青青护身真气外扩，将身边海水和乱石推开。
卓青青迅速取出一个阵盘放在洞口，很快一个护罩立起，将海水隔离在洞外，就轻松形成了一片能够交流的空间。
卓青青左右敲了敲，回音阵阵，便笑道：“确实是星忘石矿，没错了。”
薛牧吁了口气，问萧轻芜：“有感觉到什么致病放射物吗？”
萧轻芜摇了摇头：“没有。”
“想必在更深？”薛牧沉吟道：“这个病源肯定要解决，不然无法开采。我们再往里挖一段？”
话音未落，却见卓青青微微抖了一下。薛牧忙问：“怎么了？”
卓青青惊讶道：“不知道，忽然就觉得有些阴冷之意骤然掠过……”
薛牧眯起了眼睛。
阴冷，这或许就是刚才自己感觉到的，只是自己有镇世鼎碎片，能体验出一种邪恶的味道，卓青青体验不出来。
“这山里有古怪。”卓青青也皱着眉：“我自幼修行，起码十余年没感觉过寒冷了，却突然会有这种感觉，却偏偏没有感觉到什么能量的波动，着实诡异。”
正在此时，萧轻芜也打了个寒噤，神色骤然大变：“这、这是邪煞啊！”
卓青青也神色大变：“你没搞错吗？世上怎么可能还有？”
萧轻芜也有些不自信了：“可能吧……我也没见过邪煞……”
“有。”薛牧言简意赅地回答，他已经知道什么情况了。
他早就不是初临贵地什么都不懂的穿越者，见闻相对已经很广博了，而且连镇世鼎都交流过，知道的比很多人都多。
很早以前，夏侯荻就对他说过，九鼎镇世，镇的不过是世间阴煞，镇不了人心魍魉。以前他不懂这虚玄的玩意，现在慢慢也知道了。
在这个世界这么久，各色人等都见过不少了，而且还是长期混迹坏人扎堆的魔门之中，他至今都还没见过那种毫无理由混乱邪恶的人，这是很神奇的一件事。现代文明社会都有，这种武力世界居然没有，搞得他总觉得魔门名不副实。
原因只有一条，这种纯粹的恶，被九鼎镇压了。
但是邪恶不是实体，它本就只是一种无形无质的意念，永恒存在于世间，只是在天道镇压之下没法凝聚罢了。稍微有一点点凝聚的地方，就如眼下。
声音也是无形无质，能被星忘石记忆，那么在这种星忘石矿山之下，特性凝聚，可能就会导致一点点邪煞之意依托存在。
只是一点点无形无质的纯粹恶意依存而已，很玄虚。
但这一点点就很要命了，龙小钊只是到了附近还压根没接触到这种邪煞之意呢，人体就开始浮肿溃烂。要是真的接触了，可能整个人都化脓了，或者也有可能被邪煞入体，变成一个极恶的、没有任何道理的魔头，然后一冒泡就被因果鼎镇成了飞灰。
薛牧摊开手心，看着自己的花纹。他能破除吗？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天道气息
应该可以吧，大家都是一点点，自己这一点点天道镇那一点点邪煞，恰到好处才对。这个不是常规意义的战斗，去找援兵意义不大，自家王牌夤夜对这种东西还未必有自己的专业对口，说不定被牵引出负面影响还更糟糕了。
薛牧想了一阵，转手就把手掌按在卓青青背心。
卓青青愣了一下，正要发问，就感到一股浩瀚缥缈的气息散遍四肢百骸，就像置身在灿烂星汉之中，银河飞悬，日月轮转。隐隐约约的天道之悟涌遍心灵，卓青青差点感动得掉下泪来，这是人们梦寐以求的天道气息啊……
“公子你……”
“哦，怕你们被邪煞入侵，这等花容月貌浮肿起来我可受不了，这道气息大约能护你半个时辰。”薛牧笑笑收回手掌：“我也是前日才知道如何自己掌握，想要这玩意，其实用不着双修的……嗯，虽然双修时会体验得更清楚些，毕竟阴阳和合，本就是天道一环嘛。”
卓青青沉默，连那股得窥天道的感动之意都消散了。
薛牧这话看似轻松玩笑，其实言下之意还是认为她们想和他双修是为了这个……他明明色心蠢动，可依然忍着不动，就是这个原因，他可以和秦无夜那些“敌人”交易，却不想和身边人也一副交易样，还不如直接送你。
卓青青幽幽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想和他双修到底是不是为了这个……曾经是吧，现在呢？她说不清。就如眼下明明得到了，却没多少欣喜。
那边薛牧提着手掌靠近了萧轻芜。
萧轻芜后退了一步，直接顶到洞壁上了。
薛牧哭笑不得：“你干嘛？”
“你、你们说双修……”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双修了？背转过来，给你好东西。”
“不、不要……”
薛牧气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索性道：“少啰嗦，你自己还说过我想干啥就任君施为的，说话不算是吧？”
萧轻芜怔了一下，可怜巴巴地抽抽鼻子，闭上了眼睛，一副面对大魔王强暴的可怜模样。
薛牧可从来不是什么纯洁少年，虽然明明对她没那意思，还是被她这模样搞得恶趣味发作，直接一掌二话不说地按在她胸口上。
萧轻芜整个人都绷紧了。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看不出来，这少女看去娇小玲珑的模样，是他身边妹子身材最娇小的一个。平时外表看着也没怎么显胸，以为是个平板呢，没想到摸上去很有料啊，这一巴掌按中间，居然有了塌陷进去的感觉，很厉害啊！
小婵，恭喜你又荣登最平板的一个了，阿弥陀佛……
薛牧在神游，萧轻芜在发抖，卓青青抱肩站在一旁看了半天，酸溜溜地说了句：“好了没有啊？对付邪煞呢，不知道的以为你出海打渔呢？”
“哦哦……”薛牧反应过来，迅速注入了灵魂气息。
萧轻芜正自羞不可抑，整个人跟发了烧一样不知如何是好，却猛然感到一阵勃勃生机从胸前蔓延，仿佛鲜花盛放，嫩芽滋长，老树新枝，彩蝶翩然。那种生机覆盖了腐朽，健康取代了病痛，桃李春风漫天烟霞的美好感觉，让她也差点感动得泪流满面，浑然忘记了此刻身处怎样的情形。
这就是天道吗？
薛牧手掌离开，萧轻芜睁开眼睛，眼里竟有了些迷蒙之意。
“别总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更有做坏事的欲望了懂不懂？”薛牧十分无耻地把自己咸猪手的锅甩给妹子，理直气壮道：“现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了吧！”
萧轻芜沉默了好半天，才低声说道：“是，轻芜误会薛总管了。”
卓青青很想说妹子你没有误会，可终究忍着没拆薛牧的台，转而问道：“现在怎么做？往里挖？”
“那要挖到什么时候去？”薛牧道：“必然在山腹最中心，矿石最集中的腹心之地，我试试……”
说完半蹲于地，一手按在地上，缥缈的灵魂气息迅速往山腹中心蔓延。
卓青青在旁边看得有些惊叹，公子这灵魂之力质量上高得离谱，一般照心境界的灵魂之力能凭空延伸数丈就不错了，就算借助山体为依托，也不会超过两三里。可公子这眨眼之间都蔓延十几里去了……怪不得对公子使用灵魂秘法的往往吃大亏，这太违背常识了。
薛牧的神色很慎重。
越是往腹心探索，越是能感受到那种邪恶阴寒的气息越来越浓，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一般，无法言说的恶意纷涌，那种毁灭性的倾向直欲撕碎一切。
这和夤夜那种功法不一样，夤夜的功法是唤起人类灵魂中的负面情绪，压倒了理智，只想宣泄本能。而这种压根就没有什么正负能量理不理智可言的，只有最纯粹的恶意，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戮毁灭消亡腐朽等等等等。
这种意义和常规的天道绝对相悖。天道本无所谓善恶，夤夜那种是在善恶之间权衡，实属天道之内。可你若把一切归于混乱和毁灭，那天道依托什么存在？因此导致了天道镇压。
很有可能在很久以前，世上存在这么一种人，或者一类族群，才有世间永无宁日的杀伐混战，最终九鼎降世，全给镇了。然后战斗转为大道之争，百家争道，正魔两分，再具体到争夺九鼎，最终形成了如今的模板。
一边考虑着事情，一边灵魂之力也终于接触到了最核心的位置。
映入识海的是一双鲜红的眼睛，带着极致狂暴破灭的气息，和自己的灵魂之力轰然对撞在一起。
“轰！”
明明没有任何能量的爆发，薛牧还是被震得倒退两步，撞在洞壁上。一旁的卓青青和萧轻芜却都感受到了一种地动山摇的错觉，仿佛有一个冰冷邪恶的声音声声回荡在识海：“天……道……”
紧接着就真的开始地动山摇，三人都很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物体以极快的速度穿透山体，直奔三人所在的山洞。
“是一条手臂粗细的蛇类，准备战斗。”薛牧迅速道：“一点邪煞附在蛇身上，盘于星忘石围绕之中苟且求存而已。蛇体本身不强，小心邪煞之力……小心！”
话音未落，他迅速拉了萧轻芜一把，几乎与此同时，一个足球大小的蛇头“砰”地从萧轻芜原靠的壁上破土而出，鲜红的竖瞳散发着无穷无尽的憎恨和恶意，灵魂之音回荡在洞中：“死……”
声音还没回荡开呢，卓青青一把长剑就直接插进了蛇口内。
本该紧张的气氛忽然变得有点滑稽。

第二百九十六章 最浓重的记忆
这蛇其实不是普通海蛇，它叫杌蛇，也是上古异种，具备一定的灵智。杌蛇本也属于阴寒邪恶之种，和邪煞有一定程度吻合，故能承载。理论上也属于一种强强结合了，算是很可怕的变异体。
但悲剧的是，这里距离因果鼎实在是太近了，别说千里范围，哪怕再扩几倍那也是在因果鼎的镇杀范围内。这条杌蛇万年困守山体之间，依托大量星忘石环绕才能苟在那里，一旦冒泡就是被镇死的命。故而能量修行极其缓慢，至今本体实力还不如卓青青呢。
所以星月妖女们找矿路过山边，感应不出灵气波动，要是真强的话，早该被发现了。
更悲剧的是，它空有一腔毁灭之心，却从来没有实际战斗，欺负海里不小心游进来的胖头鱼还差不多，面对江湖经验丰富无比的卓青青，那真是没道理讲的，冒个头就想吓人？谁特么吓谁啊，吃一剑再说。
最最悲剧的是，一般人敢这样接触邪煞之力，估计早就化脓了，或者被邪煞附体。可这一剑捅进去，魂体相接，那点煞气很快就被卓青青体内的天道气息消弭殆尽，毛都没留下来。
算这杌蛇倒霉。薛牧在这，就叫做专业相克，换了任何人来都没这么舒服轻松的，光是应对邪煞入侵就非常麻烦。
“嗷！”杌蛇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蛇口重重咬下，卓青青撤剑飞退，从戒指里又摸了一把剑出来。
薛牧看着正有点想笑，就见到杌蛇终于穿出了山壁，电射向萧轻芜。
它是有灵智的，看得出在场最好捏的就是萧轻芜。
结果萧轻芜也没那么好捏。只见她纤手一扬，似有绿芒浮现，继而万千藤蔓凭空缠绕，结成罗网，杌蛇一头撞进罗网之中，虽是很快撞得罗网碎裂，但蛇身竟然现出了条条血痕，可见藤蔓遍布倒刺，杀伤力不低。
药王谷说穿了也是武道一家，不是只会医药的。
当然这点杀伤对于杌蛇意义不大，蛇尾一摆，绕往萧轻芜的脖颈。
“啪！”地一响，却是薛牧一扇子敲在蛇尾上，生生震开。紧接着卓青青长剑飞刺，直指七寸。萧轻芜金针在手，一道厉芒射向蛇眼，薛牧看了甚是满意，少女的慈悲心并没有在对敌时发作，并不脑残，或许因为这是条蛇？换了只兔子不知道啥情况。
三人夹击之下，杌蛇很快抽身飞退，到了洞边。
这时候大家才有心思看它的全貌。确实是成人手臂粗细，也就数尺长，蛇身通体黑色，没有鳞片，油滑冰冷，刚才接触中也感觉打不实，容易滑脱。侧身有奇怪的小翼，看似退化得不能飞的那种，蛇头呈奇异的方形，鲜红的竖瞳里尽是狂暴之气。
虽是感觉狂暴毁灭的气息遍布空间，可就连萧轻芜都不太紧张，怎么看都是一场轻松愉快的围殴？
薛牧和卓青青对视一眼，心知没这么简单。他们比萧轻芜警醒多了，真正的对手是邪煞，不是杌蛇，胖揍这条蛇真的有意义吗？
煞气虽然被天道气息所阻，无法直接进行灵肉侵袭，只能依托杌蛇攻击，但怎么想也该另有手段吧……
三人一蛇对峙了不过半秒，杌蛇竖瞳里流露出一丝讥嘲，继而身形渐渐淡化，本就不大的山洞空间转瞬被雾气填满。
这不是雾气，是煞气！
以三人的修行，无论什么烟霾迷雾都不可能阻挡视线，但偏偏在这看似不算浓的煞气之中，却是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恐怖的杀机和凶煞肆无忌惮地包围全身，无孔不入地蔓延。
但很快煞气似乎觉得这个对薛牧无效，便没有对他继续侵袭，薛牧甚至不知道这个全力侵袭究竟会是什么感受，但可以想象此时卓青青和萧轻芜正在陷入危机。
与此同时，杌蛇也在发动进攻，薛牧可以听见破空之声向萧轻芜方向袭去，这回麻烦的是他实在没有听声辩位的经验，想要帮一把都怕乱出招反而误伤。
一种明明只用于毁灭破坏腐蚀的阴煞之力，却生生被玩出了障眼的作用，薛牧也是服气这杌蛇的灵智。
可他没盲战的经验，卓青青理当有啊，为什么卓青青毫无反应？
薛牧尝试伸手握向卓青青的位置，很快手就触及了卓青青手臂的柔软，随即软玉温香栽进怀里，卓青青的声音颤抖着：“相公，是你吗？”
薛牧无瑕顾及她为什么忽然喊起了相公，听她语调似是忍着痛楚，忙问：“什么情况？”
“煞气……入体……我需要更多天道之气以助抵抗……”
这邪煞聪明成这样吗？煞气全力侵袭卓青青，杌蛇本体进攻萧轻芜，就蒙了他的眼让他无法发挥？
薛牧来不及多想，迅速给卓青青注入了一道气息。
却如泥牛入海，一点效果都感觉不出来。
薛牧皱了皱眉，却听卓青青道：“相公……最好是灵魂分离，直接用灵魂之力进入，你……照心境，已然可以办到。”
薛牧点点头：“好。”
随着话音，他眉心光芒大盛，神秘且沛然的灵魂之力重重地砸进了怀中的躯体。
不是保护，是攻击！
怀中躯体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继而“嘶嘶”作响，化为虚无。很快整个洞内的煞气也慢慢平缓褪去，可以看见萧轻芜身前白梅绽放，花香阵阵萦绕，枝蔓纵横纠葛，织成从灵到物的天罗地网，那杌蛇居然无从下口，卓青青从另一个方向挺剑直刺过去，杌蛇翻了个身，再度退到洞口边。
卓青青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挺剑护在薛牧身前，低声道：“刚才我被煞气束缚住了，但伤不到我。发生什么了公子？”
薛牧笑道：“这货，装成你的样子，想骗我灵魂离体，估计想吞噬之类的吧，打得好主意。结果反被我重伤了，这回邪煞之力越来越浅，真是不足为惧了。”
怪异的声音直接从灵魂深处响起：“你！怎么能识破？我用的是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她的一切触觉记忆……一切等同她本体亲临，你怎能识破？”
薛牧故意讽刺：“就凭你这废物，根本不是青青的对手，凭什么能窥测她的记忆？”
那灵魂波动果然勃然大怒：“我已入侵她的灵魂表层，无非你那股恶心的气息阻碍而已，如何窥测不得！”
薛牧神色古怪：“也就是她内心记忆最浓重的东西，强烈显示在灵魂之表，被你窥得。”
“那又如何？”
薛牧没有解释，眉心光华骤盛，瞬间缥缈浩瀚的气息充满全洞，那杌蛇惨叫着翻滚，身上“嘶嘶”作响，似在接受什么灵魂酷刑。
薛牧微微一笑：“还得亏你指点我能灵魂外放，这招挺好用。”
那声音也无法回应了，灵魂波动越来越弱，最终消散无痕，只剩一条半死不活的杌蛇趴在那儿，再也造不成任何威胁。
卓青青奇怪地看着薛牧：“他窥测了我的什么记忆？”
“呃，没什么。”薛牧顾左右而言他：“这次有惊无险，还是得总结经验才是。明明克制这么严重的战斗，还是差点让它钻了空子。如果不是它太贪心想骗我灵魂，而是骗你们的，估计起码萧姑娘这种蠢萌是要遭殃了。”
萧轻芜眨巴着眼睛不知道什么叫蠢萌：“我、我还好呀，它破不了我的术法。”
薛牧没好气道：“好吧，去掉萌字。”
“你……”
这么一岔，卓青青也被他岔了话题，没去追究自己到底什么记忆泄露了，也开始总结教训：“这回还好是天道严重克制，才胜得轻松。换了别人来，恐怕一般的入道者也要栽在邪煞侵袭之下。世间居然仍有邪煞凝聚，这可是大事，既然此处有，别处可能也有，一旦九鼎失位，邪煞有了大涨的空间，怕是要起天大变局。”
“九鼎失位吗？这次不就差点成了。”薛牧幽幽盯着杌蛇抽搐的身躯，缓缓道：“人心的贪婪和欲望，才是邪煞滋长的土壤。”

第二百九十七章 因为我打不过
薛牧仔仔细细地勘察了一遍，没再发现煞气留存，卓青青把杌蛇斩成了十七八截，确认死透了，三人便出水回到回音岛，在海滩边略作休息。
值此良辰美景，薛牧本来打算把杌蛇带出来烤了吃的，结果萧轻芜听了他想法后眼神惊恐无比，薛牧无奈放弃，改成了烤鱼。
这时候就得怀念薛清秋了，明知道加了剧毒噬心粉的烤鸡翅，她都当孜然粉对待，和薛牧一人一口吃得不亦乐乎，区区一条已经净化了的蛇算个啥……要是薛清秋在此，保证被她烤了。
薛牧默默翻烤着不知名的海鱼，随手洒着料，心思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
卓青青久历江湖，或许觉得一场轻松的胜利很正常，可薛牧总觉心情有些沉。
也许是犯贱，也许是看多了小说扭不过味来，反正一般情况下这类特殊遭遇多半都要弄得九死一生，至少也是灰头土脸吧，尤其是对手还是直接和天道作对的，实际档次非常高，结果遇上自己搞得如此轻松，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味儿。
代入风烈阳楚天明这类主角模板考虑的话，他们这次可能真要栽得很惨，不知道他们能用什么方式抵抗邪煞入侵，很有可能是要死同伴的一场生死战，搞个不好自己被附体都有可能。
可看看自己，轻松写意，吃吃妹子豆腐，听听熟女心声，就这么过了。
是不是太轻松了，会不会还藏着些什么艰难的事在背后啊？
也许是矫情吧，还有人嫌自己过关太轻松的？薛牧想着也忍不住摇头笑了一下。
卓青青坐在身边，笑道：“公子一直神游天外，在想什么？”
“哦，也没什么。”薛牧回过神来，随口道：“总冥冥中有些预感，将来还会遇上。”
卓青青颔首道：“这回确实算是给大家警了个醒，起码我们多年都不知道世上还有邪煞凝聚。这里的只是一点点，或许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还有强力的呢。”
薛牧撇撇嘴：“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手头有鼎的正道八宗尊享千年，也该干活了。”
卓青青笑道：“公子身具天道之气，怕是责无旁贷，便是只算因果，恐怕也逃不开。”
薛牧默默点头，这就是他心情始终有些沉的最大原因，他预感到自己必将面对。这次的轻松，或许不过只是一个提醒而已，将来有得累呢。
卓青青张了张嘴，本来想问她到底什么记忆被窥测了，见薛牧满腹心事的样子，终究还是忍了下去没去烦他。隐隐的也有些情怯不敢问，不如装聋算了。
两人安静片刻，忽然同时想到了什么……
是不是少了个人啊……
齐刷刷转头望去，萧轻芜一个人躲得老远，靠在一块礁石边，就着月光在看《西游记》，沉迷无比……要是大家不想起有这人的话，真就跟不存在似的。
薛牧有些无语地咂咂嘴。
卓青青低声笑道：“这女孩挺有趣的。”
薛牧深表赞同：“是啊。”
卓青青斜睨着他道：“看公子态度有所转变，不是说不感兴趣的？是摸了人家的胸，爱不释手了？”
“两回事好不好？”
“莫非公子还是嫌她瑟瑟缩缩太无趣？”卓青青眼波流转，有意挨近了几分，呵气如兰：“青青以前也见过不少把自己关屋子里不出来的，还不是几番调教就比谁都放得开了。要不要青青帮你一把啊？”
薛牧哭笑不得，忽然想起这位做过青楼管理诶，这套路说得如此自然。他当然用不着卓青青帮这个，倒是脱口而出：“那你自己呢？”
卓青青怔了怔，似笑非笑道：“要说自己服侍人的套路，那青青可比不上秦无夜。”
好像又进了什么死胡同……当着萧轻芜在场，也不是把气氛往旖旎里带的好场合，薛牧想了想，觉得还是回去后再说的好，不急于一时。便也不再继续，转向萧轻芜喊道：“你吃鱼不？”
萧轻芜抬起头，尴尬地笑笑：“海鱼未经处理，直接烧烤食用，容易致病，轻芜建议最好二位都别吃……”
卓青青翻了个白眼，薛牧一口鱼肉差点没喷出来：“我说小妞，修行到了照心境了喂，你怕食物致病？怕是脑子有病吧……”
萧轻芜抿了抿嘴，低声道：“轻芜脑子……确实有病。”
“呃……”薛牧倒被这话呛得没话说了，好半天才道：“萧姑娘，你的心病，我有些思路，你想听么？”
萧轻芜愕然。
别看萧轻芜自闭，其实见人不少。首先她亲手治的患者就不计其数，其次药王谷常年宾客盈门，她身为嫡传，再怎么不爱见人，也得应付性地见过一些大人物，比如曾经就接待过来访的夏侯荻，结果被她瞄上姿色，塞进了绝色谱……
之前薛牧号称“世上有薛牧”，这相似的话她听得着实不少，多少公子哥儿对她自夸自赞的，实际还不是为了抱得美人归的念头？真让他们出主意，胸中实无一策，萧轻芜见得多了。所以她才会说薛牧想的也就是色色的事情……
可不料薛牧这样子，是来真的？
薛牧沉吟道：“在我看来，你沉迷看我这些故事，多半也是从中发现了一些灵感，觉得与所求相合，只是想不明白，所以反复沉迷。”
萧轻芜怔了一怔，神色渐渐变了。
薛牧又道：“我这些故事在江湖争斗之外，都是有表达意图的。便如《白发魔女传》，有意混淆正魔之别，让人们同情喜爱练霓裳的同时，也就更能接受星月魔女的存在，这比直白地嚷嚷洗白有用得多。而文中还有着正义与和平的传扬，人们看故事的时候或许未曾细想，但久而久之，潜移默化，三观自然会受到影响。”
萧轻芜慢慢放下书，扶着礁石站了起来。
“再如这《西游记》，其实藏的表达更多。对天庭权威的藐视与反抗，与人为善的慈悲之心，勘破红尘诱惑的自我修持，妖魔鬼怪从何而来，等等。你还可以反着看，扩着看，找到更多的表达。”薛牧淡淡道：“故事只是一个载体，核心的意图才是关键。”
萧轻芜喃喃道：“薛总管的意思，我也可以通过写故事，传达我的想法？”
“可以，但你若是为了呼吁放下刀剑，这与此世三观相反，基本没用。但你可以慢慢来，用一辈子去留下一粒种子。你去做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即使你此生看不见了，也能期待千万年后开花结果。”
萧轻芜的心怦怦跳着，一时口干舌燥，竟说不出话来。
薛牧没有给她拍胸保证能怎样怎样，反而告诉她说不定要千万年后才有结果，但偏偏这样的说服力更强，她真的觉得如果这么做了，确实可能会有那样的一天。萧轻芜愣愣地想了好久，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你的故事……是否循序渐进，也在想要达成这样的结果？”
薛牧点点头：“略有一部分这种意图，但不是主要目的。我是现实主义者，只注重此生能看见的结果。而承载遥远理想的事，我不想做，你可以做。”
“有部分这样的意图就够了。”萧轻芜很激动：“我就觉得看这些故事有奇怪的感觉……薛总管身处魔门，竟然有着天下和平的大慈悲之心！”
“呃，你可能误会了。”薛牧叹了口气：“我希望止戈，不是因为我慈悲，而是因为我打不过别人啊……”

第二百九十八章 硬笔
卓青青知道薛牧说的是真心话，真得不能再真了。可落在萧轻芜耳朵里那显然又是自谦，若说他不慈悲，那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实现理想？
可怜薛牧想说自己不是色狼，少女非要当他是色狼，这回想说自己不是好人，少女偏偏把他当成了圣人。连带着之前的色狼判定都消失了，这么伟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色狼，真要那么好色，这一路有多少机会要了自己，他都没做啊！
少女心情激荡，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偶像崇拜之心，只能看见她起伏的胸膛，波澜壮阔。
卓青青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酸溜溜地来了一句：“我说萧姑娘，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你会写吗？”
萧轻芜愣在那里。
薛牧倒是无所谓地摆摆手：“不要紧，萧姑娘所学渊源得很，真要说起文字水平估计比我好多了。讲故事不难，难的是无声无息地传递思想。反正多看几篇，自己练练，自然慢慢也就会了。但是萧姑娘……”
“啊？啊……薛总管请说。”
“你想要的降低药物成本，惠及大众，这无论从医者意识还是从药物研究上，全都是漫长的工程，更不是一朝一夕，至少如今我没有主意。而写文这种事儿见效极慢，并且也需要长年累月躲屋子里，看上去对你的处境没有任何改善。”
萧轻芜沉默片刻，低声道：“薛总管让我看见了一线希望，轻芜有了为之存在的意义，这已经足够。”
“至少不会抑郁轻生了对不对？”
萧轻芜露出一抹笑意：“是的。可能薛总管想要任意施为，轻芜此时还不肯了。不知薛总管是不是有些后悔？”
薛牧偏了偏头，看着她的笑容。
这姑娘很难得笑，一直都是忧郁范儿，这回一抹轻笑，带了些促狭的味道，看上去犹如一朵弱梅在墙边悄悄绽放，恬静之中又有点俏皮。
很美。
无愧于绝色谱之选，夏侯荻的眼光真不错。
他收回目光，悠然起身，随手把吃剩的鱼骨头甩进了海里：“我薛牧见到了星月生辉，见到了铁剑花开，见到了冰融雪化，如今又见弱梅轻绽，暗香徐来。这世间至美，薛牧独见八九，何悔之有？”
“走吧，回程！”
……
三人出海是昨天中午，回到鹭州是下午。不过一日一夜多一些，真有种千里江陵一日还的感觉，旁人甚至都没怎么察觉薛牧消失了一天。
更不知道薛牧见到了此世最邪恶的东西，心中留下了一层阴翳。
对邪煞的消息更慎重的不是薛牧，而是夤夜。她听了薛牧的见闻，整个人都蹦了起来，皱着小脸蛋来来回回踱了好半天，醒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开启星罗阵，向薛清秋通报。
然后被薛清秋骂了一顿，说她不保护薛牧，竟敢让薛牧自己面对此世最可怕的东西。
夤夜委屈巴巴地交接了通话权，让薛牧自己去说。
“安啦，很轻松的，那玩意被我克制得很。”
“万物生克有其限度，水可灭火，但一杯水可灭不了焚山烈焰，只能反被蒸发。”薛清秋在那边冷冷道：“别仗着你不知哪来的一点天道之气就瞎折腾，若真遇上邪煞大聚，单独一鼎都镇不住，何况于你！”
“因果鼎脚下，哪来的大聚可能。”薛牧才不怕她骂呢，笑嘻嘻道：“好啦，不是应该高兴我们找到了星忘石矿么？还是富矿，彻底解决了我们的难题。这样，你让濮翔带人来一趟，这边买矿和开采的相关事宜让他统筹负责一下，别人做这些事都不擅长，我也不擅长。”
“行吧行吧。”薛清秋拿他没办法，只能道：“我让他快马加鞭，尽早到。”
“秦无夜和千雪到灵州了么？”
“刚到不久，和梦岚对接着呢，你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该交代的交代完了，让她们实际操作中有什么变故或者新思路，随时跟我沟通吧。”
“行。”薛清秋犹豫片刻，还是低叹道：“薛牧，你要照顾好自己，危险的地方不要自己去。你不在我视野……我总担心你出事。”
薛牧柔声道：“好啦，我知道了。你才要保重自己才对。”
薛清秋嗔道：“你姐姐我天下无敌，不同于你这只弱鸡，能有什么要保重的？”
薛牧笑道：“我鸡现在可不弱了。”
“去你的！”
结束通话，夤夜在一旁抽着鼻子：“为什么爸爸应付这个恶女人这么容易。”
“因为她不舍得骂爸爸啊。”薛牧抱起夤夜走出星罗阵：“就像爸爸舍不得骂夤夜一样。”
“胡说，爸爸会打我屁股。”
“你又不是没打过我的。”
“咯咯……爸爸的屁股软软的。”
“呸，你个小东西！”
父女俩一路笑闹着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一群妹子闹哄哄地闯了进来，看到薛牧，领头的黎晓瑞眼睛一亮，扑通扑通跑了上去，作势要哭：“哇，公子我们不干了啦！”
薛牧哭笑不得：“怎么了？你们不是做记者做得很开心么？谁欺负你们啦？”
“你看我的脸！”
薛牧细看过去，果然到处乌漆抹黑的都是墨汁，夤夜看了拍掌笑：“喵喵喵，小瑞瑞是小黑猫！”
黎晓瑞跳脚：“师叔小心我揍你！”
夤夜吐舌头：“略略略~”
薛牧看了一圈妹子，个个黑着脸摩拳擦掌要揍夤夜，不由忍俊不禁道：“怎么全都沾了一脸？”
黎晓瑞真快哭了：“从第一天起就没断过，天天花猫一样回家，这一手拿本子一手拿笔，还要拿墨汁瓶，我们没有那么多手啊！这活儿干不下去了啦！”
薛牧敲了敲脑袋。
这事儿真是他的不对了。最早自己开始写文的时候，就曾经考虑过搞出硬笔来取代毛笔，但一来自己对这事不内行，二来那时候事情团团乱，没心思放这儿做研究，便暂时搁置。时间一过就彻底忘了，反而自己都开始习惯性地用毛笔。
既然要发展文娱和传媒，毛笔的效率显然跟不上时代了，必须发展硬笔，而且是刻不容缓的要务了。
这世界神机门什么科学都能搞，偏偏不搞文化类的研究，也是蛋疼。薛牧对这块是真的不内行，他知道铅笔是石墨做的，但怎么做完全没个概念，就连这世界产不产石墨都不清楚呢。至于鹅毛笔沾墨，那没写几个字就要重新沾，效果还不如毛笔呢。
他沉吟良久，问道：“你们画眉用的什么？”
妹子们都愣了一阵，黎晓瑞小心翼翼地答道：“用石黛研磨成粉，加水调和……这玩意、这玩意是颜料啊。”
“能烧制成硬条么？”
“应该可以吧。”
“如果精制成硬细条，能写字么？”
“能吧，不过很容易断啊，没啥用。”
“外面裹上软木呢？”
“咦……”黎晓瑞两眼发直地想了一阵，犹豫道：“好像可以尝试一下哈，公子稍待，我们找眉黛作坊试一下。”
“可以的，我有更好的方法。”薛牧转头看去，却是萧轻芜倚在房门边，轻声道：“以石黛粉和凝脂水调和，晾干即成墨玉状硬块，若于纸上留痕，颜色深浓。我药王谷师姐妹常用来画细眉，比平常石黛更易控制线条，且不会侵坏肌肤。”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医者除了团队奶妈功效之外，某种程度上是不是可以视为兼职炼金术士？

第二百九十九章 赠轻芜
黎晓瑞迅速带着妹子们兴致勃勃搞研究去了，夤夜也颠颠地跟在屁股后面去看。薛牧想了想，还是走向萧轻芜。
萧轻芜出海回来后就暂住在天香楼客房里，薛牧既没打算泡人家，还船的时候也就直接让六扇门准备人马护送她回去。六扇门需要和无咎寺交涉，连带那几名护卫也打算押回去，暂时还在交涉中，想必很快也该来人带她走了。
眼下看去，她的自闭倾向似乎是好转了一些，正常情况她此刻应该是躲在屋里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可听到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声音，见薛牧似乎遇上了难题，她居然会放下书倚门旁观，还能主动给出建议来。
薛牧便忽然动念，自己原先脑子钻乳白色液体里去了，光想着对人家有没意思这种破事儿，此刻想想，应该把她留下来才是硬道理啊。
身边多一个神医，这好处闭着眼睛都想得出。虽然各宗各道多少都有点炼药治伤的手段，就如星月宗自己也有独门伤药什么的，可那专业性跟真正的医道专家比什么比？
更别提诸如冲击境界门槛、洗涤根骨这类的辅助性丹药，非药王谷专家根本炼不出来。
能炼制的人少，材料也稀缺，导致这类物品极为珍贵。黑市偶有流传，价格也都是炒得上了天。当初影翼被姬青原雇佣，要价就是这类的玩意，以影翼的身份都缺，可见是多么难得。
掌握了一个萧轻芜，这对己方力量该是多么跨越式的提升啊！居然一直都没往这里想！真是见了鬼。
薛牧敲着脑壳，陷入了对自己智商的深深怀疑。
“薛总管，薛总管？”
萧轻芜的喊声把薛牧唤回神来，尴尬地回应：“哦，萧姑娘，住得还习惯吗？”
萧轻芜奇怪地看着他：“我刚住下还不到一个时辰，哪来习惯不习惯……”
“呃……”
“薛总管是患了头风吗？来，我这有祛风散，包保药到病除。”
看少女眼里闪烁的笑意，哪里是怀疑你患头风，大概是问你是不是脑残了的委婉说法吧……
“果然是藏着小腹黑的啊，我这眼光还是很准的。”薛牧无奈道：“我是觉得，萧姑娘回谷，对着一群话不投机的也没什么意思，何不在此多留几天？”
萧轻芜抿着嘴，认真看了他好一阵子，才轻轻叹了口气：“薛总管想留的，不是轻芜，而是洗髓丹，锻骨丹，益气散，养魂丹，养魂丸，问道八棱丹，窥天玉灵髓……是么？”
薛牧怔了一怔，说她蠢萌呢，没想到这么灵醒，闻弦歌而知雅意。
萧轻芜低声道：“本见薛总管不贪图这些，不料还是难以免俗。”
薛牧索性道：“正常人都会想的好不好。”
萧轻芜道：“无咎寺扣了轻芜，却没打算让轻芜做这样的事，薛总管可知为何？”
“因为那些和尚还讲个正道颜面吧。”
“不是。”萧轻芜叹道：“本谷出身，并不禁止加入宗门帮会，无非都是治病救人，只要不加入魔门为恶即可。但只不过是得到一位优秀的医师而已，你们要的灵丹，炼不出来的。无咎寺自然不会为了得到一位医师，而去重重开罪我药王谷。”
薛牧奇道：“这是为何？”
“炼制这种灵丹，需要浸泡过乾坤鼎的水质，其余诸鼎都不行……也就自然门的万灵鼎能有部分效用。”萧轻芜解释道：“早年本谷在京郊问鼎潭驻有人手，专职取水。后来问鼎潭灵气干涸，便由宫中掘渠，每年以乾坤鼎浸泡三日，渠水引往药王谷。这在别处根本得不到的……”
薛牧脸颊抽了抽，这意思，自己的洗澡水难道可以吗？
估计质量不够，自己这天道气息不特意控制它出来的话，平时都不见影儿的，洗澡水毫无作用。若是刻意注入气息搞出一盆灵水，提供少量用度大概可以办到，形不成规模就是了。
当然，也已经很有用了，如果真得到萧轻芜，眼见是有大用场的。
难怪药王谷和朝廷关系如此紧密，这二者之间确实是有点密不可分相互依托的味儿了。
很快萧轻芜又道：“轻芜从薛总管赐予的那道气息里，感觉到了乾坤鼎的意味，不知……”
薛牧没有正面回答，沉吟道：“萧姑娘，薛某也不说什么动听的话哄你。便是不为灵丹，我星月宗也确实需要一位如你这般优秀的医者，不知道你能否加入？嗯……你们禁止加入魔门是吧，但我星月宗已经不怎么算得上魔门了。”
萧轻芜微微一礼，很认真道：“薛总管是轻芜所敬之人，又有大恩未偿。总管相邀，本不该拒绝……也不愿拒绝，能向总管请益也是轻芜之愿。但是……”
薛牧失笑道：“得，就怕说得好听又来个但是。”
萧轻芜也不禁莞尔，又道：“一来，轻芜未曾出师，还打算继续修行，若是追随总管，医道怕也再无寸进。若是有朝一日病症在前，却束手无策，谈何济世救人？”
薛牧点点头：“还有呢？”
“二来……”萧轻芜眼波微闪，有了点羞意，低声道：“二来当真如此追随一男子，轻芜怕也没有名节可言了，故此犹豫。”
偶像归偶像，终究不是真泡到，人家也不是脑残粉的性质，会注重名节倒也应当。薛牧发现自己接触的妖女太多，要不就是慕剑璃那种从不在意别人看法的剑客，搞得他都没想过正常女性应该会纠结这一方面的。如今这么一看，萧轻芜这思维实属正常，不正常的是自己身边这帮家伙。
想到这里，薛牧哑然失笑，洒然道：“行吧，其实你也是我所敬，我也不想害你。终究缘分未至，无须强求。”
这洒脱的味儿让萧轻芜越发欣赏，盈盈看了他一阵，垂首低声道：“此番出谷，最大的幸运便是结识了薛总管，真奇男子也。”
薛牧被这话说得自己都脸红……正琢磨怎么回答时，便有天香楼妹子进来通报：“六扇门周捕头求见，问萧姑娘准备好回去没。”
果然缘分未至。薛牧叹了口气，想说的话便没继续说，倒是被即将到来的别离引起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很想表达出来……于是对萧轻芜笑了一下：“那本《西游记》给我一下。”
萧轻芜不明其意，取过书递给他。薛牧顺手提起桌上的笔，在扉页上刷刷刷地写了一首词。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没有落款，只是写着：赠轻芜。

第三百章 开启
“叔叔的技能是越来越纯熟了，我看那医仙子都痴了，临走都失魂落魄。”
薛牧站在门口送别萧轻芜，背影尚未远去呢，岳小婵就出现在身边，酸溜溜地来了这么一句。
薛牧没回头，淡淡道：“你要么？”
岳小婵微微一笑：“不要，定制文我已经有了，我要某一天叔叔发自内心的东西。”
薛牧还是没回头：“发自内心？我对你真多了。”
“是吗？看不出来。”
“因为真多了，所以更写不出东西。我实际能力就这样而已。”薛牧终于转头看她：“改造计划如何了？”
岳小婵看出他有意转移，也不在意，笑眯眯道：“我主要精力是练功，天香楼改造是琴梨师叔在做。想必不难，也该快了。”
薛牧取出几截断蛇递给她：“开业之初，总得有些特殊玩意凸显规格。这杌蛇羹怎样？”
岳小婵也不嫌恶心，随手塞进戒指里，笑道：“一条断蛇就想打发我？”
薛牧又递过一个瓶子：“萧轻芜给的纪念，给你。”
岳小婵终于正色了几分，打量着瓶子奇道：“这可是人家的定情信物吧，你就给了我？”
“定什么情，没到那份上。何况人家也是给我使用的，谁都知道灵药本就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看的。”
岳小婵拔开瓶塞闻了闻，肃容道：“问道八棱丹。”
“是。”薛牧道：“正魔之巅还有一个多月了，你终究年纪小，我怕你连玉麟石磊他们都未必打得过，别提剑璃了。这些时日别多想其他，潜心修炼吧。”
岳小婵偏着头道：“我和慕剑璃打架，你不在乎啊？”
“你们武者的心思……我真不让你们打，你们怕也是要蠢蠢欲动，我又何必自讨没趣。”薛牧幽幽一叹：“就像我始终找不到理由拦着你师父和她师父，那必将到来的一战。”
岳小婵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始终担心师父？”
“嗯。”
“没什么可担心的，薛牧。合道是武者永恒的追求，便是临死能有一刻顿悟，也是不枉此生。”
“我理解，可理解毫无意义。”薛牧豁然转身进门：“相比朝闻道而夕死，我更愿意你们无病无灾，欢度一生。”
岳小婵看着他有些赌气的背影，甜甜一笑。
“公子公子！”黎晓瑞举着一根黑色硬条跑了出来：“真的可以用，很方便，就是这种硬硬的写字还不太习惯。”
“你以后会喜欢硬硬的。”薛牧若有所指地甩了一句，心情略带些烦闷地躲进了自己的卧室里。
黎晓瑞眨巴着眼睛，转头问岳小婵：“公子怎么啦？”
“没什么，也许是因为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从指缝里溜跑了，生闷气。”岳小婵也不细说，转身离去：“做好你的记者工作吧，这是你家公子现在最重视的事情。”
“不会让公子失望的！”黎晓瑞举着黑笔兴奋道：“你们不知道，这两天鹭州都疯了！”
……
薛牧出海的这天，实况日报第二期，也是首期擂台战实况报道。
往日人们要知道这个环节的信息，都是要满天下的找各赛区观众们打探，谁谁晋级了，谁谁被淘汰了，最后好事者整理出名单，争相传阅。至于细节？问鬼去，每个观众说法都不一样好吗……
而这回九个分赛区的记者各自发来了详尽晋级名单，压根不需要你去收集，并且报道之中还挑选了一些具备代表性的对战简要叙述了过程。基本上你看完了报道，也就知道大体情况了，不需要再去问谁。
最关键的是，还附有数位名家对于部分关键对战的详细评论解说，一招一式，一得一失，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算是看过现场的人都无法错过这样的东西，这对自身武道的印证参考作用简直无与伦比。
实力不到这份上，没多少领悟的也看得有滋有味，领悟不了没关系，以后和人扯淡的时候也可以做个嘴强王者了对不对？
参赛者的事后采访和心灵鸡汤就更好玩了，比如这样：
“老子真没想到那家伙浓眉大眼的也这么阴，早知道的话绝对不会输给他！”
“那家伙就是个废渣，老子还没使力呢他就趴下了，还号称出身名门呢呵呵……”
附本报记者徐微微消息：“这两位已经约定今夜子时短松冈再战一场，生死不论。”
还有这样：
“黎记者你评评理，这样的盛事，可以用猴子偷桃的吗？我要向元钟大师反馈！”
附本报记者黎晓瑞吐槽：“这深刻教育了我们，锻体不能有盲区。”
“感谢六扇门和正道八宗，能让我们参与这等盛事，与天下人前展露峥嵘！我的目标是挺进百强，所得奖励给母亲买酸奶……”
“我自幼努力修行，六十度高烧都坚持打桩，终于站在了天下擂台，只要努力，你也可以！”
“只要加入我野球门，你也可以和我一样强壮！”
“黎记者，你看今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不知是否有幸邀您共进晚餐？”
好吧这句话是在后面的花絮里被其他记者报道出来的，报道指出，这位刚刚在淘汰赛中晋级的公子如今被倒吊在城外十里坡的歪脖子树上，有意者可去解救一二。
日报有个夹缝，夹缝中插了一条小信息：“天香楼不日即将重新开业，全新经营，等你来哦。”
有庄重的报道，有感人的心情，有诙谐的笑料，真是茶余饭后最好的甜点，鹭州民众几乎人手一份看得乐不可支。连带着星月宗假公济私给自家产业加塞小广告的举措都被人认为是在逗趣，不但不以为忤，反而纷纷表示关注。
黎晓瑞如今简直是狂热的喜爱这份事业，对于自己的报道一手操纵鹭州人民喜怒哀乐的感觉简直爽透了心里，对自家公子的覆雨翻云手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在此之前她是真不敢相信，星月宗可以这样站在台前，轻而易举地让鹭州全境陷入疯狂。
元钟也在方丈禅室内对一众老僧叹息：“老衲失了计较，共襄实况报道之盛举，不意竟然使星月妖女彻底走向了台前。如今民众看她们的态度，哪里还有看妖女的神情，欢迎喜爱都来不及。”
“此非方丈之过也，谁也不知薛牧这从所未见的谋划，竟真能达到这样可怕的效果。从另一角度去看，我们无咎寺于此役的收获也不小，当实况全集遍及天下，无咎寺之名亦将响彻八方。”
“再配上那《西游记》……”
“《西游记》可以发行了么？”
“这几日强行挤出部分产能，还是有了两三千本，可以试着发行一趟了。”
“那就……开启这令人沉醉的西行之旅吧。”

第三百零一章 鹭州纸贵
《西游记》，薛牧于路上跟“妻女”们讲故事时慢慢成型，抵达鹭州后在拉拢无咎寺倾向时发挥了重要作用，本该在几天前就面见世人，但被日报的产能挤压，延误到了今天。
无咎寺对于发行推广没有什么创意，他们沿用的还是薛牧原先的模板，先通过说书打宣传。说书依然是用的薛牧指定授权方风波楼，也是无咎寺与无痕道的第一次正魔合作。
晚饭后，风波楼。
三三两两的茶客进楼喝茶，一边谈论着今天的日报，以及一些场外八卦，谁谁又不知死活去追求记者了，然后又挨了揍等等，气氛乐呵呵的。
“话说这些妖女们走上台面，才发现个个很可爱，也怪不得那些自以为有些资格的蠢蠢欲动。”
“哈哈，说得是，以前都说星月妖女多可怕，如今看来却是有趣得很，捉弄人的手段倒是很多，却不伤人。好多人被捉弄了第二天还乐滋滋的继续。”
“不伤人多半是因为薛牧管着吧，否则好局面要坏。真当妖女们改念佛啦，心狠手辣着呢。”
“也是，这些人真不知道什么叫妖女么？面上跟你笑嘻嘻，还真以为有戏呢？”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那样咯，说不定有些还真对上了眼，不失为美谈。”
“我看啊，多半都是薛牧的后宫，想对上眼，难哦。”
“你真当薛牧浑身长满那玩意啊？”
“哈哈哈，那可难说，我觉得薛牧起码是尝过的吧？”
“尝过也没啥，小妖女们真愿意出阁，多的是人愿意接盘。”
每个茶桌上都摆着一份今天刚出炉的日报，许多人自己买不到报的，特意来喝茶看报，同时和朋友们交流交流，成为鹭州许多茶楼标配的引客方案。从风波楼的模样看，效果很好，很快就客满为患，熙熙攘攘。
薛牧临鹭州，解脱了瘟疫大灾的功劳很多人没有亲身体会，倒是他为鹭州人民带来了全新的娱乐体验，这是看得见的改变。导致鹭州人对薛牧的印象好得很，谈起这些事笑呵呵的，当个风月之资信口而谈，原先的妒忌之意都没剩多少了。
“梆梆！”茶楼中央的说书台上站了一个老者，信手拍了拍醒木：“诸位，今天说新书啦。”
“咦？那个什么《龙傲天传说》还没讲完吧？”
“就是啊，怎么就换新的了？”
“无所谓啦，谁听那破书，我们还是谈谈今天擂台吧。”
老者在台上笑：“这次新书，就是诸位谈的那位新作，确定不听？”
场中安静了一下，很快轰然叫好：“这意思是薛牧又出新作了啊？我要听我要听，这家伙好玩得很。”
“现在也就是公开三好薛生就是薛牧的意思了对吧？”
“废话，这还用得着藏着掖着，还有谁不知道啊？”
很多人都在笑：“说来也是怪了，正魔顶级宗门的大人物里，别的个个是传说，高不可攀的，怎么这货给人这么亲近的感觉。”
“那是，依稀记得他的小黄文哟，鸡儿梆硬。”
一片笑闹声中，老者一拍醒木：“今儿讲的是三好薛生第二部长篇章回体巨制，《西游记》。”
熙攘的声音慢慢安静，常在茶楼喝茶的倒有一半是薛牧的书迷，就算不是的那部分对薛牧印象都好得很，颇给面子。
“却说东胜神洲有一傲来国，国临东海，海中有一名山，唤作花果山……”
本以为薛牧又会搞一出江湖故事，可不料居然是神话故事，这种新颖的灵猴传说很快就吸引了人们的心神。随着故事娓娓道来，给面子听书的人们神色也都渐渐变化，被那只神奇的猴子挠得心痒难搔。
同样是讲故事，此世粗糙的故事编制手法，和这只灵猴相比，那真是一个天一个地，给人的体验差得太远了。
无咎寺的和尚们能看出这是一部优秀作品，也能看出对无咎寺之道的传播作用，但他们再怎么高估这部作品，也不可能准确认知到它究竟是怎样的恐怖档次。
他们如何能想到这部奇书是另一个世界的古老国度智慧的结晶，在自古文风盛行的中国，依然能在大浪淘沙之下成为四大名著，千载不朽。可想而知，在这种小说才刚萌芽的世界里，在小说界的档次简直如同镇世九鼎的规格，真正足以镇压一世，光耀万古。
整部书的表达形式已经有了不同。涉及佛道典故的设定已被薛牧讲故事的过程中就做了符合此世的魔改，被亲卫妹子们落实成文字之后，也没有了原著的文字雕琢，许多本该用诗词表达的地方也都变成了大白话。毕竟诗词歌赋在此世依然是不接地气的，也就萧轻芜那样的文青妹子能被那首《卜算子》轰得失魂落魄，一般人多半接受不能。
但即使改了这么多，文学性已经弱了一档，依然无碍于故事本身的精彩和内核的深邃，反而在表述上更贴合了此世的需求。
薛牧也没有完全取消诗词，其中有部分在现代都流传很广的诗词他还是记得的，比如猴子求道途中有这么一首：“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表达通俗易懂，却朗朗上口，其中蕴含的意味只在第一眼就征服过元钟，更别提常年在佛法熏陶下的鹭州人，光是这么一首东西，竟让在座的茶客近半不由自主地起立。
“那祖师道：‘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猴王笑道：‘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正是：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不知向后修些什么道果，且听下回分解。”
满座寂然。
这是此世人们第一次在“且听下回分解”时没人骂骂咧咧，反而全部陷在“打破顽空须悟空”的禅问里，久久不能言。
说书的老者眯了眯眼睛。
他是无痕道刺客，本对这种禅理没有兴致，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书为什么会让无咎寺上下震惊无比，把个薛牧当千年不遇的贵宾对待。
因为这书面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连主角名，都是无咎寺的道。
同时也是鹭州人广泛接触的道。
把大家最重视的道，融入在了精彩的故事里，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作用，这种化学反应无人能预测会有怎样的大爆炸。
说书老者实在不知薛牧为什么会弄出一本仿佛为无咎寺量身定制的作品，但他知道，这部书至少在鹭州境内，要引起海啸。
鹭州真的海啸了。
当人们知道全文已出，在刘家万藏书坊就能买到时，万藏书坊那两三千本存量眨眼之间就被抢购一空，书坊都差点被来迟了买不到的人们给拆了。
万藏书坊是实在没辙，他们连其他书坊的印刷产能都租用了，连着两三天加班加点的赶印，实在还是不够。
其实此世在神机门的科技支持下，印刷机械非常强，否则也无力支持新秀谱绝色谱那种细腻的画像印制，也不可能支持日报产出。
现在的问题不是印刷机械的产能问题，最可怕的是——
纸不够了。
几乎人人需求的日报，加上大部头的《西游记》，同样也是争相抢购，许多人买不到的甚至自己拿纸抄录，纸张用量如流水，鹭州这样的超级大城，纸张不够了！
鹭州纸贵！

第三百零二章 舆论阵地
元钟曾以为，全天下都有可能缺纸，即使京师都可能，唯有鹭州不可能。此世对文实在不重视，一般地方压根就没多少用纸，唯有鹭州由于佛经用量较多，还是比较重视纸张出产，应该是当世最多的。
可不料世上首次缺纸的地方，居然是他鹭州。无咎寺上下对此哭笑不得，连个解决主意都没有，派人问计薛牧，薛牧回答得极其不负责任：“关我毛事。”
元钟没辙，只能暂时派人从境内其他城市调集，应付过去再说。
他们不知道薛牧此时有点小后悔，回应也就没什么好气。
主要后悔的是，《西游记》档次太高了，他以后很难再抄出相近水平并且符合此世需求的作品，很容易会被人认为薛郎才尽，那就不好了。四大名著里，三国和此世背景极不合拍，很难用得上，红楼的话说不定妹子们会有人喜欢，普及世人就别想了。唯有水浒还有一定的魔改可能，可改出来也挺别扭的……
估计以后想要搞这些，还得回归武侠或者玄幻，从地气上掩盖“才气”。
无论薛牧自己多后悔，这《西游记》一出，他在此世的开创小说一系的立道宗师之名是坐实了，真的再也没有写文的敢不服气。再怎么文无第一，再怎么笑话他的小黄文，可当差距过大的时候谁都开不了这个口，敢开口也会被别人笑话成不自量力。
你不服，不服你也搞个鹭州纸贵出来啊，别说鹭州了，搞个小县城纸贵，也算你有点资本。
可谁能办到？基本没可能了。
当然，在主流观念里，薛牧这虽然很了不起，可归根结底也只是娱民小道，武道提升才是大道。但在许多习武难成的人们眼中，这就是开宗立派的祖师爷，引领了他们的一类追求。
这种人并不少，甚至于武道大师之中，有这类爱好的也不少，薛牧算是真正在这武道之世打开了一条文路。
如今他去无咎寺去六扇门，得到的都是尊敬的行礼。如果以往对他客气是看在他的身份，实际上对他那微薄的武力并不瞧得起，那么如今的尊敬则是真心实意。百家争道，你是一道之宗，这便值得尊敬。
现在薛牧正在六扇门，和周捕头议事。
周捕头派人护送萧轻芜，自己并没有去，见到薛牧来访非常热情：“薛总管真是我们六扇门的招牌，如今人人谈不尽的日报，说不完的西游，下面的弟兄们都引以为豪。”
薛牧坐在一边，摆手道：“自己人别吹捧了，没意思的。我来找你是为了商议接下去的安排。”
“薛总管有什么想法？”
“现在日报如此风行，眼见成了气候。但周捕头有没有想过，等天下论武结束之后，没了这个赛事的依托，是否就此取消日报不做了？”
周捕头怔了怔，尴尬道：“这个倒是没想过。”
薛牧道：“日报本属于探路之举，我原先的意图也只是收集反馈，以便整编实况合集用的。可如今的形势可以看出人们对此的接受度很高，并且日渐习惯。我就在想，今后是否可以持续做下去，这事就可以甩开正道八宗，成为只属于我们六扇门和星月宗的东西。”
周捕头沉吟道：“这固然是好。可如果没了赛事依托，这日报怎么做？若以报道新闻要事为卖点，区区一个鹭州也不可能天天有新闻，强行拉扯些家长里短，也无趣。”
薛牧道：“目前我的想法是以连载作品为依托，辅以鹭州新闻等等，若觉得日常事件太少，我们可以不做日报，做成旬报月报，都可以考虑。这也是给不得志文人们一条路走。”
周捕头眼睛一亮：“好像有点意思，现在喜欢看故事的人越来越多，如果做起来，应该有销路。”
“销路是次要的，六扇门如今已经不需要靠这个创收了。”薛牧认真道：“老周，你还没明白，这是一个争道的途径。”
周捕头心中一咯噔：“愿闻其详。”
“鹭州民心向佛已久，里里外外思想都掌握在无咎寺手里，别家在这儿没有舆论阵地。看白鹭门，说是当地大派，出了事连个为他们叹气的人都没有。我们六扇门也一样，在正道八宗地盘里，空间被压缩得太小，基本没有说话的份儿。”薛牧压低了声音：“而当民众对我们的报道喜闻乐见日渐习惯之后，这就是我们的阵地，犹如一把尖刀藏在鹭州腹心，有机会撕开鹭州佛门的一片天。”
周捕头豁然起立，来回踱着步，良久才道：“原来如此，薛总管一意向文，原来始终藏着道争的伏笔。”
顿了顿，转头盯视薛牧，眼睛锐如鹰隼：“如今星月宗记者已有根基，民众已经惯看星月记者报道。薛总管其实可以让星月宗自己创刊办报，为何还需六扇门？只为了让六扇门在星月宗和无咎寺之间缓一手么？”
薛牧摇头道：“老实说，那帮和尚的文宣手段犹如稚童，根本不在我薛牧眼中。只要大家还默契不开打，星月宗自己创刊也能风生水起，无需六扇门缓一手。”
周捕头倒是相信这话，他就没见过比薛牧更擅长玩这些的人。沉吟片刻，周捕头终于叹了口气：“难道薛总管还真是为了给六扇门铺一条好路？”
薛牧淡淡道：“六扇门立刊发行，星月宗提供内容，这是我和夏侯荻的协议，若是翅膀硬了就单飞，以后夏侯荻也不信我星月宗了，此乃短视之举。反正……薛某南下，挂的是六扇门招牌，该为夏侯荻考虑的，就该是夏侯荻的。”
周捕头神色古怪地看了薛牧半晌，摇头失笑：“薛总管这种人……真是个异数。明明左右逢源，偏偏并不让人反感，反而颇觉可敬，也是奇了。”
薛牧笑笑：“无非相互理解罢了。便如家姐不介意我和六扇门眉来眼去，这是她的大气与信任，薛牧不敢忘本。”
周捕头十分羡慕地咂着嘴：“去哪里找这么大度的婆娘哟，薛总管真是好命。”
薛牧颇为同情地看着他：“听周捕头这意思，家里那位不好伺候？”
周捕头立刻拍胸道：“胡说，老子在家瞪个眼，她屁都不敢放一个！”
“哈……”薛牧笑着起身：“明日天香楼新开业，可别忘了来捧场。哦，天香楼往日名声不太好，希望嫂子不会以为周兄在逛青楼。”
周捕头觉得薛牧这里有点不可言说的暗示，十分期待地笑道：“她敢啰嗦，大嘴巴子扇她！”

第三百零三章 正魔大聚
天香楼的策划，本不是薛牧关注的重点，他的出发点只是想让岳小婵的心血有个发展。实际上对于大局来说，并不是太重要，远远比不上记者行业的发展意义。
换句话说，就是给岳小婵玩的。
当然优质产业没人嫌多，既然搞了就要搞好，若真能搞成江湖一景，自然是有利的。
当鹭州正在为《西游记》而疯狂时，薛牧便在筹备天香楼的开业事宜。具体的不用他操心，他负责的自然是人脉、以及营造氛围的烘托。
经过这两天日报的小广告，很多人都知道天香楼重新开业了。
开业当天，便有许多顾客围在门口，想要一睹新貌——其中有多少想要去看记者妹子们在里面弹琴抚筝的，这就不好说了……
遗憾的是这回他们一个都进不去，平素笑嘻嘻的记者妹子们这回气势汹汹地拦在门口，指着一个阵法：“此乃本宗天音阵，能通过者发放天香楼贵宾牌，方有进楼资格。”
人们都懵了。
见过拦乞丐拦流民的，没见过天香楼这样谁都拦的，这又不是谁家宗门圣地，这是酒楼好不好，还是新开业呢，要不要做生意了？
有以往常客似乎不信邪，冲着熟识的妹子道：“林姑娘，我是西门……”
“管你西门东方呢，此乃本楼新规，就是元钟大师来了，也得过阵！”
围观群众忍不住问：“楼里还能吃到龙肝凤髓不成？”
小姑娘们仰着脑袋：“好东西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反正本楼只接待强者。”
有人忍不住笑：“按这么说，你们家薛总管第一个不许进。”
小姑娘们甜甜笑了：“只要你是薛总管，别说进门了，进我们也可以。”
这话听得很多人一口血在喉咙里翻涌，倒是偏偏没对这种只许强者进入的说法有什么不满，因为这确确实实就是此世三观，强者为尊，弱者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便有些人跃跃欲试，想要成为能被认可的“强者”之列。
但不知道这个阵法到底强度多高，一时不少人有些犹豫，怕不明底细，进去丢人现眼。
正在此时，一条汉子凌空而来，凶猛迅捷地飞扑而下，犹如凶鸟猎食，气势夺人：“哈哈哈，周某就知道进了门就可以进那啥，都闪开，我来入阵！”
“轰！”地一声，来人直闯入阵，继而毫无阻碍地穿阵而出，大笑道：“拿令牌来！”
“不愧是周捕头。”琴梨盈盈行了个礼，双手奉上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一面月轮，一面群星，光芒熠熠。
周捕头接过，愣了一愣：“这可不像酒楼牌子。”
琴梨笑吟吟道：“天下凡有星月宗产业之地，凭此牌皆为贵客。”
周捕头眼睛就更亮了。星月宗产业最出名的是什么？跟合欢宗一样，是遍布天下的各色青楼啊！他大为满意地收起牌子，仰首阔步进了门：“琴管事，天香楼这是新到了清倌人吗？周某可要头啖……”
话音未落，一名妇人直闯入阵，很快破阵而出，旋风般刮到周捕头身边，一把拧着他的耳朵：“老娘就知道你一早带着贱笑出门没好事，是不是想死！”
周捕头哭丧着脸：“夫人你误会了，这是薛总管的场子，是高雅之地，高雅之地！”
薛牧急匆匆从里面跑了出来，憋着一脸古怪的笑意：“嫂子，误会，误会！”
“误会？”那妇人叉腰道：“管这儿是什么场地，刚才说要清倌人的是谁？周伯符你给我过来！”
说着扯住周捕头的耳朵拉往露台：“跪那两只蚂蚁上，死了一只你看着办！”
围观群众：“……”
“……”薛牧也是眼睛发直，这真是神仙手段，比跪搓衣板强多了啊，修行不到如臂使指的程度根本办不到啊……老周您真是我的偶像啊！
偶像周捕头此时却在龇牙咧嘴：“薛总管救人！”
薛牧忙道：“嫂子嫂子，周捕头只是玩笑话。我天香楼早就已经不做青楼了，即日起更是天下强者所在，格调高雅！”
妇人斜睨道：“如何高雅？”
薛牧擦着汗：“你看你看，人来了。”
人们正看得乐不可支，转头看去，就见到街头缓步走来一大帮人，定睛一看，那点欢乐全吓飞了，全都直了眼。
以元钟为首的数名无咎寺高辈老僧，几乎囊括了无咎寺所有重要堂口负责人，齐刷刷慢慢走来。这等规格档次，加上佛门修行，谁敢说这里是青楼？
如果只是和尚们撑场面，还能理解为这是《西游记》大爆，无咎寺承了薛牧的情，这点小小的人情不过小事一桩，自然不会拂了薛牧面子。
但与此同时来的还不止是无咎寺。
海天阁长老叶观水，狂沙门长老沙千里，然后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问剑宗慕剑璃，玄天宗玉麟，七玄谷祝辰瑶和石磊，自然门冷青石，除了心意宗之外，正道八宗来了七宗，全是此番天下论武的主持者，一方势力代表人物。
这些人有些是看着实况日报的留名面子，有些是自认欠了薛牧的情，有些本来就是薛牧的朋友，具体如何大家并不清楚，人们只知道，一个魔门产业开业，来了几乎所有正道代表……
简直颠覆了人们的认知。
更颠覆的来了，从长街另一头，涌来了一片奇形怪状的人。人们基本不认得，但这帮人隐隐散发着邪性气息，偏又强大异常，很容易让人们想起星月宗的属性——魔门三宗四道也来了。
一个酒楼开业，不知道的以为这里是天下顶级宗门大聚会呢！
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啊？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看热闹是人之天性，何况这种正魔大聚的场面，可是千年难遇啊！
两方人马在天香楼前站定，元钟低喧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虚净道兄看来突破在即。”
虚净打了个稽首：“当日潘寇之一战，颇有所悟。多谢老和尚配合了。”
元钟淡淡一笑，环视魔门众人：“当日夏刀君也在，今日怎么没来？”
横行道夏中行笑道：“家父也说颇有所悟，正在闭关。未能前来捧薛总管的场，让小弟代为致歉。”
薛牧笑笑，横行刀君夏文轩这种人哪有跑来给你做开业捧场的闲情逸致，当日能说动他参与围攻潘寇之，那是因为有机会砍了正道大敌，属于共同目标，可不代表他和你真有什么交情。能让儿子出面说这么一句，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严格说来，魔门这帮人真有交情的一个都没有。他们肯来，倒有大半因素是不愿意让星月宗产业开业却全是正道参与，这让魔门感觉很不对劲。与其说是来给薛牧捧场，倒不如说是为了来和正道分庭抗礼，宣示存在，提醒薛牧别忘了自己的属性。
薛牧心中有数，也没多说，只是拱手笑道：“感谢诸位捧场。”
揪着周捕头耳朵的妇人也终于松开手，很满意地对自家丈夫笑笑：“看来是误会夫君了。”
周捕头大松一口气：“那是当然！为夫怎么会去烟花之地！这可是正魔之巅，世间至高之地！”
这吹得，薛牧都不忍心听下去了，可围观的人们却心有戚戚焉。这等正魔千年大敌居然面对面笑谈稽首，一点剑拔弩张的味道都看不见，说这里不是格调至高之所，哪里是？
何止不是青楼，快要成圣地了好不好……

第三百零四章 自助餐厅
魔门既是来宣示存在感的，自然有与正道争风之意。都没等薛牧做主持呢，虚净便哈哈大笑，当先踏入天音阵：“老道去也。”
光芒一闪，虚净直接破阵而出，晃着不僧不道的破衣服，顺手从门边小姑娘手里顺了个牌子，在手里掂了掂，大笑进门：“不错不错，好阵法。”
小姑娘略有些委屈地看看薛牧，薛牧微微摇头，示意不要紧。
元钟淡淡一笑，随意踏入阵中，不带烟火气地直接出阵，仿佛那地方压根就没存在什么阵法。琴梨站在一边早有准备地递上令牌：“大师好功力。”
横行道曾经和玉麟战过一场的那老者严不破飞掠进阵，一言不发地出阵，取了牌子进门。
玉麟不服气似的紧随其后，破阵而出。
正魔双方无形中形成了个默契，轮流破阵，追求的都是直接过，有一个受阻怕是都要被人嘲笑得抬不起头。
薛牧看得有点好笑，这倒是无意成了正魔争风的角斗场，算不算正魔之巅的预演赛？
好事儿，他们爱争不争，反正自己这儿的噱头是营造足了。围观群众们挤得水泄不通，跟看大戏似的，个个脸上兴奋莫名，可以想见此刻天香楼前的盛况已经正在传遍鹭州，人们不知道都难了。
这就是最天然最有效的造势烘托，无论天香楼里有没有什么吸引人的优点，只要这样正魔顶级人物在此争竞破阵的事儿传出去，天香楼自然都能成为每个人都想要进去的地方。就像是什么名人住过的地方，都有无数人跑去瞻仰，古今中外都难以免俗。
别人想要跟风，跟得出这样的盛况么？永远不可能。
而且连元钟虚净这样的人都去闯阵得牌，自然而然也就形成了规矩惯性，其他人还有谁敢撒泼不守规矩？
眼见正魔双方全都极为默契地分别破阵，围观群众终于也开始蠢蠢欲动。看上去很简单啊，没有一个人被阻碍半分，全都是直接过的，这么看来很好过啊。
等到正道最后一位祝辰瑶漠然过阵，那个西门公子终于按捺不住了，直闯而入：“我也来试试。”
刚刚踏进去，就感到万音灌耳，气血大乱，西门公子连运气抵抗的反应都来不及，就直接被弹出阵外。
琴梨倚门而笑：“这位公子出局了。”
人们悚然而惊，这才意识到这阵法不是摆设的，人家正魔双方破得如此轻易，那是他们都是当世顶尖人物。星月宗特意布下做筛选的魔阵，是一般人能破的吗？
又有人不信邪地入阵，过了数息，脸青唇白地飞跌而出。这回人群开始无声了，一个看似简单的法阵伫立门口，竟一时无人敢闯。
有人试探着问：“破此阵最少要什么修为？”
琴梨笑眯眯地回答：“未必要多少修为，端看是否合上格调。我们说了，此楼是高雅之所。”
薛牧补充道：“某领域有大名者，便如天下论武前十者，文章播于四海者，神机研究惠及天下者，等等，均可直接赠送令牌，无需闯阵。好了，薛某失陪。”
说完施施然进门招待客人去了。门外人们抿着嘴，都不说话，可神情明显透着些向往。
薛牧的意思很明显，不一定非要武力非凡，只要其他领域被人认可，同样可以进去，站在和元钟这些人一样的层级里。
在这样的条件下，楼里有什么待遇根本不重要了，能进楼本身就说明了你的身份与众不同，或是强者，或是名流。
谁不想被人认可？
立刻有人二话不说地再度闯阵，这回此人在阵中虽然踏不出去，却足足坚持了十息，接着被阵法弹出，弹出的方向却是门内。
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琴梨笑眯眯地递上牌子：“恭喜这位公子过关了。”
这人一阵狂喜，接过牌子居然兴奋地亲吻了一下，仰天大笑。人们却没觉得他失态，反而个个艳羡无比。
琴梨看着人们的模样，心中也是叹了口气。本觉得楼内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没什么吸引力，公子的策划到底行不行？可如今看来，行得过头了，楼里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东西，只要进门，就是荣誉。
这是看透了人心。
楼内，虚净也对薛牧道：“本以为楼里真有什么了不起的待遇，可如今看来你这是空手套白狼，分明是我欺天之道。”
薛牧笑道：“谁说我空手套白狼啦？杌蛇羹你吃过？”
虚净看着面前的杌蛇羹，失笑道：“确实是稀世之物。”
杌蛇有多稀罕，这不重要，虚净也知道薛牧变不出几条杌蛇来，他就是空手套白狼，平白营造出一个圣地。在这里就算薛牧掏出一条菜蛇，估计人们都会当杌蛇对待。
但虚净一点都没有被忽悠了的不爽，他反而很乐呵。
这确确实实是欺天之道，玩得比他欺天宗的人还溜。
而且这里也确实和平常酒楼不一样了。大堂之中，遍布柔光，轻烟袅袅，祥和安宁。成百上千的食物糕点四处安置，各色各样的美酒果汁陈列台前，其中不乏极为珍贵的对修行有益之物，全都任人取用，这杌蛇羹不过其中之一。
总体氛围奢侈之极，酒池肉林不外如是。
轻柔的乐曲不知从何处传来，优雅宜人。
置身其间，你自然而然的都不会高声言语，也不会有什么争斗的念头，第一反应都是被琳琅满目的美酒佳肴吸引，试着取用一二，安静品尝。
就连和尚们置身这样的场景，也都没想起去抨击一下奢靡，大家都被新颖的模式吸引了心神。连元钟都背着手，优哉游哉地取了个糕点尝了尝，又微微颔首，似是满意。继而转身取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环顾厅中，众生百态，颇为有趣。
周捕头正在对老婆点头哈腰。
自然门冷青石站在厅中一个小喷泉面前，仿如找到了自然的清香。
合欢宗花子媚摆着蜂腰，似是想要去勾搭纵横道那位钱多多。钱多多正沉浸在这新颖商业模式里，被花子媚挨上，吓得拔腿就跑。
慕剑璃独处一隅，安静抿酒，似有所思。
祝辰瑶游走场中，光芒耀眼，就连魔门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挨过去，想和她说几句话。看得出祝辰瑶很享受这种感觉，姿态优雅清淡，但唇边始终噙着笑意。
祝辰瑶是着实很佩服，这样的情调真是她所喜，真不知道薛牧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转头看去，薛牧举着个酒杯，正在跟玉麟轻声谈笑着什么。看得出玉麟也对这样的模式非常惊喜，这道士从来就不是很循规蹈矩的人。
萧音骤起，在琴曲之中婉转缭绕，沁人心田，显示出演奏者高绝的技艺。
场中的私语停歇，都转头看向萧音来处。
岳小婵悠然坐在厅边一角，亲自吹奏，萧音欢快婉转，涤荡如清泉。那美眸深深凝在薛牧身上，尽是愉悦和欢喜。
祝辰瑶知道岳小婵也喜欢这样的情调。说真的，除了慕剑璃那种奇葩，就没有几个女人不喜欢。甚至就连慕剑璃，或许也喜欢这种宴会之中也能安静独处的安宁。
而最让岳小婵喜欢的是，这是薛牧为她量身定制，这一刹那正魔共处听她萧音的场面，是独属于她的江湖盛景。
哪怕难以再现。

第三百零五章 身无彩凤双飞翼
再祥和的宴会也有散去的一刻，今日与会的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真的难以再现。
魔门还好说，和薛牧终究归属同道，不到根本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卖他点面子还能做到。而正道不会无休止的卖薛牧面子，下次再见魔门，那就是战斗了。即使是对于薛牧本身，早晚也有一天要爆发立场性的对立。
别看元钟现在乐呵呵的，好像对天香楼的发展丝毫不放在心上，实际上天香楼必将是今后无咎寺盯防的重点。魔门一根钉子扎在这里，那还了得？
唯有周捕头心知肚明，天香楼不是真钉子，无非只是个有趣的产业而已，无咎寺盯死了也只能看见这里的纸醉金迷。等薛牧岳小婵离开，琴梨也不会在天香楼做任何实际行动。
真正的钉子是薛牧和他暗谋的日报，不是鹭州一境，而是天下各州都即将陆续开始。
人们不重文久矣，不是一时半会能扭转观念，很难真正将其高度重视起来。在眼下无咎寺和正道其余宗门都畅享日报带来的好处时，他们并未意识到这会是将来撕裂封锁的引子。
那么远的事暂且不提，无论如何，薛牧在鹭州卷起的风云也足够大了，一桩桩一件件都足够对天下产生深远影响，而在他手头搞出来跟玩儿似的。
周捕头回到家里给夏侯荻写报告，细说在各州办日报的提案，在文末还添了一句：鹭州的这个夏天，属于薛牧。
心里还自语了一句：所见绝色，可能也都属于薛牧。
对老婆是个鶸，破案的眼神倒是个凶鸟，锐利无匹。他敏锐地发现了那些女子对薛牧的态度，岳小婵眼中的脉脉，慕剑璃神色的温柔，就连那位大家都以为和薛牧没多大关系的冰仙子，他也发现了她看着薛牧时那掩藏着的狂热。
周捕头很怀疑眼下人潮散尽，薛牧就正在享受风流。
本来这种发现最好也该报告给夏侯荻知晓，可周捕头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藏一手算了，不然不知道总捕头会不会把他给迁怒了，没个功劳还落得一身骚……
……
周捕头的怀疑很准确。
岳小婵始终是若即若离，虽然眼神都快滴出水来，还是在宴会终结之前就鸿飞冥冥，不知躲去了哪里。
而慕剑璃和祝辰瑶都没走。
这些天薛牧忙自己的事，她俩都在专心负责天下论武，也有几日未见了，如今见面也想好好温存一下。
慕剑璃是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人潮未散，她就已经拉着薛牧的手，一副管你们怎么想的模样。
祝辰瑶有些犹豫。她可以在星月妖女们面前发妖，可在慕剑璃面前她还是想保留她的冷傲形象的……尤其她在薛牧面前那低三下四的奴才样，更不想被慕剑璃看见。
可她又不想走，因为天下论武最后的积分晋级阶段都已经过半，马上就该排名战了，很快也将结束。按照之前薛牧的警示，她是打算一结束就回七玄谷潜修的，不参与之后的正魔之巅，也就意味着即将和薛牧分离。
分离本来也不算大事，可她又怕薛牧在慕剑璃等人的温柔乡里，没几天就把她给忘了……按理说这几天应该天天腻在薛牧身边才好，这时候可绝不该让给慕剑璃……
总之患得患失，等到醒过神来，薛牧都已经送走客人，好奇地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你发什么呆呢？”
“呃……”祝辰瑶看了看薛牧身边同样一脸好奇的慕剑璃，不知道怎么说。
薛牧却看懂了，似笑非笑地指了她一下：“小心思真多，不乖哦。”
说完直接携慕剑璃离开大厅。
有天香楼仆役清理杂物、关门打烊，都很是奇怪地看着茫然站在正中的祝辰瑶。她呆立了一阵子，心中忽然惶恐起来，撒腿往后门跑去：“等、等等我……”
薛牧和慕剑璃并肩漫步在后花园里，看月下彩蝶在花丛飞过，清香拂面。慕剑璃笑了一下：“祝师妹比彩蝶还美。”
薛牧笑笑：“你也不差。”
慕剑璃笑道：“她是在那想什么呢？”
“她啊……不想被你轻视。”
“我好端端的干嘛轻视她？我自己不也和你……”
薛牧摇头失笑。祝辰瑶心心念念拿慕剑璃做大敌，其实慕剑璃心里根本就没把她当什么对手看。
“你们的区别在于……”薛牧顿了一下，续道：“她是活在别人眼光里的人，你不是。”
慕剑璃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她不乖。可我听的语气，似乎没有不满。”
“确实没有不满，我对她说过，她是个很真实的人。”
慕剑璃薄嗔道：“你是说我很假吗？”
薛牧又笑了起来：“你可不假。若说假的话，那是在于，我能得到你，虚幻得如同一场梦。”
“就像你给千雪写的刀剑如梦？”慕剑璃停下脚步，伸手轻抚他的面颊，认真道：“薛牧，你好像很没有安全感，是源于实力不足么？请放心，无论如何，剑璃在你身边，生死与共。”
不是因为实力不足，而是……薛牧忍了一下，终究没说出煞风景的话，心中颇为情动，低头吻了下去。
慕剑璃闭上眼睛，婉转相就。
远处阴影下，祝辰瑶悄然站在一边，看着两人忘情的模样，眼神很是复杂，有些羡慕妒忌，也有些“慕剑璃还不是一样在我面前被他又摸又啃”的解脱感，难以尽述。
祝辰瑶知道此刻薛牧情动，便也识相地没过去打扰，果然很快就见到薛牧拦腰抱起慕剑璃，闪身回到了卧室里。
过不多时，里面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宽衣解带声音，而慕剑璃的喘息夹杂其中，听起来竟也是媚入骨髓。
祝辰瑶撇撇嘴，身为七玄嫡传，她很清楚问剑宗的人有些毛病，等着就好。
她知道自己永远做不到慕剑璃这样的专心致志，她们的性子就是两极。但她也知道她有自己的优势，她在薛牧面前已经放下了尊严，薛牧可以在她身上找到征服欲和操控感，而在慕剑璃身上找不到也不会去找。
所以不必学慕剑璃，只要放开自己，不要再做让他不满意的事了……甚至应该帮他做到一些他想做却不好明说的事……
过了一阵，隐隐约约听见慕剑璃的声音：“我、哎，又是不行……要不我用手？或是上次那样？”
薛牧很体贴地在说：“没事，又不是非要那个，休息吧。”
是时候了。祝辰瑶深深吸了口气，穿窗而入。
屋内两人赤条条拥在床上，慕剑璃的手还在挽剑花，动作僵在那里，都是呆愣愣地看着忽然出现的祝辰瑶。
薛牧发现不了她窥视，实属正常，其实本应猜到的，可一时情动，没想那么多。慕剑璃更冤枉，她本该对窥视有感觉的，可在天香楼这个破地方太特殊了，总是时常觉得自己有事没事都在被人窥视的体验里，不是岳小婵就是夤夜要么就是神出鬼没的秦无夜，她早都习惯了……
结果这回出现的是祝辰瑶……随着穿窗而入的动作，身上彩衣飞舞，衣带飘飘，如生双翼。薛牧看看她，又看看呆愣中的慕剑璃，无端端地就想念诗。
苟……哦不，是身无彩凤……双飞翼。

第三百零六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之前薛牧说自己如在梦中，这会儿慕剑璃才觉得自己如在梦中呢。
那时候自己和薛牧亲热，秦无夜若无其事地进来掺和一脚，这能理解，那可是秦无夜，合欢宗的妖怪，她在乎什么廉耻就怪了。可慕剑璃以为只有冬天有狼，没想到春天也有，妖女不要脸就算了，出了名冷傲的正道冰仙子居然也能这样的……
不过她也不会拒绝这样的事，她始终觉得自己不能正常和薛牧共赴鱼水，这很不好，有人帮忙是好事。所以她倒是很淡定地旁观，指望能学个一招半式的，也没想过跑路。
然后她发现，这些城里人太会玩了，咱雪山下来的看不懂啊……继上回秦无夜的道具教学之后，今天的祝辰瑶再度刷新了她的认知。
原本薛牧也是懵着的，祝辰瑶一边宽衣，一边盈盈爬上床，趴在薛牧身边可怜巴巴地说着：“公子，辰瑶刚才错了，请公子责罚。”
说完直接讨好地去舔糖葫芦。慕剑璃总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只小狗在向主人卖好。
薛牧倒是看懂了，祝辰瑶这是打算在这个角度彻底胜过慕剑璃，让自己在强烈的参照对比下意识到她的好啊！是个男人在床笫上也喜欢这种的多过喜欢冷淡的对不对？
他也想看看祝辰瑶能发挥到什么程度，故意道：“你哪错了？”
“辰瑶不该想着躲开慕师姐，早该跟慕师姐一家亲才对。”祝辰瑶说着对慕剑璃笑了笑：“慕师姐你说是吗？”
慕剑璃懵懵地应着：“哦……哦。”
薛牧啪地拍了她的屁股一下：“只是这点错？”
祝辰瑶忙道：“啊，辰瑶没早早来服侍公子，这才是大错。”
慕剑璃彻底服了，如果不是确认这货身上气息丝毫不差，她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被什么妖魔附体了。
薛牧低头看着祝辰瑶，心里也有些叹息，这妹子居然能当着慕剑璃的面做到这个份上，不知道要跨过多大的心坎。他心软下来，伸手把祝辰瑶拉进怀里：“好啦，你哪有错。”
慕剑璃懵懵地点头：“薛牧刚才说过对你没有不满。”
这回轮到祝辰瑶看慕剑璃的目光变得怪异。
这种呆货……自己是怎么始终把她当成生平大敌的？
祝辰瑶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怪不得每次在薛牧面前提慕剑璃的时候，薛牧都在发笑。她自嘲地笑笑，吻着薛牧的脸颊，喃喃道：“慕师姐不会伺候人，辰瑶来伺候公子。”
薛牧失笑道：“说得你多会伺候人一样。”
祝辰瑶微微一笑：“大热天的，公子热吗？”
薛牧正想回答老子修行到了这个程度哪里还怕寒暑？可话还没说出来，就觉得身周一阵冰寒围绕，却是祝辰瑶轻轻散发着冰雪气息，缭绕在他身周。
真有丝丝雪花飘落在他身上，冰凉舒畅。
继而祝辰瑶身躯紧贴，慢慢地摩擦着雪花，慢慢地抹遍薛牧胸膛。
柔软，丝滑，冰凉，薛牧不知人间何世，慕剑璃看得圆睁双目。
这就是她发现的城会玩，这正宗精纯的七玄冰雪气，是用来做这事的？原来习武还有这种附加效果的吗？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道剑气悄悄掠过……慕剑璃的俏脸慢慢拧巴起来，这个……学不了啊！自己这么搞的话，该叫凌迟吧……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是被祝辰瑶的声音惊醒，转头看去，薛牧早就无法按捺地掀翻了祝辰瑶，策马奔腾。
这样的场景慕剑璃不是第一次看见了，当初看秦无夜比这还凶残，那腰扭得跟蛇一样，祝辰瑶与之相比还僵硬得多呢……
每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慕剑璃都会觉得一种惊心动魄的妖艳感和堕落感，刺激双目，涌遍心灵。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旁观薛牧做这事最多的女人了……也是无可奈何，确实是自己的特殊问题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祝辰瑶迎合着薛牧的狂暴，不知不觉朝向都变了，抬头一看，正对上慕剑璃通红的俏脸。看着她那带着迷蒙的愣愣表情，祝辰瑶越看就越是心中怪异，怎么会把她当敌人呢……为什么此刻看去这分明是个很好欺负的妹子呢？
一种强烈的想法涌上心头，正犹豫要不要实施，祝辰瑶心中忽然一亮。薛牧有意把她往这个方向转，是不是也怀有同样的意思？
是了，一定是，祝辰瑶从未感到自己和薛牧如此灵犀。
慕剑璃发现祝辰瑶不知何时转到了自己面前，就面对面。她有点茫然地看着祝辰瑶秋波盈盈的眼眸，继而看着那眼里的光芒越来越妖异，越来越兴奋，然后猛地扑到她身上。
“喂喂喂！你干嘛啊？”慕剑璃猝不及防被扑倒，四仰八叉倒了下去，祝辰瑶也用力过猛，一头栽下，脸正好埋在慕剑璃谷底之间。
感受到整张脸贴在自己那里，急促的呼吸阵阵喷在上面，奇异的感觉冲得人不知所措。慕剑璃茫然看天，一脸懵逼——神情上的。
祝辰瑶埋在里面，一脸懵逼——字面上的。
连一手营造这个场景的薛牧都愣了，他只是想让这两妹子叠一起来个比目鱼吻啊，怎么变成这个姿势了？
……
慕剑璃发现自己自幼淬炼的剑体，在跟薛牧搅在一起之后，被各种各样的方式触动了感觉，已经越来越不像那么回事了。比如这回，居然被这种奇葩的方式弄得自己都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然后很轻易地被薛牧再尝了一回。
和祝辰瑶抱成一团迎接薛牧的时候，慕剑璃有个很强烈的意识——自己的剑体彻底被化解了，很有可能将来再也不会有问题，随时都可以。
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剑道……此刻没机会试，也没有心思试。按理说剑意是会深受影响才对，剑体剑心不再相合了，按理不可能再如臂使指，不可能再人剑如一。可慕剑璃不知为何总预感到，似乎是一点影响都不会有。
从很早开始，跟薛牧并肩而行看人间烟火的时候，她就这么认为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问剑宗的剑道，是不是从基础就有问题？
人终究不是剑，要问剑道，也没必要先把自己练成一把剑。
或者该这么说，剑道其实……归根结底，是人道？

第三百零七章 密探
这一夜之后，慕剑璃和祝辰瑶有点反转的味儿。原本总是想七想八的祝辰瑶，如今每天晚上都跑到天香楼和薛牧腻在一起；反而是原本不在意他人眼光的慕剑璃，如今看着祝辰瑶总是躲躲闪闪，然后拗不过薛牧的甜言蜜语，又栽了进去。
每夜每夜跟正道两个绝美仙子共渡，把双修口诀传给她们之后，兴致上头了双修到天明，不要睡觉都不累，反而精神奕奕，三人修为还都稳定增长。这种日子薛牧过得乐不思蜀，两个仙子也慢慢变成了无话不说的闺蜜。
能不闺蜜嘛，几天下来双方没什么没做过，还配合很默契呢。
有趣的是三个人眼下还是“同事”，天天早起就一起去“上班”，坐在无咎寺论武擂台的会场里，观察比武。
慕剑璃和祝辰瑶是有职责在的，其实背地里她们也都联络了感觉与自家宗门武道有一定程度合拍的参赛武者们，有些是收拢他们的宗门作为附属，有些索性直接允诺他们加入问剑宗七玄谷成为内门弟子。
论武前几名的，八宗可不管他修行和己方到底合不合拍，都是会伸出橄榄枝的。常理来说当届的主办方更有优势，那位楚天明最近都被元钟许诺拉拢了无数次，只是很可惜，一个热爱探索好奇心旺盛的少年，怎么可能跟你去做和尚。
相对来说，这种抢人也较为谦和。正道八宗都很拎着高高在上的气派，再是天才，八宗也见多了，颇有“看好你是你的荣幸”的意味，就连慕剑璃玉麟这等心性都难免有点这样的态度，毕竟自家的骄傲摆在那里，由高看低难免的。
这也自然不存在抢人抢得头破血流的氛围，所以八宗在这上面虽有竞争，也不至于导致红脸。
而其中更多的本身就是他们的附属宗门在参赛，各自能占据怎样的名次，也是正道八宗明争暗斗的角斗场体现，关系到各家的颜面地位。所以薛牧可以不管不顾这件事，慕剑璃和祝辰瑶都不行，她们观察比武，还得给自己人做指点，不堕己方声名。
总之这便是天下论武对于正道八宗的关键性意义，经过数年一度的轮回，这样的附属网络不断扩张，八宗势力也就根植蔓延整个神州。
别以为七玄谷就个谷，无咎寺就个寺，当初在红河小镇的见闻，薛牧也知道七玄谷下面密密麻麻的有多少层级的附属，多么庞大的网络。而那只是所见的冰山一角，可见姬青原想要打压正道八宗，让朝廷的统治力凌驾其上，这是多么艰难。
这些日子天香楼的生意步入稳定，六扇门日报计划正在规划中，薛牧没有其他事情，也就天天陪两个妹子上下班，日子规律且其乐融融。
既然上了班，也自然该为自己代表六扇门的职责考虑一下了。
“所以这几天为夫是你们的竞争敌手，不要怪我跟你们抢人。”
“公子这话说得，你是谁的为夫，夏侯荻的吗！”这是祝辰瑶说的。
“你……那点修行还没参赛者高，小心别人要你指点一手，下不来台。”这是慕剑璃说的。
没等参赛者让他下不来台，自家两个妹子的话就已经让薛牧很下不来台了。薛牧愤愤然拂袖去了选手休息区：“你们等着！”
楚天明正在闭目休憩。长达近月的论武流程，各种考验，各类敌手，一路打下来，本身就是一个武道提升的过程。这个月来他的修行又有进益，虽然很是享受这个提升，但楚天明也已经略微有些觉得无趣了。
性格使然，他爱好的还是探索。
脚步声传来，在他面前立定。楚天明睁开眼睛，看见了薛牧的笑脸。
“呃，薛总管您好，有何指教？”
“喜欢破案吗？”
“呃？”
“我打算建议总捕头设置密探司，拿着鸡毛……哦，拿着六扇门密牌，不坐班，不公开，不管体制内的罗里吧嗦。天下游历，什么地方都能去，什么闲事都能管，什么奇事都能探，什么绝密卷宗任由查阅，只对总捕头本人负责。你有兴趣来做第一个密探吗？”
楚天明心中大动：“需要对星月宗负责吗？”
“不需要。当然如果星月宗遇事，我会希望你给我几分面子……你本来就会给的对不对？”
楚天明笑了：“对。”
薛牧回到主席台，宣布：“不好意思，楚天明是我的人了。”
元钟：“……”
慕剑璃和祝辰瑶对视一眼，窃窃私语：“他去了一盏茶工夫没？”
“半盏吧。”
“我怎么就不信呢，他的人意思该不会是双修吧。”
“可以的吗？”
“听说朝廷王公有好此道者。”
“……他敢我就把他咬断。”
连慕剑璃和祝辰瑶都不可思议，别人就全懵了。这个楚天明开口闭口就是一句“感谢看得起，可天明不愿受宗门规矩束缚”，这性子近期所有人都深有体会，个个都碰过一鼻子灰，怎么薛牧几句话就摆平了？要说规矩束缚，天下还有宗门比得过六扇门体制？
搞笑的吧……
说起来薛牧为六扇门收获的也就一个楚天明，一两个天才对于势力无伤大雅，主要是这个轻松姿态让人受不了，碰壁了无数次的元钟更是气得胸疼。
这天下论武为他办的吧？元钟看着场边的记者们，忽然就冒起了这个念头，差点想掀桌。
……
其实所谓密探司，六扇门本来就有，也颇成气候，再怎么密探也不可能游离于体制外。薛牧给楚天明的承诺只是画饼忽悠，但是他的意见几天前就已经通过周捕头发往夏侯荻了，相信夏侯荻会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六扇门是属于朝廷的，夏侯荻是朝廷任命的，选择她这么个私生公主，也是姬青原想要把六扇门彻底掌握在手里的途径。也就是说，六扇门不是夏侯荻的，她只有管理权，面对类似这次下毒事件，她没有一个可以脱离朝廷影响的、可以信赖的调查力量。
薛牧知道，夏侯荻一定会想要这样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力量，不受任何掣肘。
只要夏侯荻想要，这事就能成。而自己南下该为夏侯荻考虑的事情，也彻底做了了结，今后就算真的为敌，也问心无愧。
京师，六扇门。
夏侯荻看着周捕头关于做日报的提案信件，又看着薛牧附上的关于建立密探的密信，久久沉默。
良久之后，她召来了小艾。
“不用在六扇门小心翼翼做文职了，艾舵主。”夏侯荻淡淡道：“想必你接到过指令，星月宗京师记者站正在筹备了吧……你好好去负责，星月宗记者站本座罩着，算是半官方性质，你把纸笔塞到皇子嘴巴里都可以。京师日报的构架，还望同心协力，一起发展。”
小艾眨巴着眼睛：“总捕头，你……”
夏侯荻轻声一叹：“因我耍了点小性子，薛牧奔波万里，做得仁至义尽，我还有什么可说。只望日月不移，你我两家永为盟好。”

第三百零八章 精神
薛牧规律上下班的日子过了几天，濮翔也终于万里迢迢带了一批炎阳宗人士抵达鹭州。薛牧收到妹子汇报，再度翘班回来见濮翔。
回到天香楼的时候，看见濮翔正站在门口发呆。
有人正在闯阵，然后被弹出，如丧考妣地叹息着离去。有人志得意满地摇晃着牌子，抬头挺胸进了门，旁人艳羡的叹息成了进门者虚荣心爆炸的背景。
薛牧来到濮翔身边，问道：“如何？”
“真是……了不起的思路。”濮翔由衷道：“便是光靠天香楼，以后星月宗都能借此屹立不倒。只要不闹出太大乱子，在其中获得地位虚荣的人们，都会自发地维护天香楼的运行。”
薛牧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濮翔又掏出一支黑乎乎的笔：“这个，总管可有意推广售卖？”
“我做这个只是为了自家人方便，没打算推广。推广意味着改变人们的书写习惯，我没这心思去为他们做普及，这于我们除了赚钱没别的意义。何况辛苦推广后，别人仿制跟风太容易，到时候还玩不过纵横道呢。”薛牧道：“不过你若有这个意思，可以尝试做，先行者终归能赚一大笔。”
“是要做，记者们拿这笔书写早就被其他人看在眼里，意识到好处，早晚效仿。我们不做，被别人吃了这个头啖汤，我心中可不甘。”
“想做就做，本宗商业维持就看你了。我心力有限，终究顾不上太多。”薛牧笑了一下：“银庄的事，现在什么情况？”
“自从六扇门和神机门介入，有了通用可行的防伪凭证，京师灵州两地通兑已经运行平稳，如今甚至扩散到了周边地域。”濮翔笑道：“在灵州当地，我们的存款凭证直接都可以作为货币使用，公信力很高。”
“一定要保持信誉度，这比什么都重要。”薛牧认真道：“若是将来有一天，天下通兑……你濮翔也就是世上最富有的人。”
“哪里哪里，都是宗门的钱。”濮翔心中一跳，擦着冷汗道：“不敢瞒总管，我最多也就沾点油腥……”
薛牧深深看了他一眼，转移话题道：“我让龙小钊和青青带你去看矿，具体如何买矿买岛，如何具体开采以及运输防护，这些事就交给你了。我只推荐龙小钊做矿业负责人，这是他应得的回报。”
濮翔知道自己贪财好色的性格，让薛牧对他不是完全信任。用龙小钊做矿业负责人，也就让他上下其手的时候有个掣肘，无法太过分。他不敢多说，点头哈腰道：“必定办得妥妥当当。”
卓青青带着濮翔离去，薛牧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等星忘石的开采事宜走上正轨，那时候多半鹭州日报也该发行了，等到居中做完正魔之巅，自己在鹭州就没什么可留的了。
想不到一番南行，做了这么多，于此世的改变和影响比自己在灵州大本营还做得多。
这也是风云际会，借势而成。如今势已渐尽，差不多也该到考虑回去的时候了……以自己的身份常驻鹭州，如今笑呵呵的无咎寺都会开始慢慢变脸，变得提防警惕，不可久留。
……
先回去的是祝辰瑶。
崇安二十三年七月中，持续一个月的天下论武终于落下了帷幕。
薛牧只把这当成一场能用的势，对于论武结果他并不在乎。可天下人不会这么认为，在所有人眼中，这都是天下最大的盛事之一，万众瞩目。
就连记者妹子们的报道，逗趣也都日渐减少，越来越庄重。因为她们首先也是武者，在她们眼中，这也是一场了不起的武道盛会。在比武之中一步一步击败对手艰难攀登的武者们，也值得她们去尊敬。
在薛牧不曾注意的时候，擂台上确确实实发生着各种各样或热血或智慧的战斗，隐忍坚韧的绝地反杀，意志与勇气的以弱胜强，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调动着人们心中的激情与战意。记者妹子们早就从初始觉得有趣的心态变成了专心投入，尽心尽力的为将这场盛事传达世人而记载。
夺得桂冠的是楚天明，他也不是顺风顺水，一路上遇到的敌手也有很多差点让他翻了船的，天天都是伤痕累累的被无咎寺僧侣们医治。在登临绝顶的那一刻，原本觉得不断打架也有些无趣的楚天明，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在这种时候，参加比武有什么好处早就不在人们的考虑之内，荣耀与精神才是第一。
薛牧坐在主席台上，看元钟为前十者颁发奖励，台上台下，场内场外，万众欢呼的场面，让他也有些恍惚。尚武的精神是此世的基石，自己就算再不合群，也不得不承认，这很值得尊敬。
在很多层面上，此世的人们比自己那个世界更朴素。至少他没有发现操纵比赛结果的黑幕，场外虽然有以此开盘的博彩，只是部分人小打小闹，主流人群注重的都是武道本身。
这很不容易，让深受各种赛事黑幕毒害的薛牧，对这个世界的认同感提升了一大截。同时也知道，自己有意改造世界的念头，没那么容易。
甚至于……真改变了，也不见得好。
“公子，辰瑶要走了。”场中还在举行盛大的仪式，祝辰瑶就悄悄找上薛牧：“辰瑶师门职责已做完，按公子警示，该回师门潜心修行了。”
薛牧低叹道：“好好修炼，实力为上。若有临时变故，你可去找星月宗七玄分舵让她们帮忙，也可借当地星罗阵传达给我。”
祝辰瑶盈盈看着他，咬着下唇道：“辰瑶还想伺候公子。”
“你啊，少来这套。”薛牧笑道：“不光是你七玄谷，我总觉得天下暗涌得很，这表面盛景掩盖不了我心中山雨欲来的征兆感。去吧，希望再次相见，你我各自平安。”
被薛牧这么说得，祝辰瑶也有了些担忧：“公子也一定要保重自己。”
“我已经不是初临贵地为了生存而谋划的妖人了。”薛牧看着场面上万众激扬的盛况，喃喃自语：“虽然还不算什么棋手，起码我已经有了下棋的资格。”
卷四 变局篇

第三百零九章 心意之乱
薛牧有山雨欲来的征兆，是由于瘟疫事件主谋未现，加上邪煞现世引发的不祥感，总体算是个自我警示，并不代表一定会有什么变局发生。倒是如今的心意宗，是真正处于黑云压城的悲剧里。
就连鹭州人都猜得到这一点，因为《论武实况》合集发布，从头到尾都没有心意宗的份儿，其中论武参赛的心意宗附属门派，由于缺了主心骨，发挥如同梦游，论武百强之中居然只有可怜巴巴的两个人属于心意宗，排名还很低。
这在千年来是从来没见过的状况。
窥斑见豹，可以想象此时被千夫所指的心意宗日子该是多么难过。当然歌舞升平的鹭州人，穷极想象也不会知道，此时数万里外的沂州究竟是个怎样的场景。
……
当日潘寇之伤得气若游丝被救起疗伤，当夜就遭遇了刺杀。
同门的刺杀。
还好潘寇之久为心意宗主，混得也不差，不是孤家寡人。宗门内还是有一批忠诚于他的自己人，很警醒地把他护了下来。从此心意宗就陷入了长期的内部混战中，分了好几个派系天天撕逼，动不动出手打得血流成河。
同时所有附属宗门也无奈大站队，整个沂州境内隔三岔五就爆发大火并，乱成了一团。
别人拍手称快的同时，当然也不是看戏玩儿的，多家宗门都派了强势力量进入沂州。包括了交界的自然门、西北荒漠的狂沙门、也有朝廷势力，甚至还有不少二三流的宗门打算浑水摸鱼。
魔门就更别提了，三宗四道大肆入驻，搞风搞雨，影翼亲自带了大量无痕道精英刺客潜伏，其余各宗也都有所行动，其中也包括了星月宗，薛清秋自己没去，但派了多位长老。
还有横行刀君夏文轩这样的洞虚者亲自进了沂州——他儿子跟薛牧说他在闭关，其实早多久之前他都去沂州了。
这个月鹭州鼎盛论武，一片风雨祥和，沂州则是真正的一片乱世景象，行走在外随便碰到个谁说不定都是入道强者，动不动都有人横尸街头。
让心意宗的人最气的是，很多人都不是死于被人砍杀，而是和人争斗中，自己的乾坤戒莫名其妙爆炸了……都不知道纵横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这种伏笔，简直诡异。
之所以心意宗还顶得住，是因为外来者实在太杂，众人倒也知道一个道理，太强的外压会导致心意宗很快又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并且也没有人愿意自己成为第一个入局被别家黄雀在后的，个个都在防着别家。
这便是当初薛牧对薛清秋说的，让别人先啃，我们找准机会再说，不要第一个下手。
薛牧看得出的，别家自然也不是傻子，没有人去直接攻击心意宗。有些在背后支持心意宗的各个派系争斗，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到处杀人放火，有些则是默默潜伏等时机，一个月下来，数千里沂州几成荒土。
继续下去，心意宗不用人打，就能直接毁于一旦。
在一片内外飘摇之中，被自己人护着没死的潘寇之醒了。
顶级强者的可怕就在于，只要他能动了，就有足够的积威和实力收拢局面，哪怕他伤得实力大降，也是一个可怕的主心骨。
“呛！”潘寇之的长剑抹过一名心意宗长老的脖子，在鲜血喷溅之中，潘寇之弯着腰，剧烈地咳嗽。
“砰！”长老的尸体倒地，潘寇之的咳嗽也慢慢止歇，伸手看了一眼咳出来的淤血，轻声道：“还打，还争，争得一片白地，拱手送与不知哪头饿狼享用？”
鸦雀无声。
“鹭州之事，非本座一意孤行，而是众人商议的结果，成败能赖本座一人？若你们不是如此自利，早早团结一致，为本座疗伤，此时本座也不至于燃烧寿元以镇伤体，连个初入洞虚的实力都留不住，还活不过三年。”潘寇之又咳了起来，良久才喘息道：“如今外敌无数，若是薛清秋夏文轩等人强攻而入，本座也无力抵挡，你们满意了？”
有人嗫嚅道：“他们各自牵制，也不敢自己强攻，怕黄雀在后。何况攻下了也守不了。”
“是啊，看着还能苟存是不是？可他们肆虐境内，乱局如何收拾？”潘寇之脸上涨起潮红，大怒道：“你去收拾？还是你？你？”
人人都垂下了脑袋。
潘寇之环顾一圈，淡淡道：“如今境内四处战火，缺粮少食，听闻早前外购的粮食半是沙子，你们怎么处理？”
还是一片沉默。
“放弃吧。”潘寇之淡淡道：“整个沂州与我们无关，谁爱吞谁吞去，趁着他们不敢强攻，关了山门顾好自己。所有入道者，全部去镇世鼎边参悟；所有积累的丹药，平均分发，能突破一个是一个，谁洞虚了，宗主就是谁。”
“那……你呢？”
“我？”潘寇之嘲讽地看了一圈：“你们全去闭关了，我若再不在，那也不用薛清秋了，随便来个影翼都能烧了这座山。都去吧，起码本座还能坐镇三年。”
生死存亡的危局里，一代强者终究是显露出了应有的气度与担当。心意宗上下从来没有这么团结过，靠的却是潘寇之燃烧寿元最后的三年。
但潘寇之心中清楚，很有可能，撑不了三年。一旦如今各自提防的外力，也被人牵头达成某种分赃默契的话，那就是心意宗灭亡之时。
看着众人各自去闭关，潘寇之静立良久，忽然招来了一个亲信：“你持我信物，去一趟问剑宗，去见蔺无涯。”
“宗主，这是……”
“本宗周天剑图，蔺无涯会问一问的，尤其这里面有周天星辰之意，正是他所需。”潘寇之缓缓道：“他也就差这么一点点……”
“助蔺无涯合道？”
“是让这浑水更乱一些。起码能让薛家那两位……再也不会有谋算我们的闲工夫。”
“这是饮鸩止渴啊宗主，一旦蔺无涯合道，镇压一世，我们也得仰其鼻息。”
“你不懂……本座心中，真正能颠覆心意宗的人，不是蔺无涯。”

第三百一十章 月下独酌
薛牧身在鹭州，也不断通过星罗阵接受消息，把握沂州的状况。
“潘寇之醒了，拖着伤躯眨眼之间平息内乱，倒也是一代人杰。”薛清秋叹气道：“之前心意宗都那德性了，为何始终不让我强行夺鼎而去？如今更难办了。”
“我知道各宗都有秘法控鼎，有强烈威能，强夺不可取。所以当初潘寇之才要搞得无咎寺大乱，借助战偶夺鼎。”
“可我扛得住啊。”
“关键时，夏文轩影翼这些人在后面给你来一下呢？何况还有正道在侧。这时候谁先夺鼎，谁就反而成了众矢之的，为心意宗挡了枪。”薛牧叹道：“再说了，我们基础不牢，正在壮大发展的关键期。即使你能强行拿走了鼎，接下去群狼环伺，可不见得是好事。”
“好啦，我知你想要稳健，毕竟我们如今不该是处于风口浪尖的处境。”薛清秋笑道：“现在潘寇之醒了，是不是你等待的转折？”
“是，若是心意宗内乱平息，其他各方也会开始考虑合作了，不会让心意宗喘过这口气。我估计这一两天就会有人牵头，很有可能是姬青原的人……说不定是李公公出马？”
“姬青原若要牵头，谈不拢的。心意宗也就一个鼎，谁都想要，怎么合作得起来？至于沂州之地，并不在人们眼中。”
“这是另一回事了，怎样交换条件，是姬青原头疼的事。”薛牧笑道：“这种时候，谁最着急，谁就吃亏。若真是李公公出马，那我们胜算可比别人高多了。”
“是这个理。”薛清秋笑了笑，说起了其他话题：“梦岚二辑已发，反响非常热烈，乃至于里面夹了一首千雪的《刀剑如梦》，也红透灵州。千雪跟合欢宗在筹备进行第一场歌会，希望能打开局面。”
看似从刀光剑影的江湖谋算，变成了风花雪月的琴歌靡靡，实际上两人都清楚，这两者的重要度不相上下。一个宗门需要立足的根基，对外谋算的同时，夯实自身才是关键。
薛牧便道：“灵州试水，之后主攻京师。京师才是人文荟萃之地，自命雅致的王公大臣纨绔公子也多。各地官府虽然没什么存在感，却很是跟着京师的风。只要打开京师局面，风气很容易传遍天下。”
“明白。对了，夏侯荻早就识破了小艾，倒也没说什么，如今让小艾专心去负责记者站了。”
“所以夏侯荻对我真不差，该有所报之。”
“何必解释这个。”薛清秋失笑，再度换了话题：“《论武实况》和你的《西游记》传得很疯，这才几天呢，都传到灵州了。你这样为无咎寺布道，可有后着？”
“有。真以为《西游记》纯属为佛门张目？细究起来似是而非。”薛牧笑笑：“到时候随便披几个马甲，在各类日报上写几篇分析，佛门怕是要被黑出血。”
薛清秋乐不可支：“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到那一天你赶紧离开鹭州，不然元钟要剥了你的皮。”
“快了。”薛牧叹了口气：“再过几天，正魔之巅就要开始了，小婵最近影子都不见，不知道去哪里进修了。”
沂州争鼎，是门派大佬们的事。鹭州正魔之巅的倡议，是年轻一辈的较量。二者并不冲突。
便是夏文轩那样亲赴沂州的，也留了儿子参加正魔之巅，可见对其重视的程度。薛清秋亦然，对于岳小婵在这场较量里能取得怎样的成绩非常关注。
正道对此的兴致没有魔门高，但箭在弦上，他们也不愿弱了自家颜面。海天阁狂沙门等原先是派长老来鹭州的，如今也调集了宗门内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前来与会。玉麟石磊冷青石更是驻扎不走了，天天磨刀霍霍。
即使是说过临阵磨枪意义不大的慕剑璃，随着比武日期渐近，她也受到了气氛感染，每日闭关打磨剑气，习惯自己如今剑体化解之后的身躯。
而薛牧对此插不上手，他的心思用在和周捕头一起搞日报，同时关注一下星忘石矿的开采情况。
必须承认在商务和实业方面，濮翔确实是此世难得一见的人才。买岛买山，招收能够潜水作业的人手，构架海底开采模块，薛牧压根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具体事宜，被他做得井井有条，很快就有第一批矿石运出回音岛，委托镖局送往灵州。
星月宗的矿，只要横行道不抢，基本上运输安全也不成问题。这块本该很繁琐的事项，肉眼可见的进入了正轨。
与此同时，濮翔居然还有精力推广硬笔，借着人们对记者的书写模式早有兴趣的风头，和纵横道钱多多携手，成功在鹭州卖出了数万支石黛笔，狠狠捞了一票。
薛牧也不禁佩服，这货进什么星月炎阳啊，压根不搭界，他早该去纵横道才对。不过这货和纵横道有点不一样，纵横道偏旁门左道的奸商道，濮翔更实际，更像是正道各宗也有类似他这样专职此道的人才，才能良性运作下去。星月宗有此人，也是减轻了自己很多方面的负担。
结束和薛清秋的交谈，离开星罗阵，薛牧准备回屋看稿。
日报其实是旬报，在薛牧和周捕头反复计议之后，还是认为一旬出一期比较合理，于是这第一份地方报纸便命名为《鹭州旬报》，接着实况日报的风头尾巴开始创刊。
旬报的消息放出去，鹭州人民喜闻乐见，他们早就被实况日报勾起了看报的需求，旬报也算是满足了大家的期待，也让星月记者有了理直气壮继续存在的理由。
而以作品连载为主的模式也吸引了很多不得志文人投稿。毕竟是第一份地方日报，不能轻忽，薛牧便当仁不让地做了第一期总编辑，负责审稿，判断哪些投稿可以采用。
如今也已经即将定稿，明天差不多就该刊印了……
事情很多很杂，薛牧有些头昏地捏着脑袋，路过院子回屋时，忽然愣了一下。
一弯残月如钩，斜挂天际，一名女子抱膝坐在一旁屋顶上，悠然看着漫天星辰，一手拎着个酒壶随意喝着，风韵迷人，意态悠闲，却含着显而易见的寂寞。
卓青青。
薛牧驻足而望，看着她对月独酌的模样，心中浮起邪煞之中模拟的那句“相公”。
那是她最浓重的记忆。
本来是打算出海归来和她聊聊，可事情纷至沓来，竟又忽略了，也不知自己成天在慕剑璃祝辰瑶的温柔乡时，她怎么想？
面上她没有怨言，还带着濮翔龙小钊再度出海，尽心尽力在做矿业的事儿……濮翔的行动顺利，卓青青的协助要占了很大功劳。
却不知在无人之时，她这样对月独酌已有几次？
辉星残月，蝉鸣声声，晚风徐来，那寂寞广寒的身影重重地印在薛牧心底，形成扣人心扉的画卷。

第三百一十一章 玫瑰花开
薛牧抬头看了好一阵子，悄悄退去天香楼内，取了一壶酒来，打算上屋和卓青青共饮几杯说说话。
刚取了酒出来，他神色就变了。
濮翔那一眼可辨的肥胖身影在他之前飞掠上屋，也是拎了一壶酒，笑眯眯道：“卓师姐如此只影形单，小弟看了都心疼，不如小弟陪你说说话？”
薛牧眯起了眼睛。他很信任卓青青，倒是想看看这胖子会是什么表现。
屋顶上的卓青青也是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濮翔一阵，懒洋洋道：“我自饮酒赏月，闲适潇洒，不知多自在。你心疼个什么鬼？”
声音自带熟女的慵懒与柔媚，听着就能酥进人心里。
濮翔听得心痒痒的，又不敢靠她太近，在她对面数尺盘膝坐下，笑道：“心疼卓师姐如此花容月貌，却无人怜惜。若我没记错，师姐今年二十九了？也不知风华还有几年，真打算一辈子孤零零下去？”
卓青青顿了一下，仰首喝了口酒，懒懒道：“本宗不是合欢宗，找不到合意的，就单着又何妨？多少长辈孤老一生，轮到我有什么矫情的？倒是你濮翔，如今本宗蒸蒸日上大有可为，总管又重你商才，正是好男儿大展宏图之时。你也该收收心，图一番事业，将来星月祖祠里或也有你一席，别满脑子不是女人就是钱。”
这话说得薛牧颔首，濮翔也沉默下去，好久才道：“薛总管亦好美色，在小弟看来半斤八两，一丘之貉。师姐何故独批评于我？”
卓青青失笑道：“公子胸有大志，也知轻重，能自制，与你不同。若是他真跟你一个德性，怕是真如外界传言的，浑身长满那玩意都不够他玩，我又如何会独自……唔……”
濮翔也笑了起来：“师姐终是流露出寂寞之意了吧？”
“你啊，说了这么多你就看准了这个？”卓青青也不辩失言，斜睨着他，笑吟吟道：“所以你是来趁虚而入的？不怕公子砍了你？”
濮翔忙道：“师姐贴身追随薛总管，他依然未曾染指，显然无意。师姐身无所属，小弟有好逑之心，岂不是天经地义？端看师姐愿不愿意给小弟这个机会……”
“说得越发有道理了啊……”
“那是……”濮翔赔笑道：“自从灵州重见卓师姐，师姐风姿便时时在小弟心中盘旋不去……”
卓青青打断道：“那时候我也说过什么来着……换了是你濮翔啊，便是要舔青青的脚……”
濮翔也打断道：“我舔啊！”
卓青青又好气又好笑，男人能猥琐成这样也是不容易，正没好气地想要一脚踹他下去，却忽然心中一动。
她听到了有细微的喘息声从院里柱子后面传来……这气息感觉……是薛牧？是听了这话开始恼火，所以藏不住气息了吗？
卓青青眨巴眨巴眼睛，想要踹人的脚生生收了力，反而变成了向前伸出秀足，故意媚声道：“那就来舔舔看，我才信你。”
濮翔修为差多了，哪里知道有人？看了卓青青这态度大喜过望，以为有戏，真的扑了下去想要去捧她的脚。
一个酒瓶在万般毒气与怒火的包裹之中从下而上，“砰”地砸在濮翔胸膛，碎成粉末，酒水洒了一地。濮翔连个鞋尖都没碰到，猝不及防被轰飞老远，在半空中就见到薛牧跳上了屋顶，他顿时知道自己想岔了点什么，哪里敢停留，一落地就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了。
薛牧也没心情追他，怒视卓青青：“真把脚递过去是什么意思？”
卓青青神色不变，悠然道：“人家说得又没错，青青身无所属，有人愿意舔我的脚还不开心吗？怎么，公子自己不要，还不许别人要？”
“你！”薛牧心知理亏，但也没有讲理的心情，大怒道：“谁说我不要！”
说完拉着她的手，愤愤然跳下屋顶，一路直奔卧室。
卓青青一副跌跌撞撞的样子被他拉进去，眼睁睁看他“砰”地关上了门，继而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他拦腰抱起，然后一起栽倒在床上，死死压在上面。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薛牧压着恼怒的喘息，和卓青青略带紧张的气息。
她的身躯成熟柔软，幽香阵阵，此时又带了少许的酒香，夹杂在一起，沁人心脾。彼此依靠，就能让人心猿意马，薛牧也慢慢平复下来，眼神里带上了别样的意味。
卓青青如何看不懂这样的意味？心中微跳，却故意再度刺激了一句：“要不要？不要我给别人了。”
薛牧平缓了的气息再度粗重，“撕啦”一声，丝衣被撕成了两半，鲜红的肚兜和如雪的颜色刺激着薛牧的眼球，略带粗暴地埋首。
卓青青伸手摸着他的脑袋，低头看着他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温柔，又很快自己也闭目扬首。
兵临城下的一刹那，薛牧吻着她的唇，低声道：“你只能是我的，从上到下，连脚趾也是。”
卓青青没来得及回答，很快发出一声闷哼，纤指重重掐住了薛牧的肩膀。
……
星月双修功的气息弥散在屋内，榻上的和合持续了很久很久。卓青青伏在薛牧身上喘息，浑身散发着熟透了的风情与媚意，仿佛一朵盛放的玫瑰，惊人的妖艳。
“公子……我是故意的。”
薛牧轻抚她的背脊：“故意什么？”
“我知道你在那，故意把脚伸过去，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在乎不在乎。”卓青青低声道：“你要不露面，我就一脚踹他下去了，不会真让他碰到的。”
这会儿薛牧也早醒过味来了，低声道：“我一时被刺激，有点粗暴了……”
“再粗暴我也高兴，公子的心意终于不再遮掩。”卓青青吻着他的面颊，媚声道：“看你还装不装君子了。”
薛牧抿了抿嘴：“青青，你知道的，我这人是很好色。正因如此，我更要控制，真要是看中哪个就拉到榻上，不用多久整个星月宗就得毁在我手里。这委实非我所愿，何况真要那样，你们也不会如此爱戴于我了。”
“青青明白，这是公子的优点。”卓青青低声道：“但是公子，一定要等有人来抢了，你才会觉得不甘么？千雪晓瑞她们又如何？”
薛牧沉默，半晌才道：“别人我暂时不知道……可你显然是不同的，邪煞窥测的记忆……”
卓青青怔了怔：“是什么？”
“你口称公子，心中喊的是相公啊……”
以卓青青的慵懒无谓的姿态，这会儿都禁不住满脸发烧，通红着脸吃吃地道：“怎、怎么这样的……”
“所以啊，我能受得了你和别人眉来眼去么？”
卓青青哭笑不得，想了想，又道：“公子倒也别怪濮翔，他说的也没错。既然你无意，别人追求是天经地义，你若用这个惩罚他，可会寒了人心。”
薛牧的眼神冷了下去：“不，这你就错了。”
卓青青愕然：“怎么？”
“你是谁？你是我身边最亲信的亲卫统领，我的大管家。他居然敢把手往你这儿伸，焉知不是别有想法？”
“这……他没这么大胆子吧？也许只是色心蒙蔽了理智？他那人就这德性。”
“就算我是诛心之论吧，也许只是色心。即使如此，他这不知死活到处沾惹的德性早晚也得把宗门搞得乌烟瘴气，我都控制自己不敢做的事，他倒来毁我苦心？”
卓青青颔首道：“这倒是的，公子打算怎么处理？”
“如你所言，不能用这事惩罚他，面上说不过去，容易寒了炎阳宗别人的心。”薛牧沉吟片刻，冷冷道：“我再试他一次，若是自作孽，也怪不得我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自作孽不可活
其实薛牧也知道自己对濮翔的猜疑有些过了，这个胖子按理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和底气，去勾搭他的亲卫统领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没那么严重。
他只是性格使然，白虫上脑。卓青青风韵妖娆太是勾人，正巧这些日子在一起做矿业，接触多了，就更是心痒难搔，便是香风偶尔掠过鼻尖，都能让人神魂颠倒。
观察了几天发现她总是寂寞独酌，濮翔也就觉得可以趁虚而入，并没有考虑她的特殊身份导致的敏感问题。如果有考虑身份，那也是觉得地位加成之下更有快感，仅此而已。
某种角度上说，这个没什么好气的，自家女人有能让别人神魂颠倒的魅力，说明了她的优秀。正如蔺无涯这种档次的情敌，间接证明了薛清秋的盖世风华。
但眼下的情况并不是表示大度理解的时候，星月宗好不容易重新崛起，势头漂亮得很。薛牧自己都死命控制那点精虫，希望给宗门营造健康氛围，偏冒了只不知轻重的猥琐胖子乱伸手，这个不遏制一下，总有一天得把他的苦心毁于一旦。
只是这如何处理也是个学问，魔门之中濮翔这种人实属正常，因为这事随意处置确实容易让炎阳宗离心，眼见的风烈阳都不好安抚，将来收拢其他宗门也会让人却步。
这也是一个宗门管理的预演，随着茁壮扩大，尤其薛牧还暗有统一魔门的野望，那将来牛鬼蛇神只会越来越多，全靠铁腕镇压是不妥当的，这对于管理手腕是一个考验。
细想起来，宗门如公司，超级宗门如集团公司，早晚是要面对这些的。
……
濮翔知道自己色心上头，搞错了猎艳目标，不知道薛牧会怎么对付自己。心惊肉跳地过了一晚什么都没发生，他又觉得自己确实也没坏了什么规矩，没什么可怕的。次日一早便期期艾艾地跑去薛牧面前认错：“薛总管，那个……”
薛牧摆摆手，很关心地表示：“昨晚我一时暴躁了，伤着了没？”
“没，没……谢过总管大度，小弟再也不打总管身边人的主意了……”
薛牧深深看了他一眼：“昨晚青青跟你说的那些话，实是金玉良言，你好好考虑一下。”
“是是是，小弟一定谨记。”
薛牧看出他心中不以为然，也不多说，反而问起正事道：“合欢宗花子媚与我商量，希望能放开部分记者资格给合欢宗的人，你怎么看？”
濮翔第一反应就是谁陪睡就给谁，但看着薛牧认真的神情，他这话不好吐露，只是赔笑道：“总管自有定夺，小弟能提供什么意见？”
薛牧道：“我的意见，如今合欢宗与我们也是蜜月期，拒人于千里之外总是不好看，可以让她们适当参与。但资格需要排选，首先要气质端庄的，妖里妖气的出去采访只会毁风评。其次要真心为记者工作负责的，能有不歪曲事实的操守，眼下这个新兴职业经不起污点。最后要有一定文字功底的，别搞一篇报道不伦不类，惹人笑话。”
“呃……”濮翔心中微动：“总管和小弟说这些的意思是？”
薛牧道：“我没时间去给她们一一做考核，这事就交给你了。”
这几乎就是送肉上门啊！濮翔狂喜：“一定不负所托！”
薛牧非常非常认真地警醒道：“合欢宗不比星月宗，她们不是真正的自己人，公事给你面子，过线则反应难料。你要是满脑子白花花，小心栽沟里。”
“总管放心，这点事儿小弟有数！”濮翔胸脯拍得震天响，兴高采烈地去了。
看着他圆球一样滚走的身影，薛牧低声道：“如何？”
风烈阳从后方慢慢转了出来，轻声叹了口气：“总管也算一番苦心了，如果这家伙还是死性不改，真吃了大亏，实怨不得总管。”
薛牧叹道：“我很看重他的才干，是真心希望他能好好一展长才。”
风烈阳颔首道：“总管确实重用于他，宗门财权几乎尽数托付，他若不珍惜，是他的问题。”
薛牧转头看他：“你呢？”
风烈阳失笑道：“虽然没什么具体表现，可在下总有个奇怪的感觉，总管对在下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对蔺无涯。真是奇了。”
“具体表现也有啊，你要任何资源，宗门全力供给，给你的丝毫不比给小婵的少，且对你不加任何管束。你如今的处境，比炎阳归宗之前舒服多了吧？”
风烈阳笑道：“确实如此，以前需要拼命争取的资源，如今唾手可得，感觉在下都被养娇了。”
薛牧笑道：“事实就是，我觉得你的成就不会低于蔺无涯，然而他是敌人，你是自己人。”
风烈阳心中也有点知遇的暖意，低叹道：“薛总管对宗门上下确实用心良苦，我等武夫眼界只顾自己提升，确实不能比。”
薛牧摇头道：“凡事是相辅相成的，你们的实力才是我倚仗的根基。以公事论，这次的正魔之巅，我甚至希望你能胜过剑璃。”
风烈阳心中涌起豪情：“烈阳自当全力以赴！”
……
那边濮翔和花子媚在合欢宗的青楼里接上了头，一群合欢宗的莺莺燕燕毫不在意地露着衣裳，笑语盈盈地向他问好的场面，瞬间就酥了他的骨头。
“濮管事是来选人的吗？”
“哎呀呀濮管事选我选我啊，一定让管事满意的……”
“濮管事你看我漂亮吗？”
“濮管事你的肥肉好可爱哦……”
濮翔哈喇子都流了出来，原先被薛牧提醒后有那么几分认真正事的意图，在这场红粉阵里很快就消弭殆尽。
“那个……花舵主，这么多人，不好选择啊……”濮翔搓着手，挤眉弄眼：“可否安排一个屋子，一个个考核？”
花子媚认真道：“合欢宗想要获得部分记者资质，是正当合作请求，若是依薛总管所定的需求考核，本宗姑娘们自会全力展现自己的能力。濮管事若是对她们有意，事后自行交心，若能成其好事也是你我两宗一桩佳话。”
这话已经很明显了，我们合欢宗自有强宗颜面，和星月宗并驾齐驱。任你考核是为了正规合作，可不是你星月宗属下，更不是来巴结你这个死胖子的，别把我合欢宗当什么低你一等有求于你的可怜女子看待。
濮翔被合欢妖女围得团团转，哪里还听得出那么多言下之意，继续挤眉弄眼：“总管既然托付于我，自然是让我办正事的，在下心中有数。”
花子媚眼里闪过讥讽之意：“那濮管事请随我来。”
濮翔压着心中激动，随着花子媚进了一间花房，里面有好几名体态婀娜的女子背对着房门坐着，听到门开，银铃般的声音笑着：“濮管事要了我们，可一定要让我们通过考核哦……”
濮翔心中大乐，蹑手蹑脚地掩上了门：“那是当然，只要你们让我满意了……”
屋外花子媚叹了口气，冷冷道：“那就让他满意。”
背对着的数名女子全都转过头来，个个血盆大口鼻如蒜头，咧着一嘴黄牙，呵着满口蒜味：“濮管事，我们来啦！”
濮翔魂飞魄散，转身想跑，房门却已经紧锁，花子媚守在门口，冷然道：“我合欢宗女子玩了一辈子男人，岂是受你胁迫糟践的？把他采空吸干，本舵主自找薛总管谢罪！”
“不，不要啊！”濮翔终于意识到合欢宗魔道采补究竟是个什么意味，随着惨叫声响彻花楼，无数奇丑无比的女子娇笑着，恶狠狠地扑了下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 种因得果
“你……你这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批极品？”薛牧捂着鼻子环顾案发现场，震惊不已。
本以为星月合欢这样的妖人妖女扎堆的宗门，即使不是个个绝色，起码也水准以上吧，没想到还有如花级别的，也是刷新了认知。
“功法能改善肌肤和身材，能改变气质，可怎么也改不了五官啊。”花子媚才奇怪呢：“谁告诉总管我们两宗尽是美人的？”
“可这满口臭气怎么回事？跟你们合欢宗的追求不符啊。”
“故意的。”花子媚赔笑道：“当然要让他受到足够的教训。”
薛牧看着风烈阳弯腰检视气若游丝的濮翔，叹了口气：“这教训大了。”
花子媚此前说得霸气无比，什么自找薛总管请罪云云，实则显然是暗中受了薛牧的授意，否则哪有这样的预先布置，合欢宗要找一群丑妇也不容易好吗……事实上花子媚要是没得到授意，压根就不敢对星月宗重要管事下毒手，导致两宗翻脸可不是她能承担的。
而此时的花子媚对薛牧也是有点心惊肉跳的畏惧感。因为薛牧给她的授意是别弄死，弄废就行。表面听来，这是放人一条生路，而实际上对于武道之世，被采补得根基尽废，是比死还重的惩罚。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薛牧对自己人也至于这么狠吗？花子媚身处无情的合欢宗，都自问很难这么面不改色，这薛牧真真是大魔头一个。
其实她是误会了，两个世界的三观完全两码事，薛牧是觉得这胖子罪还不至死，受到足够教训就可以了……
倒是风烈阳能理解薛牧的意思，因为他很清楚薛牧和濮翔一样都不是对武道太过重视的那种人，在这两人心里都是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也是对濮翔的德性早有不满，便接受了薛牧的惩罚意见，心中暗叹着，对濮翔渡让了一番真气助他清醒。
濮翔面如金纸地睁开了眼睛。风烈阳叹了口气，正待劝诫几句，却见濮翔惊恐地看着花子媚，连滚带爬地挪了好几尺：“不、不要过来……”
风烈阳以为他是被花子媚坑怕了，劝道：“其实……”
话还没出口呢，濮翔干呕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风烈阳愕然：“你气息虽弱，可不伤胃经啊，无端怎么会想吐？”
见是多年搭档风烈阳，濮翔松了口气：“烈阳烈阳，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都不近女色了，从来没想过女人是这么恶心的东西。”
这看着神志也没问题啊，认得清人，知道旧事，说话还很有条理呢，可这内容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风烈阳一脸莫名，求助地看向薛牧。
薛牧也有点愣，想了想，对身边卓青青使了个眼色。
卓青青会意上前，刚走到濮翔视线，濮翔就喉头抽动，“哇”地吐了出来，喷得风烈阳一身都是。
风烈阳抽搐着脸颊：“这怎么回事？”
这可绝不是装模作样，濮翔现在根基尽毁，比常人更虚弱，根本做不到运功呕吐的，只能是自然行为。
薛牧挠挠头：“可能……是被搞出了恐女症？他对青青起过意，想起自己居然想过这么恶心的念头，真吐出来了……”
濮翔辛苦地喘息：“薛总管知我！快让卓师姐走远点！”
卓青青木然。
众人皆沉默。
恐女症的说法大家没听过，但看这个模样很容易理解意思，该是心理病症的一种？被恶心出了心理阴影，导致见女就惊恐或者恶心？
心理疾病这种东西，这世上是真无人可医，以陈乾桢之能都医不了自家徒弟的自闭，这濮翔很可能真是要一辈子恐女了。
众人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很荒诞的感觉……一个好色如命，逼人妻女抵债，让灵州无数人恨得牙痒的人，最终以恐女症收场……
风烈阳忽然觉得很应该，正得其所。
薛牧不自觉地看向无咎寺方向，心中掠过那个鼎的名称。
……
“公子，你还想用他吗？”陪薛牧回去的路上，卓青青心有余悸地问。
薛牧摇头道：“精神不稳定，暂时不敢用……可惜了他确有才能。观察一段再说吧，指不定他去除了坏毛病，真的起了做一番事业之心，那时说不定倒是好事了。”
“不怕他心怀怨望？”
“他这种状况翻不起浪的，再说了就连风烈阳都不支持他，他还能干嘛。”
卓青青咕哝道：“公子也是个好色的，别有一天也像他那样就好。”
薛牧“啪”地拍了她屁股一下：“胡说什么呢？我跟他能一样？我可不会像他那样逼人妻女抵债，这点底线我还是有的，报应也落不到我身上。”
两人正好走进巷子里，卓青青左右看看无人，直接挨进他怀里，媚声道：“是，有些人啊，送上门都装君子，现在怎么不装了？光天化日打人屁股。”
“是我不解风情，向夫人道歉。”薛牧转身将她按在墙上，低头就啃。
薛牧其实也是心有余悸，被濮翔的下场搞得他都差点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这么急不可待地在巷子里啃起来，也是心中有些惶恐的表现。卓青青自然理解他的意思，温柔逢迎，希望让他心中安宁几分：“公子，回去吧，青青今天换花样伺候你。”
薛牧默不作声地抱起她，飞掠而回。
卓青青曾经自谦伺候人的功夫比不上秦无夜，可事实证明，身为一个做过青楼管理的妖女，卓青青床笫之间的功夫一点也不比秦无夜逊色，体贴知心还犹有过之。放开了一切之后，真能让人享尽温柔。
回屋抵死缠绵了大半天，总算把略带些压抑的情绪倾泻一空。卓青青用力搂着他的脖子，喘息道：“公子，青青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件事……”
“嗯？什么事？”
“老娘妒忌梦岚很久了，如今终于又和她站在一条线上。”
薛牧哑然失笑，人和人的竞争比较之意真是有意思，祝辰瑶之于慕剑璃如此，卓青青之于梦岚也是如此。
作为原本在卓青青手下听使唤的小妖女，梦岚一步登天成为琴仙子，宗门地位反压卓青青一头，不吃味才有鬼了。他能得到卓青青的心，其实和这种争竞的心态有很大的关联，起初是不想被梦岚争先，后来接触多了，越发佩服越发贴心，也就慢慢真的把一腔心思系在了他身上。
相比之下，千雪她们虽是动不动把“公子双修吗”挂在嘴边，实则没有卓青青和梦岚这么强烈的对比刺激，反而没有卓青青栽得深。但想必吃味也是一样有的，也不知道那个中二丫头去了梦岚身边，会激出怎样的火花来。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万里之外
“罗千雪！公子要的是侠气、大气，尤其这首《凡夫俗子》有看惯世情的醉意，江湖风尘的洒脱，不是叫你蹦蹦跳跳跟个傻子一样！重来！”
“臭梦岚你就是为难我，我又不是青青师叔，还想我提酒笑红尘吗？”
“不会就安静站着唱，静谧也是江湖之美，舞什么剑？剑舞自有合欢宗诸位合作，用不着你自己蹦跶。”
“我的剑法比她们好！”
“你以为让你打架吗？少啰嗦，公子命我负责演艺监理，你就得听我的。”
“呜哇……不就是和公子滚上床了吗，我也会啊！”
“等你滚上了再说！如今老实点！”
“呜……”罗千雪抽着鼻子老老实实继续排演，梦岚有些无奈地抱肩摇头。
秦无夜悄悄去了沂州，也是想看看心意宗那边有没有占便宜的可能。薛清秋闭关中。灵州胭脂坊内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歌姬首演的排练，梦岚有了做明星的经验，自然是总负责人，连带罗千雪和一批合欢宗舞蹈团都听她吩咐。
合欢宗妹子们还好，罗千雪看梦岚是怎么看都不服气，她随薛清秋赴京时，梦岚还是个百花苑里的外门弟子呢……就算现在，她打架也能轻松把梦岚掀翻，在她屁股上抽一百个狠的啊！
可形势比人强，梦岚是负责人就是负责人，她只能听命行事，心里那个憋屈劲儿就别提了。
不就是第一眼见到公子就贴上去了吗？真是个坏榜样。
公子也是的，装什么君子嘛……
“残月垂来千古一城，酒足人吵闹，说谁痛饮唱逍遥。却不放凡眼醉释浮屠，颠颠倒倒，贪婪红尘不忘今朝。”
罗千雪轻轻唱着，脑海中浮起小镇客栈里薛牧的歌谣，江湖夜话，风雨飘摇，高歌痛饮，妻妾儿女围炉而乐。那是卓青青的记忆，也是罗千雪的。
推窗众人望重楼，原来事过境迁之后记忆才越发深浓。什么江湖谋算，什么万人簇拥，如何比得过抓把三弦浅斟低唱。怪不得卓青青总说要陪他仗剑江湖载酒行，这真的是最美的场景。
梦岚站在场边歪着脑袋，觉得这首本不符合罗千雪气质的歌，越唱越像那么回事了，不知她想起了什么。
这一场首演……应该能成吧？
……
“老奴参见宗主。”
“得了，在我面前自称什么老奴，我不是师姐也不是姬青原，听着渗人。”
薛清秋在密室内接待来访的李公公，薛牧的猜测成为了现实，姬青原果然不会放过心意宗虚弱的机会，想要联合各方势力来个一鼓而破。而李公公自然是最适合的负责人，来见薛清秋是奉了皇命，光明正大得很。
李公公盘膝坐在对面，笑道：“老奴……哦，属下一路悄然而来，见胭脂坊坊市鼎盛，门人弟子数倍增长，演武场济济一堂，庭院中幼童识字书声琅琅。人人朝气蓬勃，笑容和美，自信于怀。对比当年凄凉零落，真是心生感慨，大是畅慰。”
薛清秋心情显然也很愉悦：“你所见只是胭脂坊。宗门祖祠秘地，如今也早已重新热闹，无数内门弟子正在选拔，待得本座腾出手来，也该再收数名嫡传，使枝叶繁盛，薪火相传。”
李公公笑道：“便是千载之下，宗主也是本宗第一功臣。”
薛清秋轻轻摇头：“本座或许能打天下，对宗门发展却力不从心。如今盛况，无论是声名还是实务，乃至于外部环境清平，皆是薛牧之功。”
李公公道：“薛总管曾让京师分舵问我瘟疫之事，这事属下可以确认不是姬青原所谋，如今他若要做这些事，不可能绕开我的。我个人怀疑是某位皇子，此事只要擒下心意宗重要人物，当可知晓。”
薛清秋颔首道：“知道了。这回姬青原让你来，是什么打算？”
“姬青原的意思，他只要沂州数千里沃土的绝对统治权。至于心意宗的鼎，心意道源，资源，秘籍，宝物，可由各家分摊。”
薛清秋冷笑道：“除鼎之外无大事，谁目光短浅要别的？”
李公公笑道：“有些人确实会需求别的。如夏文轩影翼等人均知自己要不了鼎，真的要了鼎，说不定反而招灾。老实说，我们正在发展期，若是要了鼎，也未必有多少好处。真正争鼎者，其实是正道宗门。”
薛清秋微微点头：“薛牧也是这个意思，谁拿了鼎，谁就在风口浪尖。但薛牧认为，若时机合适，我们还是可以尝试一下。”
“是，机会难得，错过可惜。”李公公沉吟道：“正道宗门里，大多相距太远，也怕九鼎失位，不可轻移。真正有意的是狂沙门与自然门，薛总管之意，是否考虑让二虎竞食？”
“不错。若能挑拨得这两家伤亡惨重，我们那时候入局，就真有渔翁得利的可能。”薛清秋轻声道：“如何居中谋划，就交给你了。”
李公公苦笑道：“责任太重，属下唯恐能力不足，愧对宗门期待。”
薛清秋摇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岂能尽如人意。便是此番错过机会，只要稳扎稳打，自有我们公然争鼎的一天。”
李公公肃然道：“是，那啸林去了。”
“等等……”薛清秋犹豫片刻，问道：“师姐近况如何？”
“眼见宗门蒸蒸日上，婉兮现在情绪好转很多，也不见自残了。只是……”李公公眼里闪过恨意：“姬青原现在脾气越发难测，有时候会对婉兮拳脚相向……”
“混账！”薛清秋勃然大怒：“这老乌龟怎么还不死！”
李公公低声道：“好在他们相处不多……”
薛清秋打断道：“既是相处不多，你堂堂大内总管，便是自己无能，难道不能设法给她安排些如意俏郎君？既慰深宫寂寞，排遣心结，也能报复那老乌龟。这都做不到，你干什么吃的？”
这种惊世骇俗的话也就这些魔门大佬说得面不改色，李公公擦着冷汗：“这是婉兮自己不愿。”
“为什么？她还有守节的牌坊？还是说怕了姬青原？”
“不是，她心结难解，不愿被宗门之外的男人碰。”
薛清秋怒道：“她还活在十几年前吗？现在宗门里哪来的男人！”
话音方落，她就怔了一下，李公公也不说话了，两人面面相觑，各自有些尴尬。
过了好一阵薛清秋才没好气地挥挥手：“去干正事吧，这个以后再说。”
送走李公公，薛清秋来到星罗阵。这些日子夤夜在鹭州没事干，都在琢磨星罗阵改进事宜，如今已经成功被她琢磨出了两地皆可对应呼叫的改造，薛清秋在灵州主阵已经可以主动呼叫鹭州阵了。
鹭州星罗阵的守卫妹子收到信号，飞奔去喊薛牧。薛牧以为什么重大事件呢，急匆匆地赴阵接听，结果当头就是薛清秋绵绵的一句：“薛牧，我想你了。”
薛牧差点打了个趔趄，不知这姐姐触动了哪根神经，居然拿大阵玩起了小女人的电话粥。他也心中柔软，柔声道：“快回来了，后天就是正魔之巅，我需要居中操持，一结束就立刻回来。”
“嗯，我等你。”

第三百一十五章 正魔之巅
灵州一片欣欣向荣的同时，薛牧在鹭州的规划也已经基本完成。
《鹭州旬报》首刊发行，好评如潮，数个连载故事加上近期趣闻的结合模式，彻底填补上了此世茶余饭后的一项空白，发行量虽然比不上当初人手一份论武实况日报需求，却也几乎算是覆盖了鹭州。
在文宣方面的獠牙未露之时，首先能看见的是恐怖的经济效益。六扇门鹭州分舵的腰包瞬间鼓胀，周捕头在家胸膛好像也挺了不少，听说已经从跪蚂蚁改成了别的什么……旬报收益是六扇门和星月宗五五分成，六扇门富了，星月宗自然也富了。
若在加上天香楼收益和硬笔销售，此刻星月宗鹭州分舵富得流油，几乎可以和灵州根据地相比了。
让薛牧振奋的是，这个世界的天才一点就通，很多模式根本不需要自己出主意，别人想得不比他慢。比如养好伤的濮翔，离开病房第一件事就是来找薛牧：“这旬报，可参照当时总管给天香楼做宣传的旧例，放开一个区块售卖广告位。这才是最可怕的财源，比旬报销售本身更是钱途无尽。”
这确实是薛牧备好的后着，可他还没开始做，别人就先想到了。可见很多事情无非只是需要一个启迪，自己跨越的见识慢慢的很可能会被人们慢慢追上来的。
“你心情无碍？不怕女人了？”
“不行，看见女人还是嫌恶。”濮翔叹气道：“烈阳劝我，说人生一世总该有些上得了台面的理想，为之而奋斗，才不枉男儿在世上走一遭。如今我既然没了女色念想，倒是觉得总管此前给我画的大饼很有意义。”
“嗯？哪个大饼？”
“让我的银庄遍布天下，让朝廷都得看我的货币过日子，让皇帝老儿都得求我放贷。”
薛牧笑了起来：“早该如此。不过你可知……那天的事是我授意的？”
“知道。总管怕我有怨望？”
“自然。”
濮翔淡淡道：“其实总管真的不太像魔门。”
“怎么说？”
“炎阳宗只是个被薛宗主打残了的破宗门，以魔门强者为尊的惯例，我等生死本就尽在总管之手。若总管真是魔门心思，早在我勾搭卓师姐的当晚，我人头都落地了。”濮翔道：“但总管没有直接下手，虽是设局给我钻，却事先反复郑重提醒我不要过线，可知劝诫的本意多于惩处。若我能听劝，就什么都不会发生。是我自作孽，又能怨谁？所以连烈阳都说我活该。”
薛牧沉默片刻，回应道：“你可知我的理想？”
濮翔眯着眼睛：“愿闻其详。”
薛牧道：“我杀你容易，甚至逼反了风烈阳都算不了什么大事。但如此行事，将来呢？全靠铁腕杀伐？”
濮翔微微点头：“总管果然有一统魔门的野望。”顿了顿，又失笑道：“怪不得卓师姐说总管与我不同。”
“你都知道银庄需要天下通行才能有真正的价值，其他方面就更是了。若是靠星月宗一家，安称天下？”薛牧伸出手：“星月宗财政，交给你了。相信总有一天，你我都能实现理想。”
濮翔伸手搭上：“只要总管不怕我使坏。”
“我们本质是类似的人，认真说来，我比风烈阳更懂你的心思。”
濮翔笑了：“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正魔之巅，是总管试手魔门的第一步？”
“一项多方参与的活动，居中牵线搭桥组织调和的未必是领导者，但日后遇事，想要转变为领导者则比别人少了很多门槛。”薛牧淡淡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在意天下论武，却在乎正魔之巅。”
……
时间一晃便是八月十五，从接近三个月前的劫道事件开始就在筹划的正魔之巅，终于迎来了正式对撞的一刻。
这是正道被强架上马的一场比武。以当初玉麟石磊慕剑璃深陷重围，以及大量参加天下论武的参赛武者命在旦夕的背景下，由薛牧以六扇门代表的名义转圜其中，约定让魔门参与天下论武，使魔门满意退去。
虽然后来改成了正魔之巅，魔门也足够满意。
此前魔门想参与天下论武，是对“政治地位”的诉求，不满这种盛事千年来都被正道把持，使正道越强，魔门的空间日渐被挤压得不成模样。
早年他们总是咬牙切齿，满怀怨念的要给天下论武搞破坏，很多年来，正道做天下论武的主办者需要应对的最大问题就是魔门的“恐怖袭击”，曾经有几届应对不力，也闹出过很大的伤亡事件。
嗯，比如上一届，薛清秋就在搞破坏，还杀了很多人。类似的事还不少，血手妖后之名可不是光靠寒江派灭门案就能震动天下的，星月魔门的坏名声也不是一朝一夕所养成。
但他们也是没办法。搞这种恐怖袭击，一是宣泄不满，二也是宣示力量。不做点大事宣示武力，在这信息落后的时代没多久就得被人遗忘，难道靠棒棒糖诱拐新人么……正道通过把持论武的方式层层织网，魔道也通过恐怖力量轰动天下，自能吸收魔道趋向者入伙。
所谓各行其道就是如此。
当然如今星月宗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哭着喊着加入星月宗的小姑娘不要太多。即使如此，薛清秋的传统观念中，还是希望岳小婵能在正魔之巅打出星月宗的威风来。
尤其是如今有记者报道的情况下，效果要比原先预计的更好。
原本这对正道没啥意义，对此兴致自然不大。只是被绑架上马了，箭在弦上，也得全力以赴。他们如今所期待的是把魔门年轻一代佼佼者全摁趴了，让魔门的诉求蚀把米。
比武地点在东海外一座无名荒岛，一个多月前无咎寺就派人上岛布阵，使地势足够承受武者破坏。此岛如今已经被命名为争锋岛，意为正魔首次以正规化比武的方式争锋。
薛牧一手把夤夜扶在自己肩膀上坐着，站在六扇门的大船上，和周捕头并肩而立，向争锋岛驶去。左右百舸争流，正魔双方同时赴岛，场面很是壮观。
好几名记者妹子跟在船上，心情都有些激荡。她们如今身处魔门又非魔门，而是站在超脱双方之外的角度，为这场盛事做客观记录，这让她们有一种抽离的感觉，如在云端俯瞰。
谁有令人震撼的发挥，谁能笑到最后，多少勇气多少坚持多少智慧，谁笑傲群雄，谁名震天下，原本最让武者们在意的事情，如今竟也调不起她们心中几分涟漪，她们只需要把结果记载下来。
就算少宗主发挥很烂都不打紧，其实对星月宗毫无影响。
黎晓瑞看着薛牧扶着夤夜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忽然在想，连自己都有这样的超脱之意，公子呢？
其实这时候薛牧反而没她超脱，和这个世界关联越深，思维自然会受情感牵绊。胜负虽然不太要紧，但正魔大比再度提醒了他，跟慕剑璃之间始终隔着很要命的阵营之别，此时两情相悦，也不知哪一天就要面对不愿见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左首小船上，慕剑璃站在船头迎风而立，白衣猎猎，清丽如仙。
似是感受到他的注视，慕剑璃转过头来，看见是薛牧，俏脸上露出一丝甜美的笑意。

第三百一十六章 璀璨星辰
争锋岛上，泾渭分明地立着两方人马，六扇门和星月记者站在侧方，略带紧张地看着场中的肃杀。
正魔双方是千年死仇，双方无数血债，要是有人玩弄阴谋要覆灭其中一方也不奇怪。故此在薛牧协调之下，双方带队的不能有太多高辈强者，正道是元钟带队，魔门则是虚净，二者都是入道巅峰，一宗之主，半斤八两，其余尽是年轻一辈。
唯一存在的洞虚者是夤夜，她是用来镇压全场维持公正的。当然这个镇场者肯定偏向魔门，问题是此地乃无咎寺地界，即使已经故意远赴海外，鬼知道和尚们还能做多少暗中布局，所以还是半斤八两。
没办法，第一次死敌正规化比试，各自提防的麻烦事太多，场面无论如何也搞不成安逸喝茶。除了在双方眼中都颇有信任度的薛牧之外，真的没有别人能做协调。别说六扇门周捕头不行，就算夏侯荻亲至都不行。
比武的模式也不像天下论武那么和谐，当初劫道时的类似KOF的赛制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预演。双方一个个出来，打趴了接着下一个，到最后哪方还能剩下人，哪方就是胜者，简单明了，却十分残酷。
并不存在留到最后的才最耀眼的问题，那时候第一个出场的玉麟就明显比后一个出场的石磊耀眼，能否打出自家宗门的威风，还是要看自己的发挥。
当然必须控制不能死人或残疾，否则红起眼来就真不可收拾了，双方领袖以及夤夜真正要负责的是在见势不妙的时候出手控制。
薛牧站在场地正中央做主持，并没有什么开场白，只是简单地问：“准备好了么？”
虚净道：“随时可以。”
薛牧笑道：“是我们魔门强烈要求此次比武，那就我们吃点亏，先出人如何？”
这当然也是事先说好了的，虚净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随着话音，一道窈窕身影飘然而出，笑吟吟道：“星月宗岳小婵，请哥哥姐姐们指教。”
薛牧揉揉她的脑袋：“别太较劲，打累了就撤。”
岳小婵皱皱鼻子：“裁判请入席。”
薛牧耸耸肩，摇头走到场边，坐在夤夜边上看。
正道八宗少了心意宗，每宗出一人，共计七人。魔门三宗四道也是七人，其中纵横道自认正面武力不足，把位置给了风烈阳，双方人数相当。正好双方也各有慕剑璃和风烈阳两位入道者压轴，是真正旗鼓相当的一番较量，排兵布阵就显得比较重要。先出场的被人找到短板，挑个能克制的来对付，很容易被打崩。
换句话说，魔门胆敢先出人，正是因为极其信任岳小婵，没有短板。
无论是武技、肉身、魂术、幻术、阵术、音攻，乃至于天地秘术，星月宗样样皆备，可以算是当世最全面的宗门之一了。就算慕剑璃以修为等级碾压，一时半会都未必拿得下岳小婵。
正道那边商议了一阵，石磊缓步出场。
石磊同样属于很稳的武者，虽然速度相对较慢，但土石系修行不动如山，轻易不会被打穿。同级武者要胜过他可以，绝对轻松不了。
石磊走到场中，和岳小婵隔了两丈相对，目光有些复杂：“石某今年二十有一。”
言下之意，你才十四的小娃娃，我胜之不武，输了就更是丢人。
岳小婵微微一笑：“你不错了呀，二十一就这么厉害了，我认识一个人，二十七了才刚刚萦魂。”
场边薛牧扑通一声趴倒在地，所有人都在偷笑，肃杀的氛围忽然变得有些可乐。
石磊露出一丝笑意：“据闻薛总管习武不足半年，难道没人发现，他才是古往今来进步最迅速的人么？可怕的是，他心思还大半不在武道。”
这话说得很多人都愣了一愣，神色都变了。石磊好像总能一针见血的看见关键点，在所有人都当薛牧是个弱鸡的时候，他发现了薛牧的进步速度，犹如大步登天。
毒功说是上限低但练得快，可也没快成这样的，确实刷新了人们的认知。
岳小婵眼神变得凌厉，她不知道石磊这是随意取乐呢，还是有提醒别人警惕薛牧的意思。此时此刻也无需多言，一对短剑咻然在手，两道凄美的弧线破空而来，切向石磊的脖颈。
剑出刹那，生死瞬间！
“轰！”一道土黄色的拳劲如飞弹暴起，轰在剑光交点上。岳小婵翩然借力翻身，短剑从侧方再掠脖颈。
姿态美如舞蹈，在月色之下优美绝伦，却招招尽是杀机。
几乎与此同时，石磊耳朵里还响起魔音，灵魂深处似有重锤敲击，那刹那剑芒犹如黑夜中隐藏的蛇信，骤闪无息，追魂索命。
元钟在远处合十叹息：“星月宗之技，美则美矣，杀伐实重，魔意深浓，真魔道也。”
正道武者们都没回答，神色都很严峻。
因为石磊退了。
石磊作为七玄谷嫡传，成名多年，潜龙十杰位列第四，刚毅坚韧稳中求胜的特质当属正道年轻一辈第一人，一般人逼他退半步都难。不料如今在比他小了三分之一的岳小婵剑下，只第二招便已后撤，还是连撤三步！
他边退边出拳，每退一步，都有一道环形气劲与剑光交击，岳小婵双剑连环，脆响声如珠落玉盘，剑光拳劲漫天交织，如星辰璀璨。
地面上万般石棱穿刺而起，有流星从脑后飞来，乱石飞射。岳小婵早有所料，身躯轻翻，如蝶舞翩翩，月光轻轻弥散，乱石尽为齑粉。
这是薛牧在此世第一次看见五行土石的战技，看似法术，其实不是，只是修行至深，调动土石共鸣，凝成攻击。而岳小婵的月光同样也是借用天地之力，触摸了道的边缘。
这已经超脱了“武”，达到了“玄”的范畴，而这两位只不过是年轻一辈的新星。
萧音骤起，夜色茫茫，石磊左右空间塌陷，仿佛有千千万万个岳小婵穿梭而过，如梦似幻。
薛牧在场边也看得有些神迷，相比于石磊的厚重凝实，岳小婵的武技太美了，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那是杀伐之技，也是石磊这样心志坚毅者，换了自己或是濮翔这种，怕是美得都心荡神驰，自个儿把脖子凑给剑抹了。
这种美不是有意的姿态，美本身就是天道韵律之一，是含有道境在其中的。
千千万万个身影持剑击在同一点上，石磊凝出的护体气罩轰然告破，若虚若实的剑芒在他身周交织，石磊护住要害，周身血光绽开，抽身飞退：“幽月无影满天星，不意岳少主修行竟然到了这样的境地，石某领教了。”
岳小婵静立月下，没有去追，淡淡道：“承让。”
场中一片寂然。莫说正道一方，就是魔门这边都有些心惊，他们自问自己换了石磊的位置，都未必能扛这样的攻势。别被那美感迷惑，看似轻柔幻影，显然每一击蕴含的威力都极为恐怖。连石磊公认的防护力都被轰破，谁能抵御？
同样的，也有很多人胸中战意燃烧，这样的敌手，这样的武道，这岂不正是武者们所追逐的巅峰之路么！此时此刻，是正是魔、谁胜谁负、什么目的什么结果，又有什么关系？能与强敌酣畅淋漓的一场大战，本身就是武者们最大的心愿。
正道忽然同时跳出了三四个人，齐声道：“我来！”
继而都愣了愣，同时纵声大笑。
岳小婵也笑了，嗔道：“你们先自己打一架去！”
薛牧也在摇头笑，自己一直有些格格不入的武道世界，一旦理解进去了……也很可爱。
而以无可争议的强大实力，力破潜龙第四的强敌，激发了正道年轻一辈蓬勃战意的岳小婵，自今日始，那璀璨的光芒再也不因少女稚龄而掩盖，在当世武道的漫天星辰之中，散发着最耀眼的光彩。

第三百一十七章 应此盛景
薛牧的定论下得还早了点。
包括薛牧在内，都没有人预计到岳小婵这次的发挥是多么恐怖。
“呛！”青藤化为齑粉，生机转为死气，一只纤掌轻轻按在冷青石胸口，冷青石喷血飞跌数丈之远，再也站不起来。
岳小婵嘴角也有些血迹，疲惫地喘息着，显然受伤也不轻。
全场鸦雀无声，呆愣愣地看着场中少女，好多人嘴角蠕动着，想说什么话，却哽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音节。
因为冷青石已经不是她对战的第二个人了。
是第五个。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娇小玲珑始终笑吟吟的小姑娘，居然一串五，把正道潜龙打了个体无完肤。当笑容收敛，那美眸里的妖气越发深浓，穿透夜色，烙印在每个人的心里。
明明已经虚弱无比站在场中喘息，在人们心中却直如鬼魅。
让薛牧解说的话，只有一句话：岳小婵正在暴走！
当岳小婵第一次受伤的时候，薛牧就打算喊她认输回来了。可看着她眼神的坚定战意，想说的话还是吞了回去，眼睁睁看着她完成了五杀。
正道沉默良久，玉麟慢慢走了出来：“岳姑娘，去休息吧。”
岳小婵笑了笑：“我还能打啊，道长可别大意哦。”
“小婵，回来。”薛牧终于开口：“你今日之战，已证星月之名，你师父必将以你为荣。”
岳小婵转头看了看他，妩媚一笑：“嗯，听叔叔的。”
说完缓步而回，明明应该骄傲的时候，可薛牧还是看见了她眼里一闪而逝的遗憾。
她这是想直接打穿正道啊……这小丫头好野的心。
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这都是奔着此世最强者而去的，理想层面上和一般人都不同。
“师叔，我还是弱了一点点，本来打算最少要打穿玉麟的。”岳小婵正在身边抱着夤夜撒娇，之前暴走的恐怖妖女忽然就变成了卖萌小姑娘：“师叔安慰我一下下。”
夤夜偏着脑袋：“怎么安慰？”
“给我亲一下。”
“不给。”夤夜转手塞了个药丸到她嘴里：“疗伤去，大不了回头我让爸爸给你亲一下。”
“才不要，他是臭的。”
薛牧没好气地偏过头不理她，看向场中的新战斗。
玉麟和横行道的夏中行已经战成了一团。
在劫道事件里，夏中行的表现有点挫，那是横行道遇弱则欺、遇强则避的山贼习性导致，若是徒逞英雄意气，横行道早被剿没了，这可不代表他们没有实力。
这种公平战斗之中，夏中行终是表现出了强宗少主应有的凌厉。那刀光动地，神威赫然，还真不比玉麟弱多少。
夤夜支着脑袋看了几招，叹道：“被小婵这么一爆发，正道麻烦咯。”
薛牧颔首，连他都看得出来正道麻烦了。本来双方看似半斤八两，或许正道还略强一线，可魔门冒出了岳小婵这么个妖怪，以同级修为生生打穿了五个，玉麟必须达成同样的战绩才能让慕剑璃和风烈阳公平一战。
能达成吗？玉麟确实很强，能和入道者一比。可魔门诸人也都是各宗佼佼者，并不是被秒的差距，要胜两三个还行，打穿五个显然也很困难。也就是说慕剑璃很可能需要提前下场，在和风烈阳战斗之前先消耗一层。
高手相争往往就是一线之差，胜利的天平已经倾向了魔门。
薛牧的目光再度越过场中的战斗，落向对面的慕剑璃。
慕剑璃安静地站在那里，无悲无喜，眼眸里却清晰地流露着惊天战意，身周剑气缭绕，凌霄而起。
自从和他搅在一起，薛牧已经很久没看见慕剑璃这样的神情，这样的剑意。那沉迷学习弄剑的娇憨与风情，似乎只是记忆中的错觉。
……
玉麟的表现很好，他击破了四个人，最终在无痕道关小七的背刺之下仆倒在地。
已经是很不错的战绩，无愧潜龙第二之名。
慕剑璃慢慢走了出来，飞光很随性地斜指地面，看了关小七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关小七咽了口唾沫。他曾经偷袭过慕剑璃，被直接破解，伤得不轻。而那时候他确信是找到了慕剑璃的破绽，只是被她更快地反击破解而已。可是这一回，哪怕慕剑璃闭着眼睛，他居然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感觉自己无论怎么行动都不会有半点效果。
真是见鬼了，这女人陷进感情泥潭里，人剑如一之意该降了才对啊，怎么反而更加混融一体？
无论如何，他应该消耗慕剑璃，能消耗多少算多少。
他深深吸了口气，正待出招，身边忽然传来冷冷的低喝：“让开。”
关小七愕然转头，看着风烈阳肩扛长刀大步而来：“没你事了，走开。”
关小七皱眉道：“这不是你逞武者公平的时候，关系的是魔门的声威！”
风烈阳点点头：“我知道，但你不知道。”
“什么？”
“你根本消耗不了慕剑璃半分，别白费力气。走吧，我来。”
场边虚净也叹了口气：“小七回来吧。风烈阳说得没错。”
关小七很没面子地拂袖而回，明明击败了玉麟的他，却感到自己是最丢脸的一个。
薛牧也叹了口气，本以为胜利的天平倾向了魔门，却忘了慕剑璃之强，能让别人连消耗她的资格都没有。
风烈阳站在慕剑璃面前，横刀而立，肃然道：“请。”
慕剑璃睁开了眼睛。
场边很多人鞘中刀剑忽然同时一跳，发出整齐划一的“呛”声。
元钟虚净豁然动容。
而与此同时，风烈阳身周炎阳暴起，明明是清朗的夜色，突如白昼，就像在夜空里忽然多了一轮太阳。
很多人心中都倒吸一口冷气，回荡着相同的话语：“这便是……正魔之巅。”
薛牧的心声与众不同，他转头问夤夜：“下次爸爸给你讲个超级赛亚人的故事好不好？”
夤夜一脸迷茫。
其实薛牧也是用玩笑压着心中的紧张，他知道这一战性质和之前不一样。
慕剑璃动了。
一缕肃杀的剑光，跨越了时间，跨越了空间，直接在炎阳中心绽放，就像太阳中心忽然有了一粒黑子，又像是后羿的神箭，正在射落金乌。
没有什么声息，但每个人都感觉到恐怖的威能从交击之处喷涌开来，较弱的薛牧甚至有种目睹核爆中心的错觉，这座加持过阵法加固的岛屿也开始摇摇晃晃，眼见有坍塌之意。
真正的正魔之巅，年轻一代最强的碰撞，看得所有人目眩神迷。这哪里还是年轻一代，分明已经是天下顶级！
别人看得陶醉，薛牧心中却更为担忧。之前岳小婵之战他还绝对相信夤夜控得住意外，倒还放心。可这两位强得离谱，真要出岔子，元钟虚净多半控制不住，也不知夤夜能否及时。
双方都是自己人，受伤倒也罢了，练武的人受伤早就当喝水一样，如今薛牧也已习惯。可要是失手出了大意外，尤其是慕剑璃要是出了事，薛牧要悔死。但此刻箭在弦上，真是没法叫停，慕剑璃自己都不会愿意。
此前觉得可爱的武道世界忽然就不可爱了。
场面上都是刀光剑气蔓延四散，刺目的白芒刺得薛牧已经看不清场面了，只能听见可怕的刀剑交击声，如同死神丧钟的敲响。他压着心中不安，转头问夤夜：“能控制局面么？”
“能。他们还摆不脱我的意念，随时能让他们动不了。”夤夜小脸很是严肃，低声道：“但是爸爸，我有点心惊肉跳的预感。”
薛牧心中一震，忙道：“我也一样。那我们终结此战？”
“不是。”夤夜摇着头：“预感不在此地，总之很心悸，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虚净也从一侧飞掠过来，低声道：“薛总管，老道见天机动荡，该不是那帮秃驴设了局？”
薛牧急促道：“什么天机，能讲详细么？”
虚净摇头道：“只感觉应在北方。”
薛牧还没来得及细问，场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交击声，震得人们耳膜都嗡嗡作响。光芒散去，慕剑璃和风烈阳各自飘退数丈，刀剑遥指，眼里都带有畅快淋漓的笑意。
风烈阳的刀略微有些颤抖，而慕剑璃的剑依然稳定如初。
似乎慕剑璃是胜过了一筹，但分出胜负显然还没这么容易。
见两人无碍，薛牧吁了口气，说道：“到此为……”
话音未落，一个清朗的男声忽然在每个人的心里响起，就像是天道在对着所有人的灵魂传递信息似的：“清秋，据闻今日小辈们论正魔之巅，你我何不应此盛景？”
薛清秋熟悉的声音应声飘荡：“固所愿也。”
“天极冰原。”
“不见不散。”
声音一起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
薛牧猛地攥紧了拳头，星月宗全体妹子的脸色骤变。
慕剑璃的手再也无法稳定，俏脸全无血色。她转头看向薛牧，微微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三百一十八章 永远没有下一次
两句简单的交谈，不仅让争锋岛上色变，同时也让天下震怖。
以身合道，声传天地，举世恭聆。这是只处于传说中的境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出现了，可今日骤然现世，还是两个！
而且这两个还没有真正合道，只是徘徊于边缘，所以他们也还做不到单对单的万里传音。可没有合道竟已经有了如此威能，真合道了还了得？
无数强者从闭关之地破关而出，骇然望天。无数正在激战的武者不约而同地放下刀剑，对视之间都觉得自己打个毛……
皇宫内，姬青原先是微惊，继而狂喜：“打得好！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最好双双死在冰原，解我心头大患！”
一边说着，一边又开始忐忑：“不对……万一真有人合道，又如何是好？怎么会这么快的……”
“唔……”姬青原忽然发现自己手脚有些麻痹……是老了吗？
混乱不堪的沂州，潘寇之在心意宗内仰天大笑：“终于开始了……你们以为能灭我心意宗很开心吗？等发现扛不住合道者一个指头，还不是要和本座一样俯首，谁能好过！”
谁能好过……各宗领袖几乎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什么宗门发展，什么赚钱法门……什么说书什么茶楼，到头来终究是建立在自身之强，否则只是空中楼阁，风吹即去。”影翼站在沂州某处山岗上幽幽望天：“我懂了。”
身影散若虚无，洞虚之意悄然弥散。
同样也有人持另外的观点。秦无夜斜倚树梢，略带嘲讽的轻笑：“蔺无涯自掌问剑宗数年来，宗门发展搁浅，管理破败不堪，资源尽掠一身，孤注一掷于此……若是成功便罢，失败的话，嘿，宗门积重难返，谁来收拾？岂非千古罪人。还不如我合欢无情，尚知责任。”
玄天宗，问天道人高居山巅，闭目稔指，良久微微一叹：“合道……各行其道，什么是道……”
且不论天下震动，单说争锋岛上的正魔之巅显然是继续不下去了。
好在这也不算虎头蛇尾，毕竟本身薛牧就有意终结，风采已经打出来了，也算兴尽，就按不分胜负平手而论又何妨。
何况遇上这码事，谁还有心情，双方都各自满怀心事地准备散伙。
慕剑璃失魂落魄地站在当场，看着薛牧不说话，她终于意识到薛牧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时常欲言又止的，有种“很难长久得到你”的意思是怎么回事了。当时她以为是薛牧因为实力不足不自信，才有不安全的虚幻感，现在才知道，薛牧心中一直在担忧着这样的一天。
他们终究份属敌对，阵营两分，即使不看这些，师门双方最强者为了合道的追求，早晚也必有一战。薛牧阻止不了，她慕剑璃更阻止不了。
说是可以不顾旁人，说是“一直在你身边生死与共”。说得简单，如何能真正办到？若是恩师死于薛清秋之手，她能毫不在乎地躺在薛牧怀中？若是薛清秋死于蔺无涯之手……那薛牧……
慕剑璃打了个寒噤。那凌厉的目光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看着薛牧的神情竟流露出不知所措的哀求。
最让人发寒的是，原本和她笑嘻嘻的星月宗妹子们，如今看着她的眼神也全是冷漠。
倒是夤夜和岳小婵还好一点，她们只是沉默。到了她们这样的阶段，心知合道之战没有对错，没有立场，只是双方最深的执念和追求，朝闻道夕死可矣，迁怒旁人并无意义。可即使如此，那种疏离感还是十分明显。
自幼人情淡漠的慕剑璃原本觉得在这儿找到了姐妹温暖，可终究一朝尽丧。
“你们别那种表情。”薛牧叹了口气，开口道：“蔺无涯是蔺无涯，剑璃是剑璃。我们和姬青原仇深似海，与六扇门还不也一样合作无间？剑璃可没得罪过你们，迁怒不可取。”
星月宗妹子们抿了抿嘴，都低头道：“是。”
薛牧也不多言，大步走向慕剑璃，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低声道：“与你无关，别太纠结。”
慕剑璃抿了抿嘴，低低“嗯”了一声。实际她知道，就连薛牧此刻的心情也跟她差不离，只是薛牧成熟理智，知道该怎么表现，他必须控制人心，不能乱，更不会去怨天尤人。
“夤夜。”薛牧转头喊。
夤夜跳了起来：“爸爸。”
“你和小婵速归灵州。若清秋成功便罢，一旦失败，灵州必有人搞事，你们要用最铁腕的手段镇压！”薛牧急速吩咐：“让沂州的人全部回灵州，沂州的乱摊子现在不是我们管的时候了。还有，晓瑞带些人留这里，暂时负责记者事宜，别人全都回去。”
“那你呢？”
“我和剑璃青青，去所谓的冰原看看……老子管他俩合不合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薛牧切齿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妥协于你们的追求，永远不会再有下一次！都他妈的求道求道，自以为死也无所谓，真不管别人什么心情吗！”
说到最后终究是流露出了暴躁之意，众人却都理解得很，也没人敢在这时候和他争辩别的，都低声回应：“是，那我们立刻回去，你们一路小心。”
薛牧深深吸了口气，招呼卓青青过来，又看向慕剑璃：“走吧。先别想太坏的事情，说不定两个人都合道了。”
“嗯。”慕剑璃也不会在此时说什么不祥的话，郑重道：“走。”
天极冰原，在神州东北极寒之地，不知其广，远接天际。冰川万载凝结，天地玄奇缭绕其中，凝实无比，常有异兽出没，奇珍隐现，也是武者们苦修的好地方。人们都觉得冰川之下藏有无数秘境和天材地宝，可惜无人能破这万载玄冰而下。
冰原位置也很有意思，正处问剑宗东去万里，灵州东北万里，如果有地图丈量，会发现二者过去的距离几乎完全一致，也不知道蔺无涯挑这么个地方是琢磨了多久。
薛牧等人默不作声地踏上海船，直接沿海向北破浪而去。这样去天极冰原倒也是很快的路径，虽然也需要几天……
但那两位这一架，说不定几天都打不完。
在三人乘风破浪之时，问剑宗与灵州几乎同时飞出两道流光，划破长空，直奔东北。若有凡人抬头，恍若流星闪过，凄艳绝伦。

第三百一十九章 开胃小菜
天极冰原深处，一片皑皑，极目望去，整个天地只有唯一的纯白之色，放眼如盲。一般武者到了这里，眼睛都很容易出问题，可蔺无涯站在一处熟人高的小山丘上随意而望，眼里竟有几分温柔。
他看得见茫茫的雾霭，看得见空气中七彩的晶莹，看得见白雪之中微小生命的孕育，看得见雪下厚厚的冰层，看得见风中送来佳人的气息。
薛清秋在目光尽头悠然行来，松软的白雪留不下她的足迹。分明同样白衣，可在一片苍茫里，她就是唯一的色彩，天地间最美的鲜艳。
蔺无涯仿佛看见了十几年前，那朵初出茅庐风华正茂，悄立在江湖间最美的花蕊，如今悄然盛放于眼前。
他微微颔首示意，又似是随口说着：“十年前我们曾在此处边缘地底的无极禁地打过架，为了争夺帝墟果实。最终一人一枚，谁也没占便宜。你还记得吗？”
薛清秋也是随意立定，微微一笑：“忘了。”
蔺无涯沉默。
忘了，最残忍的词，但与此同时，也是他最需要的词。
如果能亲手斩断内心对薛清秋的记忆，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正如他也不记得当初禁地里还有其他什么人，一切归无……那也就是他的合道之时。
今日见面，为的不就是这个？
当初在京师没有准备好。若是任由别人杀了薛清秋，那恐怕他会陷入为她报仇的旋涡里，反而要出问题。
只有自己杀，自己斩断自己的牵绊。
便如铸剑者以身入炉，淬成神剑。区别在于，用的是对方的血。
薛清秋轻笑道：“蔺无涯……你也是世间无双之人，本应无数女子青睐仰慕，说起来和我也般配……可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无法对你动心？”
蔺无涯平静回答：“情不知所起，动了就是动了，动不了就是动不了，哪来的原因。”
“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薛清秋懒懒道：“我看不上你，是因为你骨子里太自私，心里只有自己，只有你的剑，其他一切都只是目的。我薛清秋何许人也，何处风月不可啸傲，至于去成为你实现目的的踏脚石？”
蔺无涯并不生气，只是点点头：“那薛牧呢？借用你的力量为基，难道不是他实现理想的踏脚石？”
“我是他的后盾，而不是他利用我的力量。”薛清秋淡淡道：“你信不信，若我力量全失，他反而会更爱护我。如果舍弃或者改变理想，能更好地保护我，他必定会果断地该舍弃舍弃，该改变改变，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你呢？可以吗？”
蔺无涯愣神了一阵，神色变得有些怪异：“你这样的人，一个肩挑日月、吞吐山河的人……居然会渴望谁的爱护和照顾……”
薛清秋微微一笑：“在人们给我贴上一个很绚丽威武的标签之前，总是忘记，我首先是一个女人，我也会累。”
蔺无涯哑然失笑，继而越笑越大声，变成了仰天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有意思得很。”
薛清秋就安静地看着他笑，直到笑声慢慢停了些，才淡淡道：“好了，蔺无涯，多叙这些情情爱爱的于事无补，你不会变，我也不会。你想斩我忘情合道，我也想借与你之战印证悟道，这便是你我今日站在此地的原因，你笑完了，该开始了。”
蔺无涯笑着点头：“蔺某还有一问。”
“说。”
“你这样的女人，怎么也愿意自家男人到处沾惹，连我徒弟都没放过。”
薛清秋不屑地“嗤”了一声：“我是星月魔宗，不是装模作样的玄天道侣。不让我家男人修遍全宗，我都已经很愧疚了，哪来那么多废话？蔺无涯，你还没你徒弟看得开，今日剑出璀璨，焉知明日身在何方，居然有心思计较这些鸡毛蒜皮之事，也叫问剑之主？”
“我倒不是计较。”蔺无涯慢慢地道：“我只是有点困惑，若你今日死于此地，薛牧是什么心情？”
薛清秋一直随性淡然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凄厉的剑芒就在此时冲天而起，伴随着蔺无涯的笑声：“清秋，注意了。”
薛清秋闭上了眼睛。人身忽然便成虚幻，星魄云渺自然环绕，星星点点散于虚空，她的声音也变得神秘缥缈：“所以我会斩了你，让薛牧有个好心情。”
“叮！”两柄剑尖突兀地对立半空，丝毫不差，仿佛宣告了战斗开始。
两人心中都很明白，战斗早在对话时就开始了。
薛清秋说得蔺无涯一无是处似的，实际哪有那么恶劣，蔺无涯动情的时候确实很真，至少在那时候没有利用她做踏脚石的意思，她是很清楚的。故意那么说，无非是有意打击奚落，挑动他受冤枉的火气而已。
表面上这对他们的战力是根本不成影响的，但生死很有可能就在这么一点点的区别。
而蔺无涯任由奚落，实际一直很清楚薛清秋的关键弱点，轻易达成了他的反击。当薛清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可能让薛牧担忧难过，精神就难免纷杂，无法再如原先这么集中。
但薛清秋心志如铁，哪能轻易被打击到？一句话就让自己的气势不降反增，精神反而更加凝实。
第一轮交锋，不相上下。
剑尖相对，先是没有什么反应，看似礼节。可在剑尖交对之处，一道波浪状的气劲慢慢溢散，继而汹涌澎湃，轰然炸开，卷起漫天飞雪，又瞬间化为丝雨。
再看两人站立的位置，数尺厚的积雪已经不见了，形成了方圆数十丈的深坑，两人站立的地方已经是坑底坚冰。造成这结果的，不过是两人礼节性的试探。
蔺无涯赞道：“不意清秋诸事纷杂，修行竟然未曾落下。”
薛清秋淡淡一笑：“你不是以为我跟了薛牧，情思杂乱，万念沓来，会拖累我的修行么？如今不降反增，骗不得人，就连你徒弟如今的进步都非你所能想象。你自命一代宗师，却连进退都误判，真是丢人。”
蔺无涯脸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这确实是他的误判，从根本上违背了他对于修行必须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的武道理解，着实困惑。
一轮圆月在他身前暴起，薛清秋的笑声悠然传扬：“蔺无涯，让我看看能从你身上看见怎样的大道，可别让我失望！”

第三百二十章 巅峰之战，荒诞结局
一方世界，都有相应的法则，一切行为都在法则之内，无法超脱。便如凡人所能看见的日升月落，春秋交替，水往低流，苹果落地；或是阴阳交泰，孕育生灵。最俗的说，你反复锻炼，肌肉就会更有力，这便是规则。
武者们探索其中，寻求法则的根源，这便是道。
武是寻求道的过程中自然提升的，越是接触到深层法则，自然也就掌握了更高的力量，而有了更高的力量，又更能洞察本源，相辅相成，良性循环。
越是深入，能看见的就比常人更多，比如常人只觉阳光温暖，而他们却能看见这阳光实际蕴含着的能量，能爆发出惊人的威力。常人只看见小草发芽，他们却能看见这破土而出需要多大的力量。
能把自身武道和这些结合起来，发挥出超越自身的力量，此即入道。
所以入道者和普通武者在层次上有着本质的差距，武者们修肉身修真气修灵魂的时候，他们修的是天地关联。
洞虚者勘破虚空，洞察法则，融于本源，已经能够很完善地使用天地之力。理论上和入道是同属问道的笼统大境界之内，实际表现力却高了非常多，完全可以当成独立境界看待。
便如薛清秋当时召唤八荒星陨，引动月华之炎，那是真的有流星坠落之威，魔焰焚城之效，可不是真气模拟出来的效果。入道者大约能理解她是怎么做到的，但自己不可能做到，而普通武者连理解都理解不了，这就是差距。
但使用天地之力，力量终究是属于天地，不是属于自己。当时无违之阵限制能力，幕天之阵隔绝天地，薛清秋也就成了困兽之斗，引动得了一次两次，而自身却无力续航。
唯有合了道，那才是自己的，自身就是天地一份子，那时候什么阵都是废石。
当然，谁也不知道真的合了道之后究竟能是怎样的表现力，因为太久太久没人达到这个境地了。
便如眼下，外人永远也不会知道蔺无涯和薛清秋之战究竟是个什么模板。
他们无限接近于合道，无限接近于本源，这样的交锋已经不是武了，说是仙都没什么问题。
蔺无涯随手而刺。表面上平平淡淡毫无花巧，然而整片冰原的生机似乎都被抽得一干二净，尽数凝成剑尖一点，那种恐怖的破灭之能，仿佛足以撕裂空间，另开一界。
没有人能正面抵挡这样的剑。
但是薛清秋的位置，明明一个大美人俏生生站在那里，却是真的如同有一个世界，群星缭绕，虚空浩渺，破灭之威没入其中，仿佛泥牛入海，咻忽不见。继而在宇宙深处爆出光芒，铺天盖地的翻涌反噬而回。万千粒子笼罩其中，整片冰原变成了星海。
一点剑光从星海中溢散，投向远处冰川，轰然炸开。
剑光深入不知多远的冰层底下，号称万年无人能破的玄冰，犹如豆腐一样炸得稀烂，巨大的冰层掀飞上天，数之不尽的冰雹狂舞坠落，深藏冰底的奇珍随着冰水漫天喷涌，狂乱咆哮。
那只是交战周围的背景之一，类似的场面覆盖了千里冰川，如同末日降临。
一只纤掌从蔺无涯身后显现，美丽而虚幻，犹如彗星当头坠落，带着无可抵御的威压与焚灭的气息。
蔺无涯一剑后挑。
“轰！”
两人脚下坚冰终于也扛不住这样的能量重压，寸寸崩毁，犹如土石。
两人悬浮半空，都是微微一笑。
一个将万物集于一点，纯粹肃杀。一个将虚空容纳一切，广而威压。这是相反的道，却真的很有相互印证的意义。
“你感觉到了吗？”蔺无涯笑道：“那扇天道之门。”
“我感觉到你比我头疼。”薛清秋叹息道：“我只需要印证参悟，寻求大道共鸣。而你剑道已立，不可更改，必须抹除心中最后的牵绊，否则永远达不成最本源的纯粹。杀不了我，你合不了道。”
“是。”蔺无涯叹道：“真是奇怪，你本该跨不出这一步……你们魔门缺了引子。你究竟是从哪里接触过天道之引？”
薛清秋眨眨眼：“你猜？”
这忽然显露的孩子气和小女人的风情，本来挺不合时宜，可奇怪的在这种天地崩颓的场景之中，却有了一丝生机绽放的花开气息，蓬勃与毁灭交相辉映，落在蔺无涯眼中，实是最美的瞬间。
他眼里也露出一丝温柔，低叹道：“可惜。”
可惜这个孩子气，这样的风情，不是对他而发，他心知肚明。
他眼里的温柔很快变成冷冽，神剑再起。
没有威能溢散，没有光芒耀眼，有的只是最纯粹的杀机，最浓郁的死意，最寂灭的空间。
薛清秋的剑骤然切在这一点上。
整个空间忽然凝滞了片刻，继而天倾地陷，电闪雷鸣，一道恐怖的雷束轰然而落，只在眨眼之间就降临到了两人的交点。
这是太过强烈的天地之气，引动了天地异象。随着雷光闪动，瞬间黑云漫天，暴雨倾盆而下，远处山河翻涌，奔腾激荡。
两人全力之击，一至于此。
在天地变色的时候，两人几乎也同时看见了天道的虚形。荒古浩瀚的法纹，带着古老蛮荒的威能，在两人身周若隐若现，慢慢的旋转环绕着，继而慢慢凝成鼎形，凝实飘荡。似有一道亮光在中央闪烁，那是本源的具现。
无法言说的恐怖威压降临身周，似是警示，又似是考验，还隐隐然有召唤之意，言语难述万一。
两人一路从地上打到天上，直入云端，融于雷光，越是向上，两人的唇角都逐渐地溢出了血迹。
互相之间的顶级威力对撞，本就是极限的破坏力承受。当然只有极限催发，在这样的生死之间，才能捕捉到那一刻的天道降临，共鸣辉映。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伤势都在加重，可眼里却越发畅快，他们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毕生的追求，那是足以超脱人世一切的向往。
双剑交击已经不知道几千万次，凡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他们的动作，周围的法纹环绕越来越快，逐渐成为了实体之形。
合道就在眼前……他们能看见，能触摸，只需要最后一下……
蔺无涯的剑终于脱离了星魄云渺的纠缠，一点剑芒在薛清秋咽喉处绽放，而薛清秋曲掌为爪，无匹气劲和剑芒交融一体。
“轰！”
下方的冰川彻底成了粉末，两人在半空中，一起变成了耀眼的神光，七彩环绕，仙乐回响。
正在此时，异变突起。
一道怨气煞气血气杀气集于一体的暗红色气息，带着震天的冤魂哀嚎回荡之声，恶狠狠地砸在了两人迸发的光芒里。
天地静止。
神光衰退。
就像一坨秽物砸进了仙池里，瞬间将一切沾染得恶心污染，芳香化为恶臭，清澈变为浑浊。原本身处法纹正中，尽情地体验天道感悟的一对敌手犹如吃饭时吃了一口过期烂肉，什么感悟都反噬倒卷而回，不约而同地喷出一口腥臭的淤血，断线风筝般各自抛飞。
空中传来两人异口同声愤怒至极的怒吼：“申屠罪，你这个损人不利己的白痴！！”

第三百二十一章 龙困浅滩，非虾可戏
为什么说损人不利己，只需要看看远处浮冰上申屠罪的模样就知道了。
他跟个血人一样仰躺在冰面上，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就连骨骼经脉恐怕也都没一处是完整的，身如烂泥一般。
他的攻击同时激发了蔺无涯薛清秋的剑气自然反击，还激发了天道排斥反噬，这等恐怖的反弹，天下谁能与抗？
能够不死都已经是他根基雄厚，并且预先准备得十分周全的结果了。
可以想象，他的伤情说不定都活不了多久，即使能活，很可能也要半废。
即使惨成了这样，申屠罪那双眼眸却闪着狰狞与暴虐的神采，看着天空哈哈狂笑：“你们两个才是真正的白痴！自以为镇压当世，对着天下人说要合道？真以为天下无人了吗？尤其是蔺无涯，装你娘了个大西皮，哈哈哈滚回家合你母亲的道去吧，哈哈哈哈！”
蔺无涯踉跄飘退在一块浮冰上，先是喷出一口血，听了申屠罪的话，“噗”地喷出了第二口，气得浑身发抖。
确实是自视过高，目无余子，才会省了个找人传书送信的过程，直接声传天地来约战。谁都知道合道是多恐怖的事，只要有点斤两的谁不会兴起阻止之意？
可蔺无涯不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和薛清秋的战斗根本没有人能够插足，气劲交击的余波都能让秦无夜那类初入洞虚者根本靠近不了。
而且合道也是薛清秋不容破坏的最大愿望，谁来捣乱就是蔺无涯和薛清秋共同的敌人，这天下谁能应对他俩联手一击？就算老牌强者能靠近，能出招，也不过是一片鸿毛落于烈焰之中，根本起不到任何影响，反而要在他俩的夹击中平白送命。
所以正常人再想捣乱也根本不敢来，在旁边吃个瓜都有可能被认为捣乱，瓜没吃到先要吃两柄绝世剑芒，谁敢？
基于这样的自信，蔺无涯才目中无人，声传天地。
可谁也想不到，在两人最激烈的时候，最无法分心感应周边状况的时候……居然会真有这么个疯子，宁可付出自己的老命也要来给你们捣乱。用的方式不是阻止不是参战，而是最让人没料到的污染，用他灭情道特有的秽气杀气血气，搅乱了他们最精纯的道境感悟。
光是打断倒也罢了，还让他们的道受到了污化。其实伤势算不上多重，主要是那种灵魂反噬，跟吃了只死老鼠一样现在还想吐，什么道心都凝聚不起来，甚至失去了天地感应。
这种负面的阴影不知道要留存几时，失去了天地关联，战力还不如入道呢，等于刹那间从云端跌进了深渊里。
薛清秋盘膝坐在另一方向的浮冰上，也是脸色苍白，秀眉紧蹙。她的境遇和蔺无涯不相上下，平时能轻松感觉到的天地玄妙，随时可以察觉的灵气流转，身周冰融雪化时的细微粒子变化和溢散的轨迹，原本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却如凡人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这种由神化凡的感觉甚至比上次在京师伤重无力的感觉还要难受，太不适应了。受伤影响的只是实力发挥，并不影响心灵境界，而且伤是能治疗的，几时能复原心中也有数，而这回还真不知道几时才能消除这种负面影响。
想不到一语成谶，战斗之前和蔺无涯说过“如果失去力量”，如今虽然没失去，也差不到哪去了。
她缓缓调息片刻，低声道：“申屠罪……我和蔺无涯此番虽损，尚有复原之日，而你便是不死，也永无更进的可能，值得么？”
申屠罪哈哈大笑：“我灭情道以杀入道，杀不了人，杀的就是自己，又有何妨！”
薛清秋微微摇头。
她知道申屠罪的本意可能是想捡漏，看看能否杀了她或蔺无涯，以此悟道。但眼看他俩还真要合道了，魔门恶念暴戾尽起，老子死了也不让你俩好过的恶毒心态也就展露无遗，才不是他号称的这么高端大气。
这回麻烦了……他俩这一战，数不清千万交击，日升月落不知几何，应该好几天过去了，足够很多强者赶来。既然申屠罪来了，还有没有别人？
随便来个谁，都会很麻烦……
申屠罪咯着血笑：“是不是怕有人来摘桃子？哈哈哈摘得好啊，全死干净，一起玩完！”
“真是聒噪！”蔺无涯随手抓起手边冰棱一甩。按申屠罪伤得凄惨无比的德行，本应非常轻易地刺入申屠罪眉心的冰棱，居然被他勉强一偏头，只扎进了肩窝。
三人都愣了一愣，申屠罪忍着剧痛爆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天下第一，合道强者，哈哈哈哈！”
蔺无涯默然。哪怕受伤，这种失误也并不应该，这是不适应失去天人感应后的落差导致的，一时半会怕是适应不起来。
申屠罪可也不蠢，知道蔺无涯伤势并没重到不能动，跳过来砍人可就死定了。他嘲笑完毕，扑通一声就入了海，用尽最后的力气，潜行而去。
他知道蔺无涯不会跟下来，当着薛清秋的面，蔺无涯丢不起那个脸。
看着冰海上飘荡的申屠罪鲜血，蔺无涯良久才道：“魔门人物……呵。”
语气也不知是鄙夷还是赞叹，薛清秋也无心分辨，叹了口气道：“先离开这里，不可久留。”
话音方落，忽然四周破空之声乍起，数道人影飞掠而来。
两人都不再说话，平静地看着周围来人。
海天阁主常天远。
纵横道主许不多。
一正一魔两大宗主，都是极少露面于江湖，可这回齐齐出现。
另外还有些别的……
铸剑谷铸剑宗师铁敬玄。
自然门龙虎堂长老蒙傲，也就是当初和宣哲道不同，引发了自然门分裂的主角之一。
欺天宗鸿飞堂长老苍冥，也就是欺天宗除了虚净的骗子一系之外的盗贼首脑。
另有几个著名江湖独行散人、家族首领，都默不作声地站在更远一些。
薛清秋摇头失笑。
从这个阵势可以看出，原先蔺无涯的想法没有错，除了疯子压根就没人不远万里跑过来。天知道紧赶慢赶了几天这里是什么情况，是万里来送死？还是万里来参拜合道者？还是就看个空气？有这奔忙在路途上的闲工夫，还不如做一些更有意义的布置呢。
如今这个到场名单很有意思。到场的宗主级人物都是离天极冰原比较近的，也就是老远感应到他们合道之相被破，才开始飞掠而来，刚刚到达。而距离较远的宗门来者都不是当家人，大约也都是这些日子在做其他事情就在附近的，恰好过来摘桃子。
一群什么玩意，之前还觉得申屠罪有点那啥，可与这些人一比，申屠罪堪称英雄。
所以洞虚的人是申屠罪，不是这帮货色。
薛清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此地玄冰已破，异宝现世，海底秘境多半也很多，你们爱探的可以去玩。”
一边说着一边直接往纵横道主许不多身边走了过去，许不多略一犹豫，居然生生目睹她离开，连拦都没拦一下。
这便是当世最巅峰人物的气场。即使看得出来她受了伤，在不能确知伤得多重之前，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常天远看着蔺无涯，忍不住问：“蔺兄，什么情况？”
蔺无涯潇洒地笑笑：“两败俱伤。合道终究欠了运气。”
说完也直接从常天远身边走过，扬长而去。
看着两人一左一右离去的背影，好几个人捏着拳头，有些蠢蠢欲动。真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走，总是不甘啊……
自然门蒙傲看着薛清秋，右拳咻然紧握，就想出手试探。薛清秋似有所感，猛然回头，双目凛然电射：“蒙傲，你活腻了？”
蒙傲僵了一僵，拳心尽是冷汗，勉强道：“妖妇，我看你也是虚张声……”
话音未落，忽有海船之声轰鸣而来，从东海之外一路撞进此地轰碎的冰层里，直抵中心。
薛牧站在船头笑：“哟，开会啊？姐姐，夤夜在东边十里找到了个好玩的地方，正蹦跶得起劲，你去不去看看？”
薛清秋“哈”地一笑：“真是孩子气。”
说完飘然上船。与此同时，船头慕剑璃化作剑光，落在蔺无涯身边，一言不发地陪他去远。
场中无数人眼睁睁地震慑于根本不存在的夤夜，以及剑意惊人的慕剑璃，在互相牵制之下，再也没有一丝出手的勇气。

第三百二十二章 血光之灾
海船飞速行驶在茫茫海外，一路南下，很快就离开了冰原诸人的追击范围。直到此时，薛清秋才身躯一软，傲立在船头装模作样的身形软绵绵地靠在薛牧的胸膛上。
卓青青很识相地进舱底控船，她知道这回宗主要丢大脸了。
果然船头没有什么你侬我侬心疼不已的气氛，在外威震一世的薛清秋被薛牧一把掀翻摁在腿上，扬起大巴掌噼里啪啦的一顿抽：“逞不逞能了？”
“我不是逞……”
“啪！”薛牧重重抽了一记，怒道：“还嘴硬，什么都不管不顾，学蔺无涯那种弱智，不顾家，不顾宗门，不顾徒弟，不顾男人，说走就走的旅行？把别人的心情放哪里了？有没有想过出了事，夤夜小婵会伤心，薛牧会痛苦？”
一边说着一边就是噼里啪啦的抽，薛清秋被抽得哇哇直叫：“我不是夤夜！薛牧你给我记住！”
“记什么住！你要反抗，我现在也打不过你，要不要直接揍我一顿？”
这话说得薛清秋没再挣扎，老老实实又被抽了两下，抽着鼻子道：“会去跟他打，当然是有信心才去啊，才不是不管不顾呢。”
“他也有信心，你也有信心，你们谁的信心算数？”薛牧怒道：“还不是合道的愿望盖过了一切，强自认为胜者会是自己！”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不是不顾，而是执念太深重，盖过了其他。薛清秋没话可辩，低声道：“你这么生气，是因为觉得我没把你放在第一位吗？”
“我不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谈个恋爱就一定要对方当自己是世界的唯一，我这种拈花惹草的人也没有这样的资格。”薛牧停了手，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方面我很自私，你可以先骂我。”
薛清秋愕然：“哪个方面？”
薛牧沉默片刻，低声道：“按照正常发展，你们寿算绵长，轻易百年以上，而我则未必。所以我能在你们之前先挂了，不需要经历你们去世的伤心。”
薛清秋神色变了，呆呆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喃喃道：“你这念头，真的自私残忍。”
“你也知道这很自私残忍吗？”薛牧怒道：“那你这次做的是什么？”
薛清秋彻底低下脑袋：“我知道了。别打太重……”
薛牧扬起的手终究没再打下去，变成了轻抚：“伤情怎样？”
“身体的伤其实不重，和蔺无涯交战自然形成的伤，加上最后反噬伤魂，很容易恢复。”薛清秋低声道：“可道境反噬搅乱，影响了天地交感，如今一感应都是秽气杂乱，难以入微。”
薛牧愣了一下才知道意思：“也就是说，现在你能发挥出的实力，跟没入道的化蕴者差不多？”
“是，而且短期内可能还不如，因为暂时适应不了这种凡人状态，反而不如长期处于这个境界的人如臂使指。”
薛牧皱眉道：“这个怎么解决？药王谷能治么？”
“不知道，即使能治也未必肯治，药王谷毕竟是朝廷宗门。何况我们也不该让药王谷知道这个情况，影响难料。”
薛牧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怕是瞒不了多久……”
“怎么会？我回去就闭关，外人不会知道详情。”
薛牧沉吟道：“我们还好，内部安稳。我怕的是蔺无涯……他日常行事，问剑宗早有不满，这回指不定就要出乱子。一旦他的情况泄露，别人便会知道你也差不多。”
薛清秋神色严肃起来，颔首道：“确有可能。”
“要更乱了，这个天下。”薛牧叹了口气：“我们星月宗……还没准备好。”
薛清秋可怜巴巴地抬头：“我错了。”
“这时候卖萌有什么用。”薛牧这时候不再怪她，反而安慰道：“先去疗伤，没必要想太多，我能应对。说不定一觉醒了，那个问题也自然消除了，万事大吉。”
“疗伤吗？”薛清秋眼里忽然有了些媚意：“薛牧……”
“嗯？”
“我们其实有比吃药更快的疗伤法门。”薛清秋挂着他的脖子，呵气如兰：“你要不要帮我一把？”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
“有你在身后替我收拾一切，有一个温暖可靠的怀抱，什么都不用考虑，再也不是当年那样咬着牙关一肩承担。”薛清秋吻着他的面颊喃喃道：“薛牧，有了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薛牧回吻着，低声道：“你确定双修效果比服药治疗有效？”
“不管……我做错了，你打我屁股不痛不痒，难道不想用其他方式狠狠鞭挞我吗？”薛清秋在他怀里慢慢扭动着，声音渐渐媚入骨髓：“趁这茫茫大海，天地为证，我……我想给你。”
她这是连媚术都不自觉地用上了，可知心中多么动情。或许是境界跌落之后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让她真正找到了一种小女人的依赖心，那强者的凌厉宗主的威严，在这茫茫大海上彻底甩开不见，有的只是一个想要情郎疼爱的小女人。
薛牧想要彻底占有她的念头都憋了多久了，此情此景哪里还能忍，一面低头攫取她口中的甘甜，大手重重地扯开了她的外衣。
海风猛烈地吹拂，吹得两人的头发狂乱飞舞，衣服一经解开，瞬间就被吹得不知何往，而两人都毫不在乎，用力地纠缠在一起，缠得比海风还要激烈。
海浪声哗哗地响彻耳畔，掩盖了两人激情的声音，海船微微轻晃着，一对纤手搭在船舷上，绝美的容颜凄迷回望，秀发迎风而舞，在海天辽阔之中绽放着最美的画卷。
曾经最大的阻碍如今已经毫不在话下，反而有更加紧窄的包裹，更加致命的旋涡，给了薛牧极致的感受。血迹在交接之间缓缓流淌，薛清秋并不疼，只是察觉到血流的滋味，心中忽然就想起了在京师时虚净的卦。
血光之灾？
说来有趣，她在孤桐院受伤极重，这次同样也受了伤，或许有内伤溢血，但身躯连一丝划破都没有，没现过半点血光……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身躯淌血，算不算虚净准了卦？
不算，这才不是灾呢。哪有这样的灾，能让她恨不得身后的男人动作更猛烈一些，让自己的心灵飞向云端，让身躯彻彻底底地属于他，无论哪一寸角落。
而双修之间，一方元阴汹涌澎湃，一方天道气息剧烈激荡，交杂在一起，轰然旋转，炸进了两人极乐中的灵魂里，超越了世间男女事百倍千倍的极致快意，轰得两人如登仙境，不知身在何方。

第三百二十三章 什么是剑
薛牧双修已经很频繁很有经验了，元阴也接触过许多，各级别都有，当初秦无夜也是个洞虚者呢，虽然那时她的洞虚还不稳当，也该算顶级的了吧……
可见识还是限制了想象，从没想过一个人的元阴里能蕴含这么庞大的精纯气息，这一次双修带来的补益就直接让他停滞了有段时间的修行嗖嗖嗖地增长，直到照心境界圆满无瑕。
这还是因为星月双修功法讲的不是采补，而是长期和合共益，所以提升也就这样了。如果换了是采补功，指不定这一次跨越几个等级都有可能，即使卡在境界门槛上，同级修行也能比别人庞大数倍去了。
即使如此，薛牧还是觉得自己得到的进益过大，这个境界装不下，浪费了。
难怪此前薛清秋一直不给他，那是真的在为他考虑啊……
“吃撑了吧？”薛清秋还被他压在舱板上，双腿却依然紧紧箍着不让他动：“叫你不好好修炼，真是浪费。”
“呃……”薛牧有些尴尬地想退出来，却发现自己退不动。
薛清秋柔声道：“别出去，我喜欢它留里面。”
“喂，痴女啊？”薛牧哭笑不得：“我的进益很大，你呢？道境有没有恢复的迹象？”
“伤是好了……境界的话……”薛清秋有些怅然：“你的天道气息对我有益，但也只是驱除了那种反噬的杂乱感，天人感应还是找不到。”
薛牧默然。也知道为什么她痴缠着不让自己退出去，因为她心中真的有些惶恐，生怕永远无法复原，而与他的激情能让她暂时忘却那些。
他只能劝慰：“既然有益，那我们就多双修几次，说不定就能复原了呗。”
薛清秋噘嘴道：“是啊，可你软了啊。”
这种小女人的娇憨看得薛牧心头火热，调笑道：“你学过女红吗？”
“没有……”
“那听说过吧？如果线头弯了，穿不过针眼，一般把它舔直就可以了。”
“噗……”薛清秋很显然听得懂这样的污化暗示，纤手锤着他的胸口：“你哪想出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又是戒指又是针线的。”
薛牧疼得龇牙咧嘴，一把捉住她的手：“你只是失了天地感应，力量可丝毫没变弱啊，你这小拳拳锤我，其实是谋杀亲夫啊……”
这样捉着手，上下四目相对，气氛更加温柔起来，两人互相对视着，薛清秋很快目光如水，低声道：“好希望一辈子都跟你这样，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不用想，尽情温存，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如今只是身处归程，双修更大的意义也是为了恢复，而不是享乐。一旦船入海口，回归神州，他们就要面对这场合道之战所引发的变局。
宗门此前的发展计划才刚刚按部就班地进行一半，就要突兀地面对变局，薛清秋知道薛牧要为之更加头疼。但薛牧始终没有责怪这一点，而是说：“我能应对。”
那一刻薛清秋真是想永远缩在他的怀里不再起来，被他怎样征服鞭挞都愿意。
薛牧终究是退了出来，薛清秋取了丝巾温柔地替他擦拭。白色丝巾沾上的血色梅花看得她有些脸热，正想丢掉，就被薛牧抓走了。
看薛牧把丝巾小心翼翼地塞进戒指，薛清秋又好气又好笑：“你收藏多少了？”
薛牧尴尬道：“不多……也不多。”
薛清秋并不是怪他，反而竖起食指盖在他的唇上：“不管你要多少……”
薛牧没再说话，两人各自穿衣，薛清秋似是随意问道：“有慕剑璃的吗？”
薛牧顿了顿，简单回答：“有。”
“这次的事，是不是也影响到了你和慕剑璃的关系？”
薛牧声音里有了怅惘：“早晚的事，绕不过去。希望将来……还能相见。”
此刻他脑海中泛过的是慕剑璃离开前眼里挥之不去的哀伤，想要道一声珍重，却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的怅然。
再怎么认为感情只是自己的事，人终究也无法脱离其他因素的影响。双方最亲的人生死战，各自以杀了对方为目标，那他们怎么相处也不可能绕开这个坎。最悲哀的是，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双方都没有言归于好的可能性。
陷进爱河时，纯粹的少女真没考虑过这么多，此时回想，只能说从一开始她爱上的人就不应该是薛牧。
就像薛牧笔下的练霓裳和卓一航，永远不会有圆满的结局。
蔺无涯明知徒弟和薛牧搅在一起，却从不干涉，是否也是看出了这一点？他知道徒弟终将和薛牧分离，然后……选择遗忘，走上和自己相同的路。
“你会忘记的，无论对方是谁。”早在徒弟求教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这一天。
这是蔺无涯所断定的，但不是慕剑璃想要的。
她是真不想忘，真的想和薛牧继续在一起。
可惜当他们到达冰原，看见被一堆人围着的蔺无涯和薛清秋时，慕剑璃就知道，自己和薛牧分离的时候到了。她必须保护师父离开，必须担负起接下去的宗门职责，此后关山万里，天高水长，很有可能与薛牧从此两隔。
甚至有很大的可能……将要为敌。
薛牧一直觉得自己得到她很虚幻，蔺无涯也觉得她早晚忘却，大家都知道，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怪师父吗？”蔺无涯和徒弟一前一后地走在山路上，他感到了徒弟眼角的晶莹，忍不住也有几分心疼，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慕剑璃深深吸了口气：“师父与薛宗主恩怨在前，我与薛牧纠葛在后，怨不得师父。”
蔺无涯又道：“那你怨薛牧有意勾搭你吗？”
慕剑璃默然半晌，低声道：“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错。所以你已得之，如今可忘矣。”
“不。”慕剑璃平静回答：“徒儿不必忘。”
“你若不忘，何以问道？”
“唯剑是道，然而什么是剑？”慕剑璃淡淡道：“飞光是剑，身躯是剑，心是剑，骨是剑……情为何不是剑？”
蔺无涯猛然停下了脚步。
却听慕剑璃缓缓续道：“这人间烟雨，万丈红尘，又何处不是剑！”

第三百二十四章 变局开始
在所有人都觉得慕剑璃沉陷于情，不能再专注于剑的时候，慕剑璃却总觉得自己和薛牧一起的时候看见了曾经忽略的太多东西，包括眼光视角，也包括人间缠绵。
曾经认为剑道应该排斥这些，专心致志。如今却觉得这些都是剑，何故忘却？
从极端走向了广博，看见了更辽阔的天地。
她找到了自己的道，和自己师傅相反。
未必说她这样的道就更强大，有时候确实极端化才能更强，取其广博却可能失之凌厉，很难说她和蔺无涯谁对。但这就是立道，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道，只要找到了自己的路，就可以坚定不移的走向终点。
殊途同归，不外如是。
蔺无涯并没有被徒弟说服，也不会去和徒弟争辩。问剑问剑，问而知之，每个人都可以得到自己的答案，蔺无涯不会去做无谓的“纠正”，他只会鼓励下去：“很好。希望有一天能证明，你比我强。”
这便是宗师胸怀，在某种程度上，蔺无涯和薛清秋有很相近的地方。
慕剑璃吐露心思，心情也略微顺畅了些，低声问：“师父的伤……”
“我需闭关，借鼎涤荡，不知年月。”蔺无涯道：“说来此番境界跌落，未必全是坏事。”
慕剑璃沉吟道：“是破而后立？”
“不全是。在云端久矣，竟似乎已经忘记自己生而为人的模样。”蔺无涯哑然失笑：“重走回头路，能够沉下心来重新站在凡人的角度看世间，或许看得更清晰，于道有益。而我和清秋此番都看见了合道之门，一旦复原，说不定届时无需再次杀伐，便能双双举步而入。”
慕剑璃眼中闪过狂喜，这意思是不是将来有一天双方能够握手言和？那她和薛牧之间岂不是可以没有坎儿了？
蔺无涯叹道：“我有鼎可借，还是很有复原的信心。不知清秋是何处境……”
“……”慕剑璃抽抽嘴角，脸色忽然泛起了红晕，悄悄垂下了脑袋。
鼎吗？天道气息嘛……她几乎瞬间就能想到薛清秋是什么处境……
忽然觉得师父挺可怜的，斩情斩情，那还是有情才需要斩啊，所以他一面要杀薛清秋，一面却又担忧她的处境……可他如何能想到，按理应该在闭关修养争取早日复原的女神，现在高达九成九的可能是在男人身下宛转承欢？
……
慕剑璃猜对了，这几天薛牧的海上生涯实在是靡乱到了一定境界。薛清秋前所未有的痴缠，加上意图用双修的天道气息助她早日恢复的想法，他们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在缠绵。
茫茫大海也没有别人看见，海上航行本来也无聊透顶，就更是放飞了自我。起初做完事还会穿上衣服正儿八经地交谈，到了后来都懒得穿了，反正没多久又要脱，穿了也白穿。
放飞自我的薛清秋也第一次主动地和别人一起。
船上还有卓青青，她起初也不好意思打扰宗主和公子的好事，自己躲在舱里修行，外面没日没夜的嗯嗯啊啊让她修行也静不下心，实在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某天听见外面好像长时间没声音了，卓青青终于忍不住出去……她发誓出去只是为了和两位聊聊天……
可入目的景象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薛牧大马金刀地靠在船舷边，左手拿着本子，右手拿着硬笔，好像在写东西。薛清秋就公然伏在他面前，正在啜针线……
两个人都是白花花的，明明知道卓青青出来了，也都无动于衷，看得卓青青一脸木然。
倚在舱边看了一阵，卓青青还是忍不住问：“公子在写什么新作？”
“哪有写新作的心情。”薛牧头也不回地道：“我在研究势力分布，和可能引发的变局，以及针对性的应对方案。”
卓青青来了兴致，走了过去：“公子怎么想？”
“现在有几处乱象。首先是心意宗那边，势力纷杂，还在纠葛。其中有部分势力说不定有可能放弃那块肉，转而吃我们的。我们灵州好大一片基业，可没什么山门保护，指不定就有人想摘桃子。”薛牧边划边说：“首当其冲的就是秦无夜……她有可能想要接管我们的娱乐业底子。然后是林东生，我们的胭脂坊产业有很多是他们纵横道可以接手的，例如专辑和周边销售。”
卓青青倒吸一口凉气：“那……影翼呢？”
“暂时不可预测，无痕道终究是以暗杀为主的宗门，在思维角度上与众不同。”薛牧有些头疼地用笔点着太阳穴：“这是个变数，就怕瞎来。光靠夤夜的威慑力，镇不住这么多牛鬼蛇神了。”
卓青青知道薛清秋这表现什么情况了，因为这个真是她闹出来的乱摊子，搞得薛牧头疼无比，她这是有些自责，有种小姑娘做错事正在讨好赔罪的意思呢。
真想不到宗主在公子面前也有这样的弱势心态。
薛牧叹息道：“还有个变数在朝廷，张百龄那边，日常我们不放在心上，可一旦有了变局，他就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卓青青听了也觉头疼。
星月宗早年确实举目皆敌，好不容易看着清平了些，可不料还是不怎么经得起考验，一旦薛清秋的威慑力不在，就有可能崩盘。她左想右想也没什么主意，也只能移步过去，让薛牧靠在她柔软的身躯上，纤手轻轻揉捏薛牧的太阳穴。
所以说她能做的也就这些，薛清秋的表现也就可以理解。
其实薛清秋自己也不是不能考虑这些事情，在世上有薛牧之前，她自己应对这些比薛牧还多，多困难的时候都闯过来了，眼下的情况再怎么也不算最坏。只能说人一旦起了依赖心就变得盲目，尤其此时虚弱又有些自责的情况下，就真一股脑儿全丢给薛牧了。
说真的薛牧对这种事情的处理还未必比得上薛清秋自己，他真不算谋士。可眼下居然大家都觉得只有他能出主意……
过了一阵子，薛牧几张纸上的势力名字问号圈圈线条什么的划得乱七八糟，疲惫地丢在一边，彻底把脑袋陷进了卓青青的雄伟柔软里，闭上了眼睛。
薛清秋也从下面抬起头，柔声道：“累了就休息一会儿……”顿了顿，看了眼卓青青，低声道：“青青服侍一回吧。”
谋划是累的，双修反而是休息恢复，这便是这两天薛家“姐弟”的日常，妖女宗门的双修特色终于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卓青青明白了这一点，没有矫情，按摩太阳穴的纤手慢慢地就滑向了薛牧胸膛，与此同时垂下螓首，轻轻吻在薛牧唇上。
薛清秋没有离开，抬头看了一阵，默默地继续吞没。
一场三人之战毫无烟火气地自然打响。
此后放飞自我的就变成了三个人。
一番战后，两位御姐左右依靠在薛牧胸膛上略作休憩。薛清秋见薛牧还是有些愁眉凝结，低声安慰道：“其实事情并没有那么坏。申屠罪能否从海底活着回去都是未知数，所以我和蔺无涯状况若要传开，首先取决于问剑宗此刻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薛牧沉默片刻：“以蔺无涯的行事，问剑宗的衰落不可阻挡，只是苦了剑璃。”
蔺无涯师徒在想薛家二位的处境，他们也在想那对师徒的处境，双方的思维很是一致。区别在于，薛牧很笃定问剑宗要出问题，而蔺无涯和慕剑璃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师徒两人疾行数日，回到问剑山门。刚刚踏上石阶，就发现了气氛不对劲。
本应尊敬行礼的守山弟子们目光闪闪缩缩，本应剑气纵横的各峰所在，今日悄无声息。
师徒俩仰头看着山间皑皑，同时眯起了眼睛。

第三百二十五章 薪火传承
师徒俩缓步上阶，一路踏上主峰问剑阁，宗门核心议事之地。
偌大的殿阁里，数十白衣剑客分散而座，问剑宗特有的剑意缭绕厅中，气氛肃杀凌厉，有若实质。
蔺无涯环顾厅内，连很多闭关多年不问世事的高辈长老都来了，问剑宗所有堂口执事负责人一个不缺，济济一堂。除了几位护持镇世鼎的前辈之外，宗门重要人物全部到齐。
平日里就是再重要的事也不可能这样聚集所有人的，这种三堂会审的架势让蔺无涯意识到了什么，走到大厅正中央就不再上前，淡淡道：“都没事干了？”
厅中一片静默。
过了好久才有一名老者开口道：“无涯合道可成了？”
“未成。”
“我等听闻，你与薛清秋两败俱伤，境界俱损，如今形如废人？”
“听传闻？”蔺无涯失笑道：“这就是你们今日济济一堂的原因？”
又是一片静默。
听传闻，这委实不太好启齿。
当时到场的一些人，和蔺薛两人是没什么深仇大恨，但不会有谁愿意两个动不动能合道的人凌驾头顶，小心肝受不了啊。可那时没人能判断这两人伤情是什么状况，自己被震住了不敢出手，于是事后自然会去散布流言，勾引想出手的人出手。
一旦两人真是伤重，也除去心头大患；万一两人没什么大碍，反正被拍扁的也不是他们。
打得这么明显的小算盘，可问剑宗的人还是被挑拨成功了。
不但如此，居然还是全宗反目，蔺无涯除了一个徒弟之外竟是孤家寡人。潘寇之伤得只剩一口气了都有一批忠心门人护着呢，他混得比潘寇之惨多了。
蔺无涯平时孤高自傲，不顾人情，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同道，别人不敢冲他来，火气自然会撒在问剑宗门人身上。连慕剑璃这种本该受万众追逐的佳人都受了同道排挤，可知其他门人在外要受多少白眼，人人都憋了一肚子气，对宗主的怨念日渐增加。
即使在宗门内部，得罪人也多。当初赵昆死在薛清秋手里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而还放凶手走，若你能解释安抚也好，可事后连个解释都懒得解释，赵昆的亲友谁不愤怒？类似得罪同门的事还有许多，无数人敢怒不敢言。
然后呢，成日只顾苦修，对宗门上下不管不顾，管理混乱一团，经济倒退，弟子减少，山门破败，日渐萧条，他问都不问一句，更别说主持大局了。各堂执事虽然在做事，但有没有主心骨过问，那效果自然是完全不同的，何况上行下效，你都不管，我管个毛？你自顾练功，我就该干杂活吗？
这就更乱了。剑州势力范围内的各项收益大幅度下滑，要不是底蕴雄厚，自有层层附属宗门不断上供支持，说不定宗门维持运转都难了，别提什么好资源，都得自己出去拼。这团乱象使得真心盼望宗门好的老实人也开始不满。
再加上很多人以为他资源尽掠己身，其实没有，但不妨碍别人以为有，不满者就更多了。
整个问剑宗这些年来在他手头完全就是一摊烂账，这便是蔺无涯心无旁骛一意合道的代价。
原本人们还能忍着，都指着他真能合道，那一切问题真的不是问题。可一旦发现合不了道，还特么负伤而回，这几年积压的怨气尽数反弹，这场政变简直是必然。
这就是薛牧笃定问剑宗一定会有变故的原因。其实很多外人看得出来，可孤傲一生的蔺无涯自己看不出来。
又过了好一阵子，另一位老者道：“无涯此番伤情如何，还望和大家说明白，也好做应对。”
话说得冠冕堂皇，蕴含的恶意连慕剑璃都听明白了，她忍不住开口道：“师……”
刚说了一个字就被蔺无涯摆摆手打断了：“本座伤势不轻不重，倒还好说。但境界跌落，需要立刻前往生死鼎处闭关。”
全场哗然。
立刻有人忍不住跳了起来：“蔺无涯！这就是你给宗门上下的交代？”
蔺无涯淡淡道：“本座需要对谁交代？”
“你这些年可履行过丝毫宗主职责？大家宽容于你胡作非为，是为了等着境界跌落的消息？”
蔺无涯悠悠道：“虚净常年游方于外，世人连欺天宗主是谁都不知道，而欺天宗自转。薛清秋可以闭关，诸事不问，而星月宗有薛牧。我问剑宗嘛……你们让本座给交代，谁给本座一个交代？”
众人皆沉默。
事物的发展总会有其必然性，问剑宗的德性和他们的道也很有关系，从小被教育的都是心无旁骛的问剑，对其他方面自然缺失。看慕剑璃遇到薛牧之前的表现就知道，想象一下几万个抱着剑的懵妹子发展宗门的场面……早期还好，一切弊端掩盖在超级强宗的武道强盛之下，可日积月累到了现在，早就疲态毕露，也不是蔺无涯手头才开始的。
蔺无涯诚然问题多多，是个不合格的宗主，可真算不得他一人之过。
相反，他惊才绝艳，合道在望，一旦能成，那真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全天下不会有人能违抗合道强者，要什么就有什么。
可惜功亏一篑。
成王败寇，功亏一篑就是败了，别人也不会管什么必然偶然，不会管谁错得多些，反正你蔺无涯是宗主，你不背锅，难道还想往大家身上甩？
总算蔺无涯积威尚在，问剑宗也是正道宗门，做不来太难看的事情，便有老者转圜道：“若是无涯需要长年闭关问鼎，那还是先交卸宗主之位，安心养伤吧。”
话再好听也是政变逼宫，慕剑璃听得脸色都变了，紧紧抿起了嘴唇，很是担忧地看着师父的表情。
蔺无涯还是淡淡地笑：“本宗门规，强者为主，蔺某如今当不得强者，自当交卸。何况若是蔺某的状况传了出去，宗门或许还要迎接不轻的挑战，非强者不可应对。你们可选好新宗主了么？”
老者道：“事起突然，我等也当另行推举贤能。”
“哦？”蔺无涯呵呵笑道：“何必推举？既是强者为主，人选岂不是已经很明确？”
众人一阵骚动，便有人问：“谁？王师伯么？还是张师叔？”
蔺无涯摸出一柄小小的剑印，随手丢给了慕剑璃：“新宗主在此，你们参拜便是。”
慕剑璃懵了。
全场都懵了。
但慕剑璃很快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论强，她此时确实不是宗门最强的，很多前辈在入道巅峰徘徊数十年，积累不是她此刻能比。但改善问剑宗的状况，她或许还真是最合适的，真让这些人接手，做得还未必比得上蔺无涯呢，可她久随薛牧，受了很多启发，思维眼界已经开阔，说不定反倒能带问剑宗走出新路来。
难怪以蔺无涯的脾气居然会破天荒地站这儿罗里吧嗦一大堆，只不过是为了当众交接权力。他没有不顾宗门责任，早就有了思考，如果不遭遇这场政变，蔺无涯也会自己传位之后去闭关的。只是眼下已经无法用他的权威顺利交接，需要慕剑璃有所表现。
慕剑璃紧紧抿着嘴唇，回来之前，她真的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刻，要和无数师叔伯乃至师叔祖的长辈们争锋，对于一个正三观的武者来说是很难接受的事。
她心中闪过薛牧的身影……是了……如果成了宗主，起码有些事情可以自己做主。
慕剑璃深深吸了口气，眼神渐渐化为坚定。

第三百二十六章 问剑易主
慕剑璃坚定了，可别人受不了了。足足过了好几息，才有人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勃然大怒：“蔺无涯！宗主之位是能如此私相授受的吗？”
另有人直接跳出场中，拔剑指向慕剑璃：“慕师侄，剑印非你的微末道行所能掌控，认主都认不了，还是留下吧！”
问剑宗剑印，宗主之证，只要被其认可，自能发挥莫大威能。威能倒也罢了，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倒也不是太依赖这等威力，比如蔺无涯从不动用，他没必要。可它千年来作为宗主之证的象征意义却无人能忽视，曾经就被推举为宗主的前辈因为无法被剑印认可，虽然技压群雄也黯然下台。
一个宗门的传承道统是严肃的，是草台班子还是有悠久传承的高门大派，往往就体现在这些细节和象征，倒也不是完全的拳头说了算。
慕剑璃沉默片刻，轻声道：“宗门之重，剑璃自认担不起……但既是恩师所托，就没人能拿走。”
“混账！”那人哪里还能忍，本不打算同室操戈见血的逼宫，终究还是忍不住一剑刺向了慕剑璃的手腕：“留下剑印！”
慕剑璃漠然看着剑光直抵手腕，才忽然动了一下。
那把剑直接就到了她手里，就像送给她鉴赏一样。
那人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反应。很多高辈长老的神色都变了，看着慕剑璃的手，眼里都是极度的震惊。
能在这里出现的，都是一堂执事以上的宗门要员，个个都是慕剑璃的师叔辈甚至师叔祖辈分，玩剑一辈子的人……刚刚这位在场中虽然不算太强，可也是入道初期，和慕剑璃眼下的等级半斤八两，本应很有打头才对，可竟然遭遇这种耻辱性的败北，简直不可思议。
一时很多人都怀疑自己在做梦，是不是蔺无涯灌了顶，把毕生功力给了徒弟？
“同室操戈，非剑璃所愿。”慕剑璃把夺来的长剑慢慢插入地面青石：“诸位都是剑璃的长辈，就当品鉴指点剑璃修行如何？”
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完，那剑也正好插入过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而与此同时，慕剑璃长发无风自动，骤然飞扬，犹如一个引信，所有人的随身宝剑都随着她长发飞扬的动作“呛”地离鞘半寸，即使是入道巅峰的长辈宝剑都不能例外。
在争锋岛上，慕剑璃就引发过正魔年轻一代武者们的刀剑共鸣，可这一回，连入道巅峰强者的剑都为她而喜。
“万剑共鸣！这怎么可能？”好几个白须老者齐声惊呼：“此乃本宗大道！剑璃才几岁？”
慕剑璃眼里无悲无喜，小小的剑印忽然在手心里光芒大盛，一股极度凌厉的剑意冲破屋顶，凌霄而去，而主峰深处，另有天道气息漫天而起，与这道剑意交相辉映。
剑印认主，生死同归！
宗主之证认可，宗门至宝生死鼎认可！
问剑宗上下万人，无论是此时问剑阁的高层，还是在各峰修行的弟子，全都目瞪口呆地仰首看天，看着那璀璨的光华交织着最凌厉的杀机和最蓬勃的生气，一路盘旋，直冲天际。
蔺无涯仰天大笑而去：“蔺某此生乏善可陈，做得最对的事情，就是收了个好徒弟！”
慕剑璃缓缓抬头，凤目里尽是凛然剑意：“那位长辈要来指点剑璃修行？”
沉默。
打当然是有几位长辈能打得过慕剑璃，可此情此景，一堆白发苍苍的老爷子老太婆还真是觉得没什么意义。他们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况且也是一生唯剑修行，和蔺无涯差不多属于没什么旁骛的，争了宗主回头就闭关吗？吃饱了撑的。
他们参与这场政变也是实在看不过去蔺无涯，不代表他们自己想当宗主。眼见一位杰出的晚辈获得剑印和生死鼎同时认可，心中是欣慰居多才对，真没几分争执之意。
有权欲有私心的往往是一些正当盛年的高层，可他们居然发现……自己未必打得过这个小侄女。即使千辛万苦打过了，抢来剑印，他们引发认可的场景如果比不上侄女的壮观，反被人笑。
天才就是能自带让人绝望的属性。莫说条条大路皆通大道，可你努力了一辈子，却发现有的人仿佛生来就站在大道尽头。
场中静默了好一阵子，忽然有位老者仰天而笑：“天才如此，此乃天佑我宗，有何犹豫？老朽参见慕宗主。”
又有几位老者同时笑了出来，齐声行礼：“老朽见过宗主。”
被这些长辈一带，那便成定局，有些本来犹豫该不该争一下的人也无奈地收了意思，整个问剑阁齐声行礼：“参见宗主。”
慕剑璃安静地站在那里，这种人生巅峰的场景丝毫带不来半点欣喜自得，锋锐的眼眸反而开始慢慢流露出迷茫和疲惫。
这接下去要怎么做啊……
宗门诸事，万般纷杂，自己初任宗主，辈分幼小，权威未立，怎么做啊？而接下去明显可见会有敌对势力趁着问剑宗巅峰跌落，主幼臣疑，必有动作，又该怎么应对？
少女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无力，蔺无涯留下的烂摊子还在于，自己身边连个真诚拥护辅助的自己人都没有，即使支持她做宗主的长辈们此刻也是观察审视的意味要居多些。蔺无涯去闭关，她就成了举目无亲，问计都不知找谁。
有人出主意就好了……
薛牧……我好想你。
……
此时的薛牧自顾不暇，哪里知道万里之外的问剑易主，自己心里啥都不会的萌妹子居然真做了天下最强宗门之一的大BOSS，正在迷茫无助中。
他和薛清秋卓青青也已经赶到了灵州，海船上的糜烂生涯只不过是梦中插曲，到了灵州真正面对的同样也是诸事纷杂，形势说起来比问剑宗还严峻。
问剑宗强者如林，真有外敌也不敢随便动武，星月宗就不一样了，底蕴差太多。既无鼎可驱，也没有历年打磨的山门护阵，胭脂坊跟个暴露的小姑娘一样，谁都能来。中高端战力才多少，和问剑宗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往年能立足靠的是薛清秋核武般的威慑，如今靠谁？
夤夜不过洞虚初期的修为，或许实战效果特殊，能胜过同级，但没强到薛清秋镇压一切的程度。拿秦无夜做基准的话，薛清秋能一两招秒，夤夜要和她拼很久才能胜。
这样的威慑力就差得远了。
灵州本来就是很乱的地方，各家势力纷杂，一旦牛鬼蛇神纷涌而至，夤夜镇不住。
不过好在，星月宗上下精诚，薛牧本身就是主心骨，如臂使指。
“流言说清秋形如废人？”
“是。这两天气氛不对，进入灵州的强者明显变多，秦无夜肯定是回来了，也不知影翼什么情况，张百龄又在暗中串联。”岳小婵忧心忡忡：“叔叔，要不我们放弃胭脂坊？反正人在就可以了，产业保不住就算了，还能再起。”
薛牧神色古怪地重复问：“他们真说形如废人？”
“是啊。”
“那你们怕个毛啊，这些人是来找我们打脸的吗？”

第三百二十七章 奈何明月照沟渠
流言不知道是源头就比较夸张还是流传过程中走了样，按经验多半是后者。薛牧忽然很感谢这种走样，这让他在海上非常苦恼的问题变得简单了很多。
如果流言是“蔺无涯薛清秋两败俱伤，短期内战力大减”，这种可信度是非常高的，两个巅峰强者打得天昏地暗，双双铩羽而归，说没受伤才有鬼。别人并不需要真去等问剑宗的消息流传，直接就会有人跑来暗中试探一下薛清秋伤到什么程度。
伤不重就当没事发生，继续合作，大不了赔礼道歉。真虚弱那就对不起了，有些人会趁机索取好处，或者在合作方案中占据主导，有些人说不定就会想要趁机除去薛清秋这个让人骨鲠在喉的阴影。
以影翼秦无夜林东生这帮家伙的节操，几乎百分百会是这个发展。你甚至都不能说他们不对，大家是魔门，什么时候讲过道义？
而此时的薛清秋确实是经不起他们试探的，所以薛牧在途中很忧虑。
光是魔门同道就这么麻烦，加上其他势力和仇家，干脆别想了，岳小婵很快就冒起了魔门典型的惯性思维：产业不要了，咱继续转暗去。
可薛牧忽然意识到，流言夸张到了“薛清秋形如废人”，导致的情况将有微妙的差别。
“所以小婵，我们先别急着考虑自己怎么做，先换位思考。”
“换位？”
“嗯，如果是你是魔门其他人，比如秦无夜……听到这个流言，是不是会觉得……真形如废人，当时在冰原里你们在场的为什么不摘桃子？该不是有什么阴谋，想拿老娘当枪使？”
岳小婵抚掌笑道：“有理。很有可能这么想。”
魔门千年来养成的小心谨慎趋利避害的性子几乎是刻在骨髓里的，一旦起了疑心，就不会轻易当出头鸟。
毕竟试探就是挑衅，如果薛清秋真没伤的话，这么一挑衅后果难测，道歉可未必有用，做这个出头鸟又是何必？
“所以他们绝不会轻举妄动，一方面会耐心等待问剑宗的状况传出来，另一方面，我们星月宗历年仇家也是遍地爬，想趁着宗主虚弱的机会来报仇的人数不胜数，这些急于复仇者，多半不会像他们一样耐心。”
“他们会拿这些人做先驱，暗中观察我们的应对，以此判断师父的状态。”
“哎哟不错，都会抢答了？”
岳小婵微微一笑。她知道薛牧也并不能完全断定必然是这样发展，但是作为主心骨，此时他必须表现出胸有成竹的自信来。连“怕个毛啊”这样的言语都说出来了，无非是为了稳定军心。
她看出来了，自然也该配合。
因为这是议事堂，在场的都是星月宗长老。只要她们心安，中高层稳定，宗门就稳定。
很明显看得出人们的神色轻松了许多，她们也没有蠢人，都知道薛牧的意思了。
薛清秋是失去了天地感应，没有了道境，不代表连自己的肉身真气都退化了。这个要类比的话大约可以类比于常人忽然变瞎，实际上力量速度技巧见识什么都没丢，那都还是货真价实的半步合道水平。
现在薛清秋正在闭关适应这样的“瞎子”状态。夤夜时大时小的适应经验丰富得很，虽然情况不同也能提供参考，此刻在旁边协助她，想必是能够很快适应下来。到时候战斗力一样挺高的，只要不是影翼秦无夜这类强者出手试探，别人来打能看出个毛来，还不是照样一掌一个全拍扁？
真有人吃了那个流言当薛清秋形如废人，跑来报仇什么的，那还真是送脸上门挨抽的结果。
想明白这些，长老楚玉珠吁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那如今我们应该做什么？”
“说真的，什么都不要做，就当宗主无恙。该演武的演武，该开门做生意的开门做生意。假设有人在坊市闹事，不用紧张兮兮的杀鸡儆猴，那只能暴露心虚，以前怎么做，现在还是怎么做。”薛牧道：“同样的，如果有人上门寻仇滋事，宗主也不能急于表现，见什么人来都出手，还是必须端着应有的架子。”
越说越简单了，还真跟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岳小婵忍不住又问：“那等蔺无涯的状况传出来呢？”
“按常理估计，蔺无涯这次回去，宗主肯定没得当了。不知道新宗主是哪个剑人，反正只要不蠢，就不会轻易把蔺无涯的真实状况宣扬出来。”薛牧叹了口气：“希望新宗主是个聪明的剑人，能故布疑阵让人以为蔺无涯是有了感悟，是去闭关合道所以传位。要有这样的默契，我们这边也可以营造出这样的假象来，相互呼应，那就完美了。”
岳小婵嗤之以鼻：“问剑宗的剑人怎么可能有这么会玩的。如果是我，就立刻召开一场盛大的继位大典，让蔺无涯露面营造一下强盛假象，也能给我们传递默契信息。”
薛牧失笑道：“要是蔺无涯被赶下位置，他那性子还真能听你吩咐演戏呢？除非剑璃继任还差不多。”
“哼……想得美呢。”
“好了，还是考虑自己的事吧。”薛牧当然也只是随口，才不会当真呢。想了一阵，沉吟道：“既然如此，趁着这个时间差，我也该做点别的行动了……”
“什么行动？”
“嗯……派人去合欢宗跟秦无夜说声，让她今晚来侍寝。”
岳小婵：“……”
众人均侧目，虽然都知道薛牧的意思，越是这样的平常态度，秦无夜就越会以为薛清秋真没伤。可知道意思归知道，也不得不佩服薛牧的内心确实很强大。说一句当宗主无恙来看待，说得容易，谁心中没有几分惴惴？
其实薛牧心中也有几分惴惴，这种时候让秦无夜来胭脂坊，无异于引狼入室，可他必须这么做。
合欢宗在胭脂坊就有人，是正在梦岚那边排演的舞团。舞团妹子匆匆找到秦无夜，传达了薛牧有请的意思，秦无夜果然愣神了好半天，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冤家，把我当狼呢。”过了一阵，秦无夜忽然摇头轻笑，自言自语：“他好像忘了……我秦无夜要的不是梦岚不是歌姬不是舞团不是记者也不是他的留声石……我在他心中，真的就只有这么点格局？那都只是鸡蛋，我要的是他自己，能够永远下蛋的母鸡啊……无论薛清秋伤没伤，他心不向我，又有什么用呢……”
秦无夜叹了口气，吩咐舞团妹子：“心儿，你去回禀他，今晚我就不去了。明日午时，我在口福楼设宴等他，有沂州之事相商。”
“是。”
“等等。”秦无夜淡淡道：“顺便问问他，说是任他明月能相照，敛尽芳心不向人……可他问问自己，那轮明月何时相照过？怕是照到沟里去了吧……”

第三百二十八章 资料还要吗？
薛牧听了妹子的回禀，一时呆若木鸡。
实话说这次他最大的假想敌之一就是秦无夜，甚至觉得影翼都说不准，秦无夜是必将搞事的。
可是……
是自己误解她了吗？
不是她敛尽芳心不向人，反倒是奈何明月照沟渠？
自以为指挥若定安稳军心算计敌人，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在患受迫害妄想症吗？
可她的心思……
薛牧怔怔地站在月下，仰首看天，心绪实在怪异无比，良久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东西。
卓青青侍立一边，陪他沉默。自从突破那层关系，现在卓青青形影不离，完完全全就是个贴身侍卫。
“爸爸。”夤夜从侧方飞掠而来。
薛牧定了定神，问道：“你师姐怎样？”
“师姐天资世间难寻，小小适应不在话下的啦。”夤夜笑道：“现在可以把师姐当成一个只有化蕴境界却有洞虚之力的神机战偶……对，就是有灵智的神机战偶，没境界可言，就是力大招猛速度快见识高哈哈哈……”
“如果说人偶的话……我觉得你更像一点。”
夤夜板着小脸抬头瞪他。
薛牧干咳着别过脑袋。
“臭爸爸。”夤夜扁着嘴道：“你让人守在密室外，说让我出来就来见你，是为了笑话我的？”
“哪里是笑话，那是觉得你可爱，布娃娃一样的。”薛牧赔笑着把她抱起来，举了两下高高。
夤夜在半空中笑：“无事献殷勤，你到底要干嘛？”
薛牧赔笑道：“关于你妹妹，我有点事想问。”
夤夜怔了怔，脑子里居然要转几转才想起自己妹妹是哪只，神色古怪地道：“你对她浑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了解得清清楚楚，还问我干嘛？我不认得她。”
“小孩子不要说这么下流的话。”
“有本事你不要做啊！”
卓青青扑哧笑了。
“……”薛牧满脸发烧，只得继续赔笑：“我记得你说过，秦无夜的灵魂受过我的沾染。”
“是啊。灵魂功法的反噬岂是闹着玩的？爸爸那时候没开启灵魂修行，不会控制，自然随天道之力反击进去，既不懂控制傀儡，又不懂抽离回归……此时那一点灵魂气息早就融在她的魂魄里，已经不分彼此了。”
“难道我现在学会傀儡控制的话，还能操纵她？”
“不行了，那点气息和你自身的联系早就切断了。”夤夜刮着脸蛋：“羞羞皮，爸爸还真想要一个傀儡人偶啊！”
“不是不是。那这点气息对她还有影响吗？”
“有啊，灵魂里有你的气息，自然对你特别亲近的啊。你真以为合欢圣女真那么不要脸，不但要跟人抢爸爸，还动不动跪谁那里舔来舔去……”
“喂，你不是说你不偷窥的？”
夤夜捂着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下：“我猜、猜的！”
薛牧没好气地把她顿在地上，板着脸低头瞪她。
夤夜“哼”了一声别过脑袋。
薛牧拿她们这一门偷窥狂没办法，无奈道：“好了，我知道了，你早点去休息。”
夤夜正怕他追究呢，见他似乎无心追究，不由松了口气。偷偷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爸爸……”
“嗯？”
“亲近归亲近，与动情并不等同。合欢宗立道无情，爸爸心中须有数。”
“嗯，我有数。”
夤夜慢慢地转身回去，又忽然驻足，转头补了一句：“你……这是第一次，真正想要了解秦无夜。”
薛牧抿紧了嘴唇，默然无言。
目送夤夜离开，薛牧头疼地想了一阵，对秦无夜的心思还是不敢判断太分明。无奈地低声问：“青青，你怎么看？”
卓青青始终含笑看着这对奇葩父女的交流，心中很是柔软。见薛牧问起，便笑道：“公子着相了，不过一次误判，岂不是很正常？再说她问公子那些话，又焉知不是作态呢？”
“对。”薛牧叹道：“问题就在于，我该继续怀疑她是作态呢，还是给她一点信任？”
卓青青被问得沉默下去，也是微微一叹：“公子问我，那答案当然是继续防备。即使冤枉了她又如何？总之我们不应该指望能以真心收服合欢圣女，那比你得到了慕剑璃还要虚幻。”
“虚幻多少？”
“且不论道，就算公子的灵魂沾染能抵消无情之道好了。就看现实，毕竟慕剑璃需要考虑的东西没有秦无夜那么多，没有秦无夜那样的承担，她只需要问自己的心，不需要拖着整个宗门的未来。等什么时候慕剑璃当了问剑宗主，大概性质才算差不多。”
“好吧，说得有理。”薛牧摇头笑笑：“喝一杯？”
卓青青嫣然道：“好啊。”
两人移步到院角石桌边，卓青青从戒指里摸出酒壶酒杯。分别满上，两人举杯轻碰了一下，薛牧正要说点什么，忽然有星罗阵守卫急匆匆赶来：“总管你在这啊，剑州分舵星罗阵急报！问剑宗易主！”
这倒是早有所料的事，薛牧点点头，很镇定地抿着酒问：“新宗主是谁？立刻整理此人的详细资料给我，除修行资料外，还要性情喜好，门内派系，有无伴侣，家族亲属状况等等。”
那守卫神色怪异地听着薛牧一长串指令，最终只用四个字概括了一切：“是慕剑璃。”
“噗……”薛牧和卓青青同时喷了出来，继而同声咳嗽，极为同步。
守卫少女脸上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资料还要吗？比如伴侣？”
“咳咳……”薛牧咳得气喘：“不要了……”
少女笑道：“问剑宗已经宣布，将于十月十日举办新宗主继位大典，问剑宗弟子四散发帖，很快就会传遍天下了。”
“好吧，连典礼时间都这么萌。”听典礼时间都定了，薛牧总算是消化了这个消息，沉吟道：“这样，跟剑州分舵说，想办法递个消息给剑璃……呃，她就算混得再差，自己决定见什么客人的权力总有吧？”
卓青青忍不住笑：“别把人家看扁了。”
“那行，让她想办法尽力营造蔺无涯传位是因为这一战大有领悟，需要闭关合道……既然是她接任宗主，这个假象的说服力很高，我们这边会呼应配合，一起解决这出群狼环伺的处境。其他的，让她有事随时通过星罗阵跟我联络，慢慢再议。”
守卫妹子匆匆去了，薛牧和卓青青对视了老半天，神色越发怪异。
也许世人看待慕剑璃的目光和他们不太一样，别人可能真觉得那是个凌厉凛然清冷孤傲的剑客，可他们眼中的慕剑璃实在只是个懵得不行的萌妹子，她还真能做宗主啊？问剑宗是要向卖萌方向发展吗？
还有关于秦无夜，刚刚才说什么来着……这叫天意吗？

第三百二十九章 你小看了魔门
次日中午，口福楼，薛牧曾经在这儿说降炎阳宗的地方。这个酒楼不属于任何正魔宗门产业，而是灵州老字号，属于灵州一个吴姓大家族，目前也算和星月宗关系良好。
选择这里请薛牧，也算是秦无夜有心的选择。
秦无夜说是设宴，客人也就只有薛牧一人。小小的包厢，小方桌，几碟小菜，一壶酒。
正常本该相对而坐的，秦无夜却直接挤着薛牧的椅子贴身而坐，把常规雅座生生变成了情侣座。
而往常必然直接开始动手动脚的薛牧，今天却分外沉默，只是揽着她的腰，小口抿酒。
他沉默，秦无夜自然也不会自个儿低三下四去卖骚，反倒饶有兴致地侧着脸蛋看他抿酒沉思的样子。
薛牧开口道：“找我谈沂州的什么情况？”
“近期天下乱得很好玩。”秦无夜笑得弯着眼睛：“你知道有几处乱局吗？”
“我星月宗情报不比你弱。”薛牧淡淡道：“首先是大量武者涌向天极冰原，那里发现大量冰河秘境，无数上古珍奇，还有冰川异兽出没。而冰川又快要凝结，秘境可能重新封闭，很多人紧赶慢赶地蹭这几天。风烈阳也去了，据说打得很厉害，血流成河。”
“是哦，人心贪婪，每次这种地方现世，死的人总比有收获的人多，最有收获的那个人往往很快崛起。”
“话说，你们这些正魔顶级宗门，没想过包场这样的地方？”
“距离最近的海天阁就在包场，可千里冰川，他们包得了么？莫说得罪天下，光说郑家兄弟也在里面，铸剑谷要分一杯羹，常天远真敢得罪死？”
“呵……所以说你们总是各自为政，要是能做到几个宗门联起手来分赃，也不会有别人的机会了。”
秦无夜笑吟吟道：“什么叫你们？你不把自己当成正魔顶级宗门之一？还是说……你不把自己当成世间人？”
薛牧遮掩道：“我这不是没心思吗？要不然星月宗牵头包场，我进去入了道出来。”
“哈……”秦无夜笑道：“要不是天极冰原吸引了太多人，恐怕这次进灵州的人还要翻几番。你们星月宗哟，往年仇家真多。”
“至少这回来了多少，你应该都见过？”
“是啊。”秦无夜托腮道：“大家都不傻，烂船还有三斤钉呢，星月宗岂能因为薛清秋废了就任人鱼肉？他们也懂得寻求组织的嘛，起码夤夜要有人能拖住嘛，我就很合适对不。”
“所以灵州便是第二处乱局。”薛牧摩挲着她的腰肢，终于转头看着她的侧颜：“你说这回要死多少？”
“薛清秋真没事？”
“没事。”
“何必瞒我，她就算没废，也已经肯定打不过我了，否则你何必算我。”
“我有算你吗？”
秦无夜纤手按在他胸前：“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到了我们的境地，谎言很容易分辨，除非你的修行能瞒过我们的感知，可你还做不到。”
薛牧沉默。他居然忘了这一点，再细微的心跳变化，在这些妖怪眼中也是纤毫毕现。星月宗能布置再怎么乱真的假象，他自己就是破绽。
“夤夜的功法极端特异，如今到了瓶颈，若无特殊机缘很难更进，可能一辈子就是个小娃娃。而我按部就班的修行，则可高歌猛进。我的资质可不低，实际上我洞虚之龄比薛清秋还小，修到薛清秋的程度不过时间问题。”秦无夜叹了口气：“薛清秋跌落凡尘，我可以做你的薛清秋，你真的从没想过吗？”
薛牧索性实说：“那样的我，你也要鄙视吧。”
“我不会鄙视，这便是魔门，遇强则附，遇弱则去，鄙视这个就是鄙视我自己。”秦无夜淡淡道：“你曾让人感觉做事邪性，可如今越发暴露出不像魔门的本性而已。”
“是闪光点，还是让你嗤之以鼻？”
“说来我本该嗤之以鼻。”秦无夜笑笑：“可这是你的话……倒是挺好的。起码如果你跟了我，我不需要担心背弃的一天。”
“无夜……”薛牧忽然喊。
秦无夜怔了怔，薛牧有这么喊过自己吗？她眼神一阵恍惚，居然记不起来。
薛牧又道：“我也在自省，对你的态度一直有问题。”
秦无夜笑了：“没什么问题，始终不过一场交易。”
“是。”薛牧低声道：“若只当一场交易，你我一年两讫。正因如此，我这次才如此防你，因为从来就不是自己人。”
秦无夜笑道：“可以理解。”
“所以是我从未相照，何以反而责你芳心不向人？”薛牧举杯相敬：“是我自我膨胀，抱歉。”
秦无夜笑吟吟地举杯碰了一下：“也没什么，那诗还是挺适合我的。你无法相照，我要的你给不了。”
薛牧点点头，两人一饮而尽。
她要的他是给不了，她要他本人相附，而不是一番眷顾，这是两回事。
她是合欢圣女，不是合欢门下小妖女。
“不是我改念佛，不想趁着薛清秋虚弱谋取好处。”秦无夜放下杯子，淡淡道：“而是我不愿为了眼见的好处，与你从此反目，就算能让我接收你的娱乐底子又如何？就算连星忘石矿都给我又如何？那是鼠目寸光之举。一片金沙，何如源头活水？”
薛牧沉默。
秦无夜又道：“你小瞧了我，也小瞧了魔门其他人。魔门重利轻义是不假，但魔门比你更知道什么是利。林东生确实眼红胭脂坊里独有的周边以及后续的专辑销售，可他真会为了抢夺胭脂坊产业，和你们从此两断？那不是纵横道，那是横行道，还是横行道中低级弟子的思维。你知道林东生如今在等什么吗？”
薛牧虚心道：“请赐教。”
“他在等你去找他，提高之前合作的分成比例，并且今后有了新思路，别漏了他纵横道的渠道吃独食。只要你能对他做出长久承诺，包保他财源广进，这次就算星月宗全体成了废人，纵横道都帮你罩着。江湖势力谁强谁弱，他纵横道在乎吗？”
薛牧默然片刻，低声道：“他们不会怕我天花乱坠的许诺，事后不兑现？”
“怎样让他们相信，这是你的问题。”秦无夜道：“你问我啊？那你加入我合欢宗。”
“……”
秦无夜又道：“知道影翼怎么想吗？他反倒是最想出手的一个，为的更不是什么好处，而是想消灭薛清秋本身。只要他意识到这不可能，他连出现都不会出现。”
“两个合道者为什么失败，是谁拼死破坏的？不是正道那些嘴巴里说舍生取义不怕死的，偏偏是你们以为趋利避害最怕死的魔门。”秦无夜最后总结：“薛牧，你小看了魔门。千年来在夹缝中求存，没有鼠目寸光的领袖。”

第三百三十章 星月弊端，合欢之谋
其实薛牧倒是挺冤枉的，他没有看扁魔门选手，甚至会高估，生怕他们会有什么不可测的深谋呢。
秦无夜这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当自身虚弱有可能面临危机的时候，谁敢翘着二郎腿断定别人一定有什么什么长远想法，一定不会搞事？真要这样那就成了傻白甜，估计活不过一集。
做好最坏的打算，做好防范准备，当然才是应有的态度。
所以星月宗是集体很紧张，秦无夜作为外人当然可以翘着腿滔滔不绝。
不过此时此刻聪明人不会去自辩，这个辩解有什么意义？薛牧的表现才是教科书，他很虚心地点头受教，然后很是温柔地吻着秦无夜的面颊：“感谢解惑，让我这些天的烦恼一扫而空。”
综合灵魂与功法性质各方面因素，秦无夜是最经不得他挑的，被他摩挲着腰肢、亲吻着面颊，很快就起了感觉。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呢喃道：“知道我好了吧？薛清秋只会让你烧脑筋。”
薛牧更不会去辩这个，而是在她耳边道：“可你要把我榨骨吸髓啊……”
秦无夜吃吃地笑了起来，挂着他的脖子道：“那我要先榨一回。”
“诶？不是谈沂州事的吗？”
“对哦……”秦无夜美目流转：“可得先谈事，不然次次被你弄成泥，什么好事都答应你了。”
“我什么时候利用这样的事占过你便宜？”薛牧认真道：“无夜，不管这次你究竟是怎么考虑，总之没有趁火打劫，我很承情。沂州的事，你尽管提出想法，我尽量配合你成事。”
“哦？”秦无夜笑吟吟道：“你既知这次星月宗无大碍，真不打算分沂州那杯羹？”
“这次越发让我们认识到，星月宗问题很大。”薛牧叹了口气：“往常太过借助清秋的顶级威慑，而不是宗门中坚强力，甚至不少人有了懈怠心和依赖心。一旦清秋出了状况，星月宗反倒比不上你们往常没有顶级强者的宗门安稳。明明还有着夤夜坐镇，许多宗门还没有呢，人人反而都觉得星月宗漏洞来了。”
秦无夜笑道：“也没那么夸张，星月宗最大的问题还是被姬青原坑了，而你们心急地位，还真的入了坑。但事分两面，一旦你们渡过了，星月宗崛起要比任何一家都快。”
薛牧点点头，他也认识到了这一点。
事情的关键就在他们处于洗白关键期。
所有魔门都是潜势力，例如合欢宗青楼、纵横道黑市，以及原先的星月宗青楼，这些在天下各地都是背地掌控，更别提横行道欺天宗灭情道那些流窜犯了。唯一明面上存在的是无痕道的风波楼，那个即使关了也不影响无痕道的主营杀手业务。
也就是说，别人要打击魔门任何一宗，都是找不到明确打击点的。即使某处窝点暴露被灭了，也不会对整个宗门造成太大影响。
而星月宗现在是例外中的例外。由于薛清秋的威慑力，加上薛牧有串联外交经营运作的能力，搞得地面上的大本营越发壮大。早期出了事还能一关了之，转暗跑路，可发展到了今天，星月宗很多基础凝聚于此，说放弃那就真需要壮士断腕的决心了，有了很大的牵绊。
当时姬青原的城主任命，最深的恶意就在这里。政治地位的明确，会让星月宗形成自然而然的意识，觉得这就是自家根据地了，高歌猛进地发展，从此给了所有人最明确的打击目标。
只要薛清秋的核武威慑一失，就是漏洞百出。这就是为什么别人连个洞虚都没有却不慌，星月宗明明有着夤夜还不够，原因就在这里。
原先以为姬青原这步棋很怪，如今才明白一点都不怪。只是原先姬青原错估了薛清秋的威慑力和薛牧串联的能力，导致灵州还差点真的易主了，而如今薛清秋跌落凡尘，这个效果顿时凸显。
秦无夜和林东生他们的所谓远见，也不过是因为薛牧能带来远景好处。如果没有薛牧，他们是真的不会客气的，百分百会联手搞事，薛牧原先对他们的判断一点错都没有。
“所以说，你会帮我渡过这次麻烦，而我需要帮你取得沂州的某些好处？”
“对，打击你们的发展，何如自己发展？”秦无夜笑道：“你能猜到我要沂州的什么吗？”
“该不是要鼎？”
“呵……能让我碰碰鼎，我就很开心了，我可不敢要。”
“你们不要鼎，不要土地，那要的只能是心意宗的东西，比如他们的立道之源，心意经？还有他们历代积累的各项功法、战技、天材地宝，灵丹妙药？”
“我们知道这些也不可能独占，要一部分。”秦无夜淡淡道：“而且这些条件我自会和朝廷使者商议，不用和你商量。”
薛牧笑道：“和我商量，说不定我能答应把我们能分的部分全部让给你。”
秦无夜笑道：“你不会答应的。这些对一个宗门的发展很重要，一个宗门的底蕴和积累，不是你操作的金钱收益能衡量，这些东西你赚不到，轻易答应给我，你对宗门无法交代。”
“所以你不是要这个？”薛牧奇道：“那你要什么？”
秦无夜认真道：“首先我要你们能支持我确保获得心意经，这对我很重要。从心意的道源，和我们尽欢之道，有非常明确的互补印证意义，此其一。包括心意连环的阵势思路，也与我们合欢阵极为接近。我怀疑能融合两者，我无须借鼎，就能打开合道之门。”
薛牧听得心领神会，这确实很接近，能够理解秦无夜志在必得的心思：“这是首先？其次呢？”
“其次，我们要俘虏，等级越高越好，人数越多越好，男女不限。”秦无夜微微一笑：“至于是做什么用的……说了怕你不是滋味，就不提了。”
薛牧愕然，半晌反应过来，大怒道：“你不许用！”
秦无夜呆了一下，笑得花枝乱颤：“我采别人，不过死物炉鼎，你也不开心？”
“绝对不行！”
秦无夜转头看着他，笑容慢慢止歇：“既然答应过你，一年内我只是你的人，可以不去碰别人。一年后呢？你管得着我？对了……算算时间，离我们立约之日已经三四个月过去了哦。”
薛牧脸色阵青阵白，良久才道：“到时候能续约的。”
秦无夜再度笑了：“如今，舞团效果未现，还不知道比起一般舞女有什么好处。宗门内反对声浪越发大了，要不是你给了些记者资质算是安抚，我都快压不住了。这时候就觉得我肯续约吗？”
“舞团的效果，绝对不是舞女。”薛牧认真道：“而且这只是第一步，我另有套路，星月宗不太合适，更合适你们。”
秦无夜笑道：“好啊，先让我看见舞团成效的那一天，再做考虑。”
见薛牧闷闷不乐的模样，秦无夜莞尔，附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无论如何，现在我是你的，不先抓紧机会享用吗？说不定几个月后，你也厌弃了，说不定倒是我要来求你续约？”
薛牧二话不说地把她抱在桌子上，撕开了长裙。

第三百三十一章 你能开心，我也开心
这一次的薛牧特别勇猛，以前做事时秦无夜还会来些“好人儿”“更深些”“要死了”之类的增加情调，而这回想说话都被狂风暴雨顶回了喉咙里，除了乱叫什么都说不出来。
原本拥有合欢功法的秦无夜在这方面绝对算是超级强者，偏偏由于第一次的反噬，在这方面她被薛牧克得死死，随便摸摸碰碰都能让她起感觉，何况如此狂猛的征伐？
而平时做这事时闲话不多，更喜欢安静体验享受的薛牧，这次难得地多了言语。
“还……敢不敢想找别人了？”
极致的欢愉让秦无夜哪里回应得出来，只剩最凌乱的单字：“不……不……啊！”
薛牧感觉到她快崩了，骤然停止：“敢不敢？”
秦无夜在最后爆发阶段戛然而止，先是迷茫了一下，很快带着哭腔：“不敢了！”
“轰”地一下，双修气息骤转。
秦无夜两眼翻白地躺在桌上，檀口微张，浑身微微抽搐着，泛着极度欢愉后的粉红色泽，一双秀足的足尖还紧紧地绷着，平平地伸在桌外，过了一阵子又无力地坠落，悬空一荡一荡的。
都被轰傻了。
薛牧站在旁边喘息，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忽然有点怪异感。
其实他和秦无夜的信任度挺有意思的……这次虽然各种把秦无夜作为假想敌，可秦无夜挨在他怀里，手按他胸膛，他没觉得会出事；而秦无夜在被他征伐的时候，那洞虚之能真是完全看不见的，他要趁机抹了她的脖子，保证秦无夜死得无声无息一点抵抗之力都不会有。
或者如果他偷偷学了什么灵魂控制的秘术，秦无夜在被轰得灵魂涣散的时候也是要被控制无疑。
可双方从来都没想过对方会害自己。
薛牧默默穿好衣服，取了包厢内供给客人抹嘴的湿巾，默默帮秦无夜擦拭。
秦无夜先是抖了一下，继而慢慢的好像意识到这是在干什么，美目终于恢复了些精神，很是复杂地看着他的动作。
擦拭一阵，薛牧又抱她下来，安静地帮她披好衣服，拥在怀里，始终没说什么。
秦无夜倒是说话了：“真那么不喜欢我跟别人啊？”
薛牧不答。
秦无夜又道：“被你弄得喊不敢，你知道这不作数。”
薛牧面无表情道：“不管做不做数，反正听得舒服。”
秦无夜微微一笑：“可你这是第一次事后没让我用嘴帮你清洁，反而是你帮我清洁。”
薛牧又不说话了。
“你对我好这么一点点，我居然挺开心的。”秦无夜幽幽一叹：“谁也不想做个玩物对不对？”
薛牧终于道：“你能开心，我也挺开心的。”
秦无夜失笑道：“想用甜言蜜语征服我？那或许还不如床笫上继续征服我呢，毕竟极致尽欢乃是我道，真换了别人啊，怕是永远也得不到和你那种欢愉。你再卖力几次，说不定我会沉迷在你那东西里不可自拔？”
薛牧气道：“小黄文少看点。”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别人写的小黄文？可惜没你写的好看。”秦无夜故意媚声道：“但你不觉得，别人那么写可能挺假，但对于我可能是真可行的哦。”
薛牧笑笑：“对于你合欢门下弟子或许可行，可你绝不会……若要沉迷，你只会沉迷一件事。”
秦无夜好奇地眨着眼：“什么事？”
“合道。”
秦无夜沉默。
薛牧笑道：“我忽然发现我说不定可以独力征服整个合欢宗，让你做个光杆圣女。”
秦无夜嗔道：“去啊，合欢宗里半数男的，有本事你全迷了去。”
“只要他们穿上女装够漂亮，我就敢知男而上！”
“噗……”秦无夜听懂了，乐不可支：“薛牧，你今天怎么了，跟我事后相拥这么久，还会逗趣。”
薛牧道：“我说了，你能开心，我也挺开心的。”
秦无夜看了他半晌，忽然道：“薛牧，就冲你今天的表现，即使舞团失败，你我之约也不改。”
“看来你宗门内部压力很大。”
“一群因循守旧故步自封的老玩意，说梦岚只是特例不可复制，星月宗也做不到人人都是梦岚，我合欢宗凑上脸去能得到什么？还有什么舞团听了就低端，岂不就是舞女？”秦无夜笑笑：“我被他们说得都很是动摇，希望你能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一群做青楼的倒好意思嫌舞女低端……算了不说他们。”薛牧看看天色：“按照原计划，明日就是歌舞首演。”
秦无夜道：“你们眼下的状况，要改期么？”
“不要，我本来就要让世人觉得清秋无恙，改期岂不是心虚？何况此事与你息息相关，你也不会容许别人在这事上捣乱。”
“嗯。”
薛牧站起身来：“不早了，我得去见见林东生。”
“沂州那边，朝廷不会折腾太久让心意宗有缓过气的机会，我看最后牵线碰头约定合击也就这几天的事，不要忘记。”
“放心。”薛牧若有所指：“这件事我本有放弃之意，可如今只会让我的参与更加坚定。”
这是有了新想法，让薛清秋来都听不明白，秦无夜自然更听不出，只以为是因为对自己的承诺，笑容越发开心：“我陪你去找林东生。”
薛牧怔了一下，这就真卖力了，她只要陪着自己一言不发，给林东生传递的信息都极为可怕，再度证明了星月合欢穿着一条裤子，这让自己本来打算割肉的想法都可以不用实施。
这么说来，秦无夜说是不吃甜言蜜语柔情蜜意那一套……其实好像是吃的吧……
两人携手出门。与此同时，屋内一层防窃听窥视的粉色雾瘴咻然消失，化为淡淡花香弥散，只有随手丢在水盆里的湿巾，见证着这小小包厢里曾经发生过多么剧烈的战斗。
……
“这是冰雾花，未曾晒制，直接冲成的茶，二位品鉴品鉴。”
纵横道灵州大掌柜林东生在奇珍阁贵客厅里接待了薛牧，很难得地收起了惯常的市侩气息，一副文化人的雅致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秦无夜同行的场面惊到了。
他曾经接待过薛牧和薛清秋携手进门，当时给他的冲击性还历历在目，可不料没过几个月，薛牧带着秦无夜来了……虽然没光明正大的携手，可也是并肩而行，秦无夜眉梢眼角的春意未散，连瞎子都看得出来刚刚经历过什么。
简直在开玩笑，这世上居然有人敢上合欢圣女！你嫌命长就是上树也比这好啊！
跟合欢圣女做了那事没被吸干也没变奴仆，还精神奕奕眼神清明？敢情大家都眼瞎了，原来薛牧才是真正的合道强者吗！
哦不，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世上有人得到薛清秋已经很惊悚了，得到秦无夜的惊悚程度也不相上下……一起得到的话，那惊悚程度不是相加而是相乘，林东生表示奇珍阁瑟瑟发抖，撑不住这个梦幻指数……
林东生宁愿认为薛牧是背弃了薛清秋，转投秦无夜的怀抱，这还比较容易让人接受。否则的话，这薛牧上门可不是来谈交易的，简直可以算是来示威的好不好！

第三百三十二章 拭目以待
正待试探一下具体情况，薛牧品完茶说话了：“这个冰雾茶有点意思，直接冲泡就能如此香甜柔滑，冰凉沁心，乃是夏秋热季的上佳冰饮。”
林东生定了定神，颔首道：“不错，薛总管果然明白人。虽然高级的武者不惧寒暑，但是世间还是中低级武者居多，需要冷饮的人还是很多的。普遍以功法凝冰来造冰饮，何如这种花茶香甜？何况此茶还有冰心之效，算是对修行有点好处，可以卖出高价来。”
薛牧点点头：“纵横道果然善捕商机，这是天极冰原新产？”
“是，刚刚下午才运了一批过来，薛总管也算赶巧。”
“啧，家姐和蔺无涯一战，倒是便宜了你们。你们家宗主是最早到的一批人吧，不知收益多少。”
薛牧闭口不提他们宗主许不多可能就是流言传播者，还是一副闲聊姿态。事实上许不多传流言的可能性倒是不高，按照他们的思维，多半第一时间下水探索去了。这冰雾花显然只不过是一个附带小发现，不知还弄到了多少宝贝。
而林东生捕捉到的是“家姐”……还是这个称呼，而且秦无夜也微笑着不见板脸，林东生叹了口气，知道不用试探了，薛牧和薛清秋还是一对儿。
这就见鬼了……
他心中凌乱，口头笑道：“收益一般般吧……比如此花就没多少，如今我们在琢磨怎么利用得更高效，若是按这样一片花瓣冲一杯，我们也供应不了几个人。”
秦无夜笑道：“满嘴虚言，就算冰川封闭，现在的坚实程度已经挡不住强者再破冰而下，你们岂能缺货源？”
林东生笑道：“是这么说没错，可为了这个派强者破冰又颇为不值……”
“少来了，你们还真会只为了个泡茶取花呢？多半和海天阁有了默契，要共同开发了吧。怎么，怕我们掺和一手？小气吧啦的，人家始破冰者还没说话呢。”
林东生尴尬地喝茶不语。
薛牧就含笑看秦无夜搅局，随口道：“说到这个，薛某想起当初我们星月宗曾经尝试自己自制炒茶，最终失败，诚为可惜。”
林东生怔了一怔，猛然嗅到了滋味，那表情就像色狼骤见美女，眼里闪过的光芒让薛牧都抖了一下：“炒茶？什么炒茶？”
薛牧想不到他反应这么大，解释道：“原本是和影翼的一项合作，薛某觉得晒制冲泡总缺了什么，若能用某些工艺炒青发酵，虽然可能失了天然之味，却能另使茶有浓香，并且更易保存。根据工艺不同，茶味也能多种多样，或许有益于他们风波楼运作。”
林东生急促道：“然后呢？”
“影翼对此兴致缺缺，后来是我们星月宗一些长老自己去钻研，最终失败了。”
“影翼懂个屁啊！天天缩在阴沟里盯着别人的臀缝儿，这种人懂个什么大道！”林东生一拍桌子：“只要此新茶确有特色，都不需要真有多好，你我这些顶级大宗都在喝，便自然能使人们追逐潮流。偏偏此乃新物，工艺遮掩，人们不懂原料几何，老子可以把一文不值的劣茶吹出千金去！”
薛牧眼神都变了，尼玛的奸商……他根本不是诚心做茶艺，以优质品赚钱，而是跨越了几千年都互通的奸商道啊……
林东生搓着手：“如今秋茶已至，薛总管不妨把工艺设想与我纵横道一起讨论研究，说不定便成了。”
薛牧也觉得影翼那货在这方面就是个瓜皮，一点靠不住，说不定这事找纵横道更能成。管他们是什么心，只要初成，工艺是必然能越做越好的。
算了，工艺发展成什么德性关他什么事？他也不是来做茶的啊……想到这里，薛牧失笑道：“若此事能成，你我两宗技术共享，渠道共享。建议还是拉上影翼，他有茶山，又有遍布天下的茶楼，还是比较天然的合作者。”
秦无夜拱了他一下：“我呢？”
薛牧捏捏她的鼻子：“事成后你们入份子就是，一起做吧。”
见两人亲昵的动作，林东生面颊抽搐了两下，干咳道：“此事劳烦薛总管带挈了。”
“哪里哪里，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言之过早。”
“放心，我们纵横道奇人异士颇多，对这种事很有信心。”林东生顿了一下，又道：“不过薛总管此来，本不是为茶而来的吧？”
薛牧把冰雾茶一饮而尽，惬意地吁了口气，笑道：“之前贵阁里的画报销售滞销了吧？”
林东生笑笑：“薛总管实不厚道，胭脂坊各类琴仙子画报，千姿百态，别人卖个绝色谱上拓印的画报怎么卖得动？若要复制胭脂坊的画报嘛……这点小利润，我们也不愿得罪了薛总管，毕竟贵宗专辑还在我们这边一起售卖，这才是大头。但是薛总管……”
“嗯？”
“画报一事可以看出，贵宗推广之势已经完成。天下人对专辑的需求量毕竟也不算大，想要的人有地方买得到就行。如今既知首发于胭脂坊，奇珍阁的专辑柜台都无人光顾了，长此以往，你我这块合作也该断了。”
薛牧悠悠道：“何至于此，只是灵州如此而已。星月宗在天下又没有销售渠道，依旧要依赖纵横道的。我们想要打造自己的渠道，没个几十年办不到的。”
林东生缓缓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到了那一天，恐怕纵横道会是星月宗的眼中钉才是。”
“值得赞叹的远见。”薛牧哈哈笑道：“但贵宗实是过虑了。商务非我宗所长，更非我宗之道，永远不会专注于此。推广销售只是手段，聚财发展也只是奠基，皆不是我薛牧要的结果。”
林东生眯着眼睛：“薛总管想要的结果，莫非是将琴乐歌舞传遍天下，让地位抬高到跟武道差不多？”
秦无夜转头看着薛牧。
薛牧悠悠道：“那是永远达不成这个结果，我又没疯。但是成为一门上得了台面、让少年男女趋之若鹜的职业，还是可以办到的，如今岂不就已经有了苗头？星月合欢打造产业，纵横道销售我们打造的成果，我们分明可以是世代盟好，牢不可破。”
林东生神色古怪道：“我还是觉得薛总管有点异想天开。梦岚不过特例，薛总管还真可以打造无尽的梦岚？真要那样，琴仙子不也就不值钱了么？”
薛牧微微一笑：“那就试看明天吧。你们眼界所限，对于这一行始终只能看见冰山一角。”
林东生笑着点点头：“那林某拭目以待。”
由始至终，林东生都没有提起薛清秋伤势的问题，仿佛这件在天下人眼里都很重要的事，根本就无关紧要。
而当薛牧和林东生扯淡的时候，郡守府上，张百龄正在跟李公公汇报：“有数百武者聚于城中，皆是星月宗仇敌，其中不乏入道强者。他们希望朝廷能组织正魔各道，今夜齐攻胭脂坊。陛下亦有密……”
话还没说完，“啪”地一声，李公公恶狠狠地一巴掌把张百龄抽成了陀螺：“混账！正道八宗才是心腹之患，陛下命本座筹灭心意宗，谁给你的权力妄自向魔门启衅，横生枝节！让那帮武者滚回去，谁敢妄动，便是心意宗奸细！”

第三百三十三章 实力颠覆
张百龄委屈得要死，却又不好反驳。因为姬青原也不可能确认薛清秋伤势状况，给他的密令说的也只是：“细查妖妇状况，伺机而动。”
并没有让他直接动手。
他一个政务官，如果要查，当然是只能依赖六扇门。
可看看六扇门什么德性……张百龄不相信安四方没接收到姬青原密令，可好像根本看不出任何反应。他上门议事，安四方也是打着哈哈，说着些不着调的话，就是不肯接正题。他出示了皇帝密令，安四方的回答是：“哇，张郡守果然简在帝心，羡慕啊……”
张百龄也知道自己理论上是上级，实际上在这武力至上的世界他根本命令不了六扇门的骄兵悍将。尤其是安四方这些从自然门分裂过来的人，他们服的甚至都不是体制皇命，而是自家老大宣哲，以及兢兢业业在为提高六扇门权威而殚精竭虑的夏侯荻。
听说安四方还在帮星月宗筹办歌舞演出的安保事宜呢……显而易见薛牧鹭州之行，为六扇门挣了无数好处和脸面，现在和六扇门的关系蜜里调油，夏侯荻对这项皇命怕也是阳奉阴违，指望他们出手还是算了吧。
六扇门不出头，他拿什么查？正道顶级宗门大佬是不可能为了件不知虚实的事情亲自出马的，又不是没事干的江湖游侠。倒是有派一些强者过来，比如自然门蒙傲如今就在城内，七玄谷玄天宗也有长老在此，这是张百龄可以依靠的力量，可差太多了，加起来都玩不过夤夜吧。
想来想去是必须纠合魔门秦无夜这些人了，理论上他们是会给星月宗抽一下冷子的。
结果魔门各宗也无人出头，很多武者去找魔门各宗，连秦无夜影翼他们的面都见不到，甚至都不知道这些大佬在不在灵州。这也正常，这些魔门宗主是江湖人说见就见的？就连张百龄求见他们也不甩的。
倒是各宗都派了个执事接待他们，笑眯眯地玩推手，意思是咱们魔门自会出现在合适的时候，加油吧少年。
结果就是表面上举目皆敌的星月宗，到了最后忽然发现其实敌人没几个。
张百龄知道这里的关键还是薛牧，无论是六扇门还是魔门各宗，薛牧彻底填补了星月宗往年外交和经营上的一项空白，扭转了举目皆敌的局面，这是一人抵了千军！让他做决定的话，绝对不会放任这种状况继续下去，否则早晚有一天星月宗将无人可制！
可惜这个阉奴目光短浅只顾争功！你心意宗之谋再重要，难道真和灵州之事有冲突吗？
李公公甩完耳光若无其事地走了，张百龄捂着脸，眼里都是深深的恨意。
他是一方大员，不是天子家奴，被这个老奴肆意凌辱，这口气怎么咽得下？更何况他这还是在为朝廷考虑，履行使命，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这口气对李公公只有一半，另一半全冲着朝廷去了。老夫为什么要殚精竭虑为你们做事还要受阉奴欺辱？
真为了一己之私，还不如去帮星月宗！她们的灵州拼图，本身就只差自己顶着而已！一旦自己倒向星月宗，那就是真正的灵州易主，按薛牧那种行事风格，难道还能少了我张家好处？
是了……梦岚还是张家人呢……
不想这件事还好，一旦往这方向考虑了，张百龄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早年是有过家族背叛的龃龉，可薛清秋薛牧皆是心胸宽阔之辈，难道真会计较？听说濮翔那胖子重重得罪了薛牧，还不是用得好好的？
“大人！”有亲信匆匆来报：“自然门蒙长老求见。”
“不见！……等等。”张百龄踱了两步，忽然淡淡一笑：“请他去偏厅稍坐，老夫更衣就来。”
说是更衣，他却取出了纸笔，刷刷写了几句话，递给身边亲随：“将此信送往胭脂坊，最好能直接送到薛牧手里，若是不在，就交给琴仙子。”
……
夜色渐浓，影翼独自站在胭脂坊外的一处楼阁飞檐处，眼神冷漠深邃。周围的夜色已经和他融为一体，如果有人抬头上望，只能看见幽幽月色，渺无人迹。
他得到消息，今晚或许有人夜袭胭脂坊，他来看看薛清秋的反应。
站了一阵子，影翼看见薛牧在几名亲卫的保护下回到胭脂坊，秦无夜还暗中送了一程，确保无人刺杀。事实证明也是多此一举，那些正道来客和星月仇敌压根连个刺杀之念都没有。
一群蠢货。还抱着老印象，以为星月宗的关键在薛清秋么？真要打击星月宗，此刻没有任何手段比得上薛牧死亡。
当然他影翼自己也是冲着薛清秋而来的，只是大家想法不同。影翼并不想打击星月宗，也不想杀薛牧，同时也不想和那些人为伍。
他只是很纯粹的，不希望薛清秋合道。
所以他来看看，如果薛清秋确实暴露出极大的疲敝，那他宁愿和星月宗决裂，也要送薛清秋一程。
如果薛清秋无碍，那就算了。
无痕道从来都只会找弱点，没有弱点，那就不出手。从来不是考虑正面对敌，也极少考虑势力交锋。
大家道不同。
薛牧进了胭脂坊，里面他无法窥视。如今胭脂坊里已经有了很强力的阵法，来自夤夜。
这架势，星月宗现在是打定主意要在地面上发展大本营了……
夜色安静了一阵，忽然胭脂坊妖女纷涌而出。
影翼眼瞳一缩。
当先的正是薛清秋！左边夤夜，右边岳小婵，身后影影绰绰尽是妖女，正往城东飞掠而去。
影翼悄悄跟在后面，心中极其怪异。
看她们的去处，似乎是苍松门——自然门的附属宗门。影翼知道这里就是此番来找星月宗麻烦的人士聚集地。
这些天来，无论是谁，都是觉得胭脂坊将要迎来一次挑战，大家想看的也无非是星月宗轻松应付还是手忙脚乱而已。可按这个形势看，居然是星月宗主动出击？
这实力对比不知不觉颠覆得不成模样了，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影翼真有些哭笑不得之感。
苍松门前，薛清秋冷漠的声音传遍四方：“鸡犬不留。”
影翼眯着眼，薛清秋这声音中气十足，真气激荡，震得人耳膜作痛，实在是连个小伤都看不出来。虽然也没有表现出天地共振的可怕感觉，可简单说句话确实也没必要。
随着话音，岳小婵领着无数妖女飘然入内，很快宅院里战斗之声响彻灵州。
薛清秋负手站在院门上，随手抓落匾额，在手里一掂一掂的玩，很是悠然地看着门内的战况。
影翼的目光也落往苍松门内的战斗里。看得出来星月宗这练兵之意挺明确的，不少小妖女缺乏实战，稚嫩得很……也就是说人们以为星月宗有麻烦，结果反而是给小妖女练兵用的？
确实是练兵用的，夤夜双眸幽幽，灵魂之力淡淡弥散，正在替妹子们押阵。
苍松门内有几个入道强者，本来正在对小妖女举起屠刀，可一旦想要出手，都仿佛有看不见的绳索捆住手脚，一动都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妖女们在岳小婵带领下开始屠杀。
有个大汉目眦尽裂，转向薛清秋怒吼道：“妖妇！有本事来决一死战！”
“你哪位啊？”薛清秋懒洋洋道：“连夤夜的灵魂束缚都挣不开，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向本座叫嚣了？”
大汉还想说话，岳小婵飘然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影翼叹了口气。这里正道和星月仇敌的联军聚集，看似入道者挺多，可夤夜一个人就轻而易举地控制得一干二净，全是待宰的猪……这个小女孩的灵魂之力果然很难缠。
但他此刻没心思多看夤夜，他更关注的是薛清秋身后的阴影。
自然门蒙傲悄无声息地从身后钻了出来，一拳轰向了薛清秋的背心。

第三百三十四章 刀剑如梦
这一场很对影翼口味的偷袭，还是看得他微微摇头。
蒙傲的修行确实不错，这入道巅峰也打磨多年，难怪能够避开夤夜的灵魂束缚，悄然偷袭。当年能和宣哲相争，当然是有几把刷子的。
可这自然门的蛇行鼠突……莫说宣哲那类讲究堂皇之气的人看不起，就算在他强调偷袭之道的人眼里看来都有点臭不可闻。
怎么说呢，就是把一种很飘逸很艺术的行为，变得鸡鸣狗盗不上台面的感觉。
真不知道冷竹怎么会容忍这种道，反而坐视宣哲愤而出走。
薛清秋毫无烟火气地转身，伸出了左手，一只手指。
一只纤纤玉指，顶在蒙傲全力偷袭的一拳上。影翼清晰地看见薛清秋嘴角露出了极度嘲讽的笑意：“蒙傲，你还真是活腻了。”
“砰”地一声，右手上掂着玩的牌匾重重砸在蒙傲脸上，碎成粉末。
影翼看得都替他脸疼。
薛清秋确实没伤，那只手指用最尖锐的利芒破在蒙傲拳劲最薄弱的点上，这是一代宗师的眼光，做不得假。之后手指里的恐怖螺旋气，正在蒙傲体内肆虐，在极短时间内让蒙傲一时专注于化解，未能来得及闪开打脸。
而牌匾中蕴含着磅礴无匹的真气，轻而易举地拍碎蒙傲的护身气劲，拍得满脸是血，牙都掉了三颗。
表面上简简单单的一指加一拍，体现出的眼力、力量、速度、技巧，以及把握时机的能力，已经尽显无疑，内行人一看就知道。虽然还是没表现出天地之威，可确实没必要啊。
正在此时，长街尽头滚来了一只肉球。安四方来了。
他不是为维持治安而来。
肉球从长街尽头轰然而至，带出的狂猛气劲真犹如巨岩从山坡滚落，威势骇人。连夤夜都好奇地转头看了过去，平时真看不出这个胖子这么猛。
蒙傲此时正在薛清秋双掌之下左支右拙，肉球瞬间即至，重重撞向蒙傲后背。蒙傲想要阻拦躲避都被薛清秋随手限制得死死，根本避无可避。
“轰！”肉球结结实实地撞在蒙傲后背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咯吱作响。
夤夜“嘶”了一声，小脸后仰，一副牙酸的表情。
看那蒙傲，已经软趴趴地缩在地上，如同烂泥。
安四方哈哈大笑：“蒙长老，使诡计驱逐我们一支时，可曾想过今天！”
蒙傲咳着血，艰难道：“竟堕落到与魔门联手对付同门，当初驱逐你们就没有错！”
安四方小眼圆瞪：“老子现在是六扇门，什么时候跟你是同门！兄弟们，绑了！宣师兄会非常满意这个大礼！”
一群六扇门悍将围了过来，把蒙傲捆成了粽子。
薛清秋却是一副看都懒得看的表情，悠然转头继续看小婵表现。
其实与蒙傲之战，她只是表面看着轻松。实际上应对蒙傲这样的入道巅峰强者已经并不轻松了，赢是能赢的，如果要独立擒杀则可能办不到了，或者要打比较久。
正常情况下薛清秋自恃身份，绝不可能与别人合击。一旦久战不下，甚至几招之内拍不死人，可能就会被人看出有问题。但妙就妙在，安四方可以公然不讲规矩地来插一手，因为他和蒙傲有大仇！薛清秋也不可能阻止别人来复仇嘛，何况现在跟六扇门关系这么好，自然会卖个面子。
蒙傲栽得惨不忍睹，影翼什么问题都没看出来，悄悄没入夜色里，消失不见。
苍松门内的战况根本不需要继续看了……薛清秋既无恙，一个人就能做到一面倒的屠杀，带这么多人只是为练兵而已，看小姑娘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
这是一场天下侧目的屠杀，而侧目之中清晰透露着星月宗的转变。
来自五湖四海的数百名星月宗往昔仇敌，其中都不知谁是谁惹来的，反正星月魔门妖女旧日仇敌遍天下，这里还只是一部分而已。而这回送上门来聚集在一起，被杀了个一干二净，人头堆在灵州城门外，令人毛骨悚然。
宿仇可能是错在妖女，但时至今日，对错已经难以分辨，有的只是敌我。星月宗这一场血腥屠杀，既是灭敌，也使人人震怖，轻易再也不敢兴起寻衅的心思。
与此同时，自然门附属宗门苍松门灭门。自然门大长老蒙傲带了一批自然门下精英进入灵州，一个都没出去，全部被六扇门捉了，星夜送往京师宣哲处。这一项其实本该属于自然门旧事的延续，但这一回还是被人归到了星月宗战绩里。
正道栽了的还不止是自然门。
玄天宗和七玄谷都有长老参与此役，他们其实只不过是来确认薛清秋情况的，这可以根据来的人数分辨。蒙傲带了一批人，而他们是独自来的，换句话说，恶意不深。
所以星月宗还挺讲脸面，号称“你们两宗都有我家总管的朋友，给他们一次面子，滚吧。”
这两位长老居然在必死之局里留下了命，仓皇回宗。
这个处理也让人们感觉到了星月宗行事方式和以往不同。魔门杀正道需要理由吗？何况你们还是怀有恶意的。要是以前，这两人死定了，没被大卸八块就很不错了，可这回居然活着，还直接释放……
也就是说星月宗行事有了比较清晰的准则，仇敌杀无赦，该震怖该杀戮的并不手软，但在势力交锋方面有了政治考量，再也不是妖女肆意杀人的模板了。
至少这两位长老回宗之后，对星月宗必然会有个不错的倾向。而在天下风评上，也不会一面倒了。
万里之外的元钟在数日后知道了这个消息，想起了当时与薛牧嘴炮论禅的时候，薛牧曾经说过的话：“星月宗我自会以我的方式约束。”
元钟长长叹了口气。看着远处的天香楼，这个已经被当成鹭州代表性地点之一的酒楼，很难说清自己是什么滋味。
最关键的是，星月宗借由此役传达出来的信息：薛清秋连个小伤都没有，你们蠢蠢欲动的还是歇着吧。
星月宗接下来的举动也完美印证了这一点：她们压根没把昨夜的杀局当回事儿，胭脂坊爆竹声声跟过年似的，妹子们笑逐颜开，到处都大张旗鼓地挂着横幅：千山暮雪，刀剑如梦。
在这场人头京观堆砌的战局里，升平的歌舞表演给了人们极其强烈的视觉刺激。刀剑如梦……长街上的血腥还在飘散，刀光剑影如在眼前，而转眼爆竹声声，欢歌笑语，真的让人觉得恍如一场梦。

第三百三十五章 幕后前奏
这几天来，无论灵州多么暗涌，胭脂坊内多么紧张，都没有影响到梦岚居住的那片西苑。
在薛牧严令下，罗千雪和一群合欢宗妹子几乎就是与世隔绝，日夜排演，务求第一次公开演出不能掉链子。
罗千雪已经练得快要怀疑人生了，练武都没这么细致过好吗？唱几首歌，装几个动作表情，至于吗？这段时间下来，几乎每一个表情、每一处换气，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梦岚正在亲手帮她化妆，笑道：“你随公子这么久，还不知他的心思？在他心里，你这几首歌的重要性，怕是堪比一场宗门决战了。”
“我知道公子很重视……可你当初也没这样啊。”
“我装的是云端缥缈仙子，别人看我都是远观，还真不需要任何表情。”梦岚小心给她描着眉：“但是可以想见，一旦成功的话，喜欢你的人肯定比我多。”
罗千雪点点头，她也能感觉得出来。
而且路已经铺好了，之前梦岚发布二辑的时候，最后一支曲子就是她唱的《刀剑如梦》，并且不少人听了还真的很是喜欢。
薛牧刚到这个世界听百花苑唱曲时，心中就有数了，曲子不错，词都是什么玩意，山歌俚曲都不如。初次听闻这样唱出江湖人心中梦，引发江湖人共鸣的歌词，是真的很能打动人心的。可以说罗千雪没出道都已经有了一批粉丝。
经过一段时间的传播炒作，被这首歌征服，期待她公开演唱和期待其他歌曲的人越来越多，有许多人都是从邻郡和京师特意赶来看表演的。
今天的首演是宣传已久的第一场公演，地点在灵州大武场，周围是能站上万人的。台上预先布下了扩音法阵，否则她可没那本事把那么多首歌唱得万人皆闻还能不变调。
可以想见，如果演出真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她的起点比梦岚还高，公子所说的“粉丝数量”，要比梦岚更多。
只是路线不同，梦岚主打的还是自命高雅之士，名声上也会比她这种亲民的高端不少。至于哪种更好，她们此刻哪里分得出来？
此刻她们就在灵州大武场，原本给比武的武者们休息的屋子，被薛牧列为“后台”，外面一群星月合欢妖女气势汹汹地守着不让闲人进来。可以听见外面的喧嚣声，悠悠传来，证明了此刻外面的武场已经人山人海。
就连之前对这个表演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人，如今都很想知道，星月宗在外敌来犯的时候还在兢兢业业地搞的演出是个什么玩意。他们特别好奇的是，薛牧这样的人都能这么在意的玩意，究竟和普通青楼里的歌女唱曲、舞女献舞，会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是词曲较为有意思而已么？如果只是如此，不错是不错，追捧也会有，但恐怕会距离薛牧的期待有所差距吧。
外面的喧嚣越来越大了，后台里的罗千雪也开始有点紧张，闭嘴不说话了，任由梦岚在她脸上涂抹。
薛牧就在此时推门而入。
梦岚盈盈一礼：“公子。”
薛牧冲她笑笑：“迟些有话和你说。先做眼前事吧。”
梦岚笑笑，她也大致知道是什么事，昨晚她递了张百龄的信就知道了。
罗千雪睁眼道：“要开始了吗公子？”
薛牧蹲在她身边端详了一阵，笑道：“这个妆不是这样画的。”
梦岚愣了，罗千雪愣了，周围一群合欢妖女和给她们化妆的同门也全愣了。
搞笑吧薛大总管，你能比我们这帮从小就学习怎么凸显自己魅力的妖女懂化妆？眉黛都不知道是啥的你也好意思说这种话吗？
梦岚忍不住道：“千雪这绛唇柳眉天生丽质，本来不需要化妆都可以的，我们还特意按照需求的气质画得大气了些，如何不是这样画？”
“不一样的。”薛牧解释道：“这种大庭广众，人山人海，大部分人距离较远，加上光线啊水气啊什么的影响视线，大半人看不清台上人的脸。即使看清了，也会觉得毫无特色，模糊扁平。如果是以前梦岚那样，看不清就看不清，最好檀香烟雾缭绕遮脸，要的就是一个缥缈，可这次不行的。”
妹子们心中微怔，细想极为有理，个个眼神如看神仙，这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
薛牧掂起一片腮红，摁在罗千雪脸上重重转了一圈，拿起一看，半边脸蛋红得猴子屁股似的，滑稽无比。妹子们却没有笑，全都若有所思。
薛牧又用手背轻抹，略微擦浅了些，后仰端详片刻，笑道：“突出腮红、唇红，描画浓眉，或许近看别扭，可远远看去却有了立体感，反而更美。具体该把握怎样的程度，你们既知原理，该会比我内行。”
妹子们心悦诚服：“我们知道了。”
罗千雪呆呆道：“公子你刚才摸我脸……”
薛牧怔了怔，板脸道：“让摸吗？”
罗千雪咧了咧嘴，没回答这个，只是咕哝道：“我有点紧张了，公子。”
“你也会紧张？叫你杀人你都不紧张。”
“那不一样的！”罗千雪咕哝道：“我……我怕坏了公子的事，辜负了期待。”
“就这啊？”薛牧很鄙视地看着她：“当初梦岚都没你这么多事，果然是比不上梦岚吗？”
罗千雪一下就炸了：“谁说我比不上梦岚！”
薛牧摊手：“看，不紧张了吧。”
“呃？”罗千雪挠了挠头。
薛牧又笑道：“其实吧，你们只要意识到一件事，就再也不会紧张了。”
这回旁边合欢宗妹子忍不住问：“什么事？”
“你们也是没闲功夫看观众的脸，到时候只有一片模糊，每个人的脸任你们自己想……”薛牧眨眨眼，做了个夸张的手势：“你们可以想象成，哇……台下好多金元宝啊……”
“扑哧……”后台里笑成了一团。秦无夜从门外大步进来，一把揪住薛牧的胳膊往外拖：“你够了，被你再折腾几句，万一搞得她们上台笑场，我跟你没完！”
薛牧一边踉踉跄跄地被她拉走，一边还在说：“笑场怕什么，只要别人喜欢你，别说笑场了，提裤子都很可爱啊。”
“什么歪理邪说！”
“你这没见识的女人懂个毛啊……”
声音一路出门，后台妹子们你看我我看你，又是一阵发笑，什么紧张也看不见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江湖的诗
比武场和演出场馆终究还是不同的。首先体现在看台很少，擂台决胜要的就是一个热血沸腾，人们大部分是站着看的，少量看台都是供给宗门领袖家族族老们使用，如今薛清秋高坐正中，夤夜安四方等人坐在周围，个个乐呵呵的看着场中的壮观。
这场公演是不收“门票”的，想来看就来。这就导致观者无数，早就超过了比武场能承载的范畴，接踵摩肩熙熙攘攘。负责维持秩序的是六扇门的精兵悍将，以及猛虎门辛格泰带了一些师兄弟在打杂。
防的也只是意外事故，毕竟城外人头血未干，这时候怎么想也不会有人敢来捣乱。
安四方看着壮观的景象，咂巴着嘴：“要是收门票，这是多少钱哦？”
薛清秋都懒得回答这样的问题，夤夜也是一副很鄙视的小模样斜着看他。
安四方被小孩子鄙视得有些呐呐，这时候薛牧秦无夜入了座，笑道：“这一场是打名声。以后嘛，收门票是必须的，门票收益以及带起的场馆小玩意销售，都会是极大的收益。我打算着手在灵州筹建专职的演艺场馆。”
秦无夜嘟囔道：“想那么远，这一次先看看效果再说吧。”
薛清秋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她很理解秦无夜此时的忐忑，就如她刚刚当上星月宗主不久时，每一项决断都很忐忑。秦无夜的“圣女”，和宗主差不多，但还略有不同，她在合欢宗不是一言九鼎的。
理论上圣女算是领袖，但从某种角度上，“圣女”只是献祭者，在必要的时候用她留存了二十年的元阴，去做合欢宗需要做的事情。秦无夜选择了用在薛牧身上，然后失败了……这非她之过，谁也想不到薛牧身上的怪异。
但秦无夜又是个特殊的献祭者，因为她洞虚了。
这个世界，这就是一切。所以她从一个理论上的领袖很快变成了实质，她很需要一场胜利来奠定威望，无论是哪种胜利。
不说能带合欢宗走出千年青楼格局，至少要做到打破发展到头的瓶颈，自然是一场天大的胜利，功在千秋。
应该说，秦无夜是很有雄心也很有魄力的女人，别被她在薛牧身下的宛转承欢所迷惑，那不仅是一个小妖精。
真是乱世要到了吧，英杰辈出。
可这乱世将起的背景里，却是衬托着歌舞飘香，琴乐悠扬。
“叮咚……”琴音响起，意蕴飘飘，嘈杂的大武场随着琴声慢慢安静下来，看着梦岚在侧方屋顶轻弹。
梦岚的琴艺技巧越发圆润无瑕了，那仙气几乎不要装，本身就是谪仙人。
“琴仙子！琴仙子！”
无数人齐声高喊，人人满面红光。
秦无夜牙疼似的吸了口气。这里还有不少修为颇高的武者呢，就算用媚术勾引也要费一番手脚的那种，怎么也都这个德性？武者的冷静坚毅全看不见了，在从众的氛围里跟个二愣子没什么区别。
薛清秋夤夜安四方等人也都在暗自摇头，这等景象她们已经看见过数次，还是觉得很难理解。千年武道氛围，武者之心都哪去了？
只有薛牧暗中叹气，武者好歹还是有激情有热血的，你们要是知道平时木讷的宅男、平时优雅的小资，到了演唱会里全都变了个人似的疯狂地摇着荧光棒高喊的场面，会不会觉得那是邪煞附体？
梦岚一曲弹罢，飘然而去。场内慢慢安静下来，均知这不是梦岚的舞台，她只是出来做开场，带起演出气氛的。
换言之，琴仙子出自星月门下，这已经不再遮掩。
如今确实已经没有必要遮掩。
随着梦岚离去，更加雄壮激励的琴筝合鸣不知从哪里传来，一缕萧音交杂其中，急促且凌厉，气氛乍然紧张起来，协奏成了一首人们从未听过的前奏旋律。
刀光剑芒各自从左右飞来，准确地交击在擂台中央。一对合欢宗少女在半空中刀剑交错而过，“呛”地一响，各自背对而立。
只一个出场造型，就带起了场中无数人直接入戏。
多熟悉的江湖，多熟悉的交错……
“云破月白剑出那一瞬，至颈侧轻吻，胜负一触即分，生死只在方寸……”
罗千雪人未出场，歌声先至，一句歌词配上一场交错，代入感满得爆炸，别说旁观的武者们了，就连薛清秋秦无夜在台上都免不了沉默。
每一个人都想起了曾经的过往，每一个人都有过类似的生死，千钧一发的胜负。
影影绰绰，合欢妖女各自飘落擂台，优美的身姿带起刀剑的光芒，映在人们眼里，是江湖的美，也是生命的诗。
乐声渐渐转缓，悠扬沧桑。罗千雪在乐声里身负长剑，慢慢登台。
“烹，神清血热一碗羹。
腥与苦入侠骨，刀光剑影里品几分，人世浮沉。
道，莫急莫停莫转身。
狭路相逢莫论归程，莫问，有谁在等。”
莫问，有谁在等。有过类似感触的人，在歌声里差点直接泪下。
薛清秋咬着下唇：“你在说我吗？薛牧。”
薛牧摇头道：“这歌早写的，不是写你……但几乎写的是天下人。”
薛清秋沉默。
“待我撕开半里这晨昏的乾坤，三尺青光轮转洗烟尘。喝最烈的酒，恋最美的人，看海阔云高波澜生……”
这是一首男人的歌，在罗千雪这样的妹子唱出来，少了几分豪迈，多了几分烟雨，那都是江湖。
合欢宗的舞蹈也不是普通的舞，舞技中自带武道意境，就算是落在薛牧眼中，都能从这舞蹈里看见江湖茫茫，夕阳如血，乾坤昏暗，一缕剑芒撕裂苍穹的歌词意象。
音乐，舞蹈，词句，加上星月合欢两宗门人自幼携带的武道，每一分动作都在引动你的心弦，让你不知不觉地进入她想要让你进入的意象里。
明知道效果的薛牧都难免目睹歌舞而神往江湖，遑论别人？
星月之音，合欢之舞……她们从来只用来江湖争斗，魅惑敌人，却第一次用来配在一起，倾倒乾坤。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一场盛宴
一曲未完，场中已经无数人陷入亢奋之中，仿佛自己此刻已经置身江湖，喝着最烈的酒，恋着最美的人，看山高海阔，动地裂天崩。
从来没有想过，能在歌曲之中听见此生，展开了每个人心中最向往的画卷。
这效果单论词曲，很难达成，就像是他们听过专辑中唱了《刀剑如梦》，也就是觉得很不错，但想要多么投入欣赏则很难——毕竟此世的普罗大众，有艺术细胞的真不多。
除非能营造出特殊的氛围，让人投入进去，代入进去……而恰恰星月宗的音乐，合欢宗的舞蹈，特殊的武道体现，可以完美营造这种氛围，调动每个人的情绪和内心，仿佛置身幻境。
这就是现场表演的最大意义。
而反过来，单独靠这种武道，也是不行的。没有词曲意象的配合，人们不会被牵引向江湖画卷、剑影刀光，只能剩下摄人心魂的媚术效果，那就歪了。
这是两个世界的合作。薛牧世界穿透人心的文案，和这个世界魅惑人心的武道，完美地由共同的艺术表现结合在一起，达成了单独一界无法实现的效果。
这种结合也代表着薛牧和她们的天作之合。
而且这还没完，单纯的歌曲，此世有文才的人或许也能勉强创作出来，而薛牧带来的还有超越时代的专业演艺策划，便是现代人非此行业的也安排不出来。
所有的歌曲风格，他都经过精心排选，并且做过顺序规划。
他很清楚一味的高扬亢奋是不行的，人的情绪需要调动起伏，意境也需要衔接，歌曲的顺序编排很重要。
这种生死一瞬的凄厉，撕裂乾坤的豪情之后，曲风就不能直接变成风花雪月，而是化作《凡夫俗子》江湖夜雨浅斟低唱的潇洒，那种绷紧了的琴弦转为逍遥洒脱，酒肆喧嚣，人声飘摇。
人们的情绪随之舒缓，也都想起了类似的场景，洒然一笑。
终于有人脱口而出：“真是演尽江湖，果然一场刀剑如梦，不枉我从京师数百里而来，此行不虚。”
应者云集：“是啊是啊……从来没想过星月宗合欢宗的妖女们，竟然也能演化此般气象，我还以为都是妖精呢。”
“歌者何人？”
“据说是……星月门下，罗千雪。”
“舞者何人？”
“不知每个名姓，只知合称夜舞，可见秦无夜寄托了多大的期待。”
“未曾辜负。无论歌者舞者，她们都要出大名了……”
“是二者捆绑？若是如此，合欢宗似乎亏了点，这还是罗千雪为主体吧。”
“不知她们什么协议。”
很快薛牧就给了他们答案。
唱了五首歌之后，罗千雪似是嗓子有些疲惫，停了下来，挥手道：“大家好！”
轰！人群直接炸了！
“你好你好！”“千雪姑娘唱得真好！”“千雪姑娘我中意你！”
嘈杂无比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大武场所有角落涌现，一团乱哄哄，罗千雪有点尴尬地挠挠头，因为她根本听不清任何一句话。
这个尴尬的动作看在人们眼里，又是一阵笑声：“好可爱！”
罗千雪忽然懂了公子之前的话什么意思，只要人们喜欢你，管你什么动作都是可爱。
当人们当你是妖女的时候，大概只会说看这妖女装什么傻吧……
念头一闪而过，她很快被连日来的练习带出了自然反应，肃然拱手抱拳：“感谢大家的喜爱。千雪必将努力为大家展现更美的江湖。”
叫好声响彻云霄，声传天地，几使灵州震动。
此情此景真的非常让人有成就感，这哪里是什么歌姬了？即使往日里最出名的江湖俊杰，也得不到这样的待遇啊……就像慕剑璃声名最盛最受同道追捧的时候，有过这待遇吗？
罗千雪忍住回头看薛牧的冲动，深深吸了口气，笑道：“千雪有点疲惫，略作休息，合欢宗的姐妹们将为大家继续展现江湖风月。”
说罢再度一拱手，飘然下台，嗖地躲进了后台靠在门口大喘气。
梦岚倚门笑道：“如何？”
人们的欢呼声还在耳边萦绕，罗千雪还有些如在梦中的感觉，喃喃道：“这……真的是我宗之人在江湖上能遇到的场面吗？”
梦岚沉默。片刻后微微一笑：“当公子把我捧成琴仙子的那一刻，本宗的路就早已注定天翻地覆。”
外面的擂台上，此时音乐也是节奏舒缓，十余名合欢宗“夜舞”团队在没有歌声的纯乐里起舞，展示的也不是往日的靡靡，而是意象非常明确的桃李春风，花开遍地，日出海上，漫天朝霞。
合欢妖女展现这种没有情节的意象美景，还真不需要歌词，轻而易举。
人们不是没见过纯舞蹈，但真的没见过这种代表了世间最高水平的。秦楼楚馆的舞女献媚，和这样的山河气象美人风姿的完美结合，能是一个档次？这根本不会让人觉得妖女的靡靡与邪秽，你从中只能感受到美，鲜花盛放，孔雀开屏，自然之美向来就是天道不可缺的环节，能让人感觉到深深的感动和震撼。
同样是跳舞，并且同样施加了武道幻术在其中挑动心灵。但有的只能让人心生欲望，注目在美人娇躯上。而有的却能让人获得心灵的洗涤，低俗与艺术的区别就在这里。人们可以嘲讽低俗，却绝不会嘲讽艺术之美。
秦无夜安静地看了半晌，转头看了薛牧一眼。那天薛牧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舞团的效果，绝对不是舞女。”
这是薛牧给她的答复，这场舞蹈是有意的安排，把人们从“歌舞”的统一意识上拉开，提示人们舞蹈可以独立成型，而不是罗千雪附属团队。会有人们喜爱歌曲，同样也会有人只喜欢看舞，她合欢宗不会缺了星月宗就玩不转。
秦无夜知道，自己从刚刚出关开始尾行薛牧观察时，便断然押下的注，此时终于开花结果。
罗千雪很快再度上台。
这场舞蹈已经自然而然地把江湖之梦带向了风月，接下来的歌曲也就偏向了风月，过渡极其自然。
江湖风月，并不是妖女们往年惯常给人带来的床笫联想。
侠骨柔情，本来就是江湖的另一面风景。连蔺无涯都不能免，又有几人能够逃离？
相比于刀光剑影风雨飘摇的代入，这下半场给人的代入感同样强烈，尤其是曾经有过故事的人……那种时而甜蜜时而怅惘的感觉，深深刺在他们心里，满满当当的尽是往昔。
儿女情长，花前月下，此宵风醉，一梦氤氲。
千山暮雪，孤雁悲回，天涯望断，此世不悔。
有老者潸然泪下。
有壮士仰天唏嘘。
有少年满含憧憬。
人们的表情一个个地落在罗千雪眼里，她知道公子之前骗了她，在很多时候，她在台上是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人脸的……只不过她已经没必要当他们是金元宝了，她看得见他们心中的思绪，在薛牧的策划之中起落，便如一只看不见的魔掌，正在操控人心。
罗千雪心中轻叹。
最后一曲，夜舞团队悄然离场。
这是薛牧的平衡，有合欢独舞，自该有星月独唱。
而且在意境上，这一场千雪独唱也是最完美的，舞蹈退去，意味着繁华消散，也就划上了江湖最后的结局。
“拈朵微笑的花，想一番人世变换，到头来输赢又何妨？日与月互消长，富与贵难久长，今早的容颜老于昨晚……”
还在惊讶只剩独唱的人们，一下就愣了。
这是结语吗……原来歌舞顺序本身，就是一个故事吗……
“眉间放一字宽，看一段人世风光，谁不是把悲喜在尝？海连天走不完，恩怨难计算，昨日非今日该忘……”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无论是刀光剑影，还是此宵风醉，始终不过一场人世风光，悲欢尝遍，尽付笑谈。
刀剑如梦啊……
歌舞悄然退幕，武场余音绕梁，无数人静立当场，如痴如醉。

第三百三十八章 任由驰骋
薛牧在后台被妹子们围成了一团。
合欢宗的妹子原本多少跟他有点隔阂，她们属于秦无夜亲信人，带着秦无夜的期待来做这项工作，内心多少是有些犹疑的。她们可是合欢内门弟子，宗门地位不俗，并不想做舞女，何况长期的封闭训练也让她们有些怨念。
可这一刻什么犹疑什么怨念全部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无比激动亢奋的情绪。
只要不傻，都知道自己这个舞团成大名了。现在若是走在灵州街头，恐怕会惹来无数人围上，不是以前的“剿妖女”，而是亲切和追逐。不仅是灵州，而且很快就会扩散到周边各地，只要继续在京师打开局面，很快就是天下风起。
就像梦岚一样。她是云端仙子，而她们会是人间百花。
可能在人们眼里梦岚的格调更高？更代表真正的音乐艺术？可那又如何，食人间烟火的才是大多数啊！
妖女们可没有什么矜持，本来对勾搭薛牧就有点兴趣，这会儿更是团团围上，一个劲地往薛牧身上蹭，尽情地倾泻此时心中亢奋的情绪。
然后所有人都蹭不过罗千雪，这丫头连武技都动用了，恶狠狠地挤在最前面，用力搂住薛牧的脖子，在他脸上印上了好几个唇印。
妹子们一阵哄笑。
薛牧恶狠狠地反搂住她的腰：“你这是故意要让我见不得人吗？”
罗千雪毫不介意地嘟着小嘴：“那公子帮我擦掉啊。”
薛牧一口就啃了下去：“我来吃掉。”
“吃吧……”罗千雪喃喃地迎合着，心中在想，整个人都给你吃。
薛牧这是有意揩油，而罗千雪再也不是“勾搭公子”，再也不是“要双修么”，甚至此刻都没有什么男女欲望的情绪，只是很纯粹的想要宣泄，无法言说的亢奋和激动。
薛清秋和秦无夜都站在门口，动作非常同步地双手抄着，神色都有几分不渝，但此情此景她们也能理解，没去做坏人打扰。
两人都知道这场盛会对于两宗的意义。
星月宗证明了她们可以持续走这条路，不是复制无数梦岚，而是有不同的分支可以汇流成海。
合欢宗证明了秦无夜的选择没有错。即使主业还在青楼上，即使此刻只有这么一个团，总归是打破了千年发展瓶颈，看见了一条全新的大道。
薛清秋忽然开口，低声对秦无夜道：“薛牧虽然做下了歌舞分离的引子，但本座建议至少几年之内，千雪和夜舞还是捆绑在一起，否则对各自都不利。”
秦无夜微微一笑：“薛牧的引子只是做给我宗看的，安一些人的心，实际上有识者自然知道，至少数年内她们不能轻易分离。你也放心，我会严令夜舞团队以千雪为主，不会搞内讧的。”
薛清秋点点头，大家都是有识者，有些事本来也不需要说这么透。
那边薛牧揩油也揩得痛并快乐着，不止是他在吃罗千雪的唇彩，同时身周还有无数妖女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脖子上留下印记，最后终于受不了了，狼狈地排众而出，做了个单手阻止的表情包：“别过来啊！”
妹子们看着他的满脸唇印，笑成了一团。
秦无夜在身后淡淡道：“好了，你们跟我回趟宗门，别总是围着人家薛总管，人家还有要事。以后要勾搭，有你们的机会。不过我不建议……我怕你们被睡服。”
有妹子不服气：“怎么可能？”
秦无夜转身出门：“我都差点栽了，就凭你们啊？走吧走吧。”
妹子们笑嘻嘻地鱼贯而出，经过薛牧身边还有人凑过去“啪嗒”一口，闹着玩似的。
薛牧也有些无奈，妖女就是妖女，所以说在这样的宗门里混，真是很需要自制力啊……
薛清秋缓步踱了过来，憋着笑打量了不成人形的薛牧一眼，随手甩了个丝巾给他：“自个擦擦。”
顿了顿，又甩了一个给罗千雪：“唇红都散了，抹得血盆大口似的，丑得要死，也有脸勾勾搭搭，自个去照照镜子。”
罗千雪脸蛋唰地发烧起来，一溜烟跑了。
屋中总算安静下来，只剩梦岚还站在一边。其实薛牧心中根本没有妹子们的激动感，他对这样万众欢呼的场面见过太多太多，多到已经麻木。此刻气氛清净，他心里转的更多还是正事，一边擦脸，一边就转向了梦岚：“如果让你认祖归宗，你会不会不高兴？”
这种态度让薛清秋实在很是惊叹，她甚至不知道薛牧这样的冷静是怎么养出来的，他可没有自己和秦无夜的心灵修行啊……
梦岚此刻倒也很是平静，她是因为一直就在考虑家族事情，周遭的激动亢奋的氛围没有让她投入进去。
“如果公子命梦岚认祖归宗，梦岚自当听命。”
“呃，以你自己的意见为主。”薛牧道：“张百龄有了投靠之意，便是没有你这层关系，我们也能谈得拢的。有你这层关系，只是会让他们家族更安些心，有个纽带，并不算必要条件。不过我个人觉得，血浓于水，既然有亲人，还是认认的好，似乎你亲生父母还在……”
薛清秋也颔首：“薛牧是为你个人考虑，不是为了所谓政治。”
“亲情早散，宗门才是我家，公子才是我的至亲。”梦岚笑笑：“还是做个纽带好点儿，梦岚能替宗门与张家对接，如今梦岚的身份，回去也很有说话的分量。不仅是张百龄，张家人还有不少各地为官，这个关系用起来，对宗门将来有利。”
薛清秋笑道：“说起身份，本座该给你一个正式的任命。本宗目前必须划分专职的演艺堂口，暂且就叫琴歌堂，你正式任堂主，列入宗门长老会。”
梦岚怔了怔：“梦岚修行不过照心，如何能入长老会？”
薛清秋洒然一笑：“从今往后，修为再也不是选拔的唯一标准，本宗已经不是以前的星月宗，这个天下也不是以前的天下了。好了，张堂主，你与薛牧有段日子没能好好交心了，本座先不打扰了。”
言罢飘然而去。
熙熙攘攘的后台忽然就只剩薛牧和梦岚独自相对，两人对视了好一阵子，梦岚的眼神终于化为幽怨：“你回来好几天，都没抱我一下……只有演艺、张家，全是正事了么？”
薛牧拥她入怀，吻着她的额头轻声叹息：“我也想如当初刚到灵州时，每日庭院逍遥，你给我摇扇子喂果子……可诸事纷杂，哪有逍遥的时候……”
“会有的。”梦岚缩在他怀里低声道：“至少张家这边，梦岚有信心让他们服服帖帖。此后的灵州，便任由公子驰骋。”
“我想……先与你驰骋。”
“梦岚早就任由公子驰骋了……今天要什么姿势？”

第三百三十九章 那便值得
薛牧没有试验太多姿势，实际上他都好几天没睡了，只是用正统姿势双修了一回，便早早拥着梦岚，准备睡觉。
可是躺着躺着，他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满腹念头，无法入眠。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还有很多，首当其冲的就是沂州战鼓已经敲响，薛清秋至今没去全面闭长关，就是等着这件事的发展。
原本因为薛清秋的伤情，薛牧是真打算放弃沂州那烂摊子了，谁爱争争去。可秦无夜找上门的要求，让他意识到如果要谋划沂州之事，这回并不是星月宗单打独斗，而是有坚实的盟友，各取所需。
而今天演出的大获成功，也会让盟友越发坚实，不再是秦无夜的一意孤行，而是合欢宗内部也能取得一致共识。
星月合欢两宗齐心协力去运作一件事，那就真的很有几分把握了……如果还能再拉上其他盟友的话……
这件事不能考虑正道盟友，只能考虑魔门。
以魔门各宗的状况，都不会公然争鼎。众目睽睽的局势里，鼎的下落是绝对暗藏不住的，魔门没有扎实的根据地，夺了鼎压根无法守住，反而遭灾。
所以他们各有所求，合欢宗要的是心意经和俘虏，别人呢？
纵横道的习性，一般是不会参与进攻心意宗的。事实上这一两个月来，沂州大乱，纵横道在其中早就该捞得盆满钵满，收获绝不是满脑子战斗争夺的武者们所能想象。而无论此役是什么结局，百废待兴的沂州也遍地都是纵横道的商机，他们只需要好好把握这一切，就是他们最喜闻乐见的大道了。
无痕道是一定会出手的，影翼所图的是什么，虽然暂时不好判断，但长期的合作关系，让大家可以坐下来谈，达成合作。至于影翼这回对薛清秋的恶意，既然没有出手，也就没发生，主动挑这事端和影翼翻脸得不偿失，反正早晚有机会拍他一脸。
横行道夏文轩……此人所求同样很好判断，他是横行道，劫掠之道，以战养战的典型代表。他若是参与进攻心意宗，必然为了掠夺资源，而这与星月合欢的要求都不冲突，这人也同样是可以合作起来的……
灭情道，申屠罪此时惨不忍睹，死没死都不确定，他本人不可能参与。但灭情道门下早就在沂州搞风搞雨多时，不知多少心意宗门人和无辜沂州人士成了灭情道的证道之魂。这个宗门的修行和别人相比算是很奇葩的，资源都不需求几分，只从杀戮瞬间的灵感来感悟大道、用血气戾气煞气来壮大自身。这种人要是狭路相逢会让人非常头疼，可在势力交锋的局势里只会是搅屎棍，从京师到现在，一直都是。
最难判断的是欺天宗……这个宗门的道太过高大上，又欺诈成性无法揣摩，薛牧甚至都不知道欺天宗到底有没有参与沂州之局，如果有的话，是不是搅个一团浆糊的大乱局他们就很开心了？
头疼……
梦岚在他怀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低声道：“公子……”
“啊？啊……”薛牧醒过神来，笑道：“你还不睡？”
“公子没睡，梦岚如何睡得着？”梦岚伸出纤手，在他眉心轻揉几下，低声道：“公子当初，不管出什么主意，如天外飞仙，信手而为，潇洒自在。如今明明权柄更盛，路子更广，却反倒总是眉头常蹙，让人看得心疼。”
薛牧捉住她的手，低叹道：“因为责任越来越重，摊子越来越大，需要对太多人负责，早就不是当初一个百花苑的事了。”
梦岚奇道：“为什么公子要把宗主该烦恼的事揽在自己身上呢？”
薛牧更奇：“因为我是你们的男人啊……我不揽谁揽啊……”
薛牧那是真真说得一脸的理所当然，梦岚抬头看着他的表情，很想说这个世道并没有男子必须承担的说法，尤其是她们这样的女性宗门。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反倒心中柔软地靠在他的胸膛。
不管是宗主，还是宗门里的其他人，想要这种感觉已经很久了吧……所以连宗主那样的人，都已经越来越有向小女人方向转变的趋势了。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换成了一句：“也注意休息，别累着了，公子的根基在毒功，那可没有养生之效。”
门外依稀传来少女们的笑声，每个人都欢欣鼓舞，热闹欢腾。薛牧听着听着，也忍不住被带起了笑意：“我自知谋略不足，只能多想来弥补。只要能一直听见这样的笑声，那便值得。”
……
这一夜薛牧无眠，而灵州还有更多人无法入眠。
那一场刀剑如梦，灵州万人武场人山人海，实到人数几倍都有。千年未见的表演形式，将整个江湖画卷展现在所有人的心中，那种震撼和沉醉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当初气氛烘托出来的琴仙子效果。
琴仙子效果算是薛牧用运营手段生生炒出来的，而人们先入为主到了今天，自然也成了高雅艺术的代名词。而眼下这场歌舞的效果却是实打实地轰在了人们的心里，没有半点虚夸。
有人回到家中都还失魂落魄，沉浸在江湖意象之中出不来，一夜辗转反侧。
有人在酒馆买醉，引吭高歌，痛哭流涕。
偶尔有人质疑一句“有没有那么好啊”，在这风头火势下都要挨揍。
更多的人议论纷纷，错过的人捶胸顿足，就连当时负责安保的六扇门和猛虎门中人都集体成了“粉丝”，一伙大老爷们坐在酒馆里通宵达旦，彻夜而歌。
可以说这效果比薛牧自己预期的还可怕。薛牧也未曾预料到，强大的媚术加优秀的词曲，糅合出来的化学反应，让人们的代入程度居然达到了这个境地。
薛牧在床头听见的笑声，代表了胭脂坊此刻的气氛。星月宗都跟过年一样，罗千雪走到哪里被人羡慕到哪里，嘚瑟得不行，然后被薛牧的其他几个亲卫妹子合伙揍了一顿。麻蛋的当初大家都有机会，怎么就选了你？
罗千雪抱头蹲防，可挨揍都挨得笑咧咧的，恐怕今晚做梦都会笑醒。
而同样的，跟着秦无夜回到合欢宗据点的夜舞团队，每个人迎来的都是极度艳羡的目光。
合欢宗的老巢并非灵州，曾在灵州的青楼据点曾经因为秦无夜捉了夏侯荻和薛牧一事，被暴怒的六扇门和星月宗合力铲平了，后来的灵州分舵是躲在一栋民宅里，占地倒也颇大，这次为了观察演出效果的合欢宗高层大聚于此，都在等着秦无夜带夜舞团队回来。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合欢门下有一天可以受到万众欢呼追逐，这样一座大城里居然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她们的事，言语之中没有半点的防备和鄙视，全是一种爱慕欣赏的意味，溢于言表。
一舞倾城。
这对于魔门的千年阴沟处境，实在是一种冲击和颠覆。在江湖上用尽了媚功也不过想要达成对少量人的魅惑，而这次是几万人主动接受你的魅惑，反响还是正面的。
当然，这也是和灵州的特殊氛围有关。灵州势力纷杂，正魔并存很多年了，人们对魔门的存在本就很适应。尤其薛牧做了城主之后，星月宗由暗转明，小妖女们天天在城中跑来跑去的，灵州人太习惯了。若这场首演在其他地方，光是对星月合欢妖女的防备就可以让人无法入戏，可在灵州效果就不同。
但即使是灵州，这样堪称逆天的结果还是让合欢宗高层觉得不可思议，这至少证明了薛牧的策划确实拥有可行性，继续发展下去，还不知道会是怎样？
秦无夜召集高层，没有过多废话，只有一句：“关于本座的决议，谁还有意见？”

第三百四十章 自无夜始
哪里还有什么意见，甚至有不少长老的神色都开始有了些讨好之意：“圣女真是高瞻远瞩……这确实是一条可行之路。”
秦无夜知道她们的讨好意味是哪来的，因为她们会希望下一次有这种事的时候，能带上她们的人。
这也是人之常情。
有人小心地问：“圣女莫非也想学星月宗，不做青楼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有些严肃，毕竟是根基动摇之事，不得不慎。
“本宗青楼产业已立千年，天下遍布，扎根已深，许多行为根基建立于此，是无法像星月宗那样说转变就转变的。”秦无夜淡淡道：“但是我们可以考虑建立专职堂口，负责这一项活动，当有了一定的积累，或许若干年后不做青楼也可以。”
有人答道：“这一项歌舞团，明显是会天下巡回，对于我们的情报路子有了更好的弥补作用。到了一定时候，确实也可以不依托青楼。”
秦无夜颔首道：“不错。薛牧搞这个，也是因为看见了江湖巡回能达到的其他效果，还不止是情报。”
“好处不少……”又有人道：“其实这件事说来不难，我们可以考虑甩开星月宗自己做。”
秦无夜还没回答，便有其他长老反驳：“这个歌舞明显是合作的结果，现在就考虑拆伙，乃鼠目寸光之举！”
那人辩道：“不是拆这个歌舞团，是我们可以自己打造别的舞团，不能全依赖薛牧策划，否则慢慢的会被他捏住命脉。”
秦无夜点点头：“确实如此。你们谁有此自信，担过这项职责？本座全力支持。”
一片沉默。
良久才有人道：“做歌写词，其实本宗很多人能做，即使不如，终究也不算太难的。且本宗门下，歌喉也不会比星月宗差。问题在于……怎么个运作……这事细想，真是挺佩服薛牧。”
还是沉默。稍有眼力的就知道，不可能自己随便弄个歌舞团出去表演一番，就能有这个效果。你莫名其妙来个团队上台，灵州人多半当你在拙劣模仿，看笑话居多。这还是灵州，要是在别处，一群妖女忽起媚术，说不定要被人打哦……
这事关键不在歌舞本身，而在一个环环相扣的链条——先用各种手段捧起了一个琴仙子，再从琴仙子二辑带出一首歌试听，引发人们的好奇和期待，然后宣传炒作了近月，最终以一场血腥杀戮为衬托背景，一战功成。即使如此，也只是一地之名，还需要等传播到周边，然后在其他地方还需要继续打开局面，才可以慢慢传遍天下。
合欢宗长老各自沉思，都暗自摇头，表示这事光让自己操作不起来，弄个草台班子，莫说宗内无法交代，被星月宗知道了，那耻笑可受不起。
应该说，这属于一个需要很多经验积累的成熟产业……若是让他们慢慢摸索，有了大量失败经验，可能多年后也能做得好。但说得简单，没几个人能承受得起大量失败的后果，更没有人敢打包票自己摸索之后就必然能成。
谁敢这样担责？
真是奇怪薛牧怎么能直接做出来，就像是已经给他试验过无数次似的……
秦无夜叹了口气：“先跟着薛牧学吧……人家还有很多后续思路没放出来呢，我们雾里看花，见个大概，就想自己做得成，也未免苛求。”
这话一出，便有男性长老在笑：“薛牧倒是好福气，恣意享用我们圣女。”
合欢宗说这样的话，不算无礼，反倒男男女女都在笑，秦无夜也在笑：“谁是好福气，还说不定呢，本座与薛牧极致尽欢，那滋味哟……真想一辈子死在那里呢。”
有女长老暧昧地笑：“真有那么好？说得我也想试试了。”
秦无夜眨巴眨巴眼睛：“最好不要。”
大家都笑：“圣女莫非还吃醋？”
秦无夜哼哼道：“本座怕的是成了光杆圣女。”
那女长老哑然失笑：“我可不信。”
秦无夜微微一笑，没有多解释，也没办法多解释。
那男长老又道：“其实圣女如今元阴已失，也可以与门内交欢了。”
这话就不是说笑了，而是他对秦无夜的身子有了想法。其实门内有同样想法的男性并不少，而且这对于往年也是件常事，合欢圣女基本上也都是浪货，元阴已失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放开来跟大量宗门男性恣意交欢双修都是常事，还会寻找大量鼎炉采补。
所以这男长老这句话在别人听来也很正常，还有不少男性长老眼里也透出了淫靡的光，女长老们则都是暧昧地笑，丝毫不以为意。
这就是合欢宗。
但另一角度说，也是秦无夜权威未立。否则只有她找人采补的份儿，要双修也是她招人来双修，哪有别人对她这么说的资格？
秦无夜笑意不改，嫣然道：“今日召集诸位，除了展示演艺成果之外，还另有新规宣布。”
众人愕然：“什么？”
秦无夜笑容开始慢慢收敛，淡淡道：“合欢圣女，一宗之主，当自我约束，有所追求。便是双修与采补，只该寻求同级或上级修为者，又或是于道有益者。而不是放纵无度，恣意索求，饥不择食，秽气纷杂。所以历代圣女洞虚者寥寥，数代皆无，致使本宗日衰，岂无反思？”
长老们愣了半天，那男长老神色难看地道：“圣女这意思是？”
秦无夜一字字道：“凡担本宗圣女任者，禁止只为寻欢而与于道无益者交媾，此规自无夜始！”
众人哗然，那男长老简直像是被指着鼻子骂，脸上彻底挂不住了：“圣女一言便想动摇本宗千年规矩，凭的什么？”
“凭的什么？”秦无夜忽然又笑了，忽然伸手一招，粉色气场乍起。
那男长老骇然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身体，居然飘忽忽地离座而起，被秦无夜一只纤手直接掐住了脖子。
“凭我是洞虚，你不是。”秦无夜纤手慢慢收紧：“凭此令对本宗有益，而不是迁就某些废物无聊的欲念。”
随着话音，那长老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也彻底没了声息。
“就凭本座正在扩展新路带领合欢宗前行，每一个人都能得到好处，而你只能添乱子。”秦无夜掷尸于地，漠然道：“谁反对？”
众人呆呆地看着忽然暴起了秦无夜，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杀都杀了你问谁反对？
秦无夜自任圣女起，一直挺和善的，从来笑嘻嘻，最多就是几次为了坚持舞团之事拍了桌子，那也没伤人的意思。这是她第一次对门下出手，还是直接杀人！
但这一次大家还真没人反对。
本来合欢宗就是无情道，哪来的同门情谊，长老之间争权夺利更没有朋友交往，谁死关他们毛事。秦无夜最后的话才是关键——她正在为所有人拓展新路，每个人都能从中得到好处！今晚城中的沸腾，已经做出了最好的注解。
这是挟大势而行……恐怕就算这位不出头得罪，她都要找个理由乘势立威，这位是撞到枪口上了，一点小事都被拿来做了立威的血祭。
不少人心中此刻浮起的不是心寒，而是震慑之中居然带了几分欣喜。这才是魔门铁腕，时机又准又狠，大家是走了眼了……这个往年在宗门只顾修行没什么表现，出山没多久就被人弄成了床笫私宠的丢人圣女，原来是个真领袖么？

第三百四十一章 心口不一
别人或许觉得秦无夜的新规确实是为了合欢宗未来着想，再说这新规约束的也只是圣女，和别人没关系，更没必要对着干。杀人立威之下，新规成立，毫无悬念。
随之而来的便是秦无夜威势大涨，至少短期内在合欢宗不会有人违抗她的命令。
然而谁也不会知道秦无夜还隐藏了几层意图。
合欢宗的男女关系放纵无度，在本质上已经歪曲了尽欢之道的本意。就如心意宗，一旦心随意走的本意变成了我想干嘛就干嘛，同样是偏离大道的。
心意宗那叫坠入魔道，或许对修为影响不大，有可能还更猛了点。可胡作非为导致的后果世人都看见了，堂堂超级宗门落得风雨飘摇，灭亡在即，连个同情他们的人都没有。
而合欢宗这叫沉沦欲海，饥不择食，表面采补得快，实质对大道是有损的，采补到了一定程度，修行必然受阻，所以合欢宗这么多代没出过洞虚者。
秦无夜能洞虚还真是运气。她先是在黑蛟洞里取得了对合欢宗的修行极为有益的蛟血合欢花，接下来又触碰了薛牧的天道气息，两相结合才勉勉强强地冲破那层关隘。即使如此都还不稳当，与薛牧真正双修之后，被天道气息洗礼了一遍，才彻底稳固下来。
没这一系列遭遇，她可能还卡在门槛上。她还是处子，从没乱搞过，修为很纯粹，突破都这么难。其他放纵自我，秽气杂乱的人，又怎么可能突破？
秦无夜认为自己找到了合欢宗的根本弊病，她有意改革，改革便从自己开刀，等到权威日盛，一刀一刀地往门下其他阶层割下去。
如果只有这个意图，那她大概是个枭雄。
可有趣的是，她不仅仅是这个意图，甚至起意的源头也不是这个……
而是那一天薛牧过激的反应……听说她想采补炉鼎，勃然大怒的“绝对不行！”
然后快把她弄成了泥……
说实话在秦无夜惯常的思维里确实没把采补炉鼎当回事儿，可薛牧过激的反应让她有些震撼感，大家的观念差距这么大吗？是薛牧太古板还是自己这边确实有问题？
当秦无夜在思考为什么时，慢慢地便想到了全宗状况，引子自此而起。
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为宗门大计考虑得多些，还是为自己听薛牧的找个高大上的理由。
人潮散尽，秦无夜独自站在阁楼里，推窗望月，久久不言。
一直到东方渐白，秦无夜恍惚惊觉天都亮了，然后第一反应竟是：薛牧这时候可能会去风波楼。
念头方起，她就有些苦笑地捶捶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
薛牧这时候确实是去风波楼。
他和梦岚兵分两路，梦岚去郡守府拜谒张百龄。自从她就任堂主职务，名列长老堂，那便是星月宗高层代表，有足够和张百龄对接的代表身份，而不是一个薛牧丫鬟，这概念可完全不同。
薛牧也很信得过梦岚的能力，自己便带着亲卫们去了风波楼，去之前让亲卫妹子去通报了一声。
于是前些日子多少江湖人暗中求见都见不到半个人影的影翼，这会儿大开中门露着真貌，带着一个很不习惯的笑脸，站在门口迎接。
“薛总管，真是好久不见啊……”
薛牧一脸热情地勾肩搭背：“刚从沂州回来？”
看得出影翼对这种热情极度不习惯，但依然没去挣开，还是维持着勉强的笑容：“其实昨天回来了的，看了贵宗的歌舞演艺，那真是震撼人心啊……”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进了贵宾室，影翼亲手倒茶，还顺便对侍立在薛牧身后的卓青青笑了一下：“卓统领也坐吧。”
卓青青眨巴眨巴眼睛，当真挨着薛牧坐了。
这态度真叫一个故友相见，热情得不得了，天知道这家伙前两天还谋刺宗主来着？
不过这货做这种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京师那一回不就是这样？
薛牧接过茶，轻抿了一口，笑道：“听说影翼宗主洞虚了啊？”
影翼脸色不变，心中骇然。
他洞虚，薛牧怎么可能“听说”？这事儿当世压根就还没半个人知道啊……他能听谁说？
唯有一个可能，就是那夜他旁观苍松门战斗时，薛清秋或者夤夜已有察觉，不但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还察觉到了他洞虚的气息。
薛牧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你又想破坏我们的“友谊”，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打算计较。
而且他的潜伏能被人察觉，这对影翼的自信也是个打击。
影翼的笑容越发勉强了：“侥幸突破，侥幸。”
薛牧很想笑。其实他压根就不知道影翼洞虚，随口没话找话，就跟现代人随口问“听说最近混得不错啊”差不多的性质，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也是有趣。
他悠然喝着茶，笑道：“前日我与纵横道林掌柜谈起炒茶，林掌柜表示很有信心研究出来，过些日子该也有结果了。小弟可还没忘记与贵宗往昔协议，这事儿还是算了贵宗一份。”
这回意思就更明显了，老子拿你当盟友，你在背后捅刀子？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当然这种道德对错并无意义，魔门之间讲的只是利弊。但话问到这个地步了，影翼总该有点表示，他沉吟片刻，还是道：“薛总管如此义气，我无痕道没有表示也说不过去。这样，薛总管若有什么仇敌，比如坏了令姐好事的申屠罪……本座去取了人头，以尽你我之谊如何？”
言下之意他知道申屠罪在哪里。这倒也算有些诚意，毕竟去杀一宗之主，这可不是小事情，很可能导致灭情道和无痕道全面翻脸，后果十分严重。
之前影翼并没真正出手，也就是没达到这么严重的“赔罪”程度，提出这条件证明了他另有所求，多半便是应在沂州之役了。
薛牧靠在椅背上，沉吟道：“申屠罪……”
其实……薛清秋蔺无涯可能会恨申屠罪，偏偏薛牧不恨，反而挺想给他点个赞的。实际上薛清秋和蔺无涯当时还是未分胜负，想要双双合道等于做梦，最后关头被申屠罪破坏，总比真要死一个的好啊……
见薛牧沉吟，影翼又道：“或者薛总管有什么想法，也不妨跟兄弟提提？不用见外嘛。”
正题来了。薛牧点点头，笑道：“心意宗之战迫在眉睫，无论哪一方都不会希望心意宗缓过气来。这件事里，朝廷、正道，各有所图，我们魔门各宗若是不拧成一股绳，还是各怀算计一盘散沙的，恐怕肉要被捞个干净，连汤汁都没得舔。”
影翼肃然：“薛总管想组织联盟。”
“不错……”薛牧淡淡道：“兄弟要是真讲义气呢，也不必去杀什么申屠罪，只要确认参与联盟，利益共商，共同行动，那便是义气了。”
影翼问道：“薛宗主为盟主？”
“不然呢？”薛牧反问：“还有谁能服众？”
影翼默然片刻，叹道：“合则有百利，这事本座认同。但是莫怪兄弟泼冷水，魔门习性你知我知，想把三宗四道组织起来，没个长期扯皮是做不到的，到时候菜都凉了。”
薛牧笑道：“星月合欢，纵横无痕，眼下至少已经两宗两道了。即使别家不参与，这实力也已经不虚正道了不是吗？还去管那些小偷骗子杀人狂干嘛，爱来不来。”
影翼眯起了眼睛。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多方串联
让薛清秋做一次盟主，这个应该是魔门各宗可以接受的提案，实力摆在那里，除了她也没有别人能服众。
可稍有远见就能想得到，做一次盟主，就会有两次三次。以薛清秋超出别人一截的实力，以及现在星月宗蓬勃的景象，将来还可能会由盟主而产生更进一步的变局。
但至少眼下这件事，影翼很难找到反对的理由，不管怎么看，在这场战役里魔门若能结盟，绝对是有百利无一害的。要是各自为战，互扯后腿，什么诉求都有可能鸡飞蛋打，朝廷那边答应得再好听也没有用，反悔还少了？只有自己这边拧成一股绳才是保障。
沉吟良久，影翼终于还是下了决意：“如果合欢宗纵横道都参与此盟，我无痕道自然不会落于人后。”
“就知道影翼宗主是个有见识的。”薛牧抚掌笑道：“既然结盟，无痕道想要怎么分赃，可以达成什么让步，不妨先交换一下意见，不用等大家聚头时再争个头破血流不欢而散。”
这叫常委会前先开书记碰头会，不知此世有没有别人这么玩，但影翼真觉得薛牧这是想成事的，考虑很周全。
于是他也不矫情，直接开口：“无痕道别的可以让步，但需求心意宗的大量功法与武技典籍。”
从他这么果断就看得出来，之前说要杀申屠罪，想换取的正是这个条件，让星月宗不和他争夺这些。薛牧倒是有些意外：“你们为什么需求典籍？”
影翼笑笑不答。
薛牧也不好多问，只是道：“心意经呢？是否也包括其中？”
影翼愣了愣，摇头道：“我们自有道，与心意宗南辕北辙，需求的并非他们这个破道源。若是贵宗对心意经有意，这我不争。”
薛牧松了口气，抱拳道：“这事八分能成，待我再和别人谈谈。”
“薛总管所谋或许很大，但本座也不问了。如果真能成事，薛总管之谋，本座帮衬着就是。”影翼缓缓道：“其实魔门千年来，正是少了薛总管这样愿意四处串联奔忙的人……否则何至于今日之衰……光凭这一项，薛总管就是本座所敬之人。”
薛牧点点头，也不去嘲讽影翼自己就是个整天想要破坏团结的货。
人都是矛盾的，可以理解。
他也不多言，起身道：“那先这样，我再去跟别人谈谈。”
一路出门回胭脂坊，薛牧这才问卓青青：“影翼那个奇怪的要求是怎么回事儿？又想要功法典籍，又说不要道经，岂不是自相矛盾。”
卓青青沉吟道：“应该和无痕道的战法有关，事涉他们的修行方式，而不是道吧。”
薛牧想了一阵，大约有点了解了。
人是客观存在的，凭什么能瞒过强者们的感知，潜踪匿影，无痕无迹，连修为高于他们的人都无法察觉，靠的是什么？而窥视弱点，一击必杀的战法，靠的又是什么？
天下间不存在绝对完美的功法，即使是星月神典也肯定存在不足的地方。无痕道是通过对无数功法和战技的广博见识，通过万万千千的印证参悟，才能形成一种找到别人盲区的本能，从而做到避开感应无影无迹，才能做到一眼看出对手的弱点……
所以他们需求的，便是心意宗千年积累的无数典籍。
玄武版本的王语嫣吗？怪不得影翼对说书感兴趣，他就是个书虫嘛……
……
当梦岚在找张百龄，薛牧在找影翼时，星月宗其他人也同时都在做外交工作，可谓四散出击。
薛牧回到胭脂坊没多久，岳小婵就带着一个访客来临。
横行刀君夏文轩。
这两天岳小婵不在，连歌舞首演都不见人，她是去了沂州联络夏文轩。魔门之间自有联络手段，夏文轩在沂州搞风搞雨烧杀抢掠不亦乐乎，别人找不到，岳小婵却很轻松地联络上了。
她给夏文轩带去的是薛牧的许诺，尽可能多的助横行道劫掠心意宗千年积累的资源。这对于横行道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因为他们立道于此，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夏文轩是老牌洞虚了，见识也不是一般人，他几乎一眼就看得出星月宗这么卖力串联，多半另有大谋，但他还是没有拒绝，反而亲自跟着岳小婵回灵州，拜访胭脂坊。
薛清秋借口闭关，没有亲自接待。近距离接触久了，她的状况很容易被洞虚者察觉，不得不慎。
接待的还是薛牧，岳小婵笑吟吟地坐在一边作陪。
夏文轩身形挺立，笔直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凌厉严肃，势如虎踞。光是一个坐姿，就让薛牧有了一种铁血军人的感觉——而实际上他只是个强盗。这种认知也让薛牧觉得有些怪异，这个世界的人，真的很矛盾。
和此世大部分武者相比，夏文轩的面容相对算是挺清秀的，有种文人的感觉，但是铁血气势摆在那里，加上目光里掩不住的狞意，任何人都不会从他身上联想到文人。
偏偏薛牧这么开口了：“夏宗主挺有高雅之气的，平日也爱看书听曲吗？”
夏文轩甚至不知道薛牧为什么这么问，淡淡道：“不看，不听。”
薛牧咧了咧嘴，没文化还说得很理直气壮似的……哦，也对，这世界武学才是文化，别的不算。他忽然意识到，夏文轩这个态度或许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呢，是自己平日里接触的奇葩太多了才对。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岳小婵倒先说话了：“夏伯伯这么古板顽固可是不好的呢，这年头没点雅致之意，女孩子都看不上，你看中行兄也十八九了吧，至今单身，这可不好哟。”
薛牧差点没笑出声。夏文轩神色不变，可看着岳小婵的眼神却奇怪地消失了惯常的狞意，反倒流出一丝温和，平静回答：“中行若要女人，看中哪个去抢便是，对方看不看得上他又有什么关系。”
岳小婵叹了口气：“这就麻烦咯，万一中行兄看上的是慕剑璃，他抢得动吗？”
夏文轩平静道：“技不如人，活该得不到。苦练十年，再抢便是。”
薛牧听了真心叫绝，这帮强盗的思维太有趣了。上次联络夏文轩一起拦截潘寇之时，只是委托夏中行回去找他爹，他自己没有交流过，今日才算是真正认识了横行道。
可是这么个强盗，对于岳小婵的目光却分外柔和，这是什么情况？

第三百四十三章 横行霸气
夏文轩当然不会去解释这些，转向薛牧仔细打量了一阵，说道：“听闻薛总管乃天道之子，可通百家。不知对我横行道有什么看法？”
天道之子……说这话的人越来越多了，薛牧现在已经无法分辨是谁先这么流传的，事到如今他也懒得去辩，从鼎的角度来说，说他是天道之子也没错儿。
但和这些人想的那种层面又不一样。
他能和百家之道都说几句，那是现代人的眼界见闻，信息量广、接受能力强，不像此世大部分人限于信息，对别家的理念一脸懵逼，或者误解甚深。
而部分见闻广博者，由于自幼有自己的坚持，再有气度的最多也就是不去批判别家，但绝不会表示妥协苟同。唯有薛牧由于旁观的视角，加上个人性格比较豁达，好像对谁家的道都能表示理解，就算不同意的也能找到优点，求同存异，搞得大家相谈甚欢的样子，这实在是跟鼎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比如眼下，他明明觉得这种强盗之道很烂，不符合社会进步的方向。比和尚们的不事生产还糟糕，不仅不事生产，反而还有所破坏。
但是话分两头，强弱之间资源的掠夺转移，直到现代文明还在上演，信奉弱肉强食的人到处都是，只是模式有了变化而已。那在这种武力世界就更是天经地义得多了，就连正道的不少行为都算是在抢夺，自己这次不也是想抢别人的鼎？大家彼此彼此，哪有资格鄙视别人。
所以他心中虽不赞成此道，也能找到相应的话来扯几句高帽子：“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不过如此。贵宗确属天道一环。”
“好一个适者生存！”夏文轩果然大悦，抚掌笑道：“薛总管果然与那些自命清高之辈不同。”
薛牧悠悠道：“其实夏宗主无事之时，可以看看现在流传的一些故事作品的。”
“哦？”这会儿夏文轩相当给面子，附和了一声：“有何高明的作品，薛总管可推荐一二。阁下的西游就免了，呃，不是说阁下写得不好，是那些神神佛佛的实在不感兴趣。”
“《西游记》开篇就有抢老婆，与夏宗主刚才所言交相辉映。”
夏文轩笑道：“那改天看看。”
薛牧笑笑：“现在市面上各类作品纷杂，夏宗主可以随便找一本看看，主角大半也在杀人夺宝，又或者是反派全在杀人夺宝。所以说，贵宗之道，很有基础。”
岳小婵作证：“是这样，很多的。尤其大半故事里的大反派都是夏伯伯的化身，我们其他几宗出现得很少呢。”
“竟然这样？”夏文轩倒很是惊奇：“倒是有趣得很，夏某还是首次知道原来我横行道才是最深入人心之道？”
这话很有点玩笑的意思，说明夏文轩也不是个古板的，大约是看你顺眼了就会愿意跟你大碗喝酒恣意谈笑的那种。
薛牧悠悠地拍着折扇，笑道：“莫说他们，如今我们坐在一起打算商议的事，本身岂不就是贵宗之道？”
夏文轩大笑：“不错。”
薛牧道：“合欢宗与无痕道，与贵宗所求并不冲突，薛某觉得无论怎么看，这次的合作基础都好到了极点。”
夏文轩呵呵一笑：“薛总管的意思，星月宗也不夺资源？”
薛牧笑道：“你我平分这块，如何？”
夏文轩收起笑容，淡淡道：“正道呢？”
“他们争鼎，别的东西还想染指？想得美。”薛牧笑道：“所以我们才要结合起来，包揽其它，对吧。”
夏文轩非常无礼地看着薛牧的眼睛，薛牧坦然对视。
气氛好像有点不应该的紧张？明明谈得很好的样子……
岳小婵皱皱眉，正待开口打圆场，夏文轩忽然又笑了：“资源我全要了。”
薛牧一怔：“这可就没诚意了吧，夏宗主……”
夏文轩微微摇头：“没诚意的是薛总管……你明明要的是鼎，何必对盟友隐瞒？”
“夏宗主说笑了，星月宗此刻的状况并不合要鼎。”薛牧神色不变。他确信自己和这些人谈判的时候早就甩开了要鼎的念头，是真把星月宗放在普通分赃的角度来分配的。连秦无夜影翼那么熟都没看出自己的真意，夏文轩怎么看得出？他们感应人的撒谎反应又不是读心术。
夏文轩淡淡道：“本座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贵宗要鼎，但本座知道一个道理。”
薛牧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夏文轩眼神又有了惯常的狰狞：“本座所图，自信能得到，纵是我们各宗自行其是，本座也就是少得一些，绝不可能空手而回。对不对？”
这是老牌洞虚者的自信，薛牧只能承认：“对。”
“所以若是贵宗也只不过是求资源，薛清秋岂能失手？贵宗又何必如此辛苦奔忙，各方串联呢？”夏文轩直接下了结论：“值得花力气如此深谋的，除鼎无他物。”
薛牧沉默。
岳小婵很惊奇地看着薛牧，她以为此时的薛牧不想要鼎了，没想到居然还是在筹谋。
夏文轩推理很粗暴，不是什么谋略洞察，而是洞虚强者基于绝对实力自信上的判定，偏偏非常准确，几乎无法反驳。
如果夏文轩都看得出来，秦无夜和影翼能不能看得出来？
薛牧忽然想起了影翼的那一句“薛总管所谋或许很大，但本座也不问了”……看来也是心有所疑的吧，毕竟星月宗花了这么大力气串联，而想得到的东西却不值这个价。
唯有鼎才值得。
而影翼既然有所疑，依然表示“会出手帮衬”，这是怎么考虑的？
夏文轩忽然站起身来，左右踱了两步，又骤然立定，眼里的狰狞之意越发浓厚，喃喃自语：“从正道手头抢鼎……”
说到一半，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薛牧平静地打断他的笑声：“夏宗主怎么考虑，还请明示。”
夏文轩骤然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夺鼎之事，深合我意，本座会全力支持，你们星月宗最好保得住成果，别让老子失望！”
本座都成老子了，这草莽气终于展露无疑。这货居然是对这件事非常有兴趣，颇有一种大家一起干他娘的这一票，你他娘到底干不干给句话，就差没爆粗了……
到底是谁要鼎啊喂？
薛牧和岳小婵对视一眼，都微微点了下头。夏文轩这种态度应该是可信的，横行道自知得不了鼎，但对抢鼎这种天下最有价值的抢劫非常感兴趣，很希望能干这一票，这是合他之道的。
至于星月宗守不守得住，不关他事，他感兴趣的是干这一票本身。这确实是一个横行道主应有的态度。
薛牧深深吸了口气，断然道：“若是夏宗主真能助我一臂之力，这次心意宗的资源，本宗分毫不取。至于你们和纵横道怎么商议，可以自行协商，我记得你们有长期合作的吧？”
“行！”夏文轩非常痛快：“薛总管不取酒来？”
“正是！”薛牧哈哈大笑，从戒指中果断摸出了一瓶酒，丢给了夏文轩：“本宗的从此醉，夏宗主且品一品。”
说着自己也取了一瓶，准备干杯。他忽然觉得这些山贼强盗也有可爱的地方，这种豪爽痛快的霸气是影翼虚净身上找不到的，影翼太计利弊，虚净太过难测。
正在这么想的时候，门外传来卓青青的通报：“欺天宗虚净来访。”
薛牧愣了一下，索性道：“派几个人，把秦无夜影翼林东生都请来，今日三宗三道大聚于此，不醉不归！”

第三百四十四章 六道之盟
薛牧请的是林东生，但纵横道来的却是他们的纵横道主许不多，可见纵横道也正在为沂州之役投入最大的心思，不是林东生一人可决的事。
情理之中。
这就导致这回除了申屠罪之外，所有魔门宗主汇聚一堂，盛况无双。薛清秋也不得不从“闭关”的借口中离开，出来会客，这等盛会让她再也藏不住，否则那就是鼻孔看人了，于事不利。
事实上此刻也不用担心被看出问题来。即使这些人近距离接触，能察觉薛清秋的巅峰气息不存在，也不至于去怀疑有胆子谋鼎的薛清秋此刻居然是个半残废，那完全不合逻辑。他们只会自己脑补其他原因，并不要紧。
这或许是一场可以载入史册的聚会。在各宗的卷宗记载里，想要找到曾经有六大魔宗坐在一起饮宴的记录，大约都要上溯好几百年前。那是魔门各宗曾经差点被灭完了，不得不抱成一团的时候。
渡过危机之后，就再也没有重现过，相反，各自龃龉倒是越演越烈，在某些特定时候，冲突甚至比正魔之争还凶残。
“兄弟支持你们谋鼎，知道为什么吗？”这场大聚会之下，影翼终于吐露了之前只用暗示表达的话语：“世间武道，百家争鸣，已历千年，谁都不能压别人一头代表天道。凭什么正道包圆了鼎？那是他们的东西吗？”
“说得好！”夏文轩重重地一拍酒桌：“凭什么魔门不能要鼎？想不到影翼你这个阴人也有点豪气！”
影翼瞥了过去，眼神阴冷。夏文轩眼睛一瞪，两人气势刚要爆，薛清秋便淡淡地插了进去：“大家都是此意？”
夏文轩也懒得去理影翼了，大声道：“不错！便是只为抢这一票，也让人心中痛快！”
虚净悠然靠在一旁品酒，姿势极为不雅，跟个二流子一样，在场别人都没人理他，唯有薛牧凑上去悄悄问了一句：“说吧，这次你要欺的什么天？”
“老道要的是一个引子，撕开鼎之垄断的引子。”虚净笑呵呵道：“和影翼宗主所言，一个道理。”
“说得很好，可我怎么就不信呢？”薛牧直接道：“直说吧，你看见了什么天机。”
虚净奇怪地看了他半晌，收起了二流子的姿势，坐正了些：“如果我说，我看见了万千哀嚎，此番背景里是不是很正常？”
“既然知道很正常，你还说这个废话干嘛。”
“可我若说，这万千哀嚎的背后，居然隐隐浮起了我欺天宗的影子，好像是我们一手导致似的，这正常不正常？”
“也很正常，你欺天宗不就是喜欢搞阴谋的吗？”
“正常个屁啊！”虚净爆了句粗：“我们压根什么都没策划，好端端的哪来我们的影子！”
薛牧摊手：“说明你们的窥天之术出了岔子，因为我的策划本来也没你们的事儿。”
“岔个屁！”虚净继续爆粗：“我们怕的是，这并不是代表我们导致，而是他娘的代表了我们欺天宗的哀嚎！这事儿不搞明白，我全宗上下睡不着！”
薛牧有点同情地看着他。
这种只鳞片爪的模糊“天机”，确实是怎么解释都可以，还不如不看，省得辗转反侧自寻烦恼。可欺天宗就是看见了，那这回怎么办？
到底谁的哀嚎？他欺天宗既然没做策划，莫非还真是受害方？
难怪虚净急匆匆地跑来见他，这种天机混乱的事，虚净似乎认定都和他薛牧有关系了。
薛牧沉吟一阵，试探道：“其实吧，你们既然只图欺天，最好的办法不是想办法止戈么？让这哀嚎不存在了，那才是欺天嘛。”
虚净神色古怪地抽动了半天嘴角，一字字道：“这么做的是无咎寺。你是打算剃度我吗？”
场中诸人虽然都在各自闲扯喝酒，其实也都在关注这边的对话，听了这话全都笑喷了，秦无夜便笑：“其实你们全剃了也不错，出去冒充无咎寺，说不定日子还过得好多了。”
虚净脱口道：“我们本来就经常冒……呃，我们才不会学那些秃驴呢。”
众人大笑，虚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胡乱脱口，这也是在逗乐呢。
薛清秋笑着摇头，魔门各宗这样笑着的气氛，真的太稀罕了。
薛牧笑道：“那你们这回到底打算怎么干？”
虚净哼哼道：“既然这回大家都跟你干，我们也跟着，多砍几个人，指不定这就是心意宗的哀嚎里有了我欺天宗影子的意思？”
薛牧看了看薛清秋，薛清秋点点头。
欺天欺天，可不是反着天机来，而是从各种天机可能性里提前找出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条，那便是最好的欺天。
薛牧抿着酒，眼里闪着幽幽的光：“我确实能让这次的哀嚎里，有你欺天宗浓墨重彩的一笔。”
虚净老眼骤亮。
夏文轩影翼等人也不说话了，从薛牧这话里，大家可以听出，他心里有了很通盘的策划。而他的策划，往日里已经多次证明行之有效，信任度很高。
薛牧又转向许不多：“贵宗有什么特别要求？”
许不多笑嘻嘻道：“所有收益，过我纵横道之手转圜，这便足够。夏宗主与我们多年合作，都是如此。”
夏文轩点点头。一个劫道，一个销赃，他们这两宗的合作互补是最多的。
“没有问题。”薛牧举杯起立：“既然如此，联盟成立。”
众人也都起立举杯，秦无夜笑道：“此盟要不要起个好听的名称？”
薛牧瞪了她一眼：“直接叫联盟不就得了，以我们的属性，难道你要叫部落？”
大家都没听懂什么联盟部落，一个集体行动有个名称是很正常的惯例，比如当初姬青原针对薛清秋的局，名为“摘星射月”，别人一听就懂。
虚净便笑道：“所以不就可以冒充无咎寺了嘛？你看，我们正好六道。而鼎之流转，岂非轮回？”
六道轮回……
薛牧真佩服这些人能把这毫不相干的破事牵强地扯在一起，这欺天宗是惯常给别人甩黑锅，牵扯得这么顺畅。然而不想把这事跟佛门秃驴扯上关系的人更多，薛清秋便直接道：“我魔门之事，何必借人之名！非要说六道，恰好我们六家倒还说得过去，轮回就算了。”
这回大家也没有意见，本来就只不过是个命名统称，顺口就行，也正好代指了六个魔宗的合作，没什么好较真的。
六道之盟，在笑谈之中正式成立。
这是一个很原始松散的联盟，只为了一个目标合作在一起，有一个居中调度的盟主，其他皆无。
但众人轰饮之中，都总有一个冥冥的感觉，这个原始联盟，似乎打开了一扇门。

第三百四十五章 兵临城下
心意宗，潘寇之独自站在山顶瑟瑟秋风之中，看着沂州的苍茫。
夕阳如血，没入远方的地平线，映照得天际一片昏黄，如同末日景象。
潘寇之微微一叹，他已经冥冥预感到了绝境的到来。
原本一个超级强宗，是没这么容易崩溃的。表面上宗主重伤、强者死了七个，虽然很伤，但绝没有达到根基崩坏的程度，综合实力还是很强的。
如果当时有一个足够威望的人统领局面，心意宗都不会有太大危机，大不了和无咎寺决裂，那又如何？一个东南一个西北，老死不相往来便是。千夫所指算什么，一个稳定的心意宗，即使伤筋动骨，也不是谁能轻易打击的，更别提覆灭了。
就如星月宗这些日子，明明看着有风险，实际做好外交拉一批打一批就能化解。
心意宗的悲剧主要还是出在，心意之道已经歪了，门人不是守其本心，而是随其私心蔓延而从心所欲。在这样的道下，当潘寇之重伤不醒的时候，内部自然开始混乱夺权，导致一片乱局。
一团乱的心意宗，那还有谁忌惮？亮闪闪的鼎就是一切原罪，朝廷正魔都不是吃素的，瞬间就变成了嗅到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撕裂了沂州的苍穹。
一段时间下去，宗门强者在内战中死了部分，在外被不明人士袭杀更多，加上原先死于鹭州的七名入道者，如今心意宗强者零落，就只有鼎盛时的一两成了……
潘寇之醒来之后暂时稳定了宗门内部，但已经无力回天。
沂州乱象纷呈，处处烽烟。境内附属宗门、附属家族等等，甚至有被横行道灭情道直接破门灭户劫掠一空的，剩下的要么倒向朝廷，要么倒向了其他正道宗门，还有一些举族逃离，不知去了哪里。
心意宗孤山默立，羽翼全失。
对了，连门下弟子甚至是中高层都逃了许多，隐姓埋名到了外面，原本在外的更是直接不回来了，在外都不敢说自己是心意宗的。
举目望去，山门内零零落落，数万人的一代强宗，凋零到了只有两三千。
只剩几个高辈长老和师兄弟，围鼎而坐，期待有所突破。但突破洞虚，哪有这么容易……
能有一年半载的缓冲期就好了……潘寇之也是这么做的。
蔺无涯薛清秋之战，是他送上剑图有心推动的结果，本来以为能造成变局——假如有人合道，那天下人一起俯首，他心意宗第一个献鼎投靠，什么麻烦都没有；假如两败俱伤，至少星月宗无力西顾，他也少一大敌，并且能使沂州境内肆虐的其他势力分心去了灵州，极大缓解压力。
以心意宗的底蕴，给他们缓个一年半载的，只要真有新的洞虚者诞生，上下振奋，说不定就缓过气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
蔺无涯薛清秋是真打起来了，也真两败俱伤了，可灵州居然没有事变……这一片安静的迹象，让他预感到了末日来临。
只要薛牧有余力西顾，他就知道要有麻烦了。
他早就对亲信说过这样的话：“本座心中，真正能颠覆心意宗的人，不是蔺无涯。”
是薛牧。
从一开始，他最忌惮的就是薛牧，而不是蔺薛两人谁的合道。
他忌惮的也不是什么所谓的神谋鬼策，鹭州之役已经让他认识到薛牧算是比一般人有谋，但还算不上太强的，错误不少。但薛牧却有一种很特殊的魅力和素质，能奇怪地把一盘散沙的魔门串联起来，还能和六扇门与正道都取得妥协或一致，这种皆为我用的特质能让薛牧发挥出远超任何一宗的可怕能量。
这才是导致潘寇之栽在鹭州的关键，事后回顾，当初他几乎是在面对天下所有势力的集合体，焉能不败？
这回也一样，将要面对这样的串联。
合道者可以征服他们，但不会无端灭了他们，最多取鼎而已；而这种串联的势力只会奔着灭门分赃而来，没有悬念。
他张开手，手中有一封信，来自冷竹。
信上洋洋洒洒写了很多话，归纳起来就一个意思：“李公公已经纠合正魔，即将攻山。把鼎给我，我自然门可以护着你。”
潘寇之轻笑一声，信纸很快化成飞灰，散于风中。
“要鼎的，自己抢去。”他喃喃自语：“天下问鼎者何其多也，唯能者居之。一句话就想白捡，可没那好事呢。”
潘寇之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知道这种时候献鼎于谁都没有意义，得鼎者根本不会护他，而别人照样会奔着其他东西来，不可逆转了。
山下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地动山摇，有亲信弟子带着哭腔来报：“宗主，有人攻山！护山大阵只挨一击就快破了！”
潘寇之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去鼎处，让他们准备发动……然后你自己寻机跑吧，守不了的。”
那弟子愕然：“那宗主呢？”
“我走了，谁向世人证明我心意宗也有英雄？”潘寇之摇头笑笑，飞掠而下。
其实他本来可以自己跑路的，谁也找不到他，暗中潜伏下来，找准时机，说不定还能给这次的仇敌惨痛的教训？
但他自知就剩三年命，与其躲在阴沟里，死时都不知道死在哪里无人得知，倒不如轰轰烈烈一回，堂堂正正地借着镇世鼎之威，能杀的敌人也不见得比将来潜伏暗算少，这才不枉了身为天下强者，一世纵横。
这才是一代强者应该从的本心，也是名列正道的心意之道应该做的事。可这个时候明白，已经太晚了。
……
心意宗山门之下，黑压压一片人，李公公带着一批皇家供奉与六扇门强者，肃然站在前列。魔门六道跟在身后，基本上宗主齐至，唯一没到的是薛清秋，星月宗带队的是夤夜。
薛牧说另有安排，既然认了盟，大家也听安排，不去多说。
而队内没有正道，看来是李公公和他们没谈拢。参与此役的正道有三家，无咎寺来复仇的和尚，以及意图夺鼎的自然门与狂沙门。无咎寺只为复仇，没什么好说，另两家关于鼎的归属显然无法谈拢，实属正常。
此时薛牧也在队伍里，看着一众朝廷强者各色气劲恶狠狠地撞击在一片薄幕上，然后地动山摇，威力很是可怕。
“这是他们的护山大阵？挺厉害的，这么多强者齐轰一点，威力不比清秋鼎盛期全力一击弱吧？居然破不开。”薛牧低声问夤夜：“你怎么搞不出这么猛的阵？”
夤夜袖着手，很是不服气：“等我有鼎了就可以。”
“原来也是依托镇世鼎的威能？”薛牧问道：“鼎还有几种能力？”
“各鼎都能为阵心，京师的无违之阵你没尝过吗？”夤夜很鄙视地看着他：“真以为那是乾坤鼎独有啊？”
“啪！”薛牧恶狠狠地弹了她脑袋一下：“说正题。”
夤夜捂着脑袋，可怜巴巴地抽着鼻子：“这个鼎叫虚实鼎，固则为实，散而为虚，又以虚生实，从心所欲。一旦轰破屏障，就会化为新阵了……用途大约是能够强化心意门人出手的威力。另外各鼎还能激发攻击手段，暂不可知。”
山间传来潘寇之的大笑声：“听闻星月宗夤夜乃阵法行家，果然如此，本宗大阵从未对敌，居然被你一眼看穿。”
随着话音，朝廷强者正好再度一击，大阵轰然而散，点点萤火四散飘起。与此同时，山顶忽然浮现一个大鼎的虚影，继而化作流光万道，向人群飞射而下。

第三百四十六章 虚实之变
明明己方大军压境，实力对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可夤夜等人的神色都很严肃。面对万道流光，夏文轩影翼秦无夜夤夜等所有洞虚者以及虚净和一群入道巅峰强者，居然齐刷刷地离众而出，代表着当世魔门最强各宗的巅峰武力以不同的形式表现，共同迎向了流光。
“轰！”
恐怖的威能撞击的气浪冲天而起，场中瞬间就变得一片迷蒙，什么视线都被遮掩。
而万道流光被阻隔之后，却没有消散，光芒化为更小点，透过强者们的拦截，向后方人群坠落。
这被阻了一层之后的流光，威力变小了不少，人群也都各自祭起手段，各自对敌，一时间气劲撞击之声不绝于耳，场面如同热兵器时代的坦克对轰。
薛牧站在人群中，一群亲卫妹子护在身前为他挡下攻击，倒是很安逸。处于这样的场景里，薛牧才深深体会到为什么这世界军队没意义。
就有些类似于在飞机大炮的轰击之下，血肉之躯再多也不够看，差不多的道理。没有足够的强者顶着，一般武者形成的军队真起不了作用。
这也是集合攻山不能分散行事的原因，一旦分散围山各自进击，很容易出现伤亡。更别提单独某个势力进攻了，根本打不了，所以大家才需要这样的合作。
薛牧摸着下巴，抬头看向山顶。
镇世鼎的威能……相当于是只需要你能控鼎，就自带一个固定核武，很有意义，使得虚弱至此的心意宗都能苟延残喘至今。有能力强攻的都会怕被别人黄雀在后，当初以薛清秋之强都难免犹豫。
换了个没鼎可恃的，这些日子衰弱成这样早就该被谁灭了，光是夏文轩就不会等到谁来串联。
当然有威力也不代表万能，数息之后，各色流光终于消散，李公公尖声大喝：“上山！”
烟雾之中，联军纷涌而上。
山脚平地很快渡过，转眼就到了有建筑的所在。一间大殿空荡荡地伫立面前，渺无人烟。人们没去理会，绕殿而过，继续向前，便是数条岔路。
如果没有联盟，这里就会是分兵的岔口，各自通向每个人不同的需求。而其中还会因为争夺，导致内讧，互扯后腿。
此时此刻众人互相看了一下，都是哈哈一笑，继续向主道上山。既然联了盟，那就是以灭敌为先，把敌人摆平之后再安然分赃。敌人都躲起来？那就大家一起当着敌人的面分赃，看他们出来不出来。
事情变得轻松简单了无数倍。
一般情况下，即使联盟，这些魔门中人多半也没这么有组织性，各自小九九都很多，互相提防。可这次偏偏都很放心，因为确如之前薛牧所言，这回的合作基础好到了极点，只要事先说明白了，真的可以不需要再各怀鬼胎。
这便是薛牧花了大力气事先串联的好处了，何况薛牧这个组织者弱鸡得可以，一旦出了纰漏，在场问他的责也很容易，夤夜护不住。
薛牧本来确实不必来这危险之地，他又不怎么能打。不过是以身安众心，也是让人得以信任他的魅力所在。
潘寇之带了几个师兄弟站在侧方山内，轻声叹了口气：“别指望捡便宜各个击破了，有薛牧居中，难。”
有人愤然道：“见鬼了，这还是魔门和六扇门的组合？便是正道合作，都很难如此合作无间，无机可乘。”
潘寇之眼眸幽深，喃喃道：“如果薛牧不在了，那他们还是魔门……”
“有机会先灭薛牧吗？”
“有……”话音未落，潘寇之渐渐消失。
此时联军已经踏上主道石阶，夤夜忽然“咦”了一声，低声道：“虚实之阵已启，留心。”
随着话音，侧方数道剑芒暴起，飞射向侧翼的秦无夜。
秦无夜顺手一挥，气场如漩，带得剑芒偏移向天。可这明明看着很妥善的化解，却让秦无夜脸色微变：“此剑无力，注意实向！”
剑芒突兀地在夤夜胸前冒了出来，夤夜早有防范，双眸幽光大起，一阵波动溢散，将剑芒撞开。
薛牧冷汗直冒：“怎么回事？幻阵？”
“不是幻阵……是虚实转换。”夤夜快速解释：“剑芒本来是实向秦无夜的，但借助阵法之力，到她面前就虚了，而原本虚处，却出现实威，防不胜防。”
薛牧很是无语：“什么鬼阵……”
话音未落，空中仿佛蝗虫飞过，万剑齐下，遮云蔽日，笼罩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不用说也知道，有虚有实，恶心的是，你感应到的虚实不算数，它是随时可以转换的，随心所欲。
你挡天上的万剑也没意义，说不定剑尖从屁股钻上来了，连虚空的空气都可能成为实剑。洞虚者也洞察不了，因为这不是潘寇之的能力，而是潘寇之的一道剑气借助阵法之力，是鼎干的。目前的洞虚者们，洞察不了鼎的力量。
你能做的只有自己保护自己，化解有可能突兀出现在你面前的剑，顾不上别人的了。
薛牧也有点无奈地祭起可怜巴巴的毒功，打算自保。秦无夜轻笑一声，飘到她身边，和夤夜左右护着。两个洞虚者想要护住自己的同时多护个薛牧，轻而易举。
但怪事来了，夤夜站着的台阶忽然消失，直接站到了地下泥土里，倒是秦无夜那边的台阶涨了好几层，一上一下位置忽然岔开。就这么一个变化间，剑芒就刺向了薛牧脖颈。
卓青青奋力挥剑挡开，那剑芒又不见了，到了薛牧胸口。
薛牧张开折扇护着胸口，“铛”地一声，真的挡了个严实，然后消失了。而夤夜的塌陷和秦无夜的上涨也都诡异地回复了原状，实际上也就是一瞬间的变故，两人都是冷汗，一时失位的错愕，居然差点让薛牧玩完。
还好现在薛牧不是彻彻底底的菜鸟，他居然还能挡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虚实鼎手下留情？
薛牧也浑身都是冷汗，勃然大怒：“什么鬼的虚实啊！这是作弊啊鼎兄！这么搞谁跟你玩啊！”
在人群中到处乱闪的万道剑芒诡异地顿了一下，又很诡异地消失了无数，只有一道剑气原本似乎偷摸摸从薛牧颈侧袭来的，突兀地停在他面前不动了。
薛牧：“……”
剑芒：“……”
剑芒消失。
不远处，潘寇之“噗”地喷出一口鲜血，他发现自己和鼎的关联被切断了，好像祖宗传来的控鼎之术不能用了。
这才是作弊啊！潘寇之很想这么喊，可大军压境的场面让他没有这样的闲工夫，转身即走。
那边薛牧比他还悲愤：“我们实力百倍碾压，你们一大群洞虚的入道的，就这么眼睁睁被人玩？”
夏文轩影翼等人被说得脸都快没了，全都勃然大怒：“潘寇之休走！留下狗头！”

第三百四十七章 争鼎之局
潘寇之又是愤怒又是困惑地一路飞掠回山巅，实在不能理解大阵怎么明明还没到力竭之时就忽然停了，而自己那一刹那还被切断了联系。奇怪的是这会儿又好了，重新又感应到鼎了。
能感应到就好，后面夏文轩他们追来，也有一战之力。
潘寇之虽是做好了壮烈的打算，可也不会愚蠢的去冲一大群强敌，他想方设法想要达成的还是瓦解，既是刺杀薛牧不成，那就勾引出来一个个解决。
可让他意外的是，之前大呼小叫要他留下狗头的夏文轩等人压根就没个影子……
没追上来？
这么慢你们横行道还抢谁啊？还有影翼不是吗？你无痕道就这速度？
潘寇之叹了口气，知道这是薛牧又在跟他下棋了。那两人根本没追上来，多半趁机去做其他的安排了。
薛牧想干什么呢？
潘寇之想了一息，脸色大变。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薛牧的敌人，严格意义上此刻根本不是他心意宗了……这时候跟薛牧等人的需求有本质冲突的是正道！
魔门不动，正道肯定不会妄动。所以薛牧仗着这次己方实力强盛，索性先攻，以身做饵，他潘寇之把大阵针对到这儿的时候，正道在哪里？
念头刚刚转到这，山巅就传来了爆炸声，一个悬浮在半空的铜殿整个被掀飞，露出了里面流光溢彩的青铜鼎，以及鼎边最后的七八名心意宗强者。
潘寇之心急火燎地飞了上去，就看到鼎边忽然藤蔓飞涨，眨眼之间就把整个鼎团团围住，看似要带走。
潘寇之匆忙喊了句：“不要动手！”
可惜已经晚了，围在鼎边的心意宗强者几乎是下意识地齐齐出手，试图轰碎藤蔓，还有人说着：“冷竹！休想夺鼎！”
数道气劲轰在藤蔓上，爆起一阵气浪，成功把藤蔓轰得粉碎。空中传来冷竹的笑声：“谢啦。”
继而藤蔓再起，再度卷住了虚实鼎，这回心意宗强者的气劲居然再也轰不碎藤蔓，眼睁睁看着它卷着虚实鼎，落到悬崖边上。
一个青衣人影站在那里，伸手接鼎。
正是自然门主冷竹。
一名心意宗老者神色难看：“我们上当了。”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原本虚实鼎认的是他们心意宗的气息，自然门是会受鼎排斥，无法轻易带走的。但冷竹用了一个虚招，勾引他们下意识出手，表面是轰碎藤蔓，实际上虚实鼎反而是受到了心意宗的攻击，就此变成了“中立”性质，从此能够被别人卷走。
还是潘寇之看得透，大老远就喊不要动手……
潘寇之此时也掠上山顶，摆摆手阻止众人愧疚的意思，低声道：“鼎尚可控，且观其变。”
说话间，虚实鼎也飘过十余丈距离，即将落入冷竹手中。正在此时，狂沙乍起，天地骤暗，一柄大漠狂刀仿如云中劈来，直取冷竹脑袋。
冷竹神色难看地叹了句：“云千荒，你是真要与我自然门为敌？”
“砰”地一声，竹杖飞挑，狂沙绿树的虚影在空中对冲，继而齐齐消散。一名枯瘦老者持刀立于面前，终究没成功阻止冷竹拿到鼎。
狂沙门主云千荒。
见虚实鼎到了冷竹手里，云千荒冷笑道：“自然门欺世盗名，妄议自然，好端端守着你的万灵鼎便是，谈何虚实！”
冷竹一手举鼎，微微也有些颤抖。虚实鼎此刻中立归中立，似乎还是有些偏向心意宗一方，毕竟千年气息缭绕，自有亲疏。他花了大力气镇住这种排斥之意，竟然一时之间没心思回话。
转头看去，本来应该在后方接应他的长老们居然一个都不见，也不知出了什么岔子。
冷竹神色越发难看，本来安排好了的，因为镇世鼎的排斥作用，别人靠近不了，只能自己先来得手，得手之后自当有人接应断后，或者是接走鼎让自己断后，这就大有机会把鼎带走。可这什么情况，人呢？
还没来得及细想，云千荒早看出问题所在，仰天大笑，一刀再斩：“留下吧！”
如同大漠沙尘暴一般的刀气席卷而来，冷竹自知分心镇鼎的情况下怕是自己都得伤在刀下，无奈手心一震，先将鼎送飞上天，先应付了云千荒再说。
两大宗主打在一起，居然把旁边心意宗众人当了空气。也是无可奈何，洞虚之战本来就很难分心……
可是自己带的人呢？
潘寇之在旁边看得着实好笑，连悲壮之意都快搞没了，转向同样摸不着头脑的心意宗强者笑道：“有趣得紧，我们若再不出手，岂不是浪费了薛牧一番心意？”
心意宗强者也都笑了。
心意宗虽然树倒猢狲散，跑的跑散的散，但对宗门有感情宁愿共存亡的人还是有的，比如他们这几个。
对于他们来说，这时候早就没有谁是更大的敌人，反正上山的都是敌人，干死一个是一个。非要说最恨谁的话，往年号称“同气连枝”的冷竹云千荒此刻反而是他们更憎恨的对象。可别等他们打着打着和解了，再不出手，更待何时？
“呛！”数声剑起，心意连环阵咻然成型。
……
后山腰上，一群自然门入道级长老神色同样难看地盯着前方，夏文轩横刀而立，大笑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名自然门老者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这山是你的吗？夏文轩！”
“本座说是，那就是！”夏文轩大笑道：“你不服气？吃我一刀！”
刀光动地而来，自然门一众强者无奈迎击。他们真不想这时候和魔门缠上，宗主等接应呢！
这群都是自然门顶级精英，个个入道多年，合起力来并不逊于洞虚。可夏文轩身为洞虚中期的魔门老招牌，你想要胜或许可以，可想要一时三刻分出胜负那就别指望了。
那老者咬牙道：“分几个人去接应宗主！”
话音未落，身后一柄匕首无声无息地捅了过来，老者差点没岔了气，聚周围好几个同门之力才勉强破解了影翼这阴毒的偷袭。
这他娘的横行道和无痕道两个宗主什么时候能如此合作默契了？
这回好了，两个魔门宗主，两个洞虚。别指望去接应冷竹了，自己这帮人得先想办法保住老命再说了吧……
在另一边山腰上，一群披着斗篷满脸风霜的沙漠汉子木然看着前方。
一个黑衣妖娆身影，带着无穷无尽的粉色诱惑，笑意盈盈地倚在树边：“哟，来自沙漠的勇士们，要来绿洲歇一会吗？有美酒美人，歌舞接待的哦。”
为首的汉子憋出了六个字：“合欢宗，秦无夜？”
“哎呀呀，原来我这么有名啊？”
那大汉眼里闪过战意：“妖女独身一人，不怕我们将你碎尸万段！”
秦无夜嫣然：“那就来呀……”
说完身影倏忽不见，而狂沙门强者们眼里，周围的青山绿树忽然不见了，好像回了家一样，四周都是黄沙莽莽，烈日悬空，而远方悠悠地显出了一点绿意，似有天女在空中起舞，引得人心荡神驰。
还有热闹市集，小贩吆喝，驼铃声起，美酒飘香。让人驻足其中，不愿醒来。
“合欢媚术？不……不止！”有人大声道：“融合了欺天之幻、纸醉金迷！欺天宗纵横道全来了！小心！”
美人诱惑的声音飘飘荡荡：“何必小心呢……我们根本就不想和你们拼命，办正事怎么比得上找乐子呢……”

第三百四十八章 你真的很坏
心意宗是很大的，各处烽火燃起，相距都挺远。薛牧站在一处侧峰之巅，放开灵魂尽情地感受一手导演的四处烽烟。
不知是不是虚实鼎给了面子的缘故，他此刻的感应也特别清晰。
主峰之巅的夺鼎大战，后方自然门与狂沙门长老们遭遇的己方拦截。还有己方的其他人，魔门各宗跟来的人，正在四处砍杀捕获心意宗尚存的弟子，然后直奔他们的需求，藏经阁、珍品仓储，等等……
有着统一安排，事情确实变得很有条理，不再是你抢我的我抢你的，想必夏文轩他们若有感应，都会很满意。
朝廷人手也在四处搜寻“心意余孽”，务求“除恶务尽”。
李公公和夤夜以及几名亲卫陪着薛牧默立在侧，等着新一步动作。
“太强了。”薛牧忽然开口：“我们联合的实力。”
李公公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分兵多路，挡自然门的，挡狂沙门的，烧杀劫掠心意宗的，还有人潜伏在主峰那里准备给夺鼎者抽冷子的，这么多力量分出去，他薛牧身边居然还有两个洞虚备用……
不想还好，细想简直恐怖。
几乎是可以直接颠覆天下的力量，想灭谁就灭谁，即使是正道八宗，也能打得他们关闭山门瑟瑟发抖地凭鼎自守。
前提是都能这么合作……
李公公看得出来，这会儿薛牧是真的起了一统魔门的野心。也许以前他也想过，一直都算是个暗藏的梦想？但念头绝不会有这一刻这么升腾难捺。
冷竹和云千荒，正是从来没有意识到这种联盟的恐怖力量，各自为战的魔门怎么可能配合起来去拦截他们的人，有组织有力度地正在谋鼎？互相为了点天材地宝争来抢去打得头破血流才是他们的惯例好吗？
更何况魔门的状况，根本不该谋鼎，得了鼎要能掌控起码也得与鼎磨合几个月，这段时间该是多危险，正道是能守，魔门谁敢这么玩？薛清秋也不敢的吧？
由始至终他们都只把争鼎当成正道之间的事，默契地让魔门去抢其他东西还不够你们这帮蛆虫满意？要防也只是防备自己两宗争鼎之时，魔门会有搅屎棍奔着杀人坏事而来。
这是正魔之间千年认知的惯性思维，而这次证明了经验主义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公公低声问道：“如果我和夤夜都出手，我们甚至可以把自然门和狂沙门来的人都杀尽，总管可有此意？”
薛牧摇摇头：“不行。拖着就可以了，一旦真让他们感觉生命危机，必然把双方逼和，连鼎都不争了，一起对付我们。到时候就变成了和两大正道打大决战，我们这种奔着利益而来的脆弱松散联盟是不会愿意拼命的，打不了这种硬战，还没打就得分裂了，捞得一场空。”
李公公“啧啧”几声：“可惜了。”
薛牧悠悠道：“只要联盟日渐稳固，早晚有打硬战的可行性。”
李公公笑道：“很期待那一天。”
“时间差不多了。”薛牧看向主峰之巅：“该是我们找乐子的时候了。”
妹子们也都微微一笑，随着薛牧飞掠而去。
此时的山巅，冷竹和云千荒也早就接到了同门远方传讯，知道了各自都被拦截。双方对了一招，冷竹急促道：“事情不对，魔门这次所图有异，你我还是暂且休战如何？”
云千荒还没来得及答话，凄厉的剑芒就从他身后响起，带着潘寇之的狂笑声：“别休了，鼎终究只有一个！冷兄，我来帮你斩了这个一身沙子的人呗。”
潘寇之的实力已经不复巅峰，但怎么也还是个洞虚者，这一剑让云千荒不得不慎，想要转身全力应对，又怕冷竹在背后给自己抽冷子，无奈索性洒出一片刀光封锁，自己侧身飘退，以免夹击。
结果侧身又是影影绰绰的数道剑芒，虚实相生，云千荒架开一剑，却是空空荡荡，而另一边潘寇之的剑芒神威暴涨，简直跟蔺无涯的全力一剑差不多。
“心意连环阵！”孤身陷阵，云千荒也不见惊惶，面容古井无波，扑面风沙连天而起。心意宗结阵强者几乎同时陷入了沙暴侵袭之中，而沙暴之下一道寒芒与潘寇之的长剑相交，仿佛刹那间整个天地的水气生机全部抽了个干净，极致暴烈纯粹的劲气滚在一起，如同天崩地陷。
狂沙门顶级战技，心意宗镇宗阵法，对撞的结果就是山头都被夷为平地，这还是虚实鼎有着防护之效，否则怕是山都没了。
在漫天烟尘之中，冷竹飞身接鼎，飘然而退。
竟是趁乱夺鼎要走！
那边潘寇之和云千荒又极度默契地同时把攻击转向了冷竹背心。原本一道剑气都快到云千荒面前了，骤然消失，重新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冷竹面前，而冷竹脚下也忽然化作流沙，举步艰难。
冷竹无奈地挥手挡下剑气，抽身飞起：“想不到鼎在我手，你们虚实之阵还能生效。”
潘寇之不答，场面上暂时安静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三足鼎立。其实冷竹和云千荒都已经不想打了，却又舍不得鼎，又都在防备对方夺鼎。而潘寇之此时并不想要鼎，只是想要人命，鼎在谁身上，他就趁势和另一方夹击谁。
云千荒慢慢开口：“冷兄，我看还是先除了心意宗余孽，再议其他。”
冷竹默默点头。
这是必然的走向，压力会让这两人和解，先除去其他人，两人再定鼎。
潘寇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们尽管试试。”
很难试试，因为这两人无法齐心，有趣的是他们本以为这是魔门才会如此相互提防互捅刀子，可此时的表现，反而是他们自己如此。
虚实鼎在三方正中的空地上立着，幽幽散发着流光，仿如讥嘲。
冷竹静默片刻，忽然转身就走：“鼎就送与云兄了。”
潘寇之心中暗赞，这家伙终于悟了。云千荒独自也不可能夺鼎，他冷竹先回头跟自己人会合才是硬道理啊！
云千荒也悟了，转头就走。
远处，薛牧低声对李公公道：“他们冷静下来了，我们该去浇油了。”
李公公叹了口气：“总管，我发现你真的很坏。”
说罢身影一晃，很快就到了鼎边，尖声大笑：“你们都不要鼎，我朝廷就笑纳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贼王夺鼎
冷竹和云千荒差点气得窒息。
说魔门谋鼎的可能性小，可有资格谋鼎的绝不止是正道，还有朝廷！借着无违之阵的压制，只要鼎入京师，那就真是谁也抢不走了！
姬青原这老狗，派李公公来跟他们谈的时候，口口声声说只要沂州数千里沃土的统治权，鼎由他们两家自己协商去争，可事到临头果然还是想要鼎！
“留下吧！”一刀一杖几乎同时到了李公公面前，想要先撤退和自家人会合的想法顿时散了。
同门的传讯里似乎危险不大，魔门只是在跟他们捣乱，这么看来，是朝廷买通魔门给他们添乱，实际是朝廷在谋鼎。那此刻就真不能走了，保住鼎不被姬青原弄走才是第一要务。
李公公在两者夹击下只能飘然退开。
三国鼎立变成了四国争雄。
其中李公公或许是最弱的，他的问题主要在于不能用真功夫，否则会被看出星月嫡传的端倪来，用其他的功法战技隐藏星月魔功，在洞虚敌手面前自然束手束脚。但他的优势在于，他压根就不是真心要鼎，他只是来捣乱的，顺便把锅往姬青原身上栽。
他要做的只是在别人取鼎的时候三方合击，而别人不想要鼎的时候他就作势取鼎，别人攻过来就立刻撒手。
李公公觉得犹如儿戏，偏偏三大宗门都在陪他玩游戏。
鼎太重要了，谁都不能在鼎面前保持绝对的冷静。何况其中还混杂了一方只图杀人的心意宗强者，在这种乱局里配着阵法的犀利更是让人头疼无比，没打多久，整个山头就是一团乱，到了最后李公公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反正就是乱打。
薛牧要的就是乱。
不仅如此，他星月宗也要去露个脸，闹得更乱。
李公公记起了薛牧的吩咐，在乱局之中打了个唿哨：“夤夜何在！”
此时的鼎在云千荒手里，他正要往边上退开，天色骤暗！
无边无际的悲伤和失落涌上心头，夜色茫茫里飘着一个小女孩，幽深的眼眸散发着夺人心魄的涟漪，灵魂之中哀嚎声骤起，无穷负面情绪毫无征兆地蔓延。
继而灵魂搅乱轰然暴起，阵阵足以搅碎魂魄的侵袭波动肆无忌惮地席卷而入。
“夤夜！”云千荒神色极为凝重地运起灵魂防护，和小女孩可怕的暗夜侵袭卷成了一团。
虚实鼎在交锋之中再度遗落，砸在悬崖边上，只差一步就要滚落。
冷竹大怒道：“星月宗也来谋鼎？”
夤夜漠然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李公公，不说话，只是很老实地默默散发着灵魂秘术，一波又一波地进攻。
李公公嘿嘿一笑，也没说话，继续出手争鼎。
冷竹和云千荒都明白了，朝廷果然是用各种好处收买了魔门，所以魔门才会去阻截他们的人，而这边还来了个帮李公公夺鼎的。
这就是薛牧有意达成的误导。六道之盟瞒不过人，整件事里星月宗不露面，别人一下就能猜到有问题，还不如大大方方地露着面，别人反而觉得正常些。尤其来的是夤夜不是薛清秋，这就更证明了不是星月宗自己谋鼎，是在帮人。
换句话说即使薛清秋此时无恙，薛牧都不会让她来，她在与不在，给别人形成的思维导向完全不同。
最关键的是，夤夜能让场面更乱，世上能比她更造成乱局的人都没两个。
她的范围性灵魂侵袭，能让这些以感应敏锐著称的洞虚者们失去感应外物的闲工夫，全在和她的灵魂较劲了。
“一团大杂烩。”在另一边山头，薛牧嘿嘿笑了笑。
亲卫们手搭凉棚看了一阵，都是有些蛋疼的表情。场面上劲光四射，烟尘漫天，五方高手战成一团，时而联手时而互干，本来就已经乱得可以了，而灵魂锐啸此起彼伏，整个空间气场扭曲，夜色茫茫，星月乱闪……卓青青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在里面，都不要打就已经晕了，压根不知道谁是谁了。
说明这些人真强，这还能有条有理地打成一团。
“砰！”不知被谁的气劲冲过，本来就在悬崖边上的虚实鼎终于晃悠悠地跌落下崖。
场中诸人都愣了一下，此时距离最近的云千荒下意识地飞身扑下去打算接鼎，他眼睁睁看着一道灰影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闪过，鼎在空中就被接走。云千荒正待轰出远程刀气拦阻，身后潘寇之哈哈大笑着，数道长剑直接捅了过来。
云千荒气得真真是想吐血，很勉强地凌空转身化解了这一击，再转头看时，灰影早已不见了。
云千荒气得手足冰冷：“潘寇之你疯了吗？鼎被人夺了！”
潘寇之大笑道：“你是不是糊涂了，鼎在哪里与我何干？”
冷竹站在崖边低头看了一阵，脸色极度难看，低声道：“欺天宗苍冥，天下第一贼王……他潜伏很久了，就等此刻。”
云千荒大声道：“李啸林，必是你的安排！”
李公公慌乱地摆手：“不是我！”
“除了你朝廷还有谁！欺天宗自己敢要鼎？”冷竹转向夤夜：“莫不是星月宗？”
夤夜木然：“白痴。还不去追，就会骂骂咧咧，跟个小孩子一样。”
特么谁才是小孩子？冷竹云千荒气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偏生夤夜这话有理，两人对视一眼，都道：“苍冥受鼎排斥，大半功力在镇鼎，跑不快。你我两家暂且罢斗，追回了鼎再说。”
两人从没像这一刻这般齐心，身影一晃，齐齐消失不见。
镇世鼎是有气息的，所以每个宗门都是用铜殿护鼎，再布下特殊的阵法去遮掩。而且这样的铜殿阵法是依据每个鼎不同而专门打造的，谁也不可能预先打造出来。
没有刻意打造的遮掩，镇世鼎的气息在他们洞虚者眼中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耀眼，能清晰地感受到鼎离去的方向，完全可追。
李公公和夤夜也没拦他们，目送离去。与此同时，夏文轩秦无夜等人也感到了虚实鼎远去的气息，都是哈哈大笑，不再和面前的两宗人马纠缠，咻然消失不见。
片刻后，冷竹和云千荒分别到了自家人面前，打量了一眼，无人死亡，有些轻伤。两人都是吁了口气，急促道：“跟我追！”
两宗人马很快在心意宗东侧山门外遇上，对视之间都很是尴尬，说实话他们两宗合流的实力还真不比魔门联军差，如果是正面夺鼎，苍冥那种正面能力差的人连靠近的机会都不会有。可这形势不知怎么的，乱成一团，最后居然真被个贼得手了……
“闲话也不多说了。”两宗人马一边飞驰在路上，云千荒一边道：“我总觉得这回，打得稀里糊涂，丢得稀里糊涂，你我再争下去，就更是稀里糊涂。”
冷竹断然道：“派人在回京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务使虚实鼎不能入京。其他的，无论苍冥躲到哪里，也遮掩不了虚实鼎的气息，追之即可。”
云千荒道：“气息一路往东南，似有进灵州之意？”
冷竹有些犹豫地自语：“会不会真和星月宗有关？我知道薛牧参与此役了，此人会只为资源？难以置信。”
云千荒道：“按理魔门不敢要鼎……不管了，若是落回星月宗，则发正道剿魔令，天下共讨之！”

第三百五十章 心意之殇
此时的主峰山巅……哦，其实已经不能算山巅了，在几个洞虚者争鼎的恐怖交锋之中，这山巅不断地塌陷，在这时候已经比周遭侧峰低了半截，在群山缭绕之中好像一个盆地了。
嗯，就像一群大人里面站着个夤夜。
魔门六道强者加上朝廷强者，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潘寇之等最后的几个心意宗强者团团围在里面，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很奇怪的笑意。
潘寇之知道他们为什么发笑。
这是魔门踏破了正道八宗之一的心意宗啊……真的不是普通的破门灭户，即使心意宗只是苟延残喘，也不能否定这个历史意义所在。
天翻地覆的历史意义啊……
而且是零伤亡，把心意宗千年积累劫掠一空，连个鸟蛋都没剩下，每个人的乾坤袋乾坤戒鼓鼓囊囊，有几个横行道纵横道的人，一个人腰间就挂着几十个袋子，都不知道装了多少。
合欢宗门下还牵着许多俘虏，都是心意宗没走的弟子，如今没带到这来，全带回去了。
单从眼下的收获看，那是百分之百，什么都得了，正道连根毛都没捞到。恐怕这是千年来正魔之争里魔门伤亡收益比最好的一次，由不得他们不笑。
这些只算常规的话，那么在正道两宗顶级强者环伺之下生生取走了鼎，可以算是超过任何人预判的标志性成就。
正如夏文轩所言，爽的就是这一票本身。至于之后，就算随手把鼎往什么山头一丢，让正道自个儿打得天翻地覆，也值了。
何况潘寇之不相信薛牧只图一次恶作剧，鼎在他手里，必然还要引发新局。也许丢到哪个仇家那里祸水东引？也许自己设法使用？总之必有后谋。
冷竹他们可能会以为是朝廷买通魔门帮他们取鼎，潘寇之心知肚明，别宗有可能，星月宗不可能。光是那一场摘星射月，薛牧就不会愿意帮姬青原谋鼎，他只可能为了自家筹谋。
虽然看不出薛牧的后手，但薛牧肯定有布置，非人所知了。
环顾一圈，潘寇之忽然发现夤夜不在场。
当冷竹他们走后，夤夜也走了……薛牧的后手与她有关？
是了，光是苍冥一人，恐怕跑不了多远都没力气抵抗排斥了，还有人接力的吧，说不定都不止夤夜，很可能还有薛清秋在等……这是一场真正的合谋，所有魔门在共同谋鼎！接下来恐怕还有滔天巨浪在等着争鼎的正道们呢……
也罢，不管是什么后手，他潘寇之也没命去看见将来了。他目光慢慢地扫过包围圈，魔门顶级强者济济一堂，这些人眼下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唯有一个目的，宰了他潘寇之，永绝后患。
“好大的阵仗。”潘寇之冷笑着开口：“对付我宗这几个残兵败将，也用得着魔门强者围攻不成？魔门就没有几个英雄，来场一对一的决胜？”
薛牧在人群中叹了口气：“这时候还想拼死一两个？要是申屠罪在此，或许有点兴趣，可我们没有……不过话说回来，潘寇之你也算是挺有种的，曾经认为你是个蝇营狗苟的小人，如今还是有几分佩服，心意宗如果都是你的水平，根本灭不了。”
“彼此彼此。”潘寇之笑道：“曾经认为你只是个会给薛清秋出些歪主意的男宠，如今看来竟是不世枭雄，我看你一统魔门近在眼前了吧。”
“喂，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么拙劣的挑拨有意思？”薛牧小心看了看周围盟友的脸色，见众人都不太在意，吁了口气道：“我魔门英雄也不是蠢货，吃你挑拨？”
“那倒未必。”潘寇之哂笑：“面上不动声色，你真当别人对你没点忌惮？”
秦无夜当着所有人的面挨进了薛牧怀里，送上香吻：“来一统我啊，征服我啊……”
薛牧恶狠狠地回吻：“你想吸死我吗？死妖精。”
魔门众人爆笑，哪怕心里原先被说得有点疙瘩的在此刻也没有了，虚净嘻嘻笑道：“老道只怕薛总管闹得不够乱。”
潘寇之笑笑，也不去多说，挑拨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不管他们此刻怎么表现，总归能给薛牧埋下点后患，也便足够。你看夏文轩影翼都沉默，夏文轩是个沉默的人吗？
他洒然笑道：“既然不敢单对单，那你们为何还啰嗦一堆，怎么还不动手？”
薛牧其实并不计较他的挑拨，不管挑拨不挑拨，魔门这帮人都不是傻白甜，他们自有想法，也不是几句话生效的事儿。
见潘寇之问了，他便道：“之所以围着你罗里吧嗦，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回答，或许我可以放……”
“放我一条生路？”
“不，你要死，我能放你门下新人一条活路，不去赶尽杀绝。”
潘寇之沉吟道：“你想问，瘟疫主使者？”
薛牧点头道：“不错，这个交易你可做？”
“我门下新人……非你薛牧一言可活，我信你的承诺，却信不过整个魔门。”潘寇之微微一笑：“生死有命，这交易我不做。”
薛牧皱眉道：“那也总算有点让他们活命的可能性，你根本没必要为瘟疫主谋隐瞒。”
“是，我恨不得他去死。”潘寇之忽然眨眨眼，笑了：“但我更喜欢看见你薛牧骨鲠在喉，始终为了此事发愁的模样，哈哈哈……”
“娘的……由始至终也是你找我们的麻烦，不是我找你的麻烦！到头来反倒是你恨我？”
“对错毫无意义。”潘寇之淡淡道：“若无你薛牧，早在鹭州我已得手，又岂是今日模样？即使今日，若无你筹谋，正魔纷争，一番乱战，潘某借地利各个击破，来犯者要有多少血洒我宗？哪能这么轻巧闲适？我不恨你又恨谁？”
众人都沉默。
潘寇之又道：“不过你若换个条件，我可能会感兴趣。”
“说。”
“能否告知潘某，你是怎么切断了我与虚实鼎的联系？”
薛牧沉默，半晌才无奈道：“外挂这东西……你没续费吧。”
“？”潘寇之没听懂，但听出了薛牧不肯说实话的意思。他叹了口气：“那就没得谈了。”
“好。”薛牧缓缓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废了他们，生擒搜魂！”
“不劳大驾！”潘寇之仰天大笑，横剑在脖子上一抹，那笑声依然回荡，而人早已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几个心意宗最后的强者，也同时举剑自刎。
其实魔门有不少人是来得及阻止他们自刎的，但这一刻却没有人动手，连薛牧也没想过。看着这些心意宗强者的尸首，薛牧默然良久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滋味，过了好一阵子才叹了口气：“葬了吧，也是英雄。”
镇世千年的正道八宗之一心意宗，正式灭门。
并且这还是世人有所料的事件，证明了你原本以为强得离谱的势力，其实也可以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薛牧站在峰顶，看着眼前的墓碑，上面刻着潘寇之的名字，没有任何前缀。心意宗祖祠都被魔门中人付之一炬，反倒是引发了灭亡的末代宗主还留下了姓名，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当然，这个墓碑能留多久不被破坏，也非他们所知了。
转头看去，魔门中人依然在四散搜刮，不放过任何一寸草皮。
卓青青在他身后低声道：“公子，下一步……”
薛牧问道：“前两天该散布的流言如何了？”
“大家早散出去了。”
“嗯……”薛牧抬头望月，幽幽道：“可惜了，本该归于清澈的红河。”

第三百五十一章 偷天换日
盗贼，因部分相合了“瞒天过海”“偷天换日”的意思，属于欺天宗里不可或缺的分支，同时和无痕道也有部分相合，这一支的态度，是影响欺天宗与无痕道两宗争端与亲近的一个重要因子。
当虚净出现在胭脂坊，薛牧第一反应就是下副本有专业贼了。
欺天宗大长老苍冥，就是世界上最强的贼，他的武力不算高，但特殊的功法与天赋，使得他是天下最快的人。而且经验丰富无比，无论是把握时机的能力还是执行力，都是天下一流，可不是会问“开锁？那是什么？”的笨贼。
如果不是需要大力气用在抵抗镇世鼎的排斥，他早一溜烟都没影儿了，谁也别想追得上。即使是大力气抗鼎，他的速度还是飞快，自然门和狂沙门追了老半天，也只不过是拉近了些距离。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天道是不会排斥任何人的，如果是天道的排斥，根本不是人类自己能运功抵抗的事儿。只是各宗秘法和鼎关联，导致对他人气息产生排斥而已，与其说是被鼎排斥，不如说是被心意宗排斥。
自从潘寇之等人死亡，虚实鼎真正成为无主之鼎，对他人气息的排斥之意更浅了不少，让苍冥压力骤轻，跑得更轻松了。
灵州本来就是心意宗早年争夺的“飞地”，相距是很近的。以苍冥的速度，如果放开来跑路，可能一两时辰就能进灵州了。
冷竹最担心的就是虚实鼎真的直接到了薛清秋手里，那时就算他有信心集合正道攻破灵州，那种大战也会非常麻烦，死伤惨重不说，灵州也会生灵涂炭。作为正道人士，无论有多少私心杂念，冷竹对这种事还是比较犹疑的。
但是虚实鼎的气息并没有直奔灵州而去，而是在途中就各种绕大弯，看似想绕道去京师。
这反倒让冷竹云千荒都松了口气。这样绕路至少意味着两件事：一，薛清秋没半路接应，大概率真不是薛清秋要鼎，否则真没必要如此。二，这种绕路使得他们来得及派人直奔京师方向去堵截。
所以他们派出身边的精英强者，并且发动了京师周边的各级附属，在前往京师的途中布下了重重天罗地网。
虚实鼎的气息又绕了几个弯，看似被各处堵截，回不了京师。气息稍顿了片刻，终于还是冲进了灵州城。
……
各种误导，让冷竹和云千荒彻底陷入了思维误区，他们完全没再怀疑这是薛清秋谋鼎，根本想不到此刻虚实鼎是个什么情况。
当他们在外面各种绕路的时候，夤夜早就提前回了灵州。苍冥负鼎而入，直接冲进胭脂坊最核心的宗主居处，厅中有个地洞，苍冥二话不说地直接冲了进去。
夤夜和薛清秋就站在下面等他。
苍冥累得“哐”地把鼎顿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喘息，大笑道：“有趣，有趣！能把冷竹云千荒骗得团团转，老夫这辈子足了！”
薛清秋和夤夜没空理他，飞速将鼎收入一个铜罩内。而夤夜小手按在铜罩上，似在感受虚实鼎的气息特征，过了一阵点点头，飞速报出一串阵法材料的名字，左右妖女飞快抛出材料，夤夜噼里啪啦地就布了个阵法，虚实鼎那浓得满溢的天道气息慢慢遮掩不见。
与此同时，薛清秋揭开另一个铜罩，拽出一个外观和虚实鼎很像的山寨鼎。
山寨鼎模仿得真心很像，无论色泽还是花纹，甚至是流光溢彩的光华，都惟妙惟肖。最关键的是鼎上也很神奇地流转着镇世鼎特有的天道气息，鼎上法阵流转，千百倍地将那股气息恣意放大，在远方的人感应上，几乎就和原鼎的气息没任何区别。
这是集合了纵横道奸商的造假技术、薛牧独有的天道气息、夤夜扩大阵法的合力，一场魔门联手的独门山寨术，早就备好了的。
只有近距离的她们，才知道这个山寨鼎上是薛牧的乾坤鼎气息，不是虚实鼎的，近距离细辩才分得出来，大老远感应的不可能感应得这么细。
苍冥吞了一粒药丸，盘膝回复了片刻，眼睁睁看着换鼎完成，大笑道：“好一场偷天换日，痛快！痛快！无怪乎这场局中，会有我欺天宗浓墨重彩的影子！”
薛清秋和夤夜对视一眼，也觉得天意。虽是她们星月宗的谋划加上整个魔门协作的结果，可这就是欺天之道，再加上欺天宗大长老的一手盗鼎，当初虚净窥测的天机影子，至此完全对应上了。
“老夫去也！”苍冥抱起山寨鼎，“嗖”地一声，消失不见。
冷竹他们只能感到虚实鼎进了灵州之后，气息好像是有点很微妙的变化，但说不出来，反正确确实实还是镇世鼎的气息没错儿。过了片刻，气息又开始移动，好像是苍冥在灵州稍作休息，又飞快跑了。
他们甚至觉得不要进灵州去惹薛清秋不满，直接不进灵州城，飞快地抄近道继续追去。
密室里，薛清秋和夤夜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不可思议：“成了？”
“好像是成了诶……”
“我们得到了虚实鼎？”
“还不算吧，薛牧一心在把锅往姬青原身上扣，还没彻底扣完整，真正祸水东引之后才算安然。”
“我觉得姬青原这个锅背定了诶，当他们发现那个假鼎上的气息是乾坤鼎的话……”
姐妹俩的神色都非常古怪：“薛牧怎么越来越阴了啊，以前没觉得这么坏啊。”
“不但是坏，还一环扣一环算得更远了。”薛清秋压低了声音：“那件事你确定要做？”
夤夜抿着小嘴，眼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色彩：“爸爸正在替我下地狱……我不能辜负。”
顿了顿，又道：“师姐也别辜负了，爸爸这么用心谋鼎，他大半不是为了鼎，而是因为鼎能对你的伤势有好处，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你。”
薛清秋揉揉她的脑袋：“我知道。但我不能直接借鼎闭关疗伤，先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找到与鼎共鸣之法，能够开始运用鼎的能力，那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此后便是被人发现，我们也可安坐如山，就是公然宣称鼎在此处都不要紧了。”
“嗯。”夤夜脑子里忽然浮起虚实之阵在薛牧面前直接破除的场景，神色古怪地喃喃道：“我觉得这也不需要你费脑筋了，等爸爸回来可能直接就可以了……他好像……好像和鼎是好朋友一样。”
“不一样的，夤夜。”薛清秋认真道：“我知道薛牧或许能与鼎相合，能使用鼎的各项能力，但那是只供薛牧本人使用，而不是星月宗使用。你是想让薛牧从此变成一个控鼎手，躲在宗门不能动吗？”
“哦……”夤夜挠挠头：“反正如果短期内露了馅，招来攻击，爸爸能控鼎对敌？”
“嗯，薛牧已经把这种露馅的情况考虑进去了，毕竟魔门的人并不完全可靠，指不定就有人泄露真相。由他来控鼎是应急备案，而我们不能长期这么想。”薛清秋笑了一下：“他铺好了所有的路，我们又怎能让他失望？我也想做他最坚实的后盾，让他能够毫无顾忌地恣意江湖。”
夤夜目光闪了闪，轻声道：“那我去了。我也不会让爸爸失望……”

第三百五十二章 最后一环
集偷盗与欺诈之道于一身的苍冥，着实是个老戏骨，他的表演比薛牧预计的还要完美。
假鼎自然没有了排斥的压力，他玩得不要太轻松，于是就开始浪。先是从灵州南下京师，在路上遭遇了几波阻截，极度“惊险”地脱身而去，反复好几次，一副死活要进京的模样。最后发现是实在进不去了，无奈转向，绕道东南。
这么浪几下，冷竹和云千荒再慢也追上了，到了最后都已经缀在他身后几十丈外，能够清晰地看见镇世鼎的光华流转。
苍冥似乎是急了，扭头看看冷竹手头都已经泛起了绿光，似乎即将出手，他再也浪不下去，骤然一个加速，连人带鼎跃进了面前的河流。
冷竹和云千荒冲到近前，只见一条红色的河水，滚滚奔流。而鼎的气息并没有顺水而去，反而在河底某处停顿了。
“欺天出身，小心有诈。”冷竹拦住身后几名想要下河的长老，吩咐道：“去问问附近的人，此处什么情况？”
两宗都有人匆匆离开，过了片刻，又有更大队人马赶来，都是两宗近期在附近各地的门人弟子和附属宗门，尽数集合而来。大家都知道，争鼎最后时刻到了。
又过了一阵，去探听的人回来了，纷纷回禀：“附近镇子里都在说，近期有朝廷的人，带了一些神机战偶在这儿，不知道干嘛。”
“果然是姬青原之谋。”先入为主的冷竹云千荒根本没有怀疑，两人几乎同时发力，水流轰然截断，簌簌流沙之下，清晰地暴露出一个入口。
入口的阵法已经拆除了，只剩阻隔水流之效，几乎挡不住任何强者，镇世鼎的气息就在入口之后传来，所在非常明确。
“里面必有埋伏，这是打算以鼎为饵，杀伤我们的力量之后才取鼎而走。”云千荒判定道：“冷兄，可敢一探？”
“有何不敢？”冷竹转头吩咐：“入道以上者随本座先入，其余诸人等我们确认场面了再来。”
两宗主同时一晃，踏阵而入，双方门下强者紧随其后。
入口之内的景象也让众人有些震撼。
这一片茫茫的暗红空间，不知其深，不知其广，仿佛进入之后就失去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数之不尽的金属、木料、药材，战偶碎片等等，还有大大小小的箱子漫天环绕，悠悠飘荡着，在目光的尽头，依稀可以看见虚实鼎驻留在深处，只是不见苍冥。
他们不知道的是，苍冥压根没进来，把鼎丢进来就顺河溜走了，彻底完成了他的使命。
如今在此地隐藏着的，是夤夜。最深处有个简单的隐蔽法阵，幽幽的眼眸在法阵中央，安静地看着这群强者的到来。
当然，在两宗眼里，布置此地的只能是朝廷，这金属木料战偶碎片和此地居民说的相互印证，丝丝入扣。
只是术有专精，他们都并不是很懂阵法，不知道这到处飘荡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表面看去，并没有危险的样子。不过在场的都是强者，危机意识还是比较敏感的，知道这些东西飘着必有猫腻。众人缓缓穿过空间，慢慢向鼎前行，暂时没有人去碰任何东西，就算经过某物快要碰上了，都小心地避开。
夤夜知道，他们再小心也没有用……当开始争鼎，一切就不可逆转。
事实上，随着离鼎越近，两宗人马的气氛也就慢慢开始变得越来越诡异。之前追击苍冥的时候，还是很合作无间的，就算抵达此地看见鼎，双方都还很友好，一副共同进退的模样……可是走着走着，两宗人马不自觉地就有了泾渭分明的味道，互相提防随时出手的紧张之意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离鼎大约三丈处，冷竹和云千荒不约而同地出手了。
不是去夺鼎，是同时轰向了对方。
而与此同时，两宗人马也集体兵刃出鞘，直接对撞在了一起。
随着“砰”地一声交击，冷竹和云千荒各自倒退半步，还没来得及开口互骂，两人脸色又同时变了。
一股极度阴寒恐怖的感觉笼罩全身，仿佛头顶上有一个漩涡，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股无可比拟的强大吸力恶狠狠地抽离身体。
两人大惊，齐声道：“贪嫉古阵！全都住手，凝神静心！”
可已经来不及了，不是每个人都是洞虚，不是每个人都有他们的灵魂控制力。很快就有两宗强者“啊”地一声惨叫，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而其余能扛的也是脸青唇白，全力在对抗着可怕的灵魂汲取。
冷竹和云千荒强行压制着自己的灵魂颤栗，飞快地过去想要帮本宗强者镇压，可地上的哀嚎很快止歇，好几个人都已经变得眼神空洞，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驱壳。
暗红的气息在空中旋转，消失不见，负面情绪弥散空中，贪嗔痴怒恣意蔓延，仿佛恶鬼地狱。
两人还来不及收拢局面，入口处忽然人潮涌现，之前还没进来的两宗门人听到了打斗声，都齐刷刷地涌了进来。眨眼之间人山人海，有的人直接都挤到了阵法之内，一个箱子就在他面前，顺手一捞：“咦……天……天级功法？”
人群炸了，一拥而上，抓箱子的抓宝物的瞬间乱成一团。
灵魂哀嚎之声响彻暗红空间。
“不！”两个宗主声嘶力竭地怒喝：“全都住手！”
之前勉强抵抗了灵魂汲取的强者们也立刻配合宗主，各自稳定局面，可终究还是拦不住那一刹那的人心贪婪。等到没来得及动手的门人脸色苍白地被限制在外，场地上已经躺了一地的尸体，全都尸身完好，而只剩躯壳。
只是一息之间……最多一息，门人已经死亡近半。
冷竹剧烈地喘息着，痛苦地看着满地的门人尸首，慢慢转头看向了那个鼎。
“感觉到了吗？云兄……”冷竹痛苦地闭上眼睛：“这是乾坤鼎的气息……根本不是虚实鼎！苍冥多次往京师方向，恐怕就是为了这个……真正的虚实鼎，恐怕已经在皇宫了。”
“乾……坤鼎？”云千荒张大嘴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好久才愤怒地一拳轰碎山寨鼎，仰天怒吼：“姬青原！我操你姥姥！”
“啊！”极致的怒火与悔意让两个宗主的灵魂再度陷进了强烈的旋涡里，两人费尽全力，重重地抱着脑袋往外冲：“全部撤退！走！”
“轰！”两宗门人狼狈地飞串上河面，各自痛苦地跪在河边。这次的伤亡，说大倒是不算太大，先入阵的都是两宗强者，不是那么容易一下就被个阵法废掉的，但也各死了两三位平时灵魂修行不太稳的。至于后来进入的门人弟子，只在一息之间损失近半，这种断层损失，不是一位宗主能轻易接受得起。
最气愤的是，不是死于战斗，而是死于无耻的阴谋！
“姬青原！”冷竹用力捏住河边泥土：“新仇旧恨，本座早晚与你清算！给我等着！”
而此刻的古阵深处，聚集了两宗强者无数的负面气息飘飘荡荡，慢慢成了一个螺旋，绕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旋转着，吸收着，人影慢慢变大，变得窈窕修长。
夤夜慢慢睁开了眼睛，吁出最后一口浊气，低头看着自己衣裳不整的身躯，嘟囔道：“我觉得我比秦无夜漂亮。”
话音未落，“嘭”地又变小了。小女孩懵逼地眨巴着眼睛，“哇”地哭了出来：“怎么还不够啊……”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与弈者何干
不够是因为人少，薛牧终究没能突破自己的道德底线。
在派人散播流言时，他只散播了姬青原和战偶相关，如果他能狠下心直接把此地有天材地宝的消息散布江湖，引来无数人潮，那这回夤夜说不定真的可以一战功成。
好在质量够高，狂沙门自然门两宗门下的精英弟子带来的灵魂力量，真不是普通江湖武者可比，夤夜停滞了有段时间的修行终于再度飞涨。至于涨到什么层次，没人能分辨，就算她自己也说不准，她的修行本来就不是以正常等级区分的。
夤夜眼泪汪汪地在拆阵，这个阵不能再留了，再留要坑普通人，非大家所愿。几次接触，她对这个阵法已经完全解析，拆得很快，以后自己要仿制也不难。
这里的东西也被夤夜一扫而空，其中珍品真的不少，当然比不上心意宗千年积累的多，可比起单独一家分摊的收益已经犹有过之了。
“轰！”随着最后的核心拆除，空间骤然塌陷，夤夜流星电射，迅速撤离。
奔腾了数万年的红河，在其后几个月内慢慢变得清澈，再也没有什么特别。
……
而当冷竹他们还在路上追苍冥，尚未入红河时，薛牧就已经回到了灵州。
原本是心急火燎地要去看看鼎的状况，可刚到胭脂坊门口，就被一抹剑意吸引了目光。
一个白衣少年，衣饰破旧，身负长剑，笔挺安静地站在坊市入口处，浑身剑意缭绕，就像是初见时的慕剑璃。
简直是标志性的气质，薛牧忍不住开口问：“问剑门下？”
少年干巴巴地行礼：“问剑门下陆剑一，奉慕宗主之命前来送贴，已候多时。”
慕宗主……薛牧面颊不自然地抖了两下，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制式的请帖，上书“敝宗将于十月十日举办新宗主继任大典，诚邀江湖同道观礼。”下面一行小注：致星月宗。
看来和送给别家的请帖是一样的东西，并没有慕剑璃特附的信息。薛牧反复看了两遍，问那陆剑一：“贵宗大典，也请我魔门？”
陆剑一神色略有几分怪异，还是很严肃平静地回答：“只有星月。慕宗主之意，星月宗既受封爵，薛总管乃一方城主，早已不算魔门。”
想我去看你就明说啊……想也想得到，这丫头坚持要请星月魔宗观礼，肯定要有一批顽固反对，为这点事儿力排众议又是何苦。薛牧叹了口气，收贴入怀：“小兄弟进来歇歇脚，喝两杯水酒？”
“不用了，在下还要给别家送贴。”陆剑一拱了拱手，似要告辞，可刚转过身，又有点犹豫地回头：“听闻薛总管和我家宗主……”
薛牧笑笑，没有回答。
陆剑一看懂了，声音变得更冷：“那贵宗参与大典者，最好不是薛总管。”
薛牧笑道：“为何？”
这回轮到陆剑一没有回答，转身离去。
薛牧龇牙，身边卓青青失笑道：“公子若去，恐怕挑战都应付不完，最可怜的是，一个都打不过。”
“打不过又怎么了，匹夫之勇。”薛牧哼哼道：“要不是我家剑璃的基业，我用经济战就能拖垮这个一脑门烂账的宗门，逼得他们去学横行道。简直是最好欺负的宗门之一了，还一个个牛逼哄哄。”
公认的攻击力最强宗门，在薛牧眼里是最好欺负的，但此时此刻没有人敢认为他在胡吹大气。心意宗灭门案，普通人或许以为是朝廷组织的结果，可知道内情的自然明白，从心意宗衰落的起因，一直到灭门之战，从头到尾都是薛牧的手笔。
说心意宗被他一个人灭的或许夸张，可说他占了一半功劳恐怕没几个能反对，潘寇之临死之言已经说得很明确。
包括了此时藏在地下密室的虚实鼎，见证了战绩。
来到密室的时候，薛清秋盘膝而坐，双手触鼎，光华从鼎身上和她身上往返流转，仿如一体。所谓的排斥早就被她化解了，这种交流和共鸣仿佛已经进行了几个月一样的，和谐无比。
“这才是真天才。”薛牧转头对卓青青道：“论武论道，这个世间我真的只服清秋，真不知道她是什么做的。”
卓青青轻笑道：“她是什么做的，世上还有人比你清楚？哪里都摸过去了还问这话。”
薛清秋睁开眼睛，嗔道：“真以为我入定了呢？什么胡话都说。”
薛牧便问：“怎样？”
“不是我特别天才，而是虚实鼎认我身上和你双修带来的气息，自然和谐。”薛清秋道：“鼎本无主，心意宗能控，也不过是通过相关的法则运作，如今心意既亡，我们只要摸索出各类控鼎法则，自然就算我们的。不过本宗的道和虚实之道虽有相通之处，终究不是太吻合的，还需要再给我一段时间来构建关联。”
薛牧坐到鼎边，伸手轻抚：“虚实兄，给我老婆点面子，大家一起构建一个新法则呗，别让她花脑筋，太辛苦了将来对孩子不好。”
虚实鼎：“……”
薛清秋：“……”
很显然这回虚实鼎压根没理他。鼎是天道的化身具现，会因为你的气息相融而与你和谐，并不代表具备意识。天道恒在，关联是需要人类自己挖掘寻找的，道也是需要自己去追寻感悟的。要是可以主动给你送关联送法则，还不如把天道直塞给你岂不是更方便？
哪有那么美的事。
薛清秋也知道薛牧心急，柔声道：“有鼎在面前，予我时时感悟，已经是难得的幸运，人心何不知足？”
薛牧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鼎挪到我们这边，有没有失位之嫌？万一导致邪煞大起……”
“这是不会的。”薛清秋道：“心意宗距离我们还不足千里，这点距离对于天道覆盖不过一粒尘沙之距，没有影响。其实灵州相对算是神州正中，便是九鼎全都在这儿也没影响，京师亦然。若是从沂州到了鹭州去，那才真有失位之嫌。”
“难怪争鼎的也就是相邻的两个宗门。”薛牧摸着下巴沉吟：“也不知把锅扣给姬青原之后，自然门和狂沙门会是什么反应。”
“很难说。”薛清秋沉吟道：“自然门古来就是最强大的宗门，万物皆属自然，涵盖极广，各项分支，能者辈出。莫看蒙傲带了几个亲信栽在我们这儿，其实对自然门几乎没有影响，冷竹多半还感谢我们替他去除了一批不顺眼的势力。最大的打击还是当属宣哲的分裂，若是当初没有这件事，自然门早就对姬青原造成威胁了。”
薛牧道：“也就是说，自然门可能因为新仇旧恨一起发作，向姬青原发难？”
“恐怕眼下实力不够了，不可预测。”薛清秋道：“倒是狂沙门，历来僻处大漠，和中土交流很少，民生也偏向自给自足，风土人情大不相同，经此一役说不定直接独立都有可能。”
薛牧奇道：“按理大漠黄沙，也属自然不是么？这两宗之道是怎么分的？”
薛清秋笑道：“自然门若是真有如此广博，那我星月轮转也属自然，岂非天下都是他们的了。事实上经过长期演变，自然门认的只是万物生灵，对于荒沙莽莽生灵寂灭，已经不认是自然了。海天阁道理差不多，若说自然门还认海中生灵算自然，可并不认巨浪滔天海风咆哮的毁灭之意了。”
薛牧吐槽：“这还叫什么自然门，不如叫生灵门。”
薛清秋笑道：“差不多。所以他们的鼎是万灵鼎，演变或许也与鼎的偏向有关系。”
“总体来说，这道还是很正面的啊……”薛牧轻轻叹了口气。
薛清秋看了他一眼，柔声道：“对于设计他们，有些心堵？”
薛牧沉默片刻，淡淡道：“棋枰之上只有黑白色，棋是什么材质，与弈者何干？”

第三百五十四章 饮鸩止渴
薛牧没再多打扰薛清秋，此时能早早控鼎才是最重要的，还关系到下一步的计划。
离开密室，到了外部大殿，魔门六道已经济济一堂，都在等他。每个人的神情都很严肃，并且氛围上也有些怪异，似乎没有了之前的和谐。
薛牧知道这是为什么。
其实在联盟成立的时候，绝大部分人并没有意识到星月宗是真的可以得鼎的，就如夏文轩在谈判的时候就说过，事后守不守得住不关他事，换言之，他并不看好星月宗夺鼎的后续，如果星月宗想守鼎，还得腆着脸来求他帮忙的。
可随着策划一条条顺利进行，眼见星月宗是真得鼎了，压根不需要守，冷竹他们的目光此时是盯着姬青原去的……等到冷竹他们醒悟，那时候星月宗早就彻底控鼎了，有薛清秋夤夜之强，再有鼎可恃，真是谁来都不怕，真正可以拥整个灵州为根据地，屹立于世间，成为新的八大宗门。
这个结果是联盟之前真没想到的。相比于这个结果，别人本来自以为收获颇丰的，此刻忽然变成索然无味。
但你也不能说薛牧忽悠人，大家的分赃完完全全按照商量好的进行，无话可说的。
然后呢，如果有意趁着星月宗此时无法控鼎，出手争夺的话……一来自己夺去了也守不了，二来别家也不会帮你，反而是各自为战一团乱麻，蚀把米的可能性居多。
如果泄露真相给正道，倒是可以给星月宗找麻烦。可是大家的倾向上也不可能偏向正道，告密有什么好处？万一正道得了鼎，还有你好果子吃？大家好歹结着盟，和星月宗的关系并不差，做这种损人又损己的事又是何必呢……
难道还真的眼睁睁看着薛清秋日渐控鼎，什么都不做，送上美好的祝福？这就很幽默了。
于是各宗心情都很怪异，沉默无比。
薛牧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笑了笑，入座拍了两下巴掌：“诸位，眼下大获成功，每个人的收获都是盆满钵满，怎么表情这么严肃？”
虚净懒懒道：“我欺天宗可没分什么赃呢，出力却最大。”
秦无夜立刻顶了过去：“事先不提，这时候来扯什么啊？”
虚净呵呵一笑：“也没什么，只是提醒一下我欺天宗在这事上可不像大家想象的有收获。”
夏文轩冷笑道：“解你谶言，探寻天机，本就是最大的好处，大家立道不同，你提收获，莫非是以我劫掠之道为出发点？那可真是受宠若惊。”
虚净眼里闪过寒芒。这话当然是没错，各人立道不同，收获并不是用资源衡量的，他起这个话题妒忌的是星月宗的鼎而已，他不信秦无夜夏文轩不知道，可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
“大家别争了。”薛牧拍拍手，笑道：“事实上，作为一个正规的联盟行动，作为盟主方，除了议定的分赃之外，自然也该有点论功行赏之举的。此番欺天宗出力甚多，确实应该有些鼓励，此后也可激发联盟行动的积极性嘛。以后若再有行动，别人做了盟主，也可依此例。”
影翼“咦”了一声：“薛总管这话倒是有些道理，有此例，确实对日后联盟行动有利。看来薛总管是想维持此盟了？”
“六道之盟在这次事件上发挥的能量有目共睹，有识者自然会想要维持联盟。”薛牧笑道：“有谁不想吗？”
没人回答。
这次的轻松确实是让很多人心生感触。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心意宗真是那么好灭的？何况还有两大正道强宗参与，以往常来说，真的是要打得血流成河才是，可瞧瞧这次的轻松程度，尝到甜头了谁不想继续？
虚净便道：“薛总管之意，要给我欺天宗一番额外奖赏？”
“不错。”薛牧悠悠道：“眼下虚实鼎排斥之意尚浓，暂且无法利用。我的意思，等到能用之时，让虚净道兄或者苍冥老兄去享受虚实鼎的天道感悟，虚净道兄意下如何？”
虚净豁然起身，又惊又喜：“星月宗真愿意把鼎与我们同享？”
薛牧声音变冷：“鼎在大家的事前协定里便是属于星月，此刻说同享是不是过分了？敢情我薛牧组织会盟，是为了给大家做善事的？”
虚净有些尴尬，搓着手道：“那总管的意思？”
“我说了，是一项激励措施，谁对联盟有大贡献者，便可获得去鼎边参悟的机会。”薛牧淡淡道：“其实正道各宗也不是谁都能参鼎，同样是对宗门有突出贡献者，一样的道理。我星月宗看在联盟之谊，愿意让大家享有这份机会，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都沉默。
其实细想就知道，至少在这初期，是不会坚持什么有大贡献的才能有机会，必然是各家宗主都有资格，薛牧才能借此平息各宗主对鼎的妒忌。反正自家注定无法守鼎，若是在星月宗也能让自己有机会参鼎，那真是最好的结果了，还有谁会不满意？
可是一旦如此，薛牧便是捏住了所有人的命根子啊……从此之后，松散的联盟会开始被捏合，变成一个有规则制度的联盟……再往后……会不会变成一家了？
好几个人看着薛牧的神色都变了，这薛牧真的敢想啊……他是在联盟定议之初，就埋下了这个念头？
尤其是知道薛清秋此刻状况不对的秦无夜，美目里更是深意满满。明明眼下的星月宗是最虚弱的时候，偏偏被薛牧运用各家的心思，玩出了最强的势。
她知道，千年来无鼎可依的魔门，没有人能拒绝参鼎的诱惑，即使明明看出了薛牧的远谋，眼下这一刻都无法拒绝。就像是已经快要渴死的人，明知眼前是一碗毒药，依然会喝下去。
喝完了再想办法解毒吧……能够参鼎了，再想办法脱离薛牧的谋算吧……
就是这样的……
她第一个轻启樱唇：“薛总管大度，让我魔门脱离千年来无鼎可参的窘境，还有什么不知足？我合欢宗……赞同此议。”
有人带了头，事情就真没波折了。别人能参鼎，你不能，以后要被甩多远去？
六道之盟……一个本应干一票就散的松散联盟，从此变成了定例。
薛牧看着秦无夜，秦无夜微微笑着回望，轻轻做着口型：“要谢我哦。”

第三百五十五章 春秋诸子与武道百家
众人并没有心思举办本应有的庆功宴，人人心中有喜有忧，满腹心事地离去。秦无夜没有走，也没提谢字，悠然倚在薛牧怀中抿着酒，低声道：“薛牧……”
薛牧也拥着她，静静抿酒。
“所谓虚实鼎还有排斥之意，暂不可用，只是你唬他们的吧？你与天道之合，可瞒不过我。”
“嗯。”薛牧没打算瞒她，低声道：“此时清秋未控鼎，一拥而上，不是好事。你若有意参悟，可以先去。”
秦无夜笑了笑：“这么信我？”
薛牧抿酒不答。
秦无夜又道：“薛牧，我很想再问你一次，在你心中什么是道？”
薛牧怔了怔：“怎么这么问？以我的修为，触摸道还远着呢，哪能立道。”
“不，你有道。”秦无夜低声道：“以前我以为你合百家，现在蓦然惊觉，其实百家之道，你没有一个是真正同意的，你有你的道。”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道说穿了是一种对力量的认知。”秦无夜道：“而你眼中的力量，和别人眼中的力量，显然有所不同。是谋略？是团结？是规矩？是新意？似乎这些在你眼中，都是力量。”
薛牧被说得沉默下去，过了好久才开口道：“在我眼中，你们根本没有百家之道，只有一种道，叫武道。所谓百家，不过武道分支，一切服务于武。”
秦无夜奇道：“这么听着，好像你见过真正的百家似的。”
“是。”薛牧淡淡道：“比如说，用怎样的办法可以征服别人？以自身武力之盛，剑锋所指，弱者俯首，这是你们之道。”
秦无夜大起兴趣：“那么还有呢？”
“天下势力纷杂，鼎足而立。合众弱以攻一强，此为纵，事一强以凌众弱，此为横。如此纵横，风云翻覆，比纵横道何如？”
秦无夜张了张嘴，沉默。
“用势如用剑，虚实相生，知己知彼，用间诱敌，奇正相合，避强攻弱……此为兵之道，何如？”
秦无夜还是沉默。
“上下有度，规矩森严，如臂使指，此为法之道。何如？”薛牧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这些思维，其实早有人在用，不是我发明的。只不过你们过于重视自身的突破，信奉实力达到一定程度之后计谋就没有意义，就不会对这些太过钻研，形成体系……可拉开实力哪有那么容易哦，合道合道，几百年都没人能合了，岂非僵局？而我习武的底子弱，只能更加注重这些，仅此而已罢了。”
秦无夜看了他半晌，一字字问：“按你的意思，何以为天下主？”
薛牧应声道：“能独断者，可以为天下主。”
“所以你要一统魔门。”
薛牧想要否认，秦无夜伸出纤指竖在他唇上，低声道：“不用否认。难不成你还怕我暴起杀了你？千年来只要是有魄力的魔门宗主，谁没做过一统魔门的梦，许多争端战火不就是因此而起？魔门不出几个野心家才奇怪了，有什么不敢说的……大家虽是忌惮，可欣赏这种气魄的人却也不会少。”
薛牧失笑道：“这语气，好像你也想过？”
秦无夜撇嘴道：“我当然想过，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心心念念想要得到你？只为了带领自家发展？感天动地好圣女啊？只不过看起来我距离遥远，而你……或许从现在的苗头来看，有那么点可能性。”
薛牧叹了口气：“我倒也不是要否认，这种事情只能说是个很遥远的期冀，真以此立志哪来那么大口气。目前来说，我只知道捏合一个拳头更为有力，仅此而已。”
“其实你不必这么谨慎。”秦无夜笑道：“每个人都知道按这个走向会有问题，可每个人都在饮鸩，他们无法抗拒参鼎的诱惑，也不愿放弃联盟的发展优势，就算有外人要杀你，他们都不会肯让你现在出事。就按你的阳谋，大步往下走，我很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薛牧轻抚她的细腰，低声道：“你真这么想？”
秦无夜附在他耳边，喃喃道：“我只是认为，这样下去，说不定你我的孩子有机会争一争天下主。”
薛牧大手僵住了，慢慢睁圆了眼睛。
尼玛哦……都想哪里去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你这都想到哪一年去了？
“去去去，做梦没醒呢吧？”薛牧哭笑不得地推着她：“这种做梦的事想想就算了，眼前的东西才是真的，我马上要让千雪她们赴京，我看你还是跟着这件事才是正经，要么就先去参鼎。”
“嗯……那你呢？”
“我啊，我先定个联盟制度，然后去趟问剑宗。”
“你刚坑了正道两宗，还敢到他们面前抛头露面？”
“正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要表现得若无其事。”薛牧嘿嘿一笑：“我还要问问冷竹云千荒，哎呀，听说被姬青原坑了啊，要不要哥们帮忙一起怼啊？”
秦无夜扑哧一笑：“真是心大。”
薛牧附耳道：“我还有个地方更大。”
“是吗？”秦无夜媚意盈盈地伸手去掏：“我看不见得……”
天雷勾地火，直接啃了起来，卓青青捂着脑袋退出了门外。说着那么高大上的事情都能画风突变，卓青青也是挺佩服薛牧秦无夜这项本事的。
至于薛牧之前说的百家之道，她反而已经没感觉了。贴身追随，类似的话语在日常闲聊之中都听薛牧漏了无数，比这些更完整的都有，正如薛牧也没必要特意跟薛清秋说这些，大家早都听过不少了。倒是跟秦无夜说说，会让她有些振聋发聩之感。
越是陷入发展瓶颈的一方领袖，就越会对薛牧这些话产生共鸣，所以秦无夜真开始和薛牧谈起了一统魔门这样的事情，至于她是不是真想到了孩子辈去……妖女说话谁也不能信。
此世之人，陷入一味战斗升级追求力量的死循环里已经太久了，要不是闯入薛牧这个异类，还不知几时才会有人反思。
不过话说回来，卓青青也是坚信薛牧心中有道的，只是薛牧不知道是自谦还是怎么，从来不肯认，也不肯整理一篇完整体系来……
天知道薛牧只是水平不够而已，就他知道诸子百家那点九牛一毛，哪来那么大脸自认立道哦，说多了都怕露怯，也就只能拿来忽悠妹子让人不明觉厉还差不多……
正在倚柱想着事儿，就见到夤夜电射而回：“爸爸呢？”
卓青青还没来得及回答，夤夜就听到了殿内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啊，爸爸好厉害，好深……”
夤夜长发倒竖，喊得地动山摇：“秦无夜你给我去死！！”

第三百五十六章 猛虎出柙
正在COS游戏的时候被夤夜撞破，薛牧狼狈万分，再也玩不下去，提着裤子跑路。身后夤夜和秦无夜砰砰啪啪地在打架，引得无数星月宗妹子围观，胭脂坊一地鸡毛，薛牧在卓青青等人护卫之下匆匆抱头离开了胭脂坊。
卓青青等亲卫跟在身边笑破了肚子：“公子你哟……”
“是秦无夜非要那么喊，不是我让她喊的……”
“你敢说你不是特别兴奋？”
“我特么冤枉啊！”
“留着跟夤夜解释去吧！”
“我……”薛牧发现这种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索性闭嘴不言。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回过自己的“城主府”了，好像这座城跟他没关系似的，天知道他居然还是个城主。
当时五月初离开灵州，现在已经九月中了，随便算算居然四个多月没回过府，做城主做到这份上也是独一份儿。
不过按照“督抚同城”的撕逼惯例来说，他这德性倒是让张百龄平时舒服得要命，讲道理从各方面来看张百龄对薛牧是好感满满才对，一旦看开了，这合作基础反而比别人更好。
到了城主府门口，薛牧才发现如今的城主府已经变样了很多。
首先是胭脂坊坊市扩大，已经快要和城主府连成一片了，再扩下去应该就合为一体了，这也是薛清秋有意为之的结果。
哪怕他不在，城主府门口还是昂首挺胸立着猛虎门的弟子看守，很是雄壮。府内事宜大半是梦岚在主持，内外装潢，花草修剪，都比当初变了个模样。
二十几名星月小妖女住在里面，便是当初一起从京师回归的护卫们，算是薛牧的“内卫”，只是从没派上用场。她们长居府内倒也不嫌无聊，本来就是以练功为重的妖女，既然无事，个个也都是自顾练功，宗门对于她们的资源供应倾斜得很，这些日子居然突破了许多。
主要原因也是星月宗如今富得流油……
此时猛虎门辛格泰就在户外巡逻，很是严谨，薛牧招呼上去，笑道：“日常无事，何必这么认真？”
辛格泰见是薛牧，居然很是意外，笑道：“太闲了，愧对这份活计，总得找点事做做。”
猛虎门现在算是起死回生，薛牧给他们的薪酬不算高，但他们属于薛牧正式招揽的第一批属于他个人的部属，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任何位面通用，在灵州薛牧和宰相也没什么区别了，当然是人人高看他们一眼。
猛虎门的人抬头挺胸，社会地位比往昔凄凄惨惨的模样早已天翻地覆，宗门发展也正式上了轨道。这一门算是实诚汉子，上下对薛牧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啥事都没干，平白得利，很是过意不去……
尤其是辛格泰，还额外受到了薛清秋的指点。这对于武者而言简直属于造化级别的好处，辛格泰本来就不弱，如今的修行更是唰唰上涨，在灵州江湖都是能横着走的人物了。
“怕闲得发毛？”薛牧笑笑：“很快你就会忙得团团转了，怕是天天要跟人打架。”
辛格泰眼里反而亮起兴奋的光彩：“城主尽管吩咐！”
薛牧拉着他进了府门，到了偏厅里。辛格泰这才意识到好像是真有要务了，有点紧张地坐着肃然听讲。
薛牧道：“沂州的情况你知道么？”
辛格泰道：“大致知道……这两个月沂州一团乱，处处烽烟，打得乱七八糟。如今心意宗也没了……”
“嗯。”薛牧道：“这件事里，姬青原和正魔双方的议定是他只要沂州数千里的统治权，换言之这块地域不会再有一个如心意宗那样的强势割据者，将由朝廷接手管理。即使正魔入驻，也不会明目张胆大派强者割据，而只会是分舵性质。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辛格泰挠挠头：“就像早年的灵州？各家势力都有？”
薛牧颔首道：“对。和灵州不同的是，灵州号称州，其实只是一郡之地，沂州才是真正的大州，数千里地域，是好几个灵州，有太多的发展空间。”
辛格泰醒悟了薛牧的意思：“城主要我去沂州？”
薛牧以手沾茶，在茶几上划：“现在沂州境内原有的宗门、家族等等，几乎被这场乱战打散了，算是一片白地，很快就会有各家新兴势力如雨后春笋般在沂州崛起，重新划分格局。有我星月宗甚至是六道之盟在背后支持，你们要在这个机遇中崛起成上流宗门，绝不是太难。”
辛格泰的眼睛越来越亮。
“魔门各宗很少有地盘意识的，你几乎没有内部竞争者，反而纵横道他们都可以作为你极佳的合作者，简直是天赐的时局。”薛牧笑道：“可有信心？”
辛格泰抿嘴想了一阵：“属下眼界不如城主看得远，不知有什么提点之处？”
“咦？看不出你还挺周详，不是莽撞之辈，这就更好了。”薛牧笑道：“变局自然是有的……自然门和狂沙门此番绝对不会遵守和姬青原的协定，会在沂州起什么幺蛾子，连我都不敢预测。”
辛格泰沉吟道：“即使他们想抢地盘也吞不下整个沂州吧？何况朝廷和魔门各宗也都不会坐视。该怎么避开这些旋涡或者利用乱局发展，才是我该心中有数的事？”
薛牧道：“对！就算不提强宗插手，反正你要发展都免不了大小数百战，危机四伏。但这天高海阔，正是男儿大展宏图之时，你可敢一试？”
辛格泰豁然起身，肃然抱拳：“这种机遇在前都不敢试，那我辈习武何用？城主放心，属下必然不辱使命！”
看着辛格泰战意熊熊地离去，卓青青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薛牧这货一边在玩父女游戏，转过头来又有远谋，她贴身随行都不知道薛牧还动过这些脑筋。
“青青。”薛牧笑道：“我们来赌一下，这会是一出中规中矩的宗门立足呢，还会是一出猛虎出柙？”
卓青青笑道：“中规中矩也是收获，猛虎出柙那就赚大了。”
卓青青心中是很佩服的。薛牧有句话说到点子上了——魔门各宗很少有地盘意识，这一步棋又是薛牧抢了先手，只要辛格泰不是太蠢，这场局里都会有不错的收获，如果真是猛虎出柙的话，说不定日后的作用能超过任何人的想象。
这是薛牧的思维模式和魔门完全不同的体现。
梦岚就在此时飘然而入，给薛牧端了杯茶，低声问：“公子，要不要和张百龄面谈？”
薛牧想了想，摇头道：“张百龄那边，还是你对接就行，在面上最好还是保持原样的好，万一我和他见面传到姬青原耳朵里，他换个郡守可不难。”
梦岚“哦”了一声，却也不走，气氛忽然就安静下来。
卓青青瞥了梦岚一眼，心知这妮子是想荐枕席了，心底暗暗鄙视了一下，就想告退。
一只大手拉住了她，卓青青愕然转头，却见薛牧腆着一张老脸：“卓舵主不跟旗下小妖女比一下谁的功夫好吗？”
梦岚满脸飞红，垂首不言。
卓青青又好气又好笑，谁说这货思维和魔门不同了？分明就是个魔门妖人，纯的！

第三百五十七章 最后一期绝色谱
卓青青也知道薛牧是刚才跟秦无夜游戏进行了一半被打断了，还憋着呢。可她现在更是不会拒绝薛牧，薛牧到底为大家做了多少，世上恐怕没人比她目睹得多……这样的一个人没有别的爱好，就好点女色，在一个妖女眼中，卓青青觉得这简直都不算个要求，就像是做着最繁重的活却只要求一碗稀汤做薪酬似的，让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给他更多点。
她现在是总算理解到了薛清秋的心情，原来就是这样的。完全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他更好点，恐怕他真指着想要谁，薛清秋都会出手去绑了给他，更别提他想玩点小花样了，那算个啥啊……
所以卓青青被拉着就很顺势地直接坐进了他怀里，真是他要干什么都随着他。
这一夜卓舵主好生指点了一下昔日部下，床笫之术是有很多花样的，小狐媚子学着点。
梦岚目瞪口呆地看着卓青青展示凌空虚渡、盘旋涡吸的神技，差点泪奔，这修行不够还不能学的啊……
薛牧一边被卓青青伺候得飞起，一边搂过了梦岚继续啃。梦岚有些结巴：“公子……那个，我学不会啊……”
薛牧乐了：“不用你学啊，来，我来向你学。”
“向我学什么？”
“学弹琴啊。”薛牧的大手开始拨弄：“轻拢慢捻抹复挑，是不是这样的？”
“你……你这哪是弹琴啊……”
“嗯，别人弹琴，我弹琴仙子。”
“……啊，轻点，这指法不对……”
卓青青听得都差点笑得出戏。
梦岚今夜倒也不是为了没脸没皮地来争宠，而是她马上就要赴京了，自然想在离开前跟薛牧温存一下。
她是要负责带领罗千雪和夜舞团队赴京打开局面，作为在京师名气极大的琴仙子，并且和夏侯荻有过往来，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负责这件极其类似“经纪人”的事了。若是以后罗千雪天下巡回，倒是不需要再让她带。
这时候姬青原也该是正处于对鼎的下落困惑中，李公公给他的回报里当然不会有星月宗任何事儿，他能得到的信息判断，只能怀疑是苍冥使了什么手段藏了鼎，或者是正道两宗谁拿了，然后贼喊捉贼栽给他，想必姬青原会比较倾向于后者，然后和正道两宗撕起来。
趁着还没人怀疑星月宗，赶紧让罗千雪先去打开京师名气，一旦拖延到暴露之时，怕是不敢轻易进京了。
第二天梦岚就收拾细软跑了，和卓青青比了一夜床笫之术，自信心受到了沉痛的打击，乃至于罗千雪找她聊天都闷闷不言。
“哼，臭梦岚又不理人，爬上公子的床就很了不……”
“没有了不起。”梦岚终于发作：“才没有你们亲卫团了不起呢，一个个归灵化蕴的，能把幽夜无影满天星的战技用来做全身按摩，还能把星月盘旋用来吸那个啥，能把幻胧魔影指用来摁尾椎，我们弹琴的办不到啊！”
罗千雪听得两眼发直，吃吃地道：“这是什么和什么啊……”
“少装纯，你真能听不懂？”
罗千雪扑哧一下，笑嘻嘻道：“可你不是也有特殊指法吗？也可以用啊……”
梦岚悲愤莫名：“弹琴指法吗？我是被弹的那一个啊！你知道什么叫轻拢慢捻抹复挑吗？我都不知道公子这么懂琴！”
周围笑喷了一群合欢妖女，这里可真真没有天真纯洁的那一款，一个个污得要命，全都嘻嘻哈哈地围了过来，兴致极浓：“梦岚姐姐你这可不行啊，要不要姐妹们教教你？有些功夫不需要多高修行的……”
梦岚终于暴走：“你们是正规艺术团！收收那副妖精样！”
“切，艺术没有，床笫异术倒是有不少，姐姐要试试吗？”
“……”
“诶诶，梦岚姐姐，你们家总管那个是不是很厉害啊，连我们家圣女都说受不了，那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啊……”
“你们想干嘛？死开！”罗千雪叉腰：“公子是我的！”
“去去去，一个雏儿在我们面前装大瓣蒜。”
“说得你们不是雏一样，别以为挂个合欢宗招牌就可以装身经百战，你们压根还没出道，还不都是看点图，本姑娘没你们看得多吗？”
“诶？你看过哪几套图谱，咱们比比啊！”
“比就比……”
看一群妖精叽叽喳喳，梦岚抚额无言，星月宗的威名是靠这玩意比出来的吗？宗主听了不抽死你丫才有鬼。希望在夏侯荻面前这帮家伙能收敛点吧……不然怕是总捕头同志要爆炸。
到了六扇门总部，通了身份，梦岚倒是受到了六扇门的一致欢迎，还有几个小年轻眼睛都是星星，一看就是琴仙子粉。
这时候罗千雪她们才有了几分羡慕，京师六扇门诶，真正的天下重衙，这里都大堆的梦岚粉，什么时候自己这帮人也有这个底气？
六扇门的肃敛氛围也让粉丝们做不出太过激的表现，只是压着激动问好，整体的气场还是很严峻肃穆，和江湖上日常见闻真不一样。这样的氛围同时也让妖精们心中一凛，各自都严肃了许多，梦岚松了口气，一路引她们去见夏侯荻。
见到总捕头同志的时候，她正在发愁。见梦岚带了一大群美人儿到来，夏侯荻眼睛大亮，腾地跳起来绕着歌舞团左左右右地绕了好几圈，看得妹子们一脸迷茫。
过了半晌，夏侯荻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不妥啊……”
梦岚一头雾水：“怎么了？”
“《江山绝色谱》该发行最后一期了，可人选不够。”夏侯荻叹道：“你们都很漂亮，其中好几个都不比梦岚差几分……可是绝色谱半壁江山是星月合欢，太不妥了。”
大家总算明白了，面面相觑了一阵：“哪有半壁江山啊？不就我们两家宗主，加个梦岚么？”
夏侯荻面无表情地甩过三张画稿，梦岚接起一看，差点没喷出来。
第一张赫然就是岳小婵……这如果再加上歌舞团的谁，那是真真半壁江山是星月合欢了，难怪夏侯荻觉得不妥。
不过岳小婵上榜倒是实至名归，那丫头十四岁就出落得颠倒众生，不上才叫黑幕呢。
谁能和岳小婵并列这一期？梦岚好奇地翻了第二张，忍不住看了夏侯荻一眼。这张是七玄谷主莫雪心……这个并列算是最萌年龄差吗？
说实话莫雪心确实是很漂亮，可她已经三十出头了。薛清秋还算是切在三十年龄线下，还说得过去，可超过三十的都放进绝色谱，已经是不太妥当的选择了，可见夏侯荻是真的凑不出适合的人选来。
其实江山绝色，本来是很多的。数十亿计的人口基数，随便数个上千美人都能难分轩轾，何至于十个人选都凑得这么难？问题就在于，天下美人虽多，可六扇门熟识的绝色能有几个？那时候都让天下各分舵搜索美人去了，可大多分舵并没有把这当成一件要事来办，甚至觉得有点丢人，导致效果寥寥。
而熟识的又太多扎堆在星月合欢两宗了，既然不想选，就弃了一大块。还有就是帝王后宫、名门家眷，还有沦落风尘的，甚至还有出家的……这几块选择都不合适，还真就不知道选谁了。
梦岚也有些为夏侯荻头疼，又翻到第三张，纤手一抖差点没把画稿甩飞出去，声音都发飘了：“总……总捕头，你再没人选也不至于亲自上阵啊！”

第三百五十八章 比星月更美
夏侯荻一脸木然：“这是答应你家宗主的，算是当初未经同意把她列入谱中的赔罪。”
梦岚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件遥远的小事……好像那时候薛牧真的对夏侯荻说过，让她自己上……
所以夏侯荻这是答应了宗主的呢，还是想满足一下薛牧的恶趣味？这可很难说哦……
“夏侯总捕很漂亮的啊，当然该上啊……”见夏侯荻似乎不拿架子，旁边罗千雪凑了过来：“所以这不是有三个人了吧？以前不也是每期三人？”
夏侯荻看了她一眼：“原本计划凑十大美人……”说到这里，脸红了一下，似乎因为这算是自夸为美人，感觉很是羞耻。顿了一下才续道：“所以最后一期是打算上四个人，然后列个总谱发行。”
罗千雪语气凉凉的：“不选我们两宗，那总捕头有得头疼咯。”
夏侯荻气道：“你们两宗？就算不提合不合适，本座也不想继续从薛牧后宫里挑人，这是江山绝色谱！”
“切……”罗千雪本来想说“说得你不是一样”，话到嘴边终究忍住，撇嘴道：“那你就从皇帝后宫里挑一个呗，那才能代表江山对吧，皇帝自己后宫藏着掖着，全是江湖草莽算什么江山绝色？看你敢不敢咯。”
“唔……”这抬杠居然意外的有道理，夏侯荻眼睛直了片刻，咬牙道：“本座问问陛下去，你们坐会，我去去就来！”
看夏侯荻风风火火地出门，一群妹子全傻了，就这么出去了，把一帮妖女留在她自己的总捕房里玩？真不怕出事啊？
“这个……这个夏侯总捕很好玩啊……”有合欢宗妹子擦着冷汗道：“原来是这样的一个姐姐。”
梦岚失笑道：“以前她被人骂疯子，现在可能因为六扇门逐步走出尴尬境地，她也正常多了。说穿了就是个飒爽巾帼，加上一些执着吧，与我们不同。”
“那也没这样的啊，她非常信任梦岚姐姐？”
“不是……”梦岚微微一笑：“她信任的是我们所代表的那个人。”
……
夏侯荻去了宫中，姬青原万年不变的除了朝会都在御书房。她的求见很快获准进入，大步进了御书房，姬青原还在伏案批阅奏章，头也不抬地道：“总捕来得正好，朕恰好也要找人请你协商沂州之事。”
“陛下请说。”夏侯荻心中也暗暗叹气，单从勤勉角度来说，历代祖先也没有几个比得过父皇，但是这个天下却越走越别扭，从来合不上父皇的拍子，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怪薛牧？谈不上。薛牧确实和父皇作对不少，可父皇在位二十几年了情况从没好过，薛牧是今年初才入世，赖在薛牧身上没什么道理。相反，薛牧的很多思维模式以及做的事，算是走在江山巩固的有益方向才对。
她心中转过这些念头，当然不会说出来。左右看了一圈，只见无数影卫隐于四方，李公公独自站在一边，不见刘贵妃。
却听姬青原道：“嗯……沂州之事或许说来话长，若是总捕来意不复杂，还是先听听总捕来意？”
“是。”夏侯荻犹豫片刻，还是道：“江山绝色谱，正在筹备最后一期。目前所定九人，包括臣下本人在内，都算武人……”
“等等……你本人？”姬青原极其惊讶：“你上绝色谱？”
夏侯荻板着脸：“臣下不够格？”
姬青原眨巴了两下眼睛，哑然失笑：“有趣，有趣。我们夏侯总捕居然也知道自己是个美人。嗯……继续说。”
夏侯荻木然道：“江湖只是江山一隅，既是江山绝色谱，自然不能尽出于江湖。”
姬青原眯起眼睛：“江湖只是江山一隅……总捕之言？”
夏侯荻抿了抿嘴：“薛牧之言。”
姬青原沉默。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良久才叹了口气：“然后呢？”
“臣下之意，若无宫中代表，谈何江山绝色？”
姬青原愣了一下，看着夏侯荻一本正经的表情，神色古怪地问：“你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
“朕的后宫之人，画出去给天下人评头论足？成何体统？”
“夏侯荻国之重臣，都能受天下之评。区区妃嫔，以色侍君之辈，有何不可！”
“哈……”姬青原居然站起身来，踱了两步，失笑出声：“有意思，很有意思。也让天下人知道，江山绝色，可不止是薛清秋，不止是她星月宗，对不对？朕所拥有的，要比她星月更美，对不对？”
夏侯荻张了张嘴，很想问你这莫名其妙对星月宗的比较之意到底哪来的，可终究没问出来，反而道：“正是。”
姬青原断然道：“去请最好的画师来，给贵妃特制一幅新画，若能压得星月失色，重重有赏！”
很快有影卫匆匆出门，似是直接找宫廷画师去了。
李公公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心里只有一串省略号。你画成天仙了那不也还是星月门下吗？失色个鬼啊……
御书房内安静了一阵，夏侯荻吁了口气，把心思从绝色谱上脱离，问道：“沂州之事……”
姬青原此时似乎心情颇佳，笑道：“沂州之事，六扇门从心意事变起就一直在操作，沂州长期大乱也多得六扇门和内卫之力，可笑正魔双方还以为都是自己很了不起。此事尚未嘉奖总捕之功。”
夏侯荻淡淡道：“心意宗引瘟疫于东南，苍生涂炭，丧心病狂，实是人神共诛，何况此事也是李公公调度得宜，臣不敢居功。”
姬青原笑道：“心意宗此灭，去我心头数十年大患，正道声势大减，所谓同气连枝更是暴露出虚伪可笑的脆弱，连正道名声都连带着降了许多。更兼得了沂州，无论正魔大局，势力沉浮，彼消我涨，算是大获成功之役。”
夏侯荻对李公公拱了拱手：“是陛下用人得力，李公公确实是能人。”
李公公听得出夏侯荻这话殊无诚意。六扇门参与心意之战的并不少，除了夺鼎细节之外，夏侯荻基本情况都比较了解，在她眼中，灭心意的核心显然是薛牧。只不过花花轿子众人抬，夏侯荻也不会吃撑了去在皇帝面前削李公公的功劳，反而突出敌人之功，既惹龙颜不悦，又得罪大内总管，何苦来哉？
所以六扇门上报姬青原的情况基本和李公公上报的模板是一致的，这就是体制内共有的默契，夏侯荻也不能免俗。当然也是因为这只是抬功劳的小事，不是什么对国对君不利的原则之事，夏侯荻也就没那么古板，要真触犯了原则，夏侯荻甚至敢御前拔刀砍你个阉人，才懒得管你什么体制默契。
李公公心里明镜一样，笑眯眯地回礼：“不敢当，不敢当。”
姬青原叹道：“可惜世事总难尽如人意，虚实鼎的结果，你知道了？”
正题来了，御书房内一直很和谐的气氛终于开始进入了肃然。

第三百五十九章 消失的鼎
“知道。”夏侯荻凤目有了凛然之意，转向李公公道：“但夺鼎之战均是洞虚强者，六扇门无法靠近，不知详细，只听说李公公也出手夺鼎了，还请了魔门助阵，阻隔正道接应？”
看出夏侯荻有点向李公公发难的意思，姬青原倒是难得地有了担当，摆手道：“李总管出手夺鼎，是朕有过授意，若有机可乘，则可试着一夺。”
夏侯荻叹了口气，果然如此。想也想得到自家父皇不会那么诚实地遵循和各家的所谓协议，李公公出手夺鼎实属正常。但偏偏这个举动在她看来实是败笔，从这一刻起，一旦事有变故，朝廷都脱不了干系。
另外这事最让夏侯荻不满的是，既然你想过夺鼎，这么重要的事，姬青原居然不派宣哲，只信宫中供奉，导致夺鼎之战六扇门无力插足。面上是说体谅宣哲，不去让他和冷竹对着干，实际上她很清楚，父皇是忌惮宣哲临场反而帮冷竹。
每次到类似此类情况，夏侯荻都觉得很累，很不想说话。
见夏侯荻沉默，李公公适时道：“请魔门助阵是老奴自作主张，请陛下责罚。”
姬青原摆摆手：“夺鼎是大事，自该有临机决断，请魔门阻截正道接应，乃上佳之策，何罪之有？”
李公公陪着小心：“但是苍冥盗鼎，这真不是老奴请的，苍冥影踪无定，老奴此前从没见过此人……”
姬青原淡淡道：“苍冥盗鼎……嘿，要么就是贼性发作，要么就是别人指使，你们说是哪一种？”
由此也可见姬青原真的很信任李公公，太监是皇帝身边人，平时贴身侍奉，大小事宜都让他很满意，马屁拍得震天响，好端端怎么会去怀疑。何况此役是已经完成了姬青原的需求，鼎本来就不是姬青原必得之物，他更希望的是能借此挑拨正道相争，从这个方面去看，李公公一切都按计划完成，该算功臣。
包括夏侯荻也从没怀疑过十几年前就入宫的人能和薛牧是一伙的，压根不会往那儿想。
夏侯荻终于开口：“若是贼性发作，与其后表现不符，必是他人指使无疑，有心误导给朝廷。”
“对。”姬青原一拍案桌：“所以主使者是谁！”
夏侯荻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薛牧的面庞。她抿着嘴，没有说话。
这事从面上确实和薛牧无关，星月宗真要夺鼎，怎么可能连薛清秋都不露面？哪来的自信这么重大的事都不出动自家最强者，反而去请外人？薛清秋要是出手，那是傲视群雄无人与抗，几乎稳得一鼎。为了撇开关系，就不怕错失机会拱手送人么？根本不合常理。
所以朝廷和正道都没怀疑薛牧，只是夏侯荻个人直觉认为，应该和薛牧有关。没有理由，只因为这事薛牧明明参加了，说和他无关，感觉真违和。
这种直觉与其说是职业敏感，还不如说薛牧在她心中等级凌驾在一群洞虚之上了，这奇葩理由怎么敢胡乱说给皇帝听？
李公公忽然道：“老奴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姬青原颔首道：“说。”
“老奴以为，苍冥出手之时只是贼性发作。他很可能是随虚净一起来的，发现魔门阻截了正道，而山头夺鼎激烈，贼性嗅觉让他觉得有机可乘。”李公公一副慢慢整理着思路的样子，缓缓道：“而夺鼎之后，才发现虚实鼎排斥强烈，他跑不远，而且虚实鼎气息浓郁，也藏不住。这时候，冷竹或者云千荒某位追近了，传音与他做了个新谋划。”
姬青原眯着眼睛道：“瞒天过海，祸水东引？”
“陛下英明！”李公公拍着马屁，继续道：“此事关键就在于，虚实鼎不可能无端消失，至少苍冥肯定办不到。只有正道中人长期接触镇世鼎，才能设法遮掩镇世鼎的气息，然后贼喊捉贼，说是朝廷拿了。”
夏侯荻沉默。虽然感觉一些细节还很含糊，可她也无法反驳这个推理。
这是信息缺失的缘故，他们只知道正道两宗追逐苍冥，结果各自死了人，然后号称追的是个假鼎，真鼎不见了，把所有矛头指向了朝廷。
朝廷方看来这真是贼喊捉贼，鼎的气息一直存在，你们追着追着无端端消失？蒙鬼呢！除了你们自己，还有谁能藏？瞎扯一个假鼎，还说是乾坤鼎的气息，你倒是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姬青原敲着案桌，缓缓道：“此事说难也不难……朝廷是否得鼎，宣哲心中有数。让他去和冷竹交流一二，如果冷竹也无鼎，听了宣哲之言必然会有所动摇，怀疑云千荒动了手脚。如果冷竹还一意认定是朝廷，说明他八成就是贼喊捉贼之人。”
夏侯荻也有几分佩服，这个切入点确实挺好的：“臣下这就去和威肃侯说。”
姬青原又道：“要破此迷雾，关键人物还是苍冥，先对苍冥发出通缉令，天下悬赏。”
夏侯荻叹了口气：“苍冥已经快被通缉三十年了，换了三任总捕他还在，悬赏花红都不计其数了。”
“……”姬青原摇摇头：“不要紧，这至少是个应有的姿态，表明我们未得鼎。”
“是。”
李公公忽然道：“咱们还可以搅乱浑水，比如说苍冥曾途径灵州，我们可以散布流言说是星月宗搞了鬼。又比如无咎寺也有不少僧侣在沂州境内，可以散布流言说是无咎寺接应了苍冥，当初心意宗就是想夺他们的鼎，他们讲因果报应，是很有动机的。”
姬青原笑道：“是好主意，此事内卫去办，务必把水搅浑。”
夏侯荻道：“如果自然门和狂沙门已经有所动作，该当如何应对？”
姬青原叹道：“狂沙门地处偏远，环境恶劣，和中土交流本来就少，朕并不放在心上。除非派人在中土搞风搞雨，那是自甘堕落，自认魔道之属，割裂正道关联，不足为患。朕担心的还是自然门，便是割据不纳贡，都是极度麻烦之事，更别提门人广博，遍布天下，民声极高，对江山影响太大了。”
顿了顿，又续道：“让宣哲跟冷竹说，一旦发现虚实鼎下落，朝廷默许自然门持有。换言之，即使这鼎真是他拿了，朝廷也认账。”
夏侯荻默默点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多少能安抚自然门几分，事情没到最坏的地步。
父皇这个皇帝当得实在也是不容易。
更不容易的是，她知道父皇同时还在操作很多事情。比如让各级官员在剑州作梗，还和纵横道暗中有勾连，搞得问剑宗如今的物质越发滞涩，穷得叮当响。听说问剑门下都有人去抢劫了，附属宗门家族也是层层盘剥下去，用剑说话，底层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
长此以往，这个宗门也是要堕落。
他们的极端剑道，本来就是很容易堕落的一种，某种程度上也近于魔。
姬青原这个皇帝也是一个优秀棋手了，居高望远，以天下为局。可夏侯荻总觉得作为一个皇帝该考虑的是使世人兴盛，而不是使人疲敝堕落，毕竟问剑宗是正道宗门，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敌人……再不听话人家也没反啊，起码剑州的税赋还是会上解朝廷，需求问剑宗武力的时候也还能听调，把一个行侠的宗门逼成地方恶霸甚至逼成魔道，是谁的问题？
夏侯荻忽然又想起了薛牧。问剑新主是慕剑璃呢……不知道这件事里，薛牧会落子何处？夏侯荻很想看看。
离开皇宫，天都黑了，夏侯荻看了看天色，忽然想起好像漏了件什么事来着……是不是有人在等自己啊……

第三百六十章 盟主薛牧
回到六扇门，梦岚等人早就走了，总捕房里果然什么都没碰。夏侯荻知道她们不会碰，破坏薛牧和六扇门的关系，这种事儿梦岚可吃罪不起。
夏侯荻也不知道六扇门和薛牧到底算什么关系，她明知薛牧大量事情在和朝廷作对，包括夺鼎之事，她心中还有对薛牧的疑惑。可是双方合作实在是如沐春风，薛牧从来没有对不起她和六扇门，也绝对不会做对民不利之事，她想强迫自己起恶感都起不来。
就如星月宗的转型崛起，不但没有碍着谁，反而一洗魔门阴暗之风，走出了一条新路子。若是真把一个恶名昭著的魔宗带向正途，显然于世有利。比起姬青原暗扯问剑宗后腿导致底层怨腾，谁好些？
明明立场是对立方，可她常常会觉得薛牧才是对的，这感觉实在复杂。
夏侯荻叹了口气，没有多想这些，找到宣哲传达了皇命。
宣哲表示领命，他看得出来朝廷真没拿鼎，也愿意去分解这事。但与此同时还补了一句：“陛下行事，手腕过多，却有失皇者气，该当此报。若守信诺不争鼎，别人也泼不了污水，一鼎挑两宗，本是明谋，生生玩成了阴谋；真玩阴谋也罢了，若有胸怀信用于我，真要争鼎也未必输谁。可现在两相不靠，活该落人算计。”
宣哲当然没多少对皇权的敬畏，非议皇帝的话张口就来，夏侯荻听了只能沉默。这件事对方的污水泼得虽然恶劣，但姬青原本人确实有不轻的责任。若能堂堂皇皇，别人根本利用不了。
她只能道：“也要体谅陛下的难处。早年天下就两个洞虚，朝廷还算势力鼎盛，事情相对好做。可这一二十年，天下英雄辈出，外界每多一个洞虚，朝廷就势弱一分，这几百年来都没有比陛下难的。这回连合道都差点有了……若无手腕，怕是早就山河倾覆。”
“反正我觉得他做事有问题。”宣哲不是谋略之辈，说不出太多大道理，悻悻然回了这么一句，又道：“问剑宗的大典，请帖到了六扇门。谁去？”
夏侯荻摇摇头，她身为总捕，坐镇中枢，事情多如牛毛。去问剑宗数千里之遥，可不比当初去灵州捉犯人那么简单，显然去不了。而问剑宗主大典非同小可，需要足够分量的人去，那也只能是宣哲：“就宣侯去一趟吧，时间也差不多了，或许宣侯和冷竹交流之后可以携手同去。”
“行。”宣哲也不含糊，拱手道：“那本侯先去见冷竹。”
“嗯……”夏侯荻略一犹豫，还是道：“问剑宗疲敝，是朝廷乐见，而薛牧可能会有相反举措。宣侯此去若是见到薛牧，拿捏分寸，莫被薛牧忽悠去做与朝廷相违之事，也无需阻止他，顺其自然吧。”
宣哲抽了抽嘴角，想说什么，终究化为一叹：“好。”
夏侯荻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滋味，站在原地呆了好一阵子，又举步出门，去了刊物司。
如今的刊物司由于业务大规模扩张，已经独立成衙，就在六扇门总部同条街上，里面部门分工极多，再也不是早年只弄个大事记的小司了。刊物司最新设立的是京师日报部，星月记者站同设于此，小艾等人直接入驻，单从这方面看，六扇门和星月宗简直合成一家人了。
踏入星月记者站，果然梦岚等人在这里。对于夏侯荻放了鸽子的行为，妹子们没说什么，反而笑着招待：“总捕头回来了啊，坐坐，喝点茶。”
“不坐了，事儿还很多。”夏侯荻歉意地笑笑：“入宫后另有要务，延误了，抱歉。”
“总捕头肩挑社稷，可不像我们无所事事。”梦岚笑道：“我们歌舞团还来叨扰总捕头，也是添了麻烦。”
“这算不上什么麻烦，星月宗能从这个方向安身立命，是本座乐见之事。”夏侯荻道：“其实就连陛下也乐见。”
梦岚笑笑，没回这话。
夏侯荻似是无意地问：“薛牧近期如何？心意争鼎，他很忙的吧？”
“争鼎？”梦岚很是惊奇：“这个梦岚不知，公子倒是跟梦岚说过要做两件事，一是要在灵州筹建一个专职的演艺场馆，另一个就是做灵州日报。光这两件，倒是也够公子忙的。”
争鼎的事梦岚确实是真不知，她从没涉及这块，也就是知道薛牧组织人马踏破了心意宗而已。
夏侯荻看得出她是真的一无所知，心中略松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京师日报已经即将发行，这件事我们可做到灵州前面去了，说不定我们做得还比薛牧自己做得更好，到时候笑他一场。”
梦岚笑道：“公子曾跟梦岚说过，只要日报兴盛，便是他之所求，本宗记者的土壤就是基于这个。总捕头能做得更好，他求之不得才是，真拿这个去笑他，怕是反要被公子笑小家子气，妇人之见。”
“你倒是护主得很。”夏侯荻微微一叹：“薛牧的胸襟远见，足为夏侯之师，受教良多。”
梦岚笑道：“听说总捕头也在读书？”
“无书可读，尽学些酸腐文字，已经被我拿去垫桌脚了。”夏侯荻哈哈一笑：“本座等着你家公子的新作，到时候再拜读。”
“新作啊……恐怕公子真没空。”
……
薛牧是真的没空。
梦岚说的建场馆和做日报，这两件事岳小婵带着一帮星月门人分担过去了，兴致勃勃得很，薛牧自己忙的不是这些。
秦无夜走了后门提前去参鼎了，同时参鼎的还有夤夜与卓青青。虚实鼎立于密室，薛清秋在构建关联，秦无夜夤夜卓青青三人分坐另外三角，各自参详感悟，已经有两天了。
也就只有参鼎之时秦无夜和夤夜没打架，一旦停下来就是打得噼里啪啦，薛牧头疼无比，索性让她们都沉浸在天道之中，世界终于清静。
他就在一片清静之下，琢磨联盟运作规则。
这个显然没别人能帮他的忙，不但立规艰难，要和各家取得一致共识也是个头疼扯皮的过程。
扯了好几天，定案下来，几乎是没有惩罚制度，只有鼓励措施。薛牧也知无可奈何，魔门各宗桀骜一生，真不是能轻易拿捏的。目前的状况，不让他们参鼎就是惩罚，暂且还能把持。别的事只能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
基本核心还是确立了：各宗照常自治，联盟绝不干涉；各宗之间若有纷争，盟主有协调之责；对外纷争，同进同退，损同盟之利而谋自身者，取消参鼎资格；自相残杀者，逐出联盟。
其中一三四项都属于题中应有之义，而第二项协调之责，则埋下了很多伏笔。从协调之责演变到干涉内政，古今中外都有很多前例，能不能走到这一步，看的终究是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每个人看着薛牧的目光都有点意味深长。
“炒茶已经成功做出了样品，盟主可要来试饮？”林东生找上薛牧，话题很正常，可称呼很有趣。
盟主理论上是薛清秋……可人们直接喊薛牧为盟主，左右听了都毫无违和感，薛牧也不知道他们是真这么想呢，还是有意挑拨一下自己和薛清秋的关系？可问题在于，就连星月宗的妹子们现在也经常这么喊啊……

第三百六十一章 开门红
炒茶给了薛牧意外之喜。
原本这个世界的作物特殊，茶叶直接冲泡的效果就挺玄幻的，薛牧曾经怀疑过做出炒茶有没有用，因此对这件事也一直不是很上心，算个实验性质，弄成怎样都无所谓。
可事实证明，玄幻的作物加上适合的工艺，不但没有任何冲突，反而起到了更玄幻的效果。
刚刚走进茶室，那扑鼻而来的清香就让薛牧直接驻足，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这种香味怎么说呢……已经不能算呼吸到的，而是直沁入脑，直抵魂魄，让人连日来的思虑烦恼一扫而空，思维澄明清朗，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仿佛灵魂都被按摩过一遍似的。
这还只是香味。
林东生笑眯眯地沏了一杯，端给几位试品者。
试品者除了薛牧，自然还有影翼，以及纵横道主许不多。三人都被茶香震撼中，小心翼翼地轻抿了一口。
热茶入喉，薛牧只觉浑身百骸都松了一遍，一股热力在血脉中蒸腾，顺着真气活跃于窍穴，能够清晰感觉到五脏六腑被洗涤过的滋味，舒坦无比。
许不多骇然道：“这……这不是韵味错觉，而是有实效的！若长期饮用，不仅驱寒除燥，更能活血益气，就连武者都能受益，已属药用！”
薛牧无言以对，茶在自己的世界本来就有药用，可真没这么玄奇的效果。从这个工艺来看，也早就和自己提出的参考意见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走向了怎样的歪路，偏偏贴合了这个世界的需求。
这玩意……好像真的可以一本万利。影翼的那片茶山好像要成金山了……没记错的话自己有份子的？
影翼呆愣了老半天，有些犹豫地问：“这个……可以怎么定价？以成本翻两三倍么？”
两个纵横道奸商加上一个薛牧齐刷刷转头看他，如看白痴。过了好半天薛牧才嘀咕道：“你还是去杀人吧，做买卖不适合你。”
影翼斜睨过来，正要说什么，薛牧回瞪过去：“看什么看，你要发大财了知不知道，不管你的茶山还是茶楼，都要变成金子做的了，你无痕道这辈子不做杀手都不愁吃喝。”
影翼神情都变了。薛牧已经很久没看到影翼初识那会儿听见说书的创意后，那副冷酷杀手秒变逗逼的神情，可今天又见到了一次。
必须重申，做杀手只是正好合了无痕道的武技性质，适合他们做，并不代表他们爱做。经常要拿命来换，这还是其次，实际杀手刺客说得酷炫，说穿了只是做了别人手中刀，格调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还不如横行道的劫掠之道，好歹还是自己做主为了自己去抢呢。
何况现在联盟后，他们做生意还多了项苦恼——原本魔门各宗得罪人都很多，无痕道的业务倒有近半是对着魔门弟子去的。现在对同盟不能出手，那业务范围都快减半了好不好，影翼正发愁呢，这就天降甘霖来了。
“那个……真的能有那么可怕的收益？”
“这一试便知的事情，哄你有意义吗？”许不多也忍不住教育他：“影翼兄，这件事你的获益是最大的，遍天下的风波楼，啧啧……偏偏你在这事上没出一分力，等于白捡。”
影翼咧了咧嘴，尴尬道：“盟友了嘛，自己人何必计较这么多？”
薛牧抚掌而笑：“对，这便是我们六道之盟的第一项共同发展，开门红！我们也别敝帚自珍，拉上其他几位一起入份子，把这项事儿做大了。”
许不多很清楚这不是薛牧多大方，而是这种生意属于卖名声的生意，越炒得凶残就越有赚头。欺天宗的鼓吹能力，合欢宗的青楼运营，甚至横行道在运输方面的保驾护航，都能为之增色，确实是很适合作为联盟第一项协作生意，把大家还略带疏离犹疑的关系大幅度拉近，简直犹如天赐。
想到这里，许不多也笑道：“确实是开门红，那此茶就命名为开门红如何？”
“俗了点吧，略改一下？”薛牧笑嘻嘻道：“就叫……大红袍。”
别人也无所谓，谁想得到大红袍有什么意义，薛牧爱叫就叫呗。林东生在旁边笑道：“薛盟主做买卖是很有一手的，此事也领衔操办一回如何？”
居然有点儿马屁的意思了……薛牧摆摆手：“你们去运作吧，需要星月宗配合的地方尽管说话。我还得远赴剑州，算算路途差不多该启程了。”
“你这时候跑正道地盘去……不妥吧？这可和你在鹭州时形势不一样。”影翼这会儿是真真切切的关心他的安危，薛牧出了事，联盟立刻散，那时候的一团乱局想了都头疼。他很是用心地规劝道：“目前知道虚实鼎之事的也就是各家宗主和苍冥，按理不会轻泄，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一旦哪天事泄，你那时候身在剑州……”
薛牧笑笑：“我和慕剑璃的关系天下皆知，这种时候躲在灵州不出现，那才真惹人困惑，不打自招。大大方方出去反而坦荡，你们若是真关心我的安危，派人保护我呗。”
影翼略一沉吟，点头道：“行，盟主若是一意要去，会有我无痕道门下暗中保护的。”
……
排除盗鼎事泄的情况，这次去问剑宗其实要比上回去鹭州安全得多了。
那时候星月宗还到处是敌人，而这时候敌人真心不多。何况东道主是问剑宗，天下最强宗门之一，而自家女人是宗主！不管问剑门下心里多么不爽，他们自己挑战可以，总之要是能被人弄死，问剑宗也别在江湖上混了。
真要防备也只是防些意外，夤夜这样的洞虚核武是可以不用带的了，让她安稳参鼎坐镇大本营才更重要，带个入道的长老出去就绰绰有余。
正当薛牧在琢磨带哪个人去，岳小婵找上门来：“叔叔，场馆选址已经定好了，大家都说苍松门原址就很好，地方够大，位置也不错，你觉得呢？”
薛牧有些无语：“这是灭人门还占地？”
岳小婵撇嘴道：“古来就是这规矩，你若不安，那我们不这么干便是，找郡里合规合矩地买契总可以了吧。”
瞧这小模样，薛牧忍不住笑：“现在有钱了，腰杆就是粗啊？”
岳小婵挺了挺仅堪一握的小腰：“你摸摸啊。”
“得……”薛牧很艰难地把目光从她的纤腰上挪开：“既然你们觉得合适就行，这我有什么可看的？场馆设计按我的设想做就行，具体的反正我也不内行。”
岳小婵奇道：“你很忙吗？又在考虑什么啊？”
薛牧心中微动。岳小婵忽然跑来找他看场馆这种小事儿，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想找个理由一起出去走走踏个青吧……瞧这时间掐的，分明是知道自己刚去奇珍阁回来。
心中想着事，嘴里还是随口回答：“在考虑这次去剑州请哪位入道级长老护送。青青闭关了，怕是一时出不来，何况她也没入道。”
岳小婵神色越听越古怪，忍不住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陪你去啊！也不要你那些妖精亲卫，我一个人就行！什么妖魔鬼怪，来一个我揍一个！”
薛牧安静地看着她。
岳小婵蓦然意识到好像一时不慎露了心声，抿了抿嘴，微微偏开了脑袋。

第三百六十二章 交点
“你啊……”薛牧忍了一下，还是没直接去说挑逗之言，只是道：“你不也没入道，我的安危那么不值钱啊？”
“哼，一般的入道者打得过我？我十三岁就出去刀头舔血，你多大的人了还身娇肉贵。”
“……”
“我知道你我不一样。”岳小婵冷哼道：“可叔叔也不能凡事第一反应就是依赖别人保护，这很不好。混迹这么久，还是几乎没有经历风雨，到了危急关头没有应急之能，悔之莫及。师父现在是宠你没边了，不想说你，也心中忐忑不想让你面对战斗，可你那么聪明的人，自己难道没点数？师父这叫慈母败儿！”
“去你的，谁是儿！”
薛牧口头反击，心中却是知道岳小婵说得有道理。
同时也是此世价值观，恐怕除了以保护他为职责的亲卫们之外，其他妹子多多少少心里都有这个想法。就连他的毒功修行都停滞不知多久没练过了……只是妹子们要么太宠他、要么惯于听他的，几乎不会有人说他不是。
曾经薛清秋会拿鞭子抽他，现在是反被他抽的那一个……还能有点初心的，只有岳小婵了。
“或许你说的有道理。”薛牧顿了顿，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道：“你真独自跟我出去，不怕被我吃了？”
“哟，总管终于开始要求门下侍寝了吗？我尚未入道，不可失元阴，你要毁我就来。”岳小婵傲娇地偏着头，可眼里分明透着喜悦的色彩。
和他一起行走江湖，只有他俩……
岳小婵忍得很辛苦才没有笑出声来。
看她的模样，薛牧的目光也慢慢化为宠溺，心中有最柔软的地方被击中，涟漪一圈一圈地逸散，软软的。
“小婵……”
“嗯？”
“我差点已经快要忘记我这大半年到底在忙些什么了……总一副以苍生为棋的大魔王模样，做着幕后黑手的妖邪之事……其实啊，我还是总有很多时候会心软，太坏的事情做不来，我幼时的梦其实是如剑璃那样的江湖剑侠，看不顺眼路见不平的那种……也不知怎么做着做着居然做成魔门六道的盟主了……可看着你，我才想起一切的前因在哪里……”
岳小婵抬头，目光盈盈地看着他，轻声问：“在哪里？”
薛牧伸手轻抚她的秀发，喃喃道：“因为你是妖女，我愿为妖人。”
岳小婵的目光变为迷蒙，轻轻咬着下唇，好久才道：“可你纵意花丛之间，几时回顾过我？怕是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薛牧默然。
这不能归于他凉薄，而是双方都有隔阂，岳小婵自己也对他若即若离，薛牧也不是腆着脸死乞白赖的人，两人几次对话，都是沉默与岔题居多。再加上身边百花盛放，慢慢的自然使得双方看似越发疏远。
可是那一刻的初心到了现在，从来没有泯灭，只要看见，就能迅速爬满心田。
两个人都一样。
岳小婵又道：“甚至就连这一次，我想陪你出去……去见的也还是你的另一个女人。”
“我……”薛牧刚说出一个字，就被岳小婵竖着指头拦在唇上：“我不在乎那个，我知道你吩咐过让千雪她们团队也去剑州的吧？问剑宗有多少人我不管，我只在乎旅程……我想要和你牵着手走出城门，再也不是柳下送别，而是一起走，走到相同的地方……见的是慕剑璃，更好，好像一场轮回，我可以告诉自己，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啦！”
薛牧一把抓住她竖在唇上的小手，柔声道：“好，我们一起走。”
岳小婵笑了，两只酒窝甜甜的：“所以你担心什么安全……谁敢来破坏我的旅程，我一定会让他知道地狱是什么颜色。”
……
当夜，京师也有两个地方谈到了剑州之行。
梦岚正在和罗千雪聊天：“有夏侯总捕为我们打宣传，明日的京师首演效果理应不会差。你们下一站去哪里，公子有吩咐过吗？”
罗千雪点着脑袋：“公子说如果赶得及，就去问剑大典。问剑宗现在穷酸得很，大典恐怕有点寒碜，我们去为剑璃贺喜，替她撑个热闹欢庆的大台面，自己也可扬名，一举两得。”
这是友军。
而皇宫之内，姬青原陷在椅子里，神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仿如星月。
李公公侍立一边，低声道：“陛下，该歇着了。”
姬青原出神地看着柔光，喃喃道：“蔺无涯闭关合道，传位慕剑璃……这件事我越想越是觉得怪异。”
李公公心中一跳，立刻转移话题道：“陛下如此劳神，都有白头发啦……”
“呵呵……老了，有白头发有什么稀奇。”姬青原叹了口气，又道：“慕剑璃虽是天才，可资历尚浅，实力也终究盖不过问剑宗那么多曾在江湖叱咤的名剑，以惯例，她是做不了宗主的，下一任倒还正常。”
李公公没想到还是岔不开，只好道：“所以很可能蔺无涯是真有领悟，才有威望打破强者为主的惯例，传给自己嫡传弟子，没有怪异之处呀。”
“道理是这样……”姬青原叹道：“我觉得怪异的不是这里，而是……慕剑璃和薛牧有关系对吧？听说是他的女人？”
“呃，对，老奴也听说了。”李公公忙道：“不过他俩之事八成要黄吧，双方敌对立场太明显，慕剑璃多半走向忘情，也合问剑之道。问剑宗之人大抵也是这么认为。”
“嗯……他和荻儿的关系也很好，六扇门这一年蓬勃景象颇得他之力……”姬青原好像完全不听李公公说什么，又开始自言自语：“加上星月宗本身……若说只是有女人缘吧，却也不对……”
李公公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姬青原这到底在想什么，只好继续听。
“他不仅是女人缘，还是无咎寺的座上宾。解一场瘟疫，写一部西游，无咎寺凡事也会卖他几分脸面。”姬青原越说越是诧异：“据说他还对玉麟石磊都有过救命之恩，相交甚厚……玄天宗的玉麒麟，假以时日，几乎便是宗主备选……”
这说得李公公也开始有点诧异，不归纳不知道，这一细想很可怕啊……
“不知不觉间，这个我曾经视为薛清秋男宠的男人，居然是天下大势的交点，正魔朝廷居然都能通过他起到串联。”姬青原喃喃自语：“他是怎么办到的？”
李公公完全不敢回答，事实上李公公也不知道薛牧怎么办到的，这种特质太少见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去问剑宗参加慕剑璃的继任大典，对不对？”
李公公只得答道：“应该是的。”
“封他爵位任他城主是朕最大的败笔，这是个只要有一丝东风借力便可扶摇而上的人……此时醒悟已经太迟。”姬青原看着夜明珠，老脸在柔光之下有了点奇异的扭曲与狰狞：“此人不可再留，你立刻动身去杀了他，不计任何代价！”
李公公不敢暴露情绪，只能慨然领命而去。
离开御书房，他心中就在冷笑。
在对方势力强者尚在时，谋刺对方的重要人物，即使成功了，此后一位巅峰强者撕破脸的疯狂报复绝对能拖垮任何势力，这是天下各宗都始终避免的劣棋，没想到一个皇帝想了半天居然会选择走这一步，李公公简直无语。
其实六扇门和薛牧的交情基础摆在那里，只要姬青原能够摆出诚意来，不说拉拢薛牧，至少让薛牧偏向于朝廷并不算难的。如果给夏侯荻正了公主之位，招薛牧做驸马，这种招数对薛牧简直打七寸，即使他拒绝，以后想和朝廷为敌都狠不下心了。
结果呢，意识到对方重要性之后，堂堂皇帝第一反应居然是刺杀……这种阴暗思维模式也就决定了姬青原此人的格局仅此而已，实在看不见皇者气。
这样的人，越是勤勉，只能越导致江山更乱。还不如一个橡皮图章做皇帝，或可多稳百年。

第三百六十三章 娘家
“妈耶，果然有危险。”听着星罗阵里李公公的报信，薛牧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姬青原这老不死总不让人安生，笑的是负责人还是自己人，星月宗这卧底之前从来没用，可近阶段终于各种表现出了重要作用来。
薛牧玩笑道：“公公要不要来成此大功？”
李公公在对面哭笑不得：“总管莫取笑了，这回是我倒霉，当面不敢推辞，怕他生疑。这回接下了皇命一无所获地回去怎么交差，总管出个主意啊？”
“不急，你先来吧，毕竟此时剑州风云际会，说不定届时另有功劳给你相抵。”
结束通话，薛牧转头对岳小婵一笑：“这回是真安全了，姬青原知道我们这回缺人手，特意派了个洞虚保护我。”
岳小婵：“……”
薛牧又交代几名亲卫：“建造演艺场馆，筹办灵州日报，选拔灵州记者，这些事宜你们去办，希望我回来时，一切蓬勃发展。到那时候，我另有策划。”
亲卫们神色都有些幽怨，虽然这些负责之事相当于让她们都做了一堂执事的地位，最初跟随薛牧想要达成的“飞黄腾达”目标，已经算是走了捷径完成了。可大家这时候反而都没什么喜悦的，反倒有种弃妇的幽怨感，看着岳小婵的目光都不怎么友善。
岳小婵才不理她们呢，拉着薛牧的手笑嘻嘻道：“我们走。”
两人牵着手一路出了胭脂坊，路上见到的星月妖女们神色都有几分诧异和暧昧。大家都知道薛牧和薛清秋那个“姐弟”名分实属瞎掰，两人是什么关系天下都知道，结果总管这是要师徒兼收并蓄？
不管外人怎么想，星月宗的妹子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总管太克制了，妖女宗门的特殊性就在这里。
可是走出了胭脂坊，迎面见到无数外人，别人的目光也不稀奇。
比如见到安四方率队巡城，这胖子见到两人第一句话就是：“哎哟，逛街啊？少见呀。”
理所当然得仿佛这就该是一对。
还是因为妖女宗门的特殊性，连外人都觉得星月宗现在已经干净得不像话，来点儿伤风败俗的事情反而让大家觉得正常了许多，这才该是星月宗嘛对不对？要不然大家恍惚间会觉得这是不是玄天宗七玄谷换了皮呢。
还好还好，还是星月宗。
岳小婵的笑容更甜了，昵声道：“胖哥哥，巡山啊？”
安四方肥脸抖了两抖：“巡城，咱们是繁华大城，什么山呢？”
薛牧微微一笑：“大好河山。”
安四方的神情有点意味深长：“说得是。”
除了六扇门，走在街上别人的招呼也着实很多，星月宗在灵州真正算是广为接受，人人如看街坊。
一路慢慢出了北门，薛牧忽然驻足，回头看了一阵，低声道：“控鼎一成，灵州便是我们的了，小婵。”
“如正道八宗一样的屹立一方吗？”
“是。”
“会不会小了点？”
“往西而去，沂州大片河山。”
“那不是姬青原的？”
“好一头鹿，谁逐到了就是谁的。他要杀我，还不就是为了这些？”
“冷竹云千荒会不会抢？”
“我放了一头老虎出去，看他的表现了。”
“天知道是老虎还是猫咪。”
“梦想总是要有的……”
两人一边说着，牵着手的身影一路去远。
……
灵州在神州版图上处于正中略微偏北，四处都有相邻。往南数百里就是京师，往西偏北是原心意宗地界，西边偏南是自然门。
问剑宗就在正北方略微偏东，狂沙门在心意宗北边，问剑宗西边。
问剑宗东去是铸剑谷，再往东就是天极冰原。
而铸剑谷往南是药王谷，药王谷再往南就是无咎寺地界。
岳小婵此生也没有往北去过，薛牧也没有，两个逗比一起走的结果就是要看地图。
地图这玩意此世也没公然售卖，是各宗自己派人绘制的，极度粗糙，六扇门的相对精细些，但哪怕关系再好，这个也不好给薛牧。
薛牧看着星月宗自家画的地图上乱七八糟的这里一坨那里一坨，跟小学生涂鸦似的，极度无语：“虽然知道这方向过去是剑州，可敢标出路径？”
“哪有那么细的图。”岳小婵凑着脑袋看了半天：“哎呀呀，反正这个方向过去就对了，到了剑州地界，随便扯个人问问也不会不知道问剑宗怎么走吧。”
“算了……反正时间不算紧迫。”
“是啊是啊，当游玩嘛。”
薛牧左右看看：“你为什么要我在这个县住宿？有什么特别吗？这个县叫……夜县？我没记错的话夜县还是灵州的县啊……”
“这个县啊……”岳小婵神秘地笑笑：“这个县你早该来的。”
“为什么？”
“因为县外山间有个秘境，几十年前被本宗先人盘踞至今，这是我们驻扎灵州之前的宗门所在，在灵州崛起之前，狭义上的星月宗就是指这里。我八岁之前就在这里渡过，八岁后才去的灵州。”
“听着挺可怜，阴森森的样子……”
“魔门不就是这样咯，别家的更阴森，藏得更紧。而且也不止一个，本宗在外也还有几处地方，狡兔三窟嘛。”
薛牧颔首道：“那这也算是本宗要地了啊，清秋怎么不带我来看看？”
岳小婵笑道：“没什么可看的了，祖祠和典籍都已经搬到灵州了，魔门基地搬来搬去的很正常，大家也没什么故土之念。如今此处的意义主要是能够依托秘境内的一些试炼之地，做一些内外门的选拔考核，胭脂坊毕竟没有这些，还需要慢慢打造。”
“唔……那你带我来看的意思是……”
“怎么说呢……也算我们的娘家，带你看看不应该吗？”
薛牧低头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那就回娘家看看。”
两人加快脚步，飞掠往县外山间，可刚刚入山没有多远，便看到山间一座无名墓碑。一个中年男子背负长刀默立墓前，身上的气息桀骜凌厉，但此时并无杀伐之气，似乎有点儿缅怀和追忆，意味悠远，引人怅然共鸣。
唯有洞虚者，才能把自身的心意如此浓烈地体现于外景，仿如天道共振。
横行刀君夏文轩。

第三百六十四章 男儿的横行
“倒是巧了。”薛牧奇道：“夏宗主怎会在此？墓中是夏宗主的友人么？”
“友人？不是……相反，这是仇人。”夏文轩继续看了墓碑一阵子，淡淡转过身，目光在岳小婵身上停留了一下，又看向薛牧，笑道：“不过这个仇人和友人关联甚深，借此缅怀故友而已。”
岳小婵奇道：“这里什么时候葬了个人，我以前满山跑也没见过啊。”
“没死多久。”夏文轩很无所谓地道：“早该死了。”
岳小婵挠挠头：“这谁啊，宗门长老们怎能允许无关之人葬在此地？”
夏文轩看了她老半天，哑然失笑：“你不知道？嗯，也好，与你无关。”
岳小婵皱着眉头，很是纳闷。
夏文轩没理她，问薛牧道：“贵宗的从此醉挺不错的，盟主可带了？”
薛牧从戒指里摸了一瓶丢过去：“祭奠？”
“不，自己喝。”夏文轩仰头喝了一大口，笑道：“痛快，好酒。”
薛牧也自己取了一瓶陪着喝了，说道：“此地既是仇人，在这儿喝酒也不是滋味，夏宗主不妨随我们进宗，摆下酒席畅饮一番岂不快哉？”
“呵呵……”夏文轩有些玩味地问：“你星月秘地，就这样随随便便请我进去？”
“无所谓啊，且不说这里早算不上什么秘地了，就算还是秘地，你我今日同盟，拒盟友于门外说话也很难看的啊。”薛牧倒是有点奇怪：“话说回来，既然曾是星月秘地，夏宗主怎能知道此地，居然还知道有新坟在此，小婵都不知道的。”
夏文轩偏头想了想，笑道：“因为本座已经进去过两次了，这次是本座第三次被邀请进入。”
薛牧岳小婵愕然。
“第一次在少年时……嗯，快三十年了吧，那时候本座还没有今日的小婵大，熊孩子一个。”夏文轩说着说着忽然哈哈大笑：“那年估计薛清秋都没出生，也就是说本座进此地比薛清秋还早哈哈哈！”
“诶？”岳小婵笑道：“难怪师父都不知道，夏伯伯竟和本宗有如此渊源，莫非是本宗哪位前辈的亲人？”
夏文轩起了谈兴，一屁股直接坐在墓碑上，随意喝了口酒，笑道：“说来惭愧，那次是我第一次随自家长辈出任务抢劫来着，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岳小婵试着道：“被冲散了，迷路了？”
“我本以为自己少年豪杰，资质绝佳，自幼在门内都是个小霸王，出来杀人抢劫算个啥？”夏文轩失笑道：“结果真的见到杀人，红血白浆遍地飞舞，我居然害怕了，借口追杀落单的，实际跑树林里发抖，什么时候结束都不知道。”
薛牧：“……”
岳小婵：“……”
夏文轩洒然一笑：“直面过往，并不羞耻。幼时的怯懦，影响我夏文轩今日威名么？”
这话说得两人肃然，都行礼道：“谨受教。”
夏文轩悠悠看天，神情颇有几分怀念：“后来就真迷路了，找不到长辈，到了夜里，鬼哭风号，常有白衣女鬼飘来飘去，我吓得没尿裤子。”
岳小婵扑哧一笑，这些白衣女鬼当然是星月门下，见一个横行道少年虎头虎脑在山间懵懵的，估计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好。
“后来有个神仙姐姐飘然而来，笑着问我，你这横行道的娃娃，枉自一身强绝的根骨，怎么如此不济事，两腿都在抖？”夏文轩嘿嘿一笑：“我那时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骤然见到如此美人，也不知道她问我什么，呆呆地就来了一句：姐姐你好漂亮，我想抢你回去做老婆。”
薛牧和岳小婵都笑喷了，可想而知当时那位星月宗女子错愕的神情。
夏文轩悠悠道：“她是薛清秋的师父，前任星月宗主。”
岳小婵笑道：“夏伯伯居然看上了我师祖！”
“少年慕少艾，倒也不算看上，毕竟她的年纪是我两倍。”夏文轩悠悠道：“后来我当然是被她揍了一顿，但又请我进宗门，好酒好肉款待，又对我说，只有抢女人的志气，非横行之道。横行者，山阻则劈山，河拦则断河，神佛皆散，天下予夺，那才是男儿的横行。”
薛牧和岳小婵对视一眼，忽然发现按这么看的话师祖很可能是对夏文轩影响最大的人，可能比他自己师父的影响还大。
夏文轩微微一笑：“其实横行道没有这么解释的，横行道就是劫掠之道，损他人以肥自身。她说的与其说是横行道，不如说是星月之道的阐发。可是呢，那虽不是横行道的横行，却是男儿的横行。于是本宗洞虚的人是我，而资质不下于我的师兄弟们却陷在山贼强盗的思维里无法超脱，终究一世蹉跎。”
“如此渊源，当真不易。”薛牧笑问：“那第二次进门呢？难道是练武有成，回来抢人做老婆了？”
“第二次……十几年前吧。”夏文轩的目光变得悠远，喃喃道：“我那时候孩子都四五岁了，入道也已多年，曾经的豪言在那时候只剩下莞尔一笑而已。但我遇上了她的徒弟……那才是真正触动了夏某真心的女人。”
“呃……”
“她是薛宗主的师姐，行走江湖用的柳宛儿的名字……夏某知道那是假名，但从来懒得问真名，反正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夏文轩淡淡道：“那也是个如盟主这般随性的人，好像宗门之别并不存在……不过她和盟主性质不同……她以为她是坦率随性，其实她是天真善良，所以她才会被人骗。”
薛牧现在也知道刘婉兮入宫没化名，因为她行走江湖用的才是假名柳宛儿，反倒是真名知道的人没几个。那时她在别人眼中已经是失踪或者死了，入宫时特意用的真名，就是为了引起薛清秋的注意，后来才能重新联络上。
终究是一代魔宗嫡传，那个在江湖上昙花一现就进入宫中自责痛苦的女人，在江湖上还是留有印记的，印记档次还很高，这么多年还有横行道主为之念念不忘。
岳小婵忍不住道：“怎么被骗的，这事师父从来不跟我说。”
夏文轩看了她一阵，淡淡道：“你不知道比较好。”
“真讨厌……”岳小婵撅着嘴道：“你刚刚才说那时候令公子都四五岁了，还对其他女人起真心吗？”
夏文轩笑了：“你这话说得，你身边这家伙只有一个女人？你怎么不问问他？”
“夏伯伯就不该像这家伙一样的人嘛，一意武道不是么？”
“谁说我一意武道？”夏文轩嗤声道：“老子抢的女人都不知道有多少，就是只有中行的母亲怀了种而已。”
岳小婵笑道：“那你为什么不抢我师伯？那时候夏宗主也是魔门数得着的强者了，我师伯打不过你的吧。”
夏文轩看她的神色越发怪异，好像想说什么，忍了老半天没说出来，变成了这样一句：“她既视我为兄，我便待她如妹。男儿横行天下，从不是冲着自家人窝里横的。”
薛牧大赞道：“说得好！敬夏宗主一杯！”
夏文轩慨然喝了，抹了把嘴，又笑了一下：“斯人已逝，今日说得远了。还是说说正题吧……说实在的，本座原本不想继续参与这个六道之盟。你薛牧之心，六道皆知，老子原本不想奉陪，甚至想一刀砍了你以绝后患。”
“呃……”薛牧有点尴尬：“所以夏宗主这是看在如此渊源的份上？”
“这只是我当时出头为你顶虚净的原因。”夏文轩淡淡道：“至于真正入盟，还是你的本事。我承认我想参鼎，本座有自知，若是无鼎，此生休想看见合道之门，只要我还有合道之心，就拒绝不了这个提案。你切在了所有人难以拒绝的要害，很厉害。”
薛牧沉默。
本觉得强盗们肌肉发达头脑简单，如今看来，夏文轩心里也是什么都跟明镜一样。
“我夏文轩桀骜一生，恣意横行，只受过一人恩惠，又只在两个人面前有这种手握刀柄不知该不该抽出来的感觉。”夏文轩笑笑：“三个都出自星月宗，如同夏某命中魔星。”
说完，酒瓶见底。夏文轩随手抛开，看看岳小婵，又道：“好好待你身边人，莫如夏某一般，等到失去了才空留怀念。”

第三百六十五章 姑爷
夏文轩终究没有第三次进门，他的出现仿佛只是特意在等薛牧说这么一番话似的，喝完了酒就大步离去。
岳小婵没太上心，拉着薛牧的手一蹦一跳地继续进山，去看宗门秘地。
而薛牧若有所思。
夏文轩特意来说一堆往事，肯定是有用意的。一方面是告诉他大家渊源很深，他也“不窝里横”，不入盟就罢了，既然入了盟，他就算你是自己人。另一方面，好像也是在观察他和岳小婵的反应，确认心中一些猜疑。
恐怕自己两人的反应已经被他看出来了，“柳宛儿”很可能没有死。
但他依然说“斯人已逝”，也不继续试探人在哪里，恐怕正如他所言，这么久过去，也只是怀念了。确知人还活着，念头已经通达，真到了面前，也不过是“视她如妹”。
这是一个有感情、能念旧，却很洒脱不纠结的男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好汉模板，不像一些魔门自私无情，也不像蔺无涯那般钻牛角尖。
虽然不喜欢强盗的道，但薛牧倒是很喜欢和这种性子的人交往，像个男人。就像明知道水浒里面没几个好人，开篇明义尽是“魔星”，可人们还是难免崇尚那种性情。
这么想着，薛牧忽然有点魔改水浒的念头，可能很难改得贴合世情，但白发魔女传和西游记说穿了都是“虚构世界”，水浒同样可以尝试按架空世界的模式去改，一旦改出来说不定能引得夏文轩当他知己，也有点魔门“聚义”的意思在里面，符合大家的现状。
看来等到有空了真可以试试，只改前八十回……
此时两人到了深山之中，有一面看似很普通的石壁，长满了爬藤。岳小婵掰动了一颗凸起的石块，石壁无声无息地打开，露出一条黑黝黝的通道。
岳小婵牵着薛牧进了通道，后方石壁又自动关上了，左右风声乍起，有数名女子仗剑而来，厉声道：“谁！”
话音未落，个个都愣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雀跃：“总管回家啦！我们带你去逛逛啊！”
薛牧哭笑不得，这里倒有大半是曾经在胭脂坊见过的新人，看来也都流转到这边培训来了，眼前这几个估计是轮值守门的。这么看来保留一个这样的基地也挺好的，就当培训中心嘛。一旦出了什么事，这里也算个退路。
那边岳小婵叉腰怒道：“都一边去！我不会带吗？”
“哎呀，少宗主也很久没回来了，可能还没我们熟悉了呢……”
“去去去！”岳小婵飞起一脚，少女们笑着四散而退。
岳小婵想带薛牧好好逛一下的美好愿望很难实现，因为很快这里就被“总管首次光临”的消息轰动了。
要知道有几位长老长期坐镇秘地没出去过，都还从来没有见过薛牧，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从一开始的犹疑一直到现在如听传说，眼睁睁看着宗门蓬勃发展绝对骗不了人，这些曾经经历过宗门最低谷的长老们心中对于薛牧的感激和好奇浓得满溢，听说他来了，哪里还坐得住？
然后岳小婵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大群七大姑八大姨团团围上，加上其他中层，把薛牧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哎呀呀总管第一次回来，可得好好留几天。”
“地方简陋总管莫要嫌弃呀。”
“小婵这孩子也是，总管回来了怎么不提前招呼一声。”
“姑爷你坐，我去给你煮两个鸳鸯蛋……”
姑爷都冒出来了，薛牧冷汗都差点掉了一地，就知道是这样的……曾经谈过女朋友，那家族也挺大的，去人家家里也差不多是这个场面，挨个介绍哪个大姑哪个大姨，到了最后脸都笑僵了，之前介绍的一个都不记得了……这真是任何位面都一个样啊！
而本位面还更热情得几百倍了，这是赫赫功勋攒下来的，可不仅仅是看姑爷，同时还是她们爱戴的领袖，那热情劲儿岳小婵压根插不进去，在人群外跳脚，眼泪都差点没掉下来。
勉强被强暴着吃了一对鸳鸯蛋，薛牧这才好不容易狼狈地脱离围观，拉着岳小婵慌不择路地跑了，身后大妈们还意犹未尽：“总管多留几天啊……”
“再说，再说吧……”薛牧狼狈逃窜，转头对岳小婵道：“我以为只有普通大妈这样，没想到一个个最低都是化蕴的大妈也是这样的……”
“洞虚都这样你信不信？”岳小婵这会儿倒是很好笑：“被她们挤扁了没？我看有人的胸都快闷你脸上去了。”
薛牧斜着看了她一眼：“这话怎么听了有点酸不溜丢。”
岳小婵挺了挺不怎么存在的小胸脯：“我觉得她们那样肥硕硕的难看死了，走个路一颤一颤，我这多清爽……”
薛牧笑得直打跌：“是是是，宗门穷的时候，你也是立了大功的，省了多少布料啊……”
岳小婵切齿：“薛牧……”
“咳咳……”薛牧忙道：“而且身为星月少主，这是一定要平的。”
岳小婵奇道：“这是怎么说的？”
薛牧一本正经：“胸不平何以平天下！”
岳小婵扑了上来，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咬得很轻，她其实只是想借机挂在他身上而已。
薛牧就抱着她慢慢走，这也是一个奇怪的秘境，明明是身处山腹底下，可抬头却偏偏能看见漫天星月闪烁，也不知是真的天穹呢，还是虚幻构物。有山风不知从哪里吹来，在这秋末有些微寒，前方不远是个水潭，在月色下被风吹得波光粼粼地闪烁。
两人坐到潭边，薛牧抱着她坐在腿上。都不嫌太暧昧，也没有什么欲念，总觉得这样抱着就很好，很安心。
岳小婵倚在他怀里看着潭水，轻声道：“其实她们称你姑爷，不是指我的男人，而是师父的。”
薛牧道：“就是其他女孩带了男人回来，也是大家眼中的姑爷吧。哪有分那么多讲究的。”
“不一样……她们眼里我最多是打包附带给你的。”岳小婵轻轻摇头：“如果真的是我的男人，她们怕是不一定有这么热情呢。你知道吗……小时候我一点都不喜欢她们，她们对我很不好，会莫名其妙骂我孽障野种，宗门的孩子有不少是遗弃孤儿，可别人都不挨骂，就我挨骂。”
薛牧怔了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岳小婵幽幽道：“只有师父对我好……谁骂我，师父就揍谁。她那时候一肩挑着宗门重担，还会为了我被人骂这点小事和宗门重要执事翻脸，打得人吐血。随着师父威权日盛，慢慢的也就没人敢骂我了……只能在背地里。”
薛牧听了也有些奇怪：“难道因为你被早早收为嫡传，惹人反感？”
“我不知道。”岳小婵低声道：“我会说话起，喊出的第一个词不是爹娘，是师父。从记事起我就是师父的嫡传，我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薛牧笑道：“她能透视未来，一眼就知道我们家小婵天赋又好，又漂亮，赶紧抢着收了。”
岳小婵微微一笑：“很小的时候，或许能看出根骨，谁也看不出悟性。那时候师父督促我练功，也不需要抽我，只是告诉我，这是一个拳头是真理的世界，你想将来把那些八婆踩在脚下吗？那就给我死命练功。”
顿了一下，又笑道：“果然，我练得比谁都快，甚至比师父当年还快，从此连背后骂我的人都没有了，因为她们也知道，未来在我。师父当初说，江湖险恶，朝不保夕，宗门需预备后路，便直接立我为少主，这在天下各宗都很少见，当时反对者也多，可她就是用强势权威硬生生这么立下了。”
薛牧一直静静地听，没再插话。
岳小婵转头看他，低声道：“她不是我师父，她是我娘。按道理，该喊你爸爸的人不是夤夜师叔，是我。”

第三百六十六章 永恒
岳小婵这话并不是继续在纠结什么，在这年头薛牧和秦无夜的父女游戏都玩得全宗皆知的背景下，岳小婵此时说这话反倒是有点挑逗之意了。反正不是亲的，你要是喜欢玩这调调，谁玩不过秦无夜啊，最贴合的在这儿呢……
但这种含义也只是小部分，更多的还是因为重游故地，让她心中兴起了对师父的感恩孺慕，情难自禁。可能在某些角度上，你对薛清秋好点儿，比对她自己好更有效，她都愿意把自己作为打包附带品送给你。
同时也能看出，这丫头是个非常重情的人，就像这个秘地明明对她没有太多美好回忆，可她还是当成一个娘家，兴致勃勃地拉他来看。
也是奇了怪了，一个本该阴森的魔宗，养出来的嫡传全是这么背道而驰的。刘婉兮被夏文轩认为天真善良，薛清秋重情大气，夤夜纯净无瑕，岳小婵也是这样的德性。或许对外都是妖气深浓，可对身边人而言真是一个个品质优良到爆了。
说不定这个现象要追溯到薛清秋的师父，从她对夏文轩露出的只言片语，风采已经可以看出来，这一支嫡传的特性恐怕都是这位奇女子养出来的。可是这样大气的奇女子会随随便便就被气得走火入魔而死？
恐怕这里还有点猫腻在其中呢……
薛牧原本觉得这事只是件过去了的陈年旧事，本无意探究，可如今想来，还是该找个机会了解清楚才是。
“走吧！”岳小婵站起身来，笑道：“带你看看我和师父曾经的足迹。”
真正逛起来，才发现这个秘境很大，并且真正的五内俱全，薛牧在无咎寺心意宗见到的很多场地，在这里也有类似功能的地方。按照宗门弟子的修炼程度，各自都有无数相关用途的修炼场合。
也有很玄幻的藏经楼，什么修为只能进到多少层，然后从该层选择自己适合的辅修功法或者战技，很像薛牧看过的小说里必备的副本。
如今里面的东西还更充实了些，夤夜从红河秘境带回来档次的着实很不错。
见薛牧特意留意这里，岳小婵笑道：“叔叔要不要进去走走？看能挑个什么功法玩？”
薛牧笑道：“里面有没有因为凑不齐所以导致鸡肋没人练的功法？或者号称超级功法但从来没人能练成所以被归于鸡肋的？”
岳小婵无语道：“没有。”
“连这么牛逼的东西都没有，那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你那古怪的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呀……”
“我在想怎么规划咱们的宗门……我是星月总管，不是门下武者。”
岳小婵偏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是。”
其实很多类似副本，薛牧想要体验的话都可以完完整整的来一遍，只是对他来说早就没有意义了。难道还走一遍受同门欺负然后装逼打脸的流程？还是微服私访去泡新妹子啊……
他心中想得更多的确实是规划问题。
一个宗门显然不是小武馆那样随随便便一个宅子就可以的，尤其是星月宗这样的超级宗门。各类修炼场地，胭脂坊想要打造，没个好几年是办不到的，也没有必要。一旦定鼎，似乎应该把山门往这儿立才对，城内作为坊市点就可以了，反正也就一县之隔。
换句话说，下一步的宗门建设规划，重心应该在这里。也是绵延群山，天地灵秀，内有乾坤，很适合作为立宗之地。
“该考虑广开山门的大宗气象了，小婵。”
“有叔叔在，我花什么脑筋？”
“你啊……早晚养成小笨蛋。”
“听人说，女孩子笨点比较好，男人更喜欢。”
“只要是你，不管聪明还是笨，我都喜欢。”
岳小婵停下脚步，眼睛笑成了月牙：“再怎么甜言蜜语哄我，我今晚也不会跟你睡。”
“去，谁要你个没长齐的丫头片子陪？”
“口不对心。”岳小婵眨眨眼：“你该住师父的香闺去，就如她在陪你一样。”
这一夜薛牧在星月门下暧昧的笑容中住进了薛清秋的闺房，岳小婵当然没有陪着进来，她自己有专门的居所。
站在薛清秋的房间里，薛牧随手抚摸帷帐，感觉很是有趣。
这是一间承载了薛清秋少女时期直到威震天下的成长房间，从中可以看见很多痕迹。
屋内有铜镜，镜前却没有粉黛朱钗留存，空空如也——薛清秋在接受他的戒指之前，确确实实是从来不施粉黛、不戴任何首饰，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的素面朝天，秀发披肩。这是从少女时期就这样的，见证着自信和大气。
但她并不是不注重姿容，所以有镜。有趣的是，在铜镜上方，架着一柄剑，好像在提醒自己的属性——你没有浪费在打扮上的时间。
薛牧慢慢抽剑看了一眼，剑身上刻了几个小字：“赠徒清秋。”
薛牧看了一阵，推剑回鞘。
拉开梳妆台下面的小抽屉，也有两件东西。一盒脂粉，看似从来没有开启过；一个已经显旧了的小布偶。
薛牧拿起脂粉看了看，发现盒子底下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婉约：“庆贺清儿十四岁诞辰，该打扮一下啦，师姐带你出去迷死人。”
薛牧反复看了好半天，轻叹一口气，放回原处，又拿起布偶。背上同样有贴条，字迹歪歪扭扭如同狗爬，偏偏写得最长：“师姐又大了一岁，我又小了一岁，以后我可能就跟这个布偶差不多大，你先抱着习惯一下，以后不能看我小小个的就欺负我……”
薛牧一阵手痒，冲着布偶的屁股打了一下，又放回原位。
这个房间，干净素雅，什么装饰都没有，什么特殊东西都没留。只有一剑，一胭脂，一布偶，见证着薛清秋的花季，永久留存于此。
“确实早该来看看了。”薛牧低声自语：“宗门秘典都带走了，这些东西还留存与此。在你心中，这些比星月神典还重要。”
远在胭脂坊密室构建虚实鼎关联法则的薛清秋忽然睁开了眼睛。
正在参鼎的夤夜三人也全都感受到了鼎的欢悦，似乎有一道桥梁在它和薛清秋之间相连，不分彼此。
夤夜喜道：“成了？”
薛清秋有些欣慰地笑笑：“嗯。”
秦无夜有些酸酸的：“你境界跌落，构建法则还有这么快的吗？”
“境界跌落，不代表领悟都没了。”薛清秋笑道：“原先难，只是因为我想得太大，把虚实之意往‘虚无’和‘存在’的大道去考虑，那终此一生也未必堪得破，但刚才……”
秦无夜奇道：“怎么？”
“刚才有人碰了我的东西……我想要永远留在心里的东西……”薛清秋微微一笑：“我忽然就在想，虚实这么大的道，涵盖万千，心意宗凭什么能关联？无非是择其一个角度应对，譬如情感，可以说是虚的，因为情没有实体，但它又可以说是实的，因为情真意切并无虚假。所谓虚实，守其本心而已，你当它是虚，就是虚的，当它存在，它就永恒。”
秦无夜呆了一阵，不知这些话触动了她的什么心思，抿嘴不言。
“如果此即心意宗与虚实鼎的关联，那我也自能构建出相似的法则。至于更大的含义，何必在此时苦寻，这又不是在合道。”薛清秋吁了口气：“所以虚实鼎……已属星月。”

第三百六十七章 火炉
薛牧在宗门留宿了一夜，次日一早在大妈们热情洋溢的送行中和岳小婵继续北行。
岳小婵一扫昨夜略有些忧郁的心情，兴奋飞扬地拉着他的手一蹦一跳地飞奔在路上，笑靥如花。
少女的情绪，忧郁得快，飞扬得更快，随手扎的马尾随着奔跑一跳一跳的，跃动的都是青春。
薛牧总觉得应该给她再背个书包，穿着水手服网球裙……对，十四岁，就该是个初中女生嘛。
可能真得承认自己有些萝莉控倾向……他真的很喜欢岳小婵这副模样，也许是日常见到的妹子们都太过少年老成？
看看绝色谱四仙子，梦岚，慕剑璃，祝辰瑶，萧轻芜，清一色十八岁的姑娘，可展露少女应有的形态实在是不多，都被太多东西隐藏在另一面。慕剑璃还算常有流露，可眼看着她却要成为一位宗主，恐怕此后也再难了，要跟薛清秋一样，把利剑悬于镜上，胭脂布偶封存在柜子里，化为肃然与威严。
两人一路上的关系也很奇怪，似是情侣，可暧昧举动很少，连吻面都没有过，最爱手牵手。总能让薛牧想起校园里最青涩的时光，悄悄看一眼就能脸红心跳的那一种。可他们分明却又是一个老司机一个小妖女，说起话来荤素不忌，再露骨的言辞也不以为意。
比如岳小婵有时候会追根究底地问，他尝过那么多女人，谁的滋味最好。
薛牧当然不敢正面回答这种说谁都是错的问题，只是搪塞道：“都不如五姑娘得心应手滋味佳。”
“五姑娘是谁？我怎么不认识？”
“你不认识的姑娘多了。”
岳小婵噘着嘴，心中盘算回去后排查一下他身边的小妖女，哪个绰号五姑娘。居然有人背着大家偷偷吃了，真是不可饶恕。
“是不是黎晓瑞，在你八个亲卫里她年纪是第五！”
“噗……”薛牧笑得不行，伸手瞎揉她的脑袋，宠溺的模样连路人都看得出来。
岳小婵就一头乱糟糟地瞪着他看。
“客官，这是你侄女吧，你们叔侄感情真好。”这是路边店小二烫上热酒之后随口的笑谈。
两人对视一眼，薛牧失笑：“是啊，我侄女，漂亮吗？”
“仙女下凡一样，我看绝色谱也不过如此啦。”
两人一路向北，走进了十月，走进了冬季，走进了剑州境内。明明此地与灵州相隔还不算太远，可已经感受到了风土人情很明显的不同。比如这里喝酒都会烫过再喝，无论武者和普通人都很习惯。
路边酒肆有小火炉，上面架着铜壶在烧，四周三三两两坐着行人，风尘仆仆。
外面的空坪上，甚至是大道两边，都随意地铺晒着谷物麦黍，见证着秋季的收成。其实薛牧知道不是谷也不是麦，这个世界的作物和他那儿压根不一样，或许名字也叫谷，实际不是一个东西了，可以算是灵种，一年三四熟，亩产什么的听了很浮夸，连酿酒的效果都很玄奇。
可能和物种有关，也和所谓的天地灵气有关。
“小二哥，剑州今年收成不错啊。”
“一般般啦，今年还略降了少许。”
薛牧和岳小婵对视一眼，听小二的口气这该属于正常收成，那么其他方面的物产以此类推，理应也是正常的。可剑州明明不穷，问剑宗却穷出了新境界，这么看来问剑宗的窘迫情况和地方经济关系不大，完全是自身问题。
说来也是，地方民生、经济流转，都是朝廷在做的，这些武道宗门毛都不会，只会层层收资源。按理各级附属太庞大了，随便收收就富得流油，可长年累月运作管理不善的话，终究是要出问题的。
其实你去现代论坛问问，仙侠玄幻高武世界门派怎么发展啊，下面回答九成都是灵石矿、收附属、猎妖兽，现代思维都只剩这个了，还真不能笑问剑宗。
问剑宗只是最突出的一个，其他宗门或多或少也该有点类似问题，不过其他宗门经济运转和内务方面好歹有人负责，就算水平普通也好歹不会像问剑宗这么奇葩，薛牧怀疑问剑宗连账都是乱的，库房进出仓记录也是乱的，自家有多少东西都不清楚。
一个路边酒肆也看不出太多，薛牧暂时没多想，和岳小婵喝着热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淡。酒肆里的闲谈也传到两人耳朵里，也颇能参考到一些问剑宗的情况：
“本宗大典即将开始，天下门人都陆续赶回，我也该立刻回宗，待到大典之后，再来找你。”
薛牧转头看去，却是一个白衣破旧的少年在角落和一位少女对坐饮酒，似在告别。
那少女道：“你回宗潜心修炼，武道为上，别总是瞎跑了。”
少年颇为感动：“你对我真好。”
少女道：“你人不错的呀。”
“我资质普通，于外门蹉跎，至今看不见入内门的希望，你真不在乎？”
“不在乎啊，资质不能代表一切，只要有毅力，终有上进之时。何况能入问剑外门的资质，也强过一般嫡传了。”
少年都快哽咽了：“我囊中窘迫，连个钗饰都没法给你买，你也不在乎……”
“不在乎啊，钱财乃身外之物，我辈武者本也不重视，你身为问剑门下，人人高看一眼，怎能为一个钗饰叹息。”
“我宗门如今也窘迫，说不定都要裁撤外门弟子了……如果真被裁了，你也不在乎？”
“不在乎啊，好男儿志在四方，问剑宗不留人，自有立足之处。”
那边岳小婵啧啧低叹：“好姑娘啊……这男的长得也不咋地，怎么有如此福气。”
却听那少年声音颤抖：“此番回宗，我必奋发向上，不看别人一眼，绝不负你一片心意。”
少女道：“你看谁也没关系的啊，我不在乎啊……”
“哇塞……”这回薛牧都惊叹了：“这么好的妹子去哪找啊……”
话音未落，就听少女道：“反正我又不嫁给你，你这个那个的我到底为什么要在乎啊？”
薛牧和岳小婵齐齐喷出了一口酒。
那少年的哽咽变成真哭了，泪奔而去。
却听旁边有酒客忍不住说那少女：“姑娘，我看那少年也是个有情之人，又是问剑门下，就算是外门弟子，在天下间也是地位尊崇了，你何必如此绝情？”
“他连裁撤外门都未必熬得过去，就算熬过去了，天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就算还是熬过去了，他那彩礼都拿不出来的难道去抢？问剑弟子江湖地位是高，能当饭吃？谁爱尊崇谁尊去，姑奶奶不伺候。”
酒客默然。
薛牧和岳小婵相顾无语。
镇世千年的超级宗门，门下弟子谈个恋爱被女方嫌弃，偏偏你还反驳不出来……
岳小婵看着火炉上的铜壶，悠悠道：“我看你家剑璃妹子，此刻就跟那个铜壶一样，是架在火炉上哟……”

第三百六十八章 剑州
越是深入剑州，越是感到风情不同。
京师和灵州，都有点古时中原之意，其中京师更堂皇、行为更文明、规划更有条理，灵州武斗风气更重、行为更江湖、城市也脏乱差些，而总体建筑风格、文化特征乃至于嫁娶风俗等等，差距都不大，都偏向于古朴庄重，能够看出是属于相同地域。
如果天下按九州分，灵州和京师大约同属京畿州？
南下时有擦过七玄谷和玄天宗的边，没有深入，而西方沂州那边乱成粥了，都暂且不提。
东南鹭州则比较明显具备江南水乡的特征，人文较盛，文学音乐的风气相对浓厚，建筑和饮食更注意雅致精细，斜阳草树、烟花巷陌、渔歌唱晚，色调上偏向柔和烟雨的暖色气息。被佛文化氛围影响下，本该浓郁的秦楼楚馆粉黛味儿倒是并不凸显了，否则的话就是活脱脱的烟柳扬州、人间苏杭。
而剑州则给人一种肃敛冰寒的感觉，山峰都是灰色和白色为主体，冷峻挺峭，直耸入云。建筑风格和行人衣饰都尚黑白色，人们言语不多。之前酒肆里的感觉就明显不像别处热闹沸腾，都是自说自的。走在街上感觉更明显，行人遇到熟人也就点点头笑笑那种，会让人产生一种城镇都很冷清的错觉，实际上人潮挺多的，物质丰富，尤以各类矿物出产居多。
兵刃则以剑为主，普遍比别处的剑更长些，经常无鞘。大部分人都给薛牧一种锐利冷酷的感觉，有了冲突，找场子的废话也很少，短句句式居多，三言两语之间就仗剑开打，打赢了转身而去，身后背景血与雪交织，很古龙。
留意此方民风，常常让薛牧心中冒起这样一句话：社会我剑州，人狠话不多。
岳小婵显然也颇受感染，低声道：“这里更像千雪开场唱的第一首歌。”
薛牧道：“我本以为从鼎盛中原到了燕赵慷慨之地，可这么一看，原来是从黄易到了古龙。”
岳小婵奇道：“什么和什么啊……”
“没什么。”薛牧驻足看着前方街头，低声道：“又出事了。”
岳小婵抬头看去，只见几个黑衣剑客默不作声地闯进一家武馆，看那模样就不像正常拜访。岳小婵来了兴致，拉着薛牧兴冲冲地跑到武馆门前围观。
武馆上挂着牌匾“剑风武馆”，牌匾右下方有个利剑标志，岳小婵认出这是问剑宗附属标志，心中更奇，这等后台一般人可不敢碰啊。
此时武馆内的大院里，武馆中人和闯入的黑衣人默然相对，双方都是黑衣，武馆一方脸上有些愤懑，闯入者的神情漠然。
默然相对了一阵子，闯入者领头的终于开口：“冬季上供，该交了。”
武馆馆主是个两鬓微霜的大汉，闻言肃然道：“历来是季末交付。”
闯入者淡淡道：“问剑大典，我们该献礼。”
馆主冷笑：“十天前刚交过秋季上供，三天前说是为大典筹措，又交了一笔，如今还来，没完没了？”
“你不敬宗主？”
“宗主未曾要求门下献礼。”
“这是我们自己的心意。”
“我武馆心意，自己会表示，可用不着你天剑派代劳。”
“你怀疑本派借此名义，私自吞没？”
馆主默认。
“那就用剑说话。”闯入者慢慢抽出长剑：“或者你们武馆借此挑战，还升格了不是？”
馆主不语，只是抽剑表达了回应。
看两人打成一团，岳小婵悠悠抱肩：“真是乌烟瘴气。还正道宗门呢。”
半天不见薛牧回应，岳小婵转头问：“你在想什么？”
“哦，我在想他们怎么没说‘你来了’‘我来了’‘你本不该来’‘可我还是来了’。”
“……”岳小婵气道：“等你吩咐呢，要不要插手？”
“怎么插手？星月宗插手问剑宗内事？”
“你没有慕剑璃的信物？”
“肚兜算吗？”
“……”
薛牧想了想，摸出六扇门腰牌，大步而入：“六扇门调解，二位暂且住手。”
两人停都没停，旁人倒是斜睨着他，啐了一口：“鹰犬。”
薛牧：“……”
岳小婵笑得直打跌。
“笑什么笑，给我全揍扁了！”薛牧把腰牌塞回去，换出了他的扇子，亲自出手。
岳小婵悠然跟在身边，为他掠阵，没有出手。
这只是很底层的武馆和地方门派，即使这个“天剑派”的门主也只不过是练气巅峰的程度，事实上这个程度已经是地方豪强了。而这位出来办事的以及武馆馆主，不过气海修为。
没错，就是薛牧初临京师用了几个时辰达到的修为，可一般武者或许需要一辈子。
一是薛牧自己毒功毒体加上镇世鼎碎片灵气揉合出的惊天BUG，二也是因为他接触的层面高得太离谱，薛清秋亲手为他通脉，换在传统武侠里那就是被崖底老爷爷灌顶了。
直观点说，他穿越第一眼见到的人，是其他穿越前辈全书几百万字大结局时才见的BOSS。别人还在武馆里锻体打脸，把跋扈同门当个初级目标对待时，他都在最终BOSS床上了，考虑的是怎么不被一个拥抱搂死。
所以岳小婵也很放心地让薛牧一个人练兵。在不使用毒功的情况下，他也打得挺累的，平时惯用于装逼的折扇好不容易用来打架，着实不怎么顺畅，修着最好的功法、用着最顶级的战技，凭着超出两个剑客一大截的修为，居然费了好大一番手脚才制服了这两个剑客。
岳小婵看得叹气，薛牧气喘吁吁，极度没面子地冲着两人就踩：“看不起鹰犬？那你们会什么？只会消耗资源，好勇斗狠，挂个问剑附属的名目连税都免了，于民毫无建树，凭个毛看不起鹰犬？凭你们能打？那也打不过我啊！”
冲突的两方人马这回倒是团结一致地拥了上来，纷纷去拦薛牧：“这位六扇门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说一堆大道理都是虚的，压根没人上心。最后那句“打不过我”才是最重要的，拳头说了算就是此世的天理。薛牧停下脚，冲着地上呸了一口，冷哼道：“慕宗主不需要献礼，谁再借着这个名义刮地三尺，败她名声，小心她剥了你们的皮！滚！”
天剑派的人抱头鼠窜而去，那武馆馆主被门下搀扶起来，奇怪地看着薛牧：“这位捕头，莫非是慕宗主朋友？”
“是又如何？”
“烦请捕头跟宗主说说，这样下去，别说她的名声，整个问剑宗都要成魔了，与横行道何异！”
薛牧默然。
别人也纷纷道：“蔺宗主在时，情况本就很乱，大家以为换了新宗主有新气象，不料更是变本加厉。小姑娘终究不会做事啊……”
“和她有什么关系？刚上台一个月都不到，别人借机生事关她屁事？”薛牧说是这么说，可心中却也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事有问题啊，问剑宗冰冻三尺又不是现在开始，之前那么久画风都还没崩呢，怎么也不至于慕剑璃一上台就全宗画风剧变吧，怕是有人趁着问剑易主、主幼臣疑的空档期，在故意搞事吧……

第三百六十九章 武者的营生
薛牧的言语中对慕剑璃的维护之意太明显，而且属于脱口而出的那种，听在别人耳朵里着实有点怪异，剑风武馆的人面面相觑，都泛起相同的念头：这捕头该不会是慕宗主的仰慕者吧？
越想越像啊……
众人又看了看站在薛牧身边的岳小婵，岳小婵笑眯眯的不以为意。那馆主便试探着问：“这位捕头贵姓？”
薛牧把腰牌丢到他手里，冷冷道：“是不是要验验？”
“不敢，不敢。”说是不敢，馆主还是抓着腰牌来来回回地看了个仔细。
确实是六扇门金牌，做工到材质几乎一眼可辨。上有神机门独门神机，在原主滴血认牌之后，便只有原主手持才会显出职务姓名头像，在别人手上立刻消失，基本伪造不了，也无法夺牌冒充。
馆主拿到手里就发现字迹全消，就很明确知道是真货了。如果像当初玉麟那等修为，灵魂一探就知道，根本无需拿手里验。
字迹消失之前，馆主也眼尖地看见了牌上名字：慕薛。
薛牧有两块腰牌，都是真牌。一块真名的从来没用过，这块为了南下特制的假名字牌子本该完成任务就注销，可六扇门压根不会找他过问这点小事，搞得到了现在还在用。
既然真是六扇门，大伙儿口头鄙视鹰犬，其实内心还是比较放心这个属性的，总不是什么居心叵测的妖人。这会儿就凸显出薛牧赶走天剑派的恩情来了，馆主再也顾不上自己也是挨了揍的那个，热情地招呼道：“慕捕头能饮？”
“说人话。”
“看这天要下雪了，慕捕头进屋喝几杯热酒？”
“啧……”薛牧看天：“在剑州还真难得见到这种热情。不骂鹰犬了？”
“都是误会……”
薛牧收回目光，正色道：“坐坐也好，酒就不用了，我要查案。”
岳小婵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这货还真把自己当捕头了，还查案？
结果薛牧真的在查案。
到了屋内，馆主温着酒，自我介绍道：“敝姓李，李振南。”
薛牧悠悠拍着扇子，自己开始不说人话了：“振南为何居北？”
李振南反倒很习惯：“对于宗门所在，此即南。”
“哈哈……”旁边岳小婵笑道：“馆主倒是有志气，要为问剑宗振兴剑州之南？”
李振南道：“这是我爹的志气，因为名字不是我自己起的。”
薛牧也笑了。看李振南在倒酒，他便问道：“贵武馆是怎么营生的？收徒学费？只是金钱么？”
“主要是学费，武馆之间比武较量有花红，偶尔出头帮人架梁子也有报酬。”李振南随口答道：“金银粮米灵药材料都可折抵费用，倒不纯是金钱。”
薛牧若有所思，这大约就是正道武者最基础的营生形态了，当初猛虎门差不多也是这样模式，一旦没了学徒来源，就很容易撑不下去。
岳小婵道：“那天剑派是你们上级宗门？我看你对他们态度也不像上级。”
“天剑派的等级是比我们高，又在同个地方扎根，名义上我们是归他们管。但我们武馆不是附属于他，老子亲哥哥乃是灵剑山的执事，和他天剑派一个级别，怕他个卵子？”
岳小婵点点头，也不再问了，看来这种状况比较常见，并不稀奇。
倒是薛牧皱起了眉头，问剑宗这样的超级宗门，门下关联的势力扩遍整个剑州数千里地域，甚至其他地方也有。而且并不是跟玩游戏升级那么简单，什么一个三级的管着十个四级，一个二级又管着十个三级，条理那么明细。而是甲郡镇上的小家族，可能关系牵扯到乙郡的山头，子侄可能又拜入丙州的堂口，跟蜘蛛网一样的错综复杂。
就算让他薛牧来理，也得焦头烂额好一段时间才行的，问剑宗那一群自顾练剑屁事不管的剑客，真理得清？
不理的话，各层级很可能导致上下无序，一旦中间环节有人出了幺蛾子，不乱才有鬼呢。
李振南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酒，又道：“何况天剑派那帮兔崽子，这段时间明显瞎搞，这个铁山县内，算得上他们下级的武馆和家族都被刮地三尺，用各种理由犁了几个来回，就算我们能忍吧，可他们手都伸到其他江湖帮派去了，还找街面上正经生意人收钱，这算什么？下回是不是该去收田租了？这是官府收税还是黑道保护费？”
薛牧也知道剑州境内并不全是问剑宗关联势力，就像鹭州还有白鹭门等等，未必是无咎寺下级。有些甚至也是传承悠久的高门大派，虽不如你正道八宗，也是憋着劲儿想跟八宗比一比的，天下论武之中不少就是这些门派的人。
如果把手往这些门派伸……或者只是伸向他们罩着的人，都会给问剑宗惹出不少麻烦来。
李振南愤愤道：“问剑宗主大典，关其他宗门什么事，若想要表示点心意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哪有上门去收的？我们是正道宗门，堂堂正正的营生，不是横行劫匪！”
薛牧沉吟片刻，问道：“天剑派自己的营生是什么？”
“他们是城外山门，山脚有土地，山后还自有开矿。另外就是下面的上供，他会截留小部分，这是默契了。”李振南奇道：“一般开山立派的宗门大抵如此，慕捕头这都不知？”
薛牧嘴硬道：“谁说我不知，我只是想知道天剑派的情况。”
岳小婵低声问：“你想到了什么？”
“这种事绝对不可能是剑璃的命令，这根本不用怀疑。我原先是在想会不会是问剑宗其他高层的指示，为了操办一个大典不落面子，可如今看来也不像。”薛牧沉吟道：“倒是更像天剑派拿着鸡毛当令箭，收来的各类资源到底有没有上解都不一定。”
李振南睁圆了眼睛：“他们敢？”
薛牧看了他一眼，笑道：“如果没有上解，倒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没有上解，事情比较简单，就是他们自己的私欲，趁机捞钱而已。”薛牧淡淡道：“可如果真的上解了，就复杂起来了，你能确定是上面有人授意这么做呢，还是他们自己为了巴结上头才这么做的呢，还是只为贪图自己能截留的那部分呢？又或者干脆就是有人故意败坏问剑宗名声？还是兼而有之，一石多鸟？”
李振南眼睛都成圈圈了，哪来这么多名堂啊……拿扇子的人就是这样一肚子坏水吗？
岳小婵便问：“李馆主可知道其他地方的情况？”
李振南神色很是难看：“各地都差不多，不止是天剑派这样。”
薛牧转头问岳小婵：“你怎么看？”
岳小婵很是雀跃：“这还不简单？何必去猜，我们可以夜探天剑派啊！”
薛牧心中一动，忽然很感兴趣。这种事儿自己居然从没做过诶！这么好玩的事怎能不做一次？
“可是小婵，你对剑璃的事也这么上心？”
“我上心什么啊，她爱死不死。”岳小婵笑得露着两只小酒窝：“只是跟你一起去破案，感觉很好玩啊。”
“我也感觉很好玩。”
李振南看着这对儿，怎么看都觉得玩耍的性质多于破案……要这么说的话，天剑派八成是不管有事没事都得倒霉了……

第三百七十章 夜探
剑州的雪来得很早，这才刚入十月，到了夜里就有雪花开始飘。而这已经不是初雪，早都开始下了，四处屋顶积雪都不少。可想而知在更北部的问剑宗山门，该是怎样一座经年积雪的雪山。
习武带给薛牧最大的好处是不怕冷，春夏秋冬都是一袭轻薄单衣，身边妹子们也一样。对于薛牧来说，最方便的就是不管什么天气抱着妹子都是一身轻纱，随手可触，不像厚厚的大棉袄，摸都不知道怎么摸……
呃，想远了，身边这位可不合摸……其实也没二两肉……
“为什么要换夜行衣？”看着岳小婵一身紧身黑衣，更加凸显了平板身材，薛牧不忍目睹地问。
岳小婵回答得理所当然：“夜探，不穿夜行衣穿什么？”
“你知道夜行衣原本的意义么？”
“黑夜嘛，一身黑衣让人看不清。”
“所以！”薛牧指着四处白茫茫的雪：“你此时换黑，是打算让人看得更清楚点？”
“……”岳小婵眼睛直了一下，恼羞成怒：“就凭我月幻星隐的潜行，在头上顶个灯笼他们也发现不了！走啦！”
薛牧便憋着笑跟着怒气冲冲的岳小婵一路飞掠出城，直奔天剑派山门。
这种地方小派，确确实实是不管他们怎么穿也不可能有人能发现，就连薛牧在这儿都是碾压级，别提岳小婵了，差距太大。
天剑派也不大，宗门核心地很好找。轻松地避开本就疏松的守卫，两人飞掠到了主建筑群，伏在屋顶上时，薛牧倒是抓瞎了：“到处灯火通明，去哪偷窥？”
岳小婵鄙视道：“你要去看春宫，随便找个后宅就可以。要找他们门主的话，奔着主宅去就行。”
“我不是要看春宫……”薛牧哭笑不得：“我们要偷听情况，也不是去住宅偷听的。本来觉得去主厅听他们议事，可忽然想起，人家大晚上的怎么会正厅议事啊……如果密议，天知道躲哪里议，说不定在地下密室呢，去哪听啊？”
直到这时候薛牧才意识到，看电视里动不动被人偷听议事的常规段子其实很不科学……
岳小婵笑道：“这好办，随我来。”
薛牧一头雾水地随她穿过几间院落，到了后方偏院里，里面也是灯火通明，隐有人声。
岳小婵低声道：“按一般布置，此地是贵客居处。如果是上头有指令，那必有人下来督办，肯定住在这儿。先看一圈，如果没有符合的客人，那说明无人督办，多半就是天剑派自己在搞，那我们擒了他们高层问话就可以。”
薛牧点了个赞，这就叫江湖经验，这方面的见识，自己倒是被碾压的那一个。
随着岳小婵去了主客房，刚刚凑近后屋窗子，岳小婵脸色忽然变了，说话改成了传音入密：“里面有萦魂期强者，比你略强一线，注意隐蔽。”
薛牧肃然敛息，心中也是微凛。这种地方小派，肯定不会有萦魂期的强者，还真是上头督办？
两人悄悄到了窗下，就听到里面传来中年男子愤怒的拍桌子声音：“……又是宽限几天？区区一个季供，你要拖多久！马上大典开始，问剑内务堂执事拿着鞭子在我们山门等着，老子哪来闲工夫陪你耗在这？”
薛牧和岳小婵对视一眼，怎么会是季供？不是说十天前都交完了么？
却听另一个男声陪着小心道：“近来诸县都如此，也不是我们天剑派一家难收，我们已经尽量筹措了，还盼宽限两天……”
先一人怒道：“我给你们宽限，谁给我宽限？”
那个可能是天剑派门主的声音陪笑道：“也让月儿多陪王长老两天嘛对不对？”
随着这话，很快有个柔媚的声音娇滴滴道：“王长老别急着去嘛，难道月儿伺候得你不舒服么？”
岳小婵和薛牧都是一怔，对视之间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合欢宗”三个字。
合欢宗介入，这回两人光听已经无法满足了，岳小婵悄悄伸出手指，在窗纸上摁了个小洞，探着脑袋往里看。薛牧也凑过去，两人的面颊贴得紧紧的，发现这样并肩贴脸共享一个窗纸眼的动作很难受，岳小婵便道：“笨蛋，抱着我，前后看啊。”
薛牧从善如流，转到岳小婵身后拥着，两人一起探头看，果然舒服了许多。
运气不错，屋内的三人都不是正对窗户的，加上岳小婵的胧幻气息遮蔽，屋内人都没有发现窗纸被开了孔。透过孔眼看进去，依稀可以看见屋内有张小桌，一个中年消瘦男子坐在太师椅上，另一人站在他面前略略弯着腰，一个女子挨在他怀里正在撒娇。
都是侧面，看不见正脸，但身份很好分辨，坐在椅子上的肯定是天剑派上游某宗门的长老，下来督办资源的，站着弯腰的是天剑派的门主。而那个女子身上的合欢媚功味道，或许瞒得过这两人，怎么也不可能瞒过岳小婵，更别提跟秦无夜深入浅出探讨过无数双修学问的薛牧了……
被妖女缠上，椅子上那王长老的声音软了好几分：“……咳，实是上使逼得紧，我也不是不知道近期各地都难。这样吧，再限一日，明晚之前一定要收足额度，否则无法交差。”
天剑派门主笑道：“一定，一定。那在下就不打扰王长老休息了。”
“咯吱”门响，天剑派门主匆匆离去。屋内却开始靡靡，王长老的手不规矩地开始游走，妖女媚声不依，身躯却扭动如蛇，很快就看见罗裘半解，连带着靡靡之音交织，这雪中的温度都开始变得发热。
目睹活春宫，薛牧也感到自己的体温开始上升，能感受到怀中的岳小婵娇躯有点发软，紧贴着的脸蛋明显变烫，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倒不是岳小婵不经挑，这种被喜欢的男人抱在怀中，一起窥视的感觉真是有点……
可两人都咬着牙没有离开，合欢宗妖女出现在这里实在太离奇，无论如何也要听听具体怎么回事儿。
屋内的场面也正在升级，王长老把那月儿的丝衣从肩头剥到了腰间，埋首其中边啃边说：“真是细致绵软……”
月儿低喘道：“好吃吗……”
王长老含糊道：“好吃……”
月儿吃吃地笑：“王长老的也好吃……”
如蛇的身躯慢慢滑落，王长老仰天吁了口气，看得出来爽得不行，薛牧也知道他爽，如果这个月儿水平有秦无夜十分之一，就够任何男人上天了。
问题在于，在合欢媚术之下，这王长老莫不是被采了元气还不自知吧？
不管脑子里怎么岔开想事儿，薛牧自己还是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岳小婵呼吸更粗重了，小妖女可是很清楚，身后的热度那是什么玩意儿……
她看向屋内的目光开始迷蒙，仿如自语地喃喃说着：“你也要吃我么……”
薛牧尴尬道：“自然反应，不会乱来的。”
两人一起沉默。
明明已经进入尴尬境地，可两人却都没想过挪开，连带屋内的场景也好像有什么魔力，吸着他们的眼球不肯放弃。
又看了一阵，屋内始终没有说正题，各种粉色升温反倒越来越多，岳小婵看着听着，紧紧咬着下唇，忽然梦呓般地喃喃道：“薛牧……”
“啊？”
“你能不能……亲亲我的脸……”

第三百七十一章 玩坏了
就算岳小婵不说，薛牧也早都蠢蠢欲动了，这么一说就立刻放弃了忍耐，脑袋微微一偏，就吻在了她的面颊上。
岳小婵的脸型也是典型的妖女瓜子脸，但年纪的缘故却又有点婴儿肥，显得有些肉嘟嘟的小圆脸感觉。光洁柔腻的脸蛋，此时热得发烫，亲吻在上面就像吻着一块温玉，很舒服。
薛牧也没法满足于这样的轻触，慢慢地挪移着，摩挲过面颊。
那里似有一块血玉，晶莹剔透，白里透红，鲜艳欲滴。
薛牧一阵恍惚，这好像是……很早以前自己就想要亲的东西……
岳小婵浑身发抖，用尽了自制力才没让自己发出声来。
屋内已经开始了白刃战，声音传得满院子都听得见，而屋外薛牧的手也不由自主，感受着那柔若无骨的身躯。
一边看，一边被这种老手侵袭，岳小婵已经彻底没了自我站立的力气，软绵绵地靠在薛牧怀里，被他架着才没有软倒在地。
仿佛有热流在体内乱涌，岳小婵的传音喃喃地带着些许哭腔：“说了只能亲脸的……”
薛牧埋首在少女粉颈上轻嗅着体香，低声道：“好，只亲脸。”
说是这么说，大手却不老实。岳小婵如遭雷击地剧烈颤抖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地发出了低呼声。
两人都僵了僵，小心地看着屋内，屋内战斗正酣居然没发现外面已经越来越明显的动静。薛牧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再乱动，小心收回手，低声道：“不看了，我们去找他们门主。”
岳小婵喘着气，眼睛还是呆的，好像彻底没有了思维能力。
……
薛牧抱着她正要离开，结果屋内也正好在此时结束了战斗，那王长老仿佛耗尽了力气似的，带着极度欢愉和迷醉的神情陷入了昏迷，而合欢宗的月儿轻笑一声，披了轻纱悄然出门。
刚出门没几步，后心一麻，已经被无声无息地点了穴道。月儿心中大骇，只听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带到偏僻处问话即可，别伤她。”
一个少女的声音说：“反正你不许碰她，碰了就别碰我！”
男人的声音很是无奈：“我眼光很高的好不好，才不会碰这些采补妖女呢。”
“哼。”冷哼声中，天地倒悬，月儿只觉自己被人提着腰带，用难以置信的速度飞速掠走。
虽是被人劫掠，月儿心中反倒镇定下来，这少女的星月魔功气息太明确，既是星月宗的人，起码不会是来除妖女的……
很快到了一处偏僻山坳里，岳小婵把月儿靠着树干放下，两人齐齐蹲在她面前，解开了穴道。
月儿这才看见两人的脸，眼睛睁得滚圆：“薛总管！岳少门主！”
薛牧奇道：“你认得我们？”
月儿小心翼翼道：“同道大人物，画像早就被大家看得滚瓜烂熟了呀！”
她心中实是很无语，这两个对她这种魔门普通弟子而言是天大的人物，正常传召她都得战战兢兢地跪着答话的那种，居然跑来偷看她的活春宫，还劫人！
有点大人物的格调不行吗？
结果岳小婵还真没有大人物的自觉，怒气冲冲地瞪着她道：“你个妖女，害得我全身都被坏人玩了一遍，你赔！”
“咳咳……”薛牧只能干咳。
月儿目光暧昧地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似乎闻到了什么气息，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表情看得岳小婵跳脚，都不敢去看薛牧了，怒道：“你合欢宗在这里干嘛！”
月儿理所当然地回答：“采补啊……”
被骂成坏人不知道怎么说话的薛牧这回找到了正题，赶紧问：“你这是有任务？”
“没有啊……”月儿奇道：“我们潜伏入侵各个普通宗门，该采补的采补，该搞事的搞事，该收集情报的收集情报，这不是常规么？星月门下也有这么做的吧。”
薛牧愕然，看了看岳小婵，岳小婵撇嘴道：“星月门下现在没这么做了，早年有。”
薛牧敲敲脑袋，好像是自己被带岔了思维，江湖各处都有妖女入侵，这确实是常规，恐怕确实和问剑宗的事情没什么关系。
“这么说，你在天剑派很久了？”
“一年多了吧。”月儿道：“做了他们门主的小妾，其实全派都被我采过去了，那老乌龟还懵然不知。”
薛牧咂咂嘴，实在不知怎么说才好。半晌才道：“也就是说天剑派的情况你很了解？”
月儿笑道：“恐怕没有比我更了解的了。盟主大人想知道什么？”
“有关问剑宗资源上供的问题，据我所知秋季的季供十天前就收完了不是么？怎么还在催收？”
月儿扑哧一笑：“被欺天宗的人冒充上使骗走了，那老乌龟哪里敢跟真正的上使说？只得自己瞎凑，可是一季的资源哪有那么好凑，只能去找各种理由刮地三尺了。”
薛牧很是无语：“又有欺天宗什么事啊？”
月儿笑道：“问剑宗管理一团乱，岂不是送空子给人钻？欺天宗又骗又偷，横行道抢，纵横道借机转资源抬物价，已经有一阵子了。各地附属宗门该上供给问剑宗的资源，恐怕十之八九都到了别人手里。”
“草……”薛牧抚额：“这么多魔门协作，我这个盟主不知道？”
月儿摇头道：“没协作啊……有了空子，大家不就嗅到了腥味，一拥而上，天经地义的事儿。要说协作的话，那是大家有默契互不干涉，比如我认出了欺天宗的骗子，没去戳穿他而已。”
“如果是自发做的，以前怎么不做？蔺无涯手头的问剑宗一样乱吧，又不是现在的事儿。”
“以前就在做啊，蔺无涯手头问剑宗就一天比一天穷了。”月儿挠挠头：“不过盟主这么一问，倒是也确实有些怪异，感觉近期特别乱的样子……”
薛牧眼睛一亮：“有什么特殊发现？”
月儿偏头想了好一阵子，犹豫道：“比如说横行道去劫道，其实不太好截的，就算问剑宗自己乱，可各地都有别家宗门或者六扇门在，强盗哪能这么大摇大摆，可近期好像就真没人管，甚至好像还有人提供消息路线的感觉……”
顿了顿，又补充道：“欺天宗的人也一样，我感觉好像有人替他们打掩护的样子……还有物价特别很奇怪，比如有些特殊资源遗失，一旦想要收购同类补充，就会发现那东西涨了十几倍的价格，这可不限纵横道生意，而是到处都一样。”
薛牧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剑州的朝廷总督，是个能人哦……问剑宗这才叫被人玩坏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原始经济战
回到县城，还没完全夜深，不少人家还灯火通明。薛牧沉吟片刻，敲响了路边一间铁铺的门。
老板开了门，探头道：“都什么时辰了？打烊了，明天再来。”
薛牧取出一小块白铁，问道：“这种精铁髓，你这儿有卖么？”
老板打量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有，三两黄金兑一两铁髓。”
岳小婵倒吸了一口冷气：“抢劫啊？”
老板摇摇头：“就是这个价，爱买不买。不买我关门了。”
薛牧一把抵住门，追问了一句：“价格谁定的？”
“当然是官府！”老板不耐烦地关上了门。
“啧……”薛牧掂着白铁抛了抛：“真有趣。”
岳小婵也道：“真有趣，拖垮一个宗门，可以有这么多种手段。”
薛牧摇头道：“很基础很原始的手段，建立在问剑宗自己管理混乱的基础上。真正的经济战，恐怕他们还不会玩。”
岳小婵奇道：“什么是经济战？”
薛牧捏了捏她的鼻子：“其实我也不会玩。”
这种精铁髓，是天剑派自家后山的特产，他们的上供主要就是上交这个，不是交钱。然而这玩意产量极少，自从被骗了一批，天剑派要再凑一批已经凑不出来了，必须去别人那里收购。结果很明显，价格有预谋地飞起，天剑派也是无可奈何。
遭遇骗子可以算是偶发事件，但物价针对性地飞涨，就可以明确是有朝廷在操纵了。
再算上从下级收来的金钱和其他资源都丢了，这让天剑派怎么办？当然只能刮地三尺，甚至扩大了不该收的范围。
如果这一两天还是不齐，也就只可能造成两个结果，一种是索性明说收不齐，拼着上头惩罚，直接断供。另一种嘛，那就堕落成魔，开始抢劫就是了。
窥斑见豹，天剑派这样，其他地方类似情况也不会少，要么断供减供，要么堕落成魔。
断供减供是让问剑宗失物资，搜刮劫掠则让问剑宗失人心，两者都是重击，只要这状况继续一两年，问剑宗不打自崩。
两人回到客栈，岳小婵笑道：“这么下去，问剑宗要坏。你要拯救你的剑璃吗？”
“当然。”
“不怕被人说你胳膊肘往外拐？那些诈骗抢劫的都是魔门营生，你要破坏？”
“性质不同了……这不是正魔之争……”
这件事情从面上看去，还是正魔之争在延续，何况劫掠啊诈骗啊这些也是魔门自己的常规营生，更是天经地义。
而且也没有涉及到问剑宗执事亲自督办的一线部分，问剑宗的人多半都不知道下面烂成这样了。如王长老这类督办者也只不过是中级的宗门，魔门就是切在这些下面的基层点上，问剑宗的触手没有直接顾及的地方。
也正因为只是魔门基层钻空子进行的正常营生，并不是高层在针对问剑宗，所以薛牧也没听魔门各宗提起。
当然这也是因为问剑宗管理烂，随便一个正常点的宗门也会有很完整的资源运转流程，哪能轻易被这样瞎搞。不说多细的，只要随便在各地驻扎一个堂口，委派一两个弟子专务负责资源上收，谁敢直接从问剑弟子手头夺食？即使有人强来，那立刻上报宗门处理，问剑宗派出强者有针对性地解决，什么妖魔鬼怪也扫空了。
一个超级宗门，只要愿意管理，怎么也不会导致这样断层被人抓空子。听月儿的口气，这种状况都很多年了，只是近期尤为严重。真不知道问剑宗高层这么多年怎么办事的，高高在上自顾练剑从来没考虑过基层的吗？
如果仅从正魔之争和魔门营生的角度去看，薛牧确实不合适插手这件事了，否则真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嫌疑。
但这事里朝廷的影子已经非常明确，恐怕还有其他宗门对问剑宗蠢蠢欲动取而代之的野望，同时都在搞事。魔门牵涉其中反而有点被当了枪使的味道，甚至有可能导致问剑宗事后把账全算到魔门头上，这性质可就不同了。
“魔门营生，不是不能做，但也要看场合。”薛牧敲着扇子，悠悠道：“这种被当枪使的营生还赶着做得不亦乐乎，该说蠢呢还是该说掉钱眼里去了？想必问剑宗管理再滞涩也该知道有魔门在捣乱了，到时候正魔又战，姬青原躲在皇宫笑？”
岳小婵笑笑：“习性如此，下面的人也不可能像各家宗主那么有眼界。”
薛牧笑道：“这事儿本盟主既然知道了，恐怕姬青原的算计又要落空。”
岳小婵奇道：“你让魔门退出此事或许还可以办到，可是问剑宗疲敝可不是被魔门害的，而是本身就问题很大，姬青原就算不靠魔门还是有一堆办法能折腾得他们惨兮兮，你能拯救？”
“能。”薛牧叹了口气，又道：“关键反而是在于，剑璃需要有权威，能命令得动人，否则我有一百个主意也不好使。”
岳小婵酸溜溜的：“可你有必要帮问剑宗嘛？问剑宗死活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和蔺无涯还有大仇呢！就算你喜欢慕剑璃，到时候养着她不就是了。”
薛牧伸手拥着她，低声道：“若是只为剑璃，我确实可以不管问剑宗。但是小婵……星月宗做事的思维一定要脱离早年的阴暗模式，团结大部分人，打击小部分人，这是带着一个势力崛起的必须。你看我不喜欢和尚，可我还是团结了无咎寺，更别提剑璃这么好的关系基础，坐视问剑宗出事才叫愚蠢。你要记住，即使我出了什么意外不能再给你们出主意，你身为星月少主，此后也要依照这个方针行事。”
岳小婵听得有些惊悚：“胡说什么呢，你才不会出意外呢！”
“也就那么一说，显得气氛肃穆庄重嘛。”
“庄重你个鬼啊，以后不许胡说！”
“不说我是坏人了？”
岳小婵埋首在他怀里，喃喃道：“你就是个坏人，欺负小女孩的本事最厉害，我被你随便弄一下都快坏掉了。”
薛牧附耳道：“可我又想欺负你了……”
岳小婵咬着下唇：“才不要，今晚只是个意外，不能打开惯例随便碰我！”
“那你还抱着我这么紧。”
“只有我能抱你，你不能抱我。”
薛牧又好气又好笑，索性抱得更紧了点，低下头就想去亲她。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开了个头，就会变得很随意。不管岳小婵嘴里怎么傲娇，可当薛牧低头亲她，她却完全没想过推开，长长睫毛微微抖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
那樱桃般的红唇娇艳欲滴，仿佛等着人去采摘。

第三百七十三章 会动的抱枕
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薛牧这样的好色之徒就更是典型代表。正如他口称岳小婵没二两肉，平板纤细没什么可摸，可真抱着把玩起来根本停不下来，差点把人玩坏。而他口称人家年纪小，要做点啥很罪恶，可到了樱唇轻轻嘟在面前，不但不罪恶反倒很兴奋。
然后他还要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一边就啃了下去。
说实话，两辈子都没啃过十四岁少女……这个年纪算不算三年起步来着？还是说正好过了线？薛牧忘了，也懒得去记，此时此刻没有人能有闲工夫去想那些。
少女的味道，让人迷醉。
别说多妖女，这一刻岳小婵的反应和任何雏儿没有区别。身躯在颤抖，唇也在颤抖，双唇轻触的电流让她晕晕乎乎。
这种感觉……有别于之前被他把玩的旖旎羞愤，那个就算……就算奖励他呗。可这个，是自己也好喜欢啊……
她的唇是甜的，心里也是甜的。
初恋，世上最美好的词之一，能对一个人的人生与性情产生极大的影响，岳小婵是初恋，幸运的是没有丢失。薛牧女人多，在小妖女的价值观里那压根不算个事，关键是在薛牧心中她也属初心，岳小婵知道这一点，这就够了。
曾经因为各样的缘由，若即若离。可如今岳小婵真忍不住，莫说师父已经默许了，就算师父还反对，她也想偷偷跟他私奔去。
太喜欢他了，越是旁观就越喜欢……她甚至无法想象如果薛牧不在了，那日子该怎么过……
情感压到现在，已经快压不住了。
这次怂恿他单独跟她出来，实际上就有点私奔的味道，要是禀告师父，多半师父不会肯的……还好现在星月宗的事，薛牧自己就是最终决定。
她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会有明知自己不该破身的女人迷迷糊糊地丢了身子，如果薛牧要，她真不知自己会不会去拒绝，多半迷迷糊糊毁了就毁了吧……
她迷迷糊糊地想，如果真毁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大家的意识慢慢的都有了些变化，并不以修为突破作为第一要务了。否则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参鼎，而不是跑到剑州来。
正这么想着，薛牧离开了她的唇。
两人的呼吸都很急，岳小婵眼波如水，抬头喃喃道：“想不想要我？”
薛牧轻吻她的额头：“傻瓜。”
岳小婵噘嘴道：“你不是不在意修行高低吗？”
“口头说不在意，也不能毁了你。”薛牧低声道：“你十几年的苦修，我能随随便便当成笑话？”
岳小婵眼里的水意更浓了。
薛牧眨眨眼：“要么回隔壁休息去，要么给我做抱枕，你选一个。”
岳小婵埋首在他怀里，一肚子千肯万肯，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副傲娇气：“什么给你做抱枕，是你给我做抱枕！”
薛牧哑然失笑：“好好，我给你做抱枕。”
薛牧拦腰将她抱起，两人一起滚倒在床上，又是一阵自发的亲吻，岳小婵拦住他开始蠢蠢欲动作怪的手：“抱枕是不能动的。”
“好好，我不动。”
“那你的手在干什么？”
“帮你换了夜行衣，穿这个破玩意怎么睡觉啊。”
“不要你换……呜……”
光洁如玉的身躯在客栈的烛光里一寸一寸地展现在面前，雪白的肌肤上最后遮掩着一件月色的小肚兜，薛牧的手顿了一下，终究没去再解，只是轻抚她微凉的手臂，低声道：“休息吧。”
岳小婵抬头看了他好一阵子，用力把他两手连身搂在一起，真当个大抱枕似的一动也不能动：“睡觉！”
烛火随着话音直接熄灭，一片黑暗中，两人都能看见对方的眼眸闪闪发亮。
“薛牧……我本来不想这么快被你这样那样的……本来想着，最早最早也要等从剑州回来，还得你表现好。”
“呵呵……”
“你是不是有隐藏的媚功，能让人变傻的？”
“媚功没有，人型自走春药算不算？”
“呸，就你还春药，要不是正好撞上春宫，才不会让你得手呢。”
“得手的意思是这样吗？”大手明明被她箍着，可垂在腿边的手腕还是神奇地动了起来，不知道探向了什么位置。
岳小婵巨震了一下。用傲娇的表现掩盖初次同床共枕心慌意乱的少女，这一刻忽然压不住功力，心乱地挣扎了一下，紧接着“轰”地一响，床塌了。
“……所以说，我最讨厌你们不科学的修为了……”
“呸，你个抱枕一点自觉都没有，还好意思说。”
“我是个会动的抱枕，你是个重得能压塌床的肥丫头。”
两人一边嘴炮一边爬了起来。压塌了床，两人倒没什么狼狈感，都是好笑地抱着被子，悄悄去了隔壁，原本开给岳小婵的房间。
但这回真是再也起不了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地相拥着，一觉睡到了天明。
……
次日薛牧醒来的时候，本应不怎么需要睡眠的岳小婵反倒还在抱着他睡得正甜。
不但手上抱着他，跟抱个毛毛熊一样，连腿都非常不雅地架在他身上，整个人缠得死死的。而唇角却微微翘着，带着甜甜的笑意，连睡梦之中都露着两只小酒窝。
薛牧就低头看着她的模样，虽然仅着一件小肚兜，这样抱着一背一腿的春光，就连小屁股都是露着的，跟没穿差不多。可薛牧这会儿还真没那些色色的念头，就这样看着她的脸，看着看着自己也露出了笑意。
真是个小丫头啊……
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小酒窝。
岳小婵睁开了眼睛，眼里还有些迷糊。
薛牧继续嘟嘟地戳。
岳小婵偏过脑袋，啊呜一声就把手指咬住，含糊道：“抱枕不要动啊，讨厌死了。”
薛牧被咬得龇牙咧嘴：“这不是我要的早安咬……”
岳小婵清醒了：“什么是早安咬？”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想忽悠她试试。结果岳小婵这会儿非常机灵，好像昨晚失去了灵光全部回来了，隐隐看懂了他不怀好意的模样，腾地跳起身来：“还想色色的事情！想去拯救你的剑璃，该动身了！”
薛牧遗憾地叹了口气，看着她穿好衣服，随手扎了个马尾，哐哐啷啷地去打水洗漱，风风火火的雀跃样儿，那迷糊的初恋少女又变回了神采飞扬的青春。
薛牧也慢慢坐起身来，安静地看着，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这确实是一种恋爱的滋味……他本以为自己这种老司机不该再有这类的感觉，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妖人的恶趣味
问剑宗的山门，还在剑州北部，离州城很远，孤立于外。雪山高耸挺峻，三分之二的山体一片皑皑，唯有底部看得见人味儿，有雄壮的山门，层层的守卫，一个个站立如剑，目光锐利地打量着门前来客。
而山顶上剑意缭绕，看着就觉得刺骨凌厉，渗入骨髓。常有剑芒在空中绽起，那是有人在修炼。
表面看去，很有大宗气象，连看门的修行都不比薛牧弱几分。可这些时日的见闻，让两人知道这个严整气象也就是最后一层遮羞布了。
此时的山门来者很多，大半是问剑宗自己在外的弟子，陆续风尘仆仆地赶回。偶尔也有客人携帖拜山，然后看门的客客气气将人迎了上去。
薛牧和岳小婵看了一阵，没有立即入山，而是先去了剑州城。
这种州城，星月宗在这里是有分舵的，还设有星罗阵……嗯，分舵模式还是青楼，星月宗暂时还没做到天下全部转型，历史遗留还是很多的。既然到了这里，显然要跟自家人先见个面，也多了解一些信息再做决定。
剑州分舵主叫白灵儿，名字听着也是一位娇俏小妖女，很可惜再娇俏的妖女也敌不过岁月，她今年五十多了，是薛清秋的上辈人。作为问剑宗附近的重要分舵，她的级别很高，修为竟是化蕴巅峰的强者，剑州分舵的人数破百，其中半数都是内门弟子，一身魔功个个精纯得很，全是派出去能在江湖上搞事的那种，比当初卓青青那个破烂京师分舵强盛得多。
当时鹭州分舵也差不多，原先天香楼里弹琴、以及后来跟着黎晓瑞一起去做记者的，个个都很有几把刷子。否则的话，这个世道出去采访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做，被人绑了做成小黄文女主都有可能，但遇上星月妖女，基本都能让画风转变成恐怖文。
分舵门下参见了总管，莺莺燕燕的济济一堂，看着薛牧的眼神都是好奇和些许敬畏。白灵儿带着点暧昧的笑容打量着薛牧，轻笑道：“总管可看中了哪个？今夜安排侍寝如何？”
岳小婵听了只是笑，看得白灵儿眼中异色更浓。
她们远在分舵，确实不太了解薛牧的行事，只能知道他差不多就是星月摄政王，薛清秋是彻底对他言听计从，又听说挺好色的，四处下手连慕剑璃都敢招惹……白灵儿之前就觉得此人到了分舵，这回恐怕要有门下被祸害了。
结果薛牧的回答是这样的：“别这么多人参见，我又不是皇帝，见个面认认脸就行，该干啥干啥去吧。还有别把侍寝挂嘴边，我星月门下在江湖上何等声威，是用来陪人侍寝的？”
白灵儿很是惊诧，看薛牧神色认真，眼神清明，怎么看也不像是故作姿态，她略松一口气，笑道：“那么……门下准备了盛宴……”
薛牧摆摆手：“非享乐之时。先找个清净处，我想了解一下问剑宗具体的情况。”
白灵儿彻底惊了，这是魔门总管？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无咎寺出来的呢……对了听说刚出现那会儿是寸发？
引着薛牧去密室的时候，白灵儿忍不住传音问岳小婵：“少主，还是给门下提个醒吧，这是总管真意么？别领会错了，落个不是。”
“当然是真意。”岳小婵微微一笑：“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喜欢他？”
我们，这个词有意思，白灵儿若有所思。
岳小婵很快又道：“他要玩，我自己会陪他，用得着别人？”
说着一偏头，一蹦一跳地过去牵着薛牧的手，活脱脱一个黏人的小姑娘。
白灵儿也彻底收了揣摩上意的心思，带着两人进入一间清净密室，亲手温酒，笑道：“来剑州多年，现在也习惯了温酒。”
薛牧便道：“白舵主长居北境也辛苦了，可想过换岗？”
白灵儿摇头：“我辈武者不畏寒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辛苦？剑州物质丰富，并非偏僻穷苦，而且……”
她顿了顿，好笑地道：“问剑门下很有意思，压根不管外事，我们初来之时还战战兢兢担心哪天就被剿了，可后来才发现问剑宗的人哪有闲工夫查奸细，满脑子只剩下剑了。玄天宗七玄谷都有人逛青楼呢，问剑宗是真没有，从来没见过，真是一宗的奇葩。”
薛牧也笑：“极端武道，本来没什么，可如果一宗门全是一样的，那必然出问题。街边小小商铺也知道要有分工呢，何况这样的大宗门。”
“其实真要分工，问剑门人也不是不会做，毕竟每个人也会有自己的特长。据说慕剑璃已经着手在做分配了，听人议论说内务改革很有些条理，取得了问剑门下不少人的支持。但积重难返，非一时可解，再加上近期又有别人在坏事，内外交困，实是神仙也顾不过来，难为那个小丫头了。”
“她来过吗？我让她有事通过星罗阵找我，始终不见找。”
“我已经给她递了话，之前可能是实在抽不开身，始终没来。前几天来了一趟，知道你已经在路上了，也就没说什么，一脸憔悴地走了。”
“嗯……剑州除了问剑宗之外，最有实力的宗门是哪个？和问剑宗关系如何？和朝廷的关系如何？此外……问剑宗内部，蔺无涯的反对派，近期可有表现？”
白灵儿怔了怔，眼神有些变了，这一连串的几个问题实在是问到了要点，她身在剑州负责的是情报收集，心中清楚这次问剑宗的真正对手分别是谁，可从薛牧这么一句话，她就明白，薛牧心里也很清楚。
她递过一卷卷宗，低声道：“这里是这次各方情况详细汇总，总管不妨看看。”顿了顿，忍不住又道：“以门下之见，问剑宗死活，实在与我们无关，何必蹚浑水？”
薛牧接过卷宗，微微一笑：“蹚不蹚浑水，得看有些人识相不识相。毕竟表面上，这还是强宗继主，天下庆贺，一片盛世呢……说不定啊，我们入贺，还得被人甩脸色，鄙视一番魔门妖人？”
岳小婵始终在旁边安静听着不说话，这时候也终于忍不住插嘴：“那简直是一定的！所以你说团结这个那个的，看在大道理没错的份上，我都懒得说你是色迷心窍找理由。”
薛牧揉揉她的脑袋：“我真像个大善人么？”
“你是大坏人！”
“你说……让他们从一张臭脸让我离他们宗主远点，变成腆着脸求我宠幸他们宗主，这种坏人做得怎样？”
岳小婵眼睛亮了：“果然是合我口味的妖人！”
“那么，小妖女，要跟大妖人一起去出席大典么？”
岳小婵挺了挺胸脯：“当然！我这次是薛总管的小护卫，怎能不去？”

第三百七十五章 正统
作为天下最强宗门之一，问剑宗的宗主继任典礼非同小可，几乎跟新皇即位差不多的性质，规格极为隆重，流程繁复无比。并不是剑人们讲究繁文缛节，而是在这个地位上你随便搞搞跟草台班子似的，要惹天下笑话。问剑宗已经是不太讲究，加上囊中羞涩，算是相对做得很简易了。
如果是一些更讲气象排场的宗门，比如当年心意宗潘寇之上台那会儿，光是邀请观礼的宾客数量，帖子就会发得比问剑宗十倍还多。问剑宗发帖还算是规模很小的，只发正道六宗、六扇门、星月宗，加上十余个比他们稍逊一筹的悠久大派，以及一些江湖上很有名望的耆宿名流，一共也就三十余贵客。
来者也不会随便派个长老执事的，常规必须是宗主亲临，确有要事走不开的，也会是二把手或者是少主，还必须是已经常年理事很有名望的那种，刚立的那类来了都属于失礼。
而那是对外发帖邀请的，对于内部来说，问剑宗天下门人尽归这且不提，剑州境内所有排得上号略有资格的宗门家族等等，不管是不是附属关联，总之在这地盘上你没接到请帖也是必须主动前来道贺的，进山门还得验证一下够不够资格，有很大部分都是把礼物放在山门外，人都进不去，见证了超级宗门高高在上的傲慢。
在流程上，其实参拜祖祠等等内部仪式早在传位当天就已经完成了，宗主的位置早就坐上去了，这种大典无非对外仪式，去除繁冗礼仪后，流程大体上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在宗门大殿内进行。贵客们各自入贺，送点礼物，表达一下盟好之意，算是新宗主与各个重要势力认脸的意思，同时也会有一些外交新策上的交流。
第二部分是在大广场上，当着所有宾客和万千门人的面，进行一个新老宗主的交接仪式，如果老宗主已死的，则是宗门长辈共同进行的仪式。之后新宗主会当着天下的面发表一些关于宗门理念、行事方针、江湖举措等等讲话，体现的是新宗主在宗门大道之下的个人微调，基本奠定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宗门的行事风格变化。
讲话会是长篇大论还是简洁明了，看个人性格。不过按照这几百年来的趋势，是一个说得比一个长了……当年蔺无涯创了史上最短记录，就两个字：“练剑。”也是一时传为笑谈。
然后就是传统的一些喜庆流程，主要是武道献技、切磋夺彩等等，一直持续到晚间开始举办任意典礼必有的事后宴会，万众饮宴的盛景为新宗主贺。
大典完成，便是天下正统名分，就算是蔺无涯出山，天下人也只认问剑宗主叫慕剑璃，各地分舵或附属也只会认慕剑璃的手令。就算权威不足，都已经有很多人自觉听命了，即使到了最昏庸的时候，都会有部分正统维护者依然听你的，这就是名分的直观体现。
若是缺了这些就会有些得位不正的嫌疑，正道尤为重视这种正统名分。正魔风格在这方面区别是最明显的，要是魔门，老子杀人夺位打服下面的人就行了，管别人认不认？你再鄙视老子，见了面不还是称我某宗主嘛，能咬我？
薛牧携岳小婵到了问剑宗山门，山门口礼物都堆积如山，也不知道多少是各地附属宗门近期死命搜刮而来。不少人还在山门前接受盘查，部分有资格的喜滋滋地拎着礼物上山，部分人就很老实地写了礼物单拱手交上。
薛牧也不去和看门的装逼，很正式地掏出请帖递了过去。
见到请帖，守卫神色就变得非常肃穆，拱手行了个礼，一个头领模样的匆匆过来接帖。原本按照之前看见的模板，该是客客气气地引领上山才对，结果这头领看着请帖脸色就变了：“星月宗？你是薛牧！”
一片哗然，无论是看门弟子还是其余宾客都吸着冷气，有不少人居然倒退了几步，薛牧和岳小婵身边居然形成了一片真空。
星月宗大总管，魔门六道之盟的盟主……且不说这种身份能给一般武者带来的恐慌程度，光说这类世间顶级妖人出现在正道强宗的山门前，这感觉就足够让人别扭爆了。
瞧瞧他身边笑嘻嘻的小妖女，本来还觉得娇俏可人，美不胜收。可这会儿再看，就变成了妖里妖气。
大雪山下，薛牧依然摇着折扇，一晃一晃：“正是薛某。怎么？你们还拦有帖的客人？”
那头领神色阴晴不定，忽然咬牙道：“据说薛牧修为不过照心，这请帖可能被夺，我们要验明正身。”
薛牧哑然失笑：“怎么验？脱裤子？”
岳小婵扑哧一笑，周围都有人笑了，有人小声道：“我看是不用验了，妖人无疑。”
那头领大声道：“听说薛牧修毒功，接我一招便知端倪！”
要说星月总管的请帖被人抢了冒充，绝对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能性几乎为零，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刁难。别人也许以为是正魔之争所导致的，而薛牧清楚，连个看门弟子都敢冲持帖贵客刁难，这绝不是正魔之争的问题，实际上是问剑门下对自己泡了他们宗主的集体反弹，说不定还特么上过了，这是真心没人受得了，可以理解。
他当然不会自掉身份地跟个看门的起冲突，只是淡淡道：“上一个对薛某出剑的人叫蔺无涯，你确定要试试的话，最好请示一下你上面的执事。”
这话一出，集体默然。这种气度绝对是薛牧无疑，他不需要和人争执，只需要用最简单的言语就能提醒你搞清楚级别差距，搞清楚这是什么场合，你家宗门高层允许你在大典山门前这么搞？
那头领脸色阵青阵白，过了好一阵才悻悻然收了贴，很勉强地行了一礼：“薛总管请随我来。”
薛牧也不追讽，反而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继而折扇一收，在众人围观中悠然上阶。
岳小婵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觉得很好玩。以她的姿容，从来走到哪里都是别人目光的焦点，可这一回薛牧气场全面碾压，别人眼里只有薛牧，她好像真的被视为一个小护卫，理所当然地跟在身边，连问都没人问一句。

第三百七十六章 入贺
“那便是本宗八方聚剑堂，已有不少贵客到场，宗主与诸位长老都在叙话。薛总管自行进殿，在下身负职守就不多陪了。”
在距离大殿起码还有一两里的大老远，那山门守卫头领就不耐烦地指着路让薛牧自己走，是一刻都不想多带，可见薛牧在问剑门下不受待见的程度。
薛牧也不计较，自己牵着岳小婵的手，当看风景一样慢慢往上走。
“龙潭虎穴举目皆敌的感觉呀。”岳小婵幸灾乐祸。
“这是我的荣幸。”薛牧笑得很开心。
“我就看你怎么逆转乾坤。”岳小婵笑嘻嘻道：“按这个态度，多半只要是你的主意都会被抵触，你还想力挽狂澜？很可能我们薛总管第一次灰溜溜哦。”
“要不要打个赌？”
“怎么赌？”
“如果我能成事，下次你的早安咬换个模式。”
“不赌，没好事！”
“啧，又变机灵了……”
其实这个待遇薛牧是早有所料。慕剑璃在江湖上就是属于问剑宗招牌，新秀谱绝色谱两榜齐上，炫目绝伦，很明显平时就应该是无数年轻同门仰慕的对象，个个心中当女神看的那种。如今当了宗主就更成了部分人的精神信仰，却被你个魔门妖人骗了芳心，还不知道被啪了没有……
这是肥水流了外人田加上鲜花插了牛粪上，仇恨值巨大无比，脸都没露就起手OT。
最气人的是这不是江湖路遇想砍就砍，而是大典贵客，你还得保护他的安全不能让他被别人砍，那个憋气程度就别提了。你让所有问剑仇敌一起过来开嘲讽，恐怕一时半会都抢不走他薛牧的仇恨。
好在问剑之道的趋势从来是走向忘情，像蔺无涯那样并不影响到宗门立场，反而会是生死仇敌，千年来类似状况也不少，所以不至于因为这个恋情影响到宗主资格，宗门中高层也不会像年轻弟子那种心情。
将心比心换了他薛牧自己是问剑门下年轻弟子的话，恐怕态度也差不多，说不定更阴狠的要玩阴谋借刀杀人之类的弄死那个妖人再说，这个守卫头领还算是比较正常的了，只是态度差而已……
早先薛牧是起意过夜探慕剑璃香闺的，不去看别人的臭脸。可问剑宗就算再逗比，它在武力方面还真是没空子钻，薛清秋巅峰期来都探不了，别说他靠个岳小婵了……只能老老实实前来拜山，这会儿他倒是很担心罗千雪她们团队怎么来？
到了大殿门口，又有一对守卫左右站在门前。岳小婵笑嘻嘻的表情里也略带了些许严肃，这两个守卫可就不是山门守卫等级的了，而是问剑内门精英，剑意惊人得很，她认真了起来，开始把心思放在保护薛牧安全上。
而这两个守卫的见识也不凡，见薛牧和岳小婵无人引路，先是有些诧异，又很快认出了这两位是谁，各自对视一眼后，开口通传：“星月宗薛总管，岳少宗主到！”
大殿内，原本有些对话的声息忽然安静。
薛牧就在一片静默之中，携着岳小婵踏入大殿，拱手而笑：“星月宗恭贺慕宗主。”
在大殿正向，一片衣冠似雪，很多问剑宗高层分列左右，中间慕剑璃豁然站起，略带憔悴的俏脸上竟是久别重逢的喜意，那樱唇微微颤抖着，似是想叙别情，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变成了一句：“谢谢。”
薛牧笑了笑，目光落在慕剑璃左首，蔺无涯平静地坐在那儿看着他，他也平静对视。片刻后，蔺无涯微微一笑：“问剑宗谢过贵宗心意，薛总管、岳少宗主请坐。”
“等等！”有不和谐的声音从大殿右边传来。薛牧转头看去，却见一个锦袍中年神色铁青地站起身来：“问剑大典，怎么有妖人入场？”
宾客实在大殿左右安坐的，各人一张案几，椅子不定数，有人带了一些门下蹭脸熟，有人独自前来。说话的这位似乎是独自前来的，薛牧打量一眼，笑了笑：“阁下是？”
“这位是神枪门凌门主。”慕剑璃道：“凌门主请安坐，星月宗已非魔门，是我……是本座亲邀。”
那凌门主冷笑道：“无知少女，被妖人蛊惑，恋奸情热，天下皆知。不意竟公然请了奸夫到宗门了？”
问剑宗集体色变。便有暴脾气的老者拍案而起：“凌百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毕竟贵宗内事，别人管不着。”凌百战淡淡道：“在下脾气直了点，有一说一，虽不好听，也是善意劝诫。”
“你！”问剑宗长老正要发作，却听薛牧悠悠地插了进来：“这位凌什么，说话可负责任？”
凌战天斜睨着他：“本座浩然男儿，一口唾沫一个钉，可不像某些魔门妖邪……”
话音未落，又被薛牧截断了：“哦，很好。宣侯，有人信口诽谤朝廷男爵，你怎么看？”
客座上的宣哲心中很无奈，口中却立刻道：“凌门主慎言，薛牧乃我六扇门金牌捕头，功勋赫赫。你再信口侮辱，莫怪宣某翻脸！”
薛牧的凤凰男……他再不喜欢这个破爵号，那也是朝廷正式封爵。武道宗门看不起朝廷，别说朝廷男爵是妖邪，说皇帝是傻哔都可以，但这可不能当着六扇门的面说，那是挑衅。何况薛牧还是六扇门金牌捕头，以六扇门的名义在鹭州做过很多事，被人指着鼻子说妖邪，六扇门的脸往哪里摆？宣哲再不想掺和薛牧的事，在这种名誉层面上也必须出面挺他到底。
凌百战的神色很难看，只能指着岳小婵道：“那这个妖女呢？也公然入内？”
“无咎寺高僧里还有江洋大盗立地成佛呢，你管得真宽，武林盟主吗？”薛牧不屑地嗤了一声，又对另一边拱了拱手：“元钟大师，好久不见。”
元钟也叹了口气，合十道：“阿弥陀佛，薛施主风采依旧。”
主位方向，蔺无涯安静地看了一阵，终于开口：“本座与薛清秋生死之敌都没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凌百战？要么闭嘴要么滚！”
薛牧心中喊了一串六六六，老蔺这得罪人的功夫实在厉害，境界跌落了还这么嚣张。不过他这回倒是嚣张在点子上了，这位凌门主，在这种场合胡言乱语，当然是暗藏了祸心的。
问剑宗在这种场合当然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拔剑，好歹要讲个气度。如果他随便几句话能挑起宾客甚至是问剑宗高层对于新宗主的质疑和反感，何乐而不为？
薛牧心中有数，其实他对凌百战更多猫腻都有数，当然此刻还不是时候，他没再去纠缠嘴皮子功夫，拉着岳小婵到了宣哲身边的空桌，不用人指引他也知道那很明显是留给他的。
见薛牧破除刁难入了座，慕剑璃喜滋滋地想要说什么，却又有别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真不是在下找麻烦，可堂堂朝廷男爵，星月总管，进了门连个礼物都不带，大摇大摆地入了座，真看不下去。”
这回问剑宗的人都不说话了。
薛牧愣了一下，不管找茬的人什么缘由，这个倒确实是他的疏忽。考虑的乱局有点多，一时忘了这个面上功夫，对于问剑宗来说，他这是失礼了。剑人们倒也不是贪他的礼物，而是会觉得是不是仗着和慕剑璃的关系不把问剑宗看在眼里。
薛牧倒也爽快认错，起身道：“是在下的疏忽，被那凌什么一时岔歪了。”
凌百战怒目而视，正要反唇相讥，却见薛牧从戒指里摸出了一柄剑，悠悠道：“贵宗爱名剑。这是送给蔺老宗主的，愿老宗主的剑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就是合道，这话说得连蔺无涯的神色都有点诧异，暗道这薛牧的胸襟宽阔真是让人忍不住欣赏，怪不得徒弟着迷。
但随着目光落在剑上，他的目光就瞬间被吸引，与此同时满座哗然，早已有人认了出来：“潘寇之的称心如意剑！”

第三百七十七章 千金一掷
这把剑依约是夏文轩的战利品，但夏文轩不玩剑也没有收藏癖，转手就给了许不多委托处理，又被薛牧换到了手里，他知道在问剑宗会派上大用场。
江湖上宝剑无数，但有资格和这把剑比一比的还真不多。
因为这是心意宗镇宗神剑，历代宗主佩剑！此世是没有江湖兵器谱这种玩意，如果有的话，这把剑单凭材质和各种神异都能稳居剑类前十。
古龙说，兵器谱排的不是兵器，而是人。心意宗宗主之剑，历代多少洞虚宗主的佩剑，首任持有的开派祖师还是合道者……而其他宗门又不是全用剑的，所以这把称心如意剑，完全可以跟皇室的乾坤剑、问剑宗的同归剑、星月宗的星魄云渺剑并列四大名剑，谁家最强盛，大概谁就是榜首！
虽然心意宗已经没有争榜首的资格了，可它还是曾有资格成为天下第一的神剑……
而且对于问剑宗的修行来说，本就问遍天下名剑剑意，可想而知对于名剑的喜好程度……可谁曾问过这一柄？这把剑拿出来，几乎在场所有问剑宗高层的呼吸都全部变得粗重起来，眼里都是毫不掩饰的渴求。
就连自知再问剑意对自己已经没有帮助的蔺无涯，都不得不承认，这把剑档次高到了足以让全宗上下奉为镇宗宝贝之一的地步，对于问剑门下的意义根本不是价值能够衡量。
有趣的是，彩头还好得很，称心如意，用来贺喜简直挑不出一丝毛病。
蔺无涯也没跟薛牧客气，露出了很难得的笑容：“此剑是本座此生所见最好的礼物，感谢薛总管盛情。”
便有问剑门下抢着过来拿剑递上去，抢剑的时候身手迅捷无伦，递剑的时候一路磨磨蹭蹭，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也没人怪他失礼，个个感同身受。慕剑璃一直在看薛牧，薛牧也在回望她，咧嘴笑了一下。
说穿了，送出这样的宝贝可不是光为自己撑面子，同时也是给慕剑璃撑面子。这会儿谁再说慕剑璃被妖邪蛊惑，问剑宗的人恐怕真要砍人了。
那边蔺无涯接了剑，眼里有些怅惘之意，轻抚剑身良久，沉吟不语。
人们知道他是想起了潘寇之。那也是一代洞虚强者，心意之主，和蔺无涯坐而论道平起平坐明争暗斗不知几何，同为剑客，惺惺相惜之意难免也有。可如今只剩一座孤坟，和遍地苍夷的心意旧址。
蔺无涯是对强者的喟叹，而别人从这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心意宗可以算是灭于薛牧之手。他这既是价值超高的礼物，同时还是在警告，老子连心意宗都灭了，你们罗里吧嗦刁难的人自己掂量一下，什么神枪门，比之心意宗何如？
于是满座寂然，很多人偷偷对视，都是心中凛然。
当然，这把剑带来的也不仅仅是好事。过了一阵，终于有个声音淡淡道：“心意宗有四宝，称心如意剑，周天剑图，心意经……以及虚实鼎。既然剑在薛总管之手，虚实鼎何在？”
是云千荒。
薛牧哑然失笑：“剑是潘寇之尸身上取的，鼎可不是。争鼎的是你们，追鼎的还是你们，我薛牧一个照心小武者，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云宗主问我，我问谁去？”
云千荒沉默。
冷竹坐在宣哲另一边，和薛牧隔着宣哲，他也沉默。这件事让他和云千荒的关系变得很恶劣，也不想和云千荒一起发难，便也不去追问。
其实在问剑大典上，一个劲地向薛牧这么个客人发难，挺没素质的，喧宾夺主的场面很难看。之前问剑宗干涉之意不大，是因为问剑宗自己也讨厌薛牧，可这会儿受了宝剑之惠的问剑宗高层看薛牧已经顺眼了无数倍，再围攻他的话估计真有人要发作了。
第一个发作的就是慕剑璃，她收回了脉脉凝注在薛牧身上的目光，淡淡开口道：“剑璃年幼，不代表问剑宗年幼。还请某些前辈在江湖上横行惯了的前辈看清楚这是哪里！”
主人发怒了，这会儿众人只能把心思从薛牧身上挪开，云千荒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很丢份，拱手道：“云某失礼。慕侄……慕宗主莫怪。”
慕剑璃没再接这茬，转移道：“以惯例，剑璃本该和诸位前辈谈谈江湖事、正魔事、论武事，以及各宗往来交流事。而今日剑璃无意谈这么大的话题，倒是想和各位议一些生意事。”
这话说得许多人都有些惊诧，问剑宗的剑人开口谈生意，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又有不少人忍不住去看薛牧，这慕剑璃居然会有这样的行事风格，说没受薛牧影响才怪呢。
薛牧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呢，直接捧哏道：“慕宗主想谈什么生意？”
慕剑璃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要是没人接话头她就尴尬了，这个捧哏恰到好处。她吸了口气，认真道：“我们宗门所在此山，名为归藏山，绵延数百里，主侧十余峰，山间灵俊，物产颇丰。其中北玄寒铁乃是极品锻造材料，点剑石有开锋淬血之效。更有特产各种灵草灵药，外界所无。往日都是本宗自储，我见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与各宗互通有无。”
还真是开门做生意……很多人听得张着嘴巴不知道怎么反应。看看问剑宗的人，也有不少老脸微红，好像很丢人现眼似的，但又没有吱声。
还是薛牧第一个捧哏：“我知贵宗有寒萤草，去腐生肌，颇为神效。外界气候所限，产量很少，星月宗欲购此草炼药。”
这回居然有问剑宗长老抢答：“寒萤草可不便宜，薛总管要多少？”
薛牧微微一笑：“长期收购，每月一批。具体用度，我们事后细谈。对了，说到生意，薛某还忘了另有礼物送给慕宗主的，委托别人送来，还不知到了没有。”
这回连慕剑璃都好奇地问：“还送什么啊，够了啊……”
薛牧笑笑：“又不是什么很值钱的，只是几万件白衣新装，祝愿贵宗焕然一新，博个好彩嘛。”
不知道的不当回事儿，一些衣服而已嘛……知道的人看着薛牧的眼神都变了。这哪里是不值钱，差不多算千金一掷了好不好，这简直是要拿钱把问剑宗活活砸得喊他姑爷啊……

第三百七十八章 新宗主外交会
其实比较清楚这块的人也不多，在座全是一方大佬，高高在上，武道为先，不说不食人间烟火也差不多了。比蔺无涯好的地方在于他们好歹会过问查阅宗门上下的用度，看看账务收支什么的，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谱儿的，不像蔺无涯诸事不问。但要细化到一批衣服什么价值，又有多少重要，在座绝大部分人也不太清楚。
除了一直在关注问剑宗状况的人之外，也就剩宣哲相对还挺清楚，初识时他就会顾着下面捕快捞份子，大约是曾经分裂之初一穷二白懂得了柴米贵。
真正最清楚的是在座的问剑宗内务堂长老，看着薛牧的眼神亲切无比，差点想喊亲女婿了。另一个就是慕剑璃，和薛牧对视间，同时想起了往昔。
薛牧总想给她换衣服，最后到了给她全宗换衣服。
而这次性质不同，是在帮她。
新宗主新气象，上下焕然一新，不光是新衣，本还该有新佩剑等等的，又是好彩头又能增加门人的归属感，早就该做的事儿，可实在做不起来。薛牧这就来雪中送炭了，且不说多少价值，光是为她考虑如此周详，怎能不让慕剑璃满心的柔情？
问剑宗现在真的非常有趣，自家产出堆积如山，其中很多珍品价值连城，表面看着，除了比较乱之外还是物资丰富的超级宗门。可基础仓库，金钱粮米衣物被褥的仓储，干净得老鼠都不爬。
为了操办这场盛典的用度，慕剑璃头都快愁白了，好在不少长辈也是真心想把事做好，近期一直很帮衬，要不然客人来了就吃些青菜萝卜，笑掉天下人的大牙。就算很努力了，外面的大广场布置，以及眼下的招待，看着还是很简朴。每个客人桌面上的酒菜也就只是过得去的档次而已，好在问剑宗向来以简朴著称，还算交代的过去。
大典交代得过去，平常日子过不下去。
贵重物资再多，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需要变成基础物资才行。问剑宗往年基础物资靠上供，现在上供环节出了问题，问剑宗的人又自命清高不去自己做生意交换，又或者干脆做不来，那怎么办？
就算蔺无涯辟谷了，新入门的弟子可没辟谷，大家要不要吃食堂？
就算蔺无涯穿的都是有用途的宝衣，他也得穿底裤。而下面的弟子穿什么？两年没发制服了，大家都自己打旧补丁。别人说是苦修勤俭，这确实也有很大关系，可主要关系是这两年没钱了……慕剑璃小时候还常发新衣服的说……
还有制式长剑，虽说问剑宗自己有打造堂口，不要被铸剑谷黑一手。可除了自己产出的材料之外还需要其他材料混合，连炭火都不够你拿什么铸造？
说个以武为尊格调真高，可知道人间烟火的有几个？
偌大一个宗门，基础用度庞大无比，魔门没那么多附属上供，过得更苦。当初星月宗要是没有薛牧，门下弟子都差点要卖身了，影翼听个说书赚钱秒变逗逼，哪来的一方大佬高格调。薛牧没给星月宗弄什么高级货，但他解决了最重要的基础，从此星月宗才走向了稳定蓬勃。
之前这一两年，问剑宗经常窘迫到直接分发高级物资，让下面弟子自己去换用度，如今慕剑璃选择打开生意之门，就是最准确的破题路径。
不管怎么说，薛牧带了个头，连衣服这种事都带出来了，气氛也就真有了点生意的氛围。那边铸剑谷谷主郑冶之便笑道：“本谷对贵宗北玄寒铁很有需求，具体交换事后详谈。”
薛牧看了他一眼，这位是郑浩然家的家族族长，据说是伯父？也不知道郑浩然铸造本命灵剑什么结果。
冷竹也道：“本门对贵宗的部分灵草也很感兴趣，如果贵宗愿意让我们移植部分做研究，大可开价。”
玄天宗问天道人始终闭目盘坐，如今也睁开眼睛，淡淡道：“听说潘寇之曾将周天剑图赠予蔺兄，若蔺兄愿意借阅，看中我玄天宗的什么，也尽可开口。”
海天阁主常天远道：“本座来此本也有事商谈。天极冰原承蒙蔺兄打破万载玄冰，如今本宗探索已有一阵了，只探了九牛一毛。部分地方较为特殊，需要极端凌厉的生死剑意，也或许需要七玄冰雪之功，诸位可有意共同开发？”
七玄谷主莫雪心立刻道：“常兄知道不好吃独食了？”
常天远有点尴尬地笑笑，他海天阁仗着离天极冰原最近，近期有点包场的意思，但风评由此变差，被不少人抨击为占山恶霸，这种名声正道还是不太想担，这是拉扯同伙来了。
莫雪心又道：“事后计议吧，这里的合作协商，一时可说不清。我倒是想借此机会请医圣到七玄谷坐坐，我们在西南发现一些有趣的地方，可惜瘴气太多，万毒遍布，本谷弟子们不好做事，不知医圣能否帮这个忙？”
薛牧心中一动。
陈乾桢笑笑：“万里之隔，老朽怕是走不动咯，莫谷主若不嫌弃，可让劣徒去一趟。”
莫雪心笑道：“若医仙子去，敝谷上下乐翻了才是。”
气氛一时挺踊跃的，从物资交换到了功法交流，又到了各项合作交流。问剑宗有不少原先感觉丢人的长老这会儿也恢复了正常，他们发现好像这些宗主们都并不觉得这些事丢人……
宗门之间的互通有无，理应是常规，真不丢人。而这种宗主见面会，经济功法与协作交流本身就是重要环节，不但不丢人，反而还能加深各宗关联。
丢人的是屁事不管搞得大好基础一团糟的问剑宗自己。
看着气氛越来越热烈，慕剑璃俏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难解燃眉之急，而且真正需求的经济交流也不多，可好歹看见了正常流转的希望，其他的不管再纷杂，自己再不会做，可眼下有薛牧了啊……
她看着微笑倾听众人讨论的薛牧，眼里满满的都是柔情。
薛牧旁边的岳小婵瞪了她一眼。慕剑璃微微一笑，没有在乎。
薛牧没有去管妹子们的眼神交流，他眼角的余光始终落在神枪门的凌百战身上。此刻凌百战神色阴晴不定，却始终忍着不说话，这种热闹交流的场景是凌百战绝对不想见的，薛牧原本以为他会作梗，可不料之前号称鲁莽脾气直，这回一点都看不出来了，还真沉得住。
凌百战这会儿真的很郁闷。
原本以为慕剑璃一个心无旁骛问剑的少女，骤然接手烂摊子，只可能比蔺无涯做得还烂，可不料看这场面，却似是打开了解题的关键一步，真是小看她了。这么看来，问剑宗选择慕剑璃做新主，还真是妙棋，不但慕剑璃本人有思路，她的外援薛牧更是出了名的此道高手，一旦为她参谋，这助力太强。
按这个形势看，坐视问剑宗自崩还是别指望了，早晚得被这个小丫头一条一条理顺，自己这边还是得想办法添把火才是……
众人的各项议论慢慢的略微停歇，问剑宗有位老者起身拱手：“时辰差不多了，交流细节，大典之后我们各自详谈。敝宗上下万分感谢诸位远道来贺，半个时辰之后，在本宗大演武场举办盛典。”
慕剑璃也起身道：“剑璃先去更衣，诸位且用些酒食，略作休憩。”
这个更衣不是如厕的意思，是真换衣服。万众大典需要盛装，更衣是理所当然，诸位宗主也都理解得很，纷纷笑道：“剑仙子盛装，恐怕此生也就见这么一次。”
“可不能叫剑仙子了……”
“做了宗主和剑仙子之名有什么关系？当然还是仙子。”
众人调笑声中，薛牧悄悄离座，往侧门溜了出去，岳小婵赌气地坐在那儿倒酒喝。
很多人看见了，可大家神色古怪地别过头，都装没看见。就连蔺无涯都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第三百七十九章 情热
慕剑璃知道薛牧跟在后面，却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咬着下唇掠过半座山头进了她的房间。
然后低声吩咐守卫女弟子：“你们先离开一会……”
好几名女弟子面面相觑，看宗主面带桃花的模样，又看看远远过来的薛牧，一个个心里都不知道什么滋味，只得无奈领命离去。
薛牧闪身进了门，两人二话不说地直接拥吻在一起。薛牧一边吻着她一边推着向里走，一脚后勾带上了门，然后一起栽倒在里面的床上。
“薛牧……薛牧……”慕剑璃喘着气，眼波迷离：“我好想你……”
薛牧停下亲吻，低声道：“你憔悴了很多。”
“太难了……不接触进去，都不知道一个宗门这么多事的，都不知道从何做起。”在人前清冷着脸的慕剑璃此刻尽显疲惫：“我觉得我真的不会……”
“你已经做得不错了，比我想象中的状况好得多。”薛牧怒道：“你师父太自私，折腾出一副烂摊子，甩手丢给十八岁女徒弟，有这么做事的？”
“师父也是没办法……”
“算了。放宽些心，有我在，就能保我家剑璃一个鼎盛强宗。”
慕剑璃忽然笑了起来：“你来之前，其实大殿里气氛都不好，很多人不喜欢师父，一脸看笑话的样子，气氛很尴尬。你来之后才把矛头转向你去了，无意间反而让正道气氛融洽了几分。”
薛牧哭笑不得：“我就是肉盾吧，各种意义上的。”
慕剑璃搂着他的脖子，咬着下唇道：“亲我。”
薛牧一边吻，一边去解她衣服：“不是要更衣么，我来帮你。”
慕剑璃任他解着，两人又是一阵纠缠。就算大殿里的人猜到两人是情热幽会，可也就觉得抱抱说些情话，绝对没想到这么直接，刚刚在人前平起平坐的一位年轻宗主，转头就在这宛转逢迎。
“不、不要……”慕剑璃还是有一丝理智，伸手拦在下面，低声道：“马上要进行大典，来不及的……迟些、等事做完了，我再给你……”
薛牧附耳道：“一路被你门下甩脸色，各种刁难，我生气了，要教训他们宗主。”
慕剑璃一下就没了力气，被他拿开手，捂着嘴唇，任他“教训”。
但是很快她就感到了双修气息蓬勃流转，精纯的天地灵气和天道气息滋养着经脉和灵魂。这哪里是教训……他是在滋润休养她的疲惫和憔悴。
当然那会有很多办法，只是薛牧选择了最下流的这一种。慕剑璃却起不了半点嗔怪之意，目光迷蒙地看着他辛勤耕耘的模样，喃喃道：“我替他们……向你赔罪。”
薛牧笑道：“这么点儿时间，我可尽兴不了，你要怎么赔罪？”
慕剑璃噘嘴道：“你要怎样才开心点嘛，都依你便是。”
薛牧附耳说了一句话，慕剑璃俏脸红透到了耳根：“你、你！真是魔门妖人！”
“那我正道大宗主，愿不愿意被我这个妖人征服一下？”说话的时候，薛牧作怪地故意猛烈攻击。
慕剑璃被轰得迷迷糊糊，带着哭腔道：“依你便是……”
薛牧也知道时间紧迫，没法继续，便很快退了出来，从戒指里摸出一粒软玉小球，慢慢塞了进去。
慕剑璃死死捂着嘴，任他糟蹋不反抗。
“大典的时候就得夹着不许掉哦。”
陷入盲目爱情和感动的女人真是无原则的言听计从，慕剑璃明明知道薛牧这是在作践整个问剑宗的脸，可她还是放弃了智商放弃了坚持，心甘情愿地被作践一回，暗想反正别人看不见，自己修为摆在这儿其实不会有什么影响，也就让他高兴一回算了。
到了薛牧满意地塞好，慕剑璃小心翼翼地下床，从后方取过一套盛装，一件一件小心地穿上。
这是近期赶制的礼仪盛装，还是问剑宗崇尚的白衣模板，但不是平日里方便战斗的干练剑装，而是长裙。布料极其贵重，银线缭绕，纹饰雕镂，明珠点缀，华美异常。
薛牧也在床头提裤子，打量着慕剑璃小心地用亵裤包裹着那儿，秀眉微蹙的小模样，心里的征服感满满，爽得不行。看着这套盛装白裙，忍不住问：“这衣服很贵的吧。”
“近千两……”慕剑璃很心疼地说：“就用这么一回……我说不要，长老们一定要，一位女师叔亲自去帮我订制，我阻拦都来不及。我知道他们是为了大典像个模样，可他们真不知道宗门穷成什么样了……”
薛牧绕到她身后，伸手环过她的腰肢帮她系腰带，一边道：“不要紧，这个也不会只用一次的。”
慕剑璃奇道：“以后我不会穿了呀，很不方便的。”
“可以做我们的情趣装啊，如此盛装，做那事岂不是很有感觉？”
慕剑璃又好气又好笑：“你满脑子就剩这个了呀？”
“因为你们的麻烦在我看来真的挺简单的。”薛牧笑道：“本来我担心你说话没人听，那才比较麻烦，我出什么主意也没用。如今看来，你还是挺受不少高层支持的，年轻门人更是拿你当信仰，那就好办多了。”
“可是薛牧，最近好像有人在给我们捣乱……”
“放心，我已经有数。”薛牧附耳说了一些。
慕剑璃听着听着，小鸟依人的模样慢慢不见了，凤目里尽是凛然：“我就知道……”
“没关系，问剑宗基础好得可怕，而且在各大宗主眼中也不会知道你们疲敝成这样了，面上看着还是武力鼎盛的强宗，人人还给面子。你看云千荒被你说几句，还会主动抱歉，可见问剑宗积威尚在，蔺无涯和清秋一样，在别人眼里还是半步合道。如此基础，只要知道应对，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嗯……”慕剑璃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有你在真好，我忽然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薛牧笑道：“对了，千雪她们也要来给你贺喜的，守得这么严实我怕她们进不来。”
“已经来了呀。她们又不笨，号称是我请来的，让守卫通报，我自然就接她们进来了，如今在会场准备着呢。”
“那就好。”薛牧使坏地伸手去探她夹着小球的位置，笑嘻嘻道：“那我们慕宗主，也是时候去主持庆典啦……”
慕剑璃并拢着腿，满脸通红。想到自己在门内那么多仰慕者，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夹着他的……那恐怕天都塌了……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偏偏自己还迷得不行，心甘情愿陪他胡闹，某种程度上，凌百战说的被妖人蛊惑恋奸情热，那是一点错都没有……

第三百八十章 莫雪心
问剑大典的场面，要比薛牧脑补中的更为盛大。
宽广无比的大武场，约三万左右的文件弟子人人挺立，列于场中。最前方是各堂执事，往后是内门精英、大量普通弟子、外门弟子依次往后排，统一白衣，只是纹饰上逐级变化。
在俯瞰视角上，茫茫的纯白，挺立如林，剑气如霜，寒风呼啸之中，人人肃敛沉默，气氛庄严且肃杀，让人连脉搏都会凝固在这样的剑气冰寒之下，可偏偏万众肃立的场面又能让人热血沸腾，心中激扬。
这确实是一代强宗气象，虽然问题多多，还远未到崩的时候。
在问剑门下更外围，是各地赶来贺喜的关联宗门家族，以及部分未受邀请但也够资格入内庆贺的势力，满满当当拱立四周，更衬得整个场面沸腾无比。
广场正北是一座高台，慕剑璃立于高台之下，左右站着蔺无涯和几名问剑宗耆宿老者，其他长老高层列于身后。
他们前面是各大强宗的观礼贵客，是场内唯一有座椅的一批人，从中也看得出这个天下对于地位层级的划分还是十分严格的。
所谓强者为尊，当然很重尊卑，深入骨髓。
薛牧算是很享受尊崇的统治阶级性子了，从没有什么推动民主化的意思，可他的行为在这世道已经能算非常“不分尊卑不拘小节”的那一类型，什么小妖女都能跟他嘻嘻哈哈，对猛虎门那些也可以勾肩搭背，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薛牧的特殊魅力之一，小妖女们对他爱戴也跟这很有关系。
而这种座次还很不好排，理论上就是一列不分先后，可谁都知道越是居中的地位越尊，正道八宗从来也没办法分出一二三来，要在这上面分先后，很容易不欢而散。于是公认的办法还是年龄为尊，如问天道人今年七十有六，众人公推居中，别人根据年龄差距左右分列。
于是薛牧到了右首最角落，按年序坐在他身边的是……七玄谷主莫雪心。
不过有座椅的并不限于刚才大殿这一批，还扩展了一些范围，比如朝廷剑州总督叶庭升，在宗主会谈中不合入殿，但大典观礼上，问剑宗还是必须给他几分颜面，在各大宗主们的后排就坐，跟凌百战这些次一级的宗门并列。
薛牧转头看了叶庭升一眼，微微一笑。
叶庭升也看了看薛牧，笑着行礼：“见过凤凰男。”
薛牧抽了抽嘴角，一下就失去了闲聊的心情。麻蛋的姬青原，这个爵号真能恶心薛牧一辈子。
在大典尚未正式开场时，宾客们也基本都和相邻的有些交头接耳的交流些看法，可薛牧这边气氛尴尬得很。后面被个爵号搞得话不投机，左边莫雪心正襟危坐，神色肃然地看着前方高台，连理都没有理薛牧的意思。
想必心中对于和妖人同座很是不满，有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也有看不起薛牧修行的意思，总之怎么都不可能自降身价跟薛牧扯淡。要不是这种场合不好发作，她拂袖而去的可能性更大。
薛牧撇撇嘴，要不是哥们心软，你徒弟都该被我调教成女奴了，你还在这儿清高。
不过这么近距离观察，莫雪心真的很漂亮啊，同样的肌肤胜雪，风姿绰约，和薛清秋不同的是，她身上还略有些饰物，更衬雍容。那成熟丰韵雍容威严和凛然侠气融合在一起，跟她徒弟比起来更是别有风情。过了三十的年纪不但没有影响到她的姿容，反而更添韵味。
浸淫双修功法已经很久的薛牧，此刻观女也是高手，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莫雪心居然是完璧，元阴蕴藏，浓郁纯粹。
三十多岁的完璧，还这么美，在这十六而嫁的世道很难想象啊，她又不像星月宗那样十年怕井绳，按祝辰瑶的表现也没有什么功法限制不能破身。薛清秋卓青青那些都是不敢轻易谈情，可她莫雪心呢？少女时在江湖上是没人追？还是眼光太高太骄傲，导致变成剩女？
或者另有故事呢？
被他火辣辣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莫雪心的眼里怒气终于越来越浓，忍不住低喝道：“挪开你的脏眼！”
薛牧微微一笑：“欣赏美的目光，何脏之有？若是路边俗物，薛某可不会去看。”
莫雪心冷冷道：“不错，正如本座不愿看你一样。”
薛牧倒被噎得不轻，道：“我很丑？”
“魔门妖人越是长得人模狗样，为祸更甚。”
“我为什么祸了你说来听听？”
薛牧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她徒弟真是被自己祸害了。不过莫雪心显然还不知道这事，被薛牧问得反而愣了愣，仔细想想薛牧在江湖上还真是没有恶名，相反，好名声倒还不少。加上前些日子星月宗血洗苍松门，擒获她七玄谷一位长老，也没点刁难，直接释放了，这不仅是星月宗行事风格转变的标志，也是向七玄谷释放善意的信号。
想到这里，莫雪心神色略缓，正色道：“本座也有些偏见……且观后效。”
这才真是个有一说一的性子，不像凌百战号称有一说一实则包含祸心。薛牧心中欣赏她的直率和侠骨，便也不去跟她争执，只是继续恶作剧般盯着她的脸看。
莫雪心的手差点就要去拔剑，看看场合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切齿道：“堂堂六道盟主，星月总管，原来是如此登徒子，本座看来也不需要再观什么后效了。”
薛牧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非登徒子，这是君子。总强过有些人目光闪缩，口称尊敬，实则一肚子猥琐心思。”
莫雪心冷笑道：“你没有猥琐心思？”
“没有。”薛牧说得坦然无比：“因为我知道得不到，才不会自寻烦恼，做那不切实际的事情。欣赏美就很好了，何必多想？”
“你倒有自知！”
莫雪心没再理他，心中倒也相信薛牧这话，薛牧向来给人很讲究实际不空谈务虚的印象，这话出自他的口中很正常。她实在懒得和薛牧做口舌之争，索性凝神静心，当他的目光不存在，安静等待大典开场。
可她没想过的是，这话里还隐含了一层潜台词：一旦我知道有得到的可能性，那或许就会起心思了。
薛牧对内很克制，可好色妖人的本质从来没变过，正如当初撩拨慕剑璃一样，他会想调教这样的剑客是什么味儿。而莫雪心的属性让他非常感兴趣，难免会想，如果征服这样的女子，又是什么滋味？
当然眼下这种心思还很淡，因为怎么看都没有任何可能性，薛牧确实不会自寻烦恼去想这些，吃饱了撑的，又不是没女人了。高台之下，还有一位盛装女宗主，夹着他塞进去的小玩意，正在咬牙憋着呢……
“呛！”随着一声剑鸣，问剑宗一名耆宿老者激荡剑气，满场回音：“时辰已至！问剑宗第四十八代宗主继任大典，现在开始！”

第三百八十一章 问剑大典
薛牧本来以为，蔺无涯这样的人是不会在大典上有什么正常表现的。
据说当年他自己接任宗主，讲话就两个字“练剑”，何况传位？
问剑宗的人，对蔺无涯再是不满，再有反对派，他们也有最基本的智商，知道维持蔺无涯半步合道的假象，对全宗和自己个人都有利。半步合道的核武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让人知道核武丢了，问剑宗声势暴跌，加上本来就疲敝的乱象，可真要出大事的。
所以蔺无涯半废的消息藏得很紧，在外人眼中，还是一个半步合道的强者，这次是为了闭关才传位的。由此也可以看出，问剑门下不管自己有什么私念，在心态上都是非常重视宗门的，也是千年强宗所凝聚的归属感和自豪感的体现。
但你无论怎么表达闭关合道才传位的意思，都隐藏不住是被人拱下台的情况。闭关也是可以不传位的，你以前多少年诸事不管，怎么没见你传位，这会儿闭个关倒装上了？薛清秋也闭关了，就没说要传位不是？
加上隐隐也有政变的风声透出，所以人们基本认为是蔺无涯做得太差，被宗门内部借着他当时身上还带伤的情况下发动政变拱下台。至于他伤好之后，以半步合道的碾压实力为什么还能接受现实，这就不是外人所知了。反正继任者是慕剑璃，多半是有了交换妥协吧，他自己也不是贪权的性子，能确保他的弟子继位，就是他的条件。
这是普遍的想法，包括正道诸位宗主和姬青原基本都是这个判断。
所以慕剑璃之前对薛牧说过，众人在大殿内是很有点看蔺无涯笑话的样子，谁叫他平时得罪人太多？
换言之，蔺无涯身为顶级强者被自家人拱下台，丢脸无比，这个传位仪式对他理应是一个非常煎熬的过程。也是为了给自家徒弟撑场面才能勉强忍着做仪式，否则根本就不会出现。就算是为了自家徒弟，以他孤高冷峻的性情，很有可能一言不发，传个信物就完事。
可不料蔺无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居然真说话了：“蔺某自任问剑宗主，已近七年。终日执迷，一意苦修，外不能行天下以荡妖魔，内不能强宗门以荫子弟，内外诸事，均未尽责。为剑客有愧，任宗主失职，当为来者鉴。”
虽然“检讨不够深刻”，不少方面没提及，但这确确实实真的是在罪己……身边慕剑璃诧异无比，薛牧听得都瞪大了眼睛，这蔺无涯是被人魂穿过？
全场也开始窃窃私语，夹杂着许多门人不可思议的低呼。数万人的私语和低呼混杂在一起，实际上也就等于是一片轰然，声如雷鸣。
蔺无涯神色平静，继续道：“如今蔺某更有合道之悟，需闭长关，不能理事，理当另择能者领袖宗门。今有本宗第四十八代嫡传弟子慕剑璃，资历正统，英才天赐，剑心无瑕，世有薄名，同门服膺。经本宗长老一致议定，可继宗主之位。今日有幸邀得天下英雄，见证此仪，此后江湖风涌，还需赖诸位同道互助帮衬。”
这特么讲得太圆润了吧，真的是蔺无涯吗？
别说他了，以剑人们的习性，当年他师父传位也讲不了这么多场面话吧。
薛牧很想问一句，找枪的吧？千字多少啊，介绍我用用呗……
却见莫雪心神色凝重地看着蔺无涯，喃喃自语：“剑尖回首，再顾红尘，重省得失，笑对荣辱。蔺无涯……恐怕是真的有了合道之悟……”
薛牧怔了一怔，也有些明白过来。
薛清秋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此番境界跌落，未必全是坏事，能把自己重置于人间，重走问道之路，或许看得更分明。而蔺无涯自省得失，在天下人前坦然直承，荣辱不萦于怀，磨去了刺骨的冷峻，多了些圆润通达，或许真的让他道心更进了一些。
能不能借此合道倒是未必，总归是更有那么点意思了。
如果从这个角度看，薛清秋还亏了，似乎是自己为她遮挡太多，反而少镀了这么一层。
不管怎么说，曾经一直对蔺无涯有些看不起，如今看来，能走上当世巅峰者，自有其出类拔萃之处。只是大道艰涩，外人难知，绝非原先自己认知中只会钻牛角尖的那一种。
高台之上，蔺无涯非常郑重地解下佩剑，双手递给慕剑璃。
问剑宗宗主的同归剑，不管慕剑璃用不用，那必须是她的佩剑，在万众见证之下交接。
慕剑璃深深吸了口气，肃然接剑，“呛”地一声，离鞘指天。所有问剑宗高层长老同时拔剑，万千剑气冲天而起，互相缠绕，汇成一道恐怖的白芒，直刺苍穹，继而白芒又再度绽开，数不尽的剑光四散飞射，犹如烟花盛放。与此同时，在远处山巅，生死鼎气息骤然爆发，无穷无尽的生机和死意汇聚在一起，亘古的天道沉沉鸣响，漫天轰鸣。
问剑宗数万弟子尽数行礼：“参见宗主！”
数万人的齐声，响彻云霄，震得人耳膜作痛，却又热血沸腾，激扬不已。
薛牧抬头看着台上的慕剑璃，啧啧有声。这场景逼格真的很高，无怪乎谁都想做人上人，有趣的是慕剑璃自己是并不想做的，她的继任和当年薛清秋很像，赶鸭子上架的性质浓郁。
这一刻的慕剑璃更是美到了极致。今日无雪，冬日的暖阳悠悠悬于天际，阳光洒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朦胧的光晕。四周茫茫积雪，映照漫天剑芒，天地神光汇聚在她顶上，盛装曳地，剑花开放，像是九天神女，清冷的面庞之中带上了万众俯首的神威烘托，凛然不可侵犯，美得不可方物。
这一刻薛牧真没想过塞给她的小玩意了，有的只是满满当当替她骄傲的心情，以及得到了这样的女子，心中的满足。
“剑璃年龄尚幼，见识浅薄，修行低微。蒙长辈抬爱，同门不弃，举为宗主，剑璃心中很惶恐。”慕剑璃轻声开口，声音虽轻，却悠悠传扬，万众皆闻，每个人仿佛都听见她在身边说话一样。
莫雪心又低声道：“真是天才，天地剑意，随心所用。”
薛牧转头问她：“莫谷主几岁入道？”
莫雪心没理他。
薛牧笑道：“可能二十七八？”
那是薛清秋踏入洞虚巅峰的年纪，莫雪心脸上泛起怒意，冷冷道：“本座几岁入道，不劳薛总管费心，倒是本座知道有人二十七八才照心，超级宗门武者之中，独一份的耻辱。”
薛牧捂脸，天天被人拿这个出来鄙视，你家石磊都知道哥们学得快呢……
这么一岔，漏听了台上慕剑璃的几个自谦过渡句子。继续听时，已经讲到了正题：“我问剑宗千载名门，源远流长，论武论道都是当世翘楚，并称八宗于世。如今心意宗背离正道之意，私欲沸腾，荼毒东南，致使自取灭亡，本宗亦当以此为鉴。日后本宗上下当修武修心，以行侠为重，护佑剑州一境，不枉一世修行。”
这话在此时确实是应有之义，心意之亡给正道八宗的触动太大，天下人也都会想知道其他宗门的态度，慕剑璃上任第一件公开态度就是为此表态，换了其他宗门开大会，多半也是类似言语。
但此时却有不和谐的声音在薛牧身后传来：“慕宗主说得好！问剑宗欺压百姓，剑州沸腾，慕宗主既然如此公义，可敢当众给本督一个说法，处置残民凶徒，绳之以法？”

第三百八十二章 转进如风
所有问剑宗长老勃然大怒，齐声厉喝：“搅乱我宗大典，莫说你叶庭升，便是姬青原在此也没这胆子！给我拿下！”
左右维持会场的执事们不等吩咐，早就有人持剑而来，人人愤怒无比。不管内心认不认可慕剑璃这个宗主，总之这性质太恶劣了，在宗门大典上捣乱，扫的是整个问剑宗的脸！真当我们武道宗门不杀狗官？
叶庭升站起身来，仰天大笑：“本督质疑，乃是为民而发，贵宗就要灭口么？所以贵宗行侠，不过口头敷衍，连质疑者都不许存在，枉称正道，与魔何异？正者，堂堂皇皇，光明正大，事无不可对人言，经得住质疑，受得住火炼。看来问剑宗也不过欺世盗名罢了。”
数道长剑已经架在他身边，却忽然有一道龙形气劲缠绕而来，将问剑门人长剑荡开。宣哲收回拳头，默然不语。
他不说话，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很赞同叶庭升这番话。
这既是他宣哲之道，同时也是作为六扇门代表应该做的表态。
其实便是他不出手，问剑宗这回也被说得有点骑虎难下。不管是擒是杀，都很简单。可你以正道自居，别人质疑你就动手？这叫正道么……
在场无数宗门，有许多也不是自家附属，这场面传出去未免惹人议论，无法对天下交代。
叶庭升这招是有点狠了，恰恰切在问剑底层真的有许多问题的点上，恐怕他手头证据都堆成山了，可不是诽谤。
一时不少长老也有点犹豫，是出手遮过去，继续大典呢，还是当众释疑，这是需要宗主决断的问题了。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慕剑璃身上，看她打算怎么处理。
正道各宗的宗主也很有兴致地看着慕剑璃，想知道这十八岁的小宗主，会怎样应对这种棘手局面。
慕剑璃安静地站在台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叶庭升，压了压手示意执事们暂时不要出手，而俏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光是这副镇静，就让许多人心中暗赞，问剑门下也受到了感染，沸腾的场面慢慢安静了不少。
“欺压民众之事，莫说本宗不为，便是见到了，也是本宗仗剑行侠的对象。”慕剑璃淡淡道：“叶总督的指控，从何说起？”
叶庭升从袖子里抽出一副卷宗，笑道：“何止是欺压民众，连问剑宗门下弟子都有劫掠之事，或者持剑胁迫，以低廉之物强行典当高价，人证物证俱有，慕宗主可想当众寻人对质？”
慕剑璃淡淡道：“在此之前，本座想问问叶总督，阁下今晨入贺，也与本座和诸位长老有过交谈。若为公义，为何当时不说，却要选择一个不妥的场合说？”
很明显是为了动摇你问剑宗名誉啊，如果你包庇当事人，问剑宗名声就黑成炭了，如果真的要当众处罚自己人，那就动摇你新宗主的威望，让你以后没法做事啊……每个人心里都替叶庭升回答了这么一句，同时对慕剑璃怎么处理更好奇了。
叶庭升老脸都不红，呵呵笑道：“私下里，天知道贵宗是否徇私枉法，轻飘飘解决了？说不定本督都得被人暗害，只有在天下英雄面前，贵宗或可忌惮一二。”
“既然叶总督这么认为，本座有些事本来打算私下问问叶总督的，如今也当着大家的面问好了。”慕剑璃淡淡道：“叶总督可否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解释一下指使总督府门客扮作魔门劫掠欺诈是怎么回事。”
全场哗然。叶庭升怒道：“血口喷人！”
他派人暗中给魔门各道互通消息是有的，自己门客扮作门人这是真的血口喷人。
慕剑璃取出一块白铁，微微一笑：“这是精铁髓，只在铁山县等数县周边出产。往日百两白银兑一两铁髓，如今三两黄金兑一两。我问剑宗近期也在暗访，民间物价为何如此离奇？嗯……此地也有不少铁山县附近宗门代表在此，要不要唤来问问？”
叶庭升哽在那里。问个毛哦，单独问物价，那当然是被他操纵的啊！这压根没法反驳，民间铁行，不是官府控管是谁管？可问题在于，他控制了物价不代表他派人扮作魔门做坏事啊，这是两回事好不好！可这怎么说？你为什么要控制物价？
叶庭升气得差点吐血，这慕剑璃怎么会这么难对付？自己手头千百件实锤还没拿出来，倒被她借着主人身份掌握主动权先给了一件实锤，半真半假把脏水泼了他一脸！
慕剑璃淡淡道：“叶总督一方大员，牧守数千里，本也不需要在民间用度上下其手，本座还是倾向于认为此事别有隐情。此时不是时候，待得大典事毕再与叶总督交流，叶总督意下如何？”
叶庭升脸色阵青阵白，半晌才道：“慕宗主说的是。你我双方都有质疑之处，此时不便，事后细究。”
慕剑璃笑笑：“叶总督且安坐，大典继续。”
问剑宗上下从蔺无涯到各位长老到门下弟子，看着慕剑璃的表情都很是欣喜，有这等手腕，宗门还有什么可担心？尤其是本就仰慕她的年轻弟子们这会儿更是如看天人，目光狂热无比。
而各家宗主们看的人不一样，他们陆续暧昧地转头看薛牧。薛牧咧嘴笑笑，团团拱手示意过奖过奖。
这避重就轻转进如风反泼污水的手段，慕剑璃怎么可能会玩？跟谁学的？不用猜也知道啊……绝对是刚才更衣的时候得过指点的吧！
慕剑璃也在看薛牧，眼里都是柔光。某处夹的玉球，原本羞不可当强自忍耐，可这一刻却觉得那不过是两人之间的小小秘密小小情趣，让人心中更甜蜜。
慕剑璃继续她的就任讲话，其实也没有太大新意，场面话居多，可这会儿问剑门下听得有滋有味，仿佛那都是什么大道指引似的，心情上的变化就是这么明显。
莫雪心第一次转头看薛牧，忽然问了句：“当初琴仙子之事，是不是你设局给我钻？所谓贫苦少女被迫卖身，其实那小艾压根就是你的人，借我与宣侯的洞虚对峙，去营造琴仙子止戈场面。”
薛牧暗道你终于醒悟了，连你徒弟都是我的人呢。他也知道此时瞒不过去，莫雪心细想就会知道的，还不如自己回答清楚，免得让祝辰瑶露馅：“小艾确实是我的人，现任星月宗京师分舵主。但无论此事如何，莫谷主侠肝义胆，是我所敬，利用了莫谷主侠心，薛某在此赔罪。”
莫雪心沉默良久，自嘲地摇头笑笑：“不过是鲁莽罢了，什么侠心。实在想不到，本座和薛清秋争斗十余年，却居然是我成就了星月转型第一功。”

第三百八十三章 共赢
虽是发生了不愉快的小插曲，但慕剑璃处理得当，反倒让气氛更加炽热。她的讲话也不多，场面话交代之后，便是一些祭祖之类的此世仪式。
惯常对观察这个世界一切细节很感兴趣的薛牧，对这些刻板仪式却一点兴趣都没有，能看得出来的是，至少问剑宗不拜天地，不拜神佛，只拜历代祖先。
而星月宗会祭天，但只是表达对天地苍穹的尊敬心，并非敬神。
不知道玄天宗无咎寺欺天宗会是什么模板，按理这些问道者本质都是无神论者，不知道这佛道诸门会不会因为天机因果等冥冥之意，造神来忽悠民众最后把自己都忽悠进去了？
很难说……
无论如何，仪式本身是很无聊的。看高台上慕剑璃率众参拜什么的，看得昏昏欲睡，感觉还不如撩拨一下身边鲁莽骄傲的美妇人呢……
“我说，莫谷主，你那毒瘴什么的，其实在下是专家啊，没考虑过让在下去看看？”
莫雪心冷冷道：“薛总管佣金太高，请不起。”
“怎么会？”见她居然搭了这茬，薛牧笑道：“你没听贵谷石磊说过吗？救命只要一个鸡腿，何况驱毒？”
莫雪心直接道：“没听过。”
薛牧噎了一下，看来莫雪心确实对石磊那一系没什么好感，否则多少也该表示一下感谢才对的。
却又听莫雪心带着点嘲讽道：“或许男的只要鸡腿，女的就难说了。薛清秋，慕剑璃，还不是都把人搭进去了。薛总管想营造豪爽形象还是省省吧，你什么德性天下皆知。”
薛牧捏着额头，想起当时萧轻芜那一句“轻芜素知薛总管十分好色”。看来真是天下皆知，以后想正常途径泡妞真是难了。
逼人走交易路线呀……薛牧索性恶人做到底，笑道：“就算是这种佣金，对贵谷来说也是小菜一碟不是吗？贵谷可是有堂堂冰仙子呢……想必也是佳人盈谷，让人向往。”
莫雪心嗤笑道：“好一只无耻好色的癞蛤蟆。”
唔……你不觉得这是一种FLAG吗？薛牧失笑，抽出扇子摇起了文人范：“谷主可知癞蛤蟆是什么？”
莫雪心毫不留情地道：“本座只知道癞蛤蟆是一种浑身是毒，又贪食的生物，岂不近在眼前？”
薛牧愣了一下，收扇抱拳：“佩服。”
莫雪心冷笑道：“薛总管这唾面自干的风采和面皮，才真让人佩服。”
薛牧摇扇笑道：“在我看来，癞蛤蟆者，蟾蜍也。蟾轮何事色全微，赚得佳人出绣帏。莫谷主可是送我好彩才对，哪来的唾面。”
莫雪心眼里闪过诧色，诗词她不通，但薛牧这个急智真是让人难免有些佩服。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冷笑道：“薛清秋果然找的好弟弟，她若知道你是存着赚她的心思，不知道怎么想？”
薛牧倒被说得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她知道。从来就知道。”
莫雪心怔了怔，终于没再言语。
恰好此时台上的仪式结束，开始到了惯例的喜庆表演环节。薛牧总算精神一振，这回对看表演的兴趣盖过了对撩妹的兴趣，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此世的大型喜庆活动呢，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板。
结果让他目瞪口呆。
场地中央的问剑弟子们让出了一块挺大的空坪，有两个人跳出来抱拳道：“献丑了，博诸位来宾一乐。”
然后就开始砰砰啪啪地比剑，周围人们轰然叫好，气氛炽热，莫雪心等人也是饶有兴致地观赏，好像这是什么极品表演似的。
在薛牧以为这个可能只不过是开场热身时，两人分出了胜负，行礼告退。又有一对上来继续比……
薛牧终于滴下了冷汗。
好不容易等这对儿也打完了，换了个少女上来，开始舞剑。
看得出这个剑舞倒是偏向于观赏性，可是依然是秀武技的味儿浓郁，薛牧抽抽嘴角，转头去看莫雪心等人，依然兴致勃勃。
再往后略微好玩了一点，有人开始演杂耍了……吞剑入喉什么的……
薛牧很是无语地转头去看慕剑璃，慕剑璃坐在高台上，也心有灵犀地转头看他，对视之间，俏脸微微一红，双腿更加并拢了点。
除去两人之间的小暧昧，薛牧内心深深为这场典礼的娱乐贫瘠而叹息。
其实达官贵人们的宴会演出不是这样的，薛牧知道有歌舞表演，也是丝竹靡靡的，哪有这么无聊。可能是武道宗门尤其是问剑宗的特性如此，觉得看歌舞不如看比武？
薛牧听见身后叶庭升正在跟人说：“果然还是江湖草莽，不知雅致，格调粗陋。”
凌百战压着嘲讽的声音道：“我看是囊中羞涩，做不起喜庆，要知道等会还要大宴，这花销呵呵……恐怕是连烟花爆竹都放不起了，故意用专一武道来遮掩。”
薛牧心中一动，这可能说到点子上了。音乐欣赏、舞蹈表演、烟花爆竹，向来到处喜庆都该有的，恐怕问剑宗还真是为了省钱。
连他都这么想，其余听见的宗主们就更是这么想了。有人叹息道：“不意问剑宗窘迫至此。”
附近不少问剑宗门人听见了，个个垂首不言，面红耳赤。
“铮！”琴弦鸣响从道贺的宗门客人之中骤然响起，梦岚的声音传来：“梦岚为慕宗主贺！”
无数人失声惊呼：“琴仙子！”
琴仙子的大名现在可不是一地之名，剑州也早就蔓延，凡是家里有点身份的几乎人人都有她的专辑，有些人只是装个格调，有些人真是爱不释手天天在听。可这个仙子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见一面都难，别提现场演出了，实是数都数得过来。这种神秘更是端起了格调，同时也引发了饥饿营销，各地“粉丝”纷纷表示“只要琴仙子愿意献奏，无论什么价格随意开！”的豪言壮语。
琴声悠悠传扬，场面上的气氛一下就变得炽热无匹，要不是场合不对，恐怕高喊应援的声音都要冒出来了。
问剑宗门下咧得嘴都合不拢，好几个抬头挺胸用极其挑衅的目光去看凌百战。
凌百战的脸色憋成了猪肝，半晌才甩了句：“星月妖女而已。”
薛牧骤然转头，冷冷瞪视：“弹琴演奏，何妖之有？常人弹得，我星月宗弹不得？你有本事，让你神枪门的出来弹得压过梦岚，薛牧拱手认输。”
凌百战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我们武道宗门比什么弹琴，可转念一想这话更说不得，比武是吗？来，约个时间啊……
人家有薛清秋在背后，提比武岂不是自取其辱……凌百战只得悻悻道：“就一人弹曲，嘚瑟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多盛大呢。”
话音未落，琴声骤转，筝音激扬，一左一右刀剑光芒直射入场中，“呛”地错身而过。
“千山暮雪歌舞团，为慕宗主贺！”
这个歌舞团，名声倒是没传开，只有部分和灵州那边交流较多的人较为清楚，一时人们也都有些好奇，这群一身都是星月合欢魔功的女子要搞什么名堂？
慕剑璃也是第一次看见罗千雪的表演，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有点坑的朋友，她总怀疑这个坑货会不会唱着跳着扑通一下摔地上去……
结果看着听着，她就慢慢屏起了呼吸。
星月合欢的媚术效果，对她以及周围的强者们没什么影响，但她看得出来，这对广大弟子和外围贺客的影响。在她不受影响的人眼中，这歌舞都已经直切入心，共鸣无比，那别人呢？
只能陷入痴狂，如痴如醉。
看场面上万众欢呼的沸腾，这才该是一代强宗之主继任大典应该有的盛景。
慕剑璃再度看向薛牧。
就连一个大典的欢庆，都是他在替自己操持。
薛牧身边，莫雪心冷冷道：“薛牧，你这是为了慕剑璃呢，还是趁机推广自己的团队？”
“共赢而已。”薛牧看了看她，笑道：“但是莫谷主，希望你明白，推广的办法我薛牧有千百条，而她们不远万里奔波于此，只是为了剑璃。”
莫雪心沉默无言。

第三百八十四章 余兴
灵州人会被千山暮雪团的歌舞陶醉，剑州人其实更惨，正如岳小婵之前和薛牧说过的，罗千雪的第一首歌，江湖路遇，生死一瞬的场面，更符合剑州风情。
场中连带问剑弟子和外围宾客在内，全都陷入了痴狂，而问剑高层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止这种无害媚功，说实话也不想阻止，因为连他们都被词曲意境带得回忆起了很多往昔，很想继续听下去，那一生的浮光掠影，就在歌舞之中一幅幅地重新展现。
有耆宿老者怅然叹息。
连玄天宗问天道人数十年的道行，都禁不住默然追忆。
莫雪心看着场中歌舞，更是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旁边薛牧再撩拨她都没有半句回应了。
在千山暮雪团令万众沉醉的表演之中，宗主继位大典令人回味无穷地圆满落幕。
再也没有人说问剑宗的大典寒酸了，不但如此，反而有不少人找上薛牧，意思是下次我们办什么大典的话，能不能让你家团队去表演一次？价格好说。
可想而知，今后或许会成一种风气，请不到这种顶尖演出的才是寒酸没面子的行为。那么薛牧手头握着琴仙子和千山暮雪团，将来的优势……
很多人往这里一想，都摇头不语，星月宗也不耀武，弹个琴唱个歌怎么就从人人喊打变成人人追捧的感觉了，简直让人难以理解。
……
傍晚大广场上摆满了酒席，一路延伸到聚剑堂里，各类美酒佳肴不要钱似的流水般端上来，看得出问剑宗为了最后一场面子下足了本钱。
理论上一切完成，可薛牧知道很多事才刚刚开始。
毕竟在大典当场，场合不对，叶庭升等人挑时机发个难已经很不容易。而当典礼结束之后，麻烦才会纷至沓来，毕竟问剑宗的问题根本上就没解决。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麻烦是冲着他来的。
正当他在聚剑堂的专座案几上和岳小婵你一口我一口大快朵颐时，便有数名问剑宗内门精英弟子大步向他走来，齐齐拱手行礼：“问剑门下邱剑申、陆剑一、李剑山见过薛总管。”
话说得有礼有节的，可表情个个冰寒刺骨。整个聚剑堂的喧嚣谈笑之声都安静了一下，人人带着看好戏的目光看薛牧。
说实话无论和薛牧是什么关系，人们也都很想看见薛牧吃瘪一两次的，就算大家合作，受益良多，可薛牧往往都会是更赚的那一个，一天到晚成竹在胸的鸟样看了太来气。
比如元钟就这么认为，当然这在面上不好说，看他被人挑战，心里暗爽无比。
慕剑璃拍案而起：“薛牧乃我宗贵客，你们退下！”
那邱剑申看着慕剑璃，眼里都是狂热的光，深深行礼表示尊敬，可口中依然道：“各宗聚宴之时，挑战博戏，历来是各家传统余兴。我等不才，想请星月总管赐教几招，请宗主许可。”
岳小婵笑嘻嘻地附耳道：“你帮了她那么多，她家弟子不知道哇。”
薛牧也附耳回应：“便是知道也一样的，难道还送上美好的祝福啊？这几个还算男人了，只是蠢了点，这样挑战就算落了我的面子，岂不是让剑璃以后给他们穿小鞋？”
岳小婵笑道：“妒火中烧，顾不上咯。”
那边慕剑璃也有些不知道怎么阻止这种传统余兴，只得怒道：“薛总管运筹帷幄，以智胜千里，岂是陪你们席间博戏的？”
薛牧立刻笑道：“这几位小兄弟，我们下棋吧？”
“谁要下棋？”邱剑申道：“男儿当提三尺剑，扫天下不平，探武道真谛，薛总管是不敢应战？”
“不会下棋，当然只能做一把剑。”薛牧若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又笑道：“王对王，将对将，兵对兵，天公地道。要挑战薛某，贵宗大约该上慕宗主。或者我和慕宗主私下战一场，回头告诉你们结果？”
“噗……”大殿内笑喷了好几个人，慕剑璃无奈抚额，那几个问剑宗弟子脸都憋成了猪肝色，怒道：“薛总管可不是星月宗主！”
岳小婵在旁边懒懒地接口：“我说他是，谁有意见？”
几个人都哽得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倒是薛牧自己道：“就算不是吧，要找对应的，贵宗也该上蔺老宗主才是。嗯……蔺老宗主要挑战薛某，薛某接了。”
听着薛牧故意咬重的“挑战”字样，蔺无涯面无表情。他能出马一剑挑了薛牧当然高兴，可他镇压一世的骄傲，当着这么多宗主们的面，对个照心期的弱鸡发起“挑战”？你怎么不去对婴儿发起挑战呢？不怕被天下人笑死。这跟自省己身笑对荣辱可没关系，这是武者最基本的尊严和骄傲。
于是淡淡回应：“你我就不用比了，没得被人笑话。薛总管若有闲暇，陪小辈们玩玩便是。”
薛牧笑道：“既然蔺老宗主这么说了，那我们各自派门下玩玩吧。小婵，去领教这位邱兄几招？”
岳小婵离席而出，笑嘻嘻地拱手道：“星月门下岳小婵，愿与邱兄一战。”
好几位宗主都在摇头叹气，元钟自语道：“这避战避得真是不带烟火气，不但不失份，反而涨了身份，还不得罪主家。和薛牧玩，这些娃娃太嫩了啊。”
那邱剑申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怎么说着说着这么自然的就变成岳小婵站面前了？且不说他是不是岳小婵的对手，主要在于他根本就不想和岳小婵打啊……
再怎么说这种挑战是传统余兴，宗主总归是不高兴的。他们气薛牧和宗主的关系，拼着被宗主责罚也要落薛牧面子，可落在其他小妖女身上那责罚就拼得没意义了啊……
正在他不知所措时，那位曾经送过贴的陆剑一站了出来：“邱师兄和岳少宗主较量，那陆某的挑战……”
话音未落，侧门外蹬蹬蹬地跑进来一个小妖女：“星月门下罗千雪，请这位什么师兄指教。”
陆剑一脸都绿了。
人家罗千雪刚刚为宗主献礼，载歌载舞足足半个时辰十首歌，汗洒大广场，营造了一片万众欢呼沸腾的场面，人人视为问剑盛典中最值得铭记的一场，结果转过头来自己对她出手，以后师兄弟们的白眼自己也吃不完，别在门内混了……
薛牧看着最后那位李剑山，笑道：“这位小兄弟也想试试吗？我让梦……”
“别，别喊琴仙子。”李剑山都快哭了：“在下不挑战了便是。”
另两名弟子也很无奈地对岳小婵和罗千雪拱手：“在下认输便是。”
师兄弟三人狼狈地转身要走，薛牧呵呵一笑：“等等。传统余兴节目，莫非只有我星月宗消受？”
三人像被点穴似的站住了，过了好半天，陆剑一无奈转身，冲着凌百战道：“听闻令公子神枪震剑州，不知可否赐教几招？”
凌百战差点没气死，只得道：“他在外席，你们小辈自己商议便是，大喜之日注意分寸。”
看三人咬牙切齿的模样，人们大约都想得出来，这分寸怕是不好拿捏了，可怜了某个出气包公子……谁叫他凌百战之前嘴贱呢，不然问剑精英也不会冲着你来啊。
此时却有位问剑宗长老捋须道：“凌公子亦是剑州龙凤，老夫早有耳闻，不妨让他进殿一叙？”
薛牧敏锐地看见了这长老和凌百战的目光交流，微微眯起了眼睛。这是要玩哪出？

第三百八十五章 情敌
进殿的是个大帅哥。
身形提拔雄骏，鼻梁高挺，目若朗星，手持长枪稳步而前，渊渟岳峙已有大家之风，修行上很明显看得出化蕴的气息。
许多人看了都在颔首，暗道果然是青年俊杰，神枪门无愧于剑州大派。
帅哥站在殿中，对所有前辈宗主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沉声道：“凌无双见过诸位前辈，愿与问剑宗的师兄们讨教几招，以博诸位一乐。”
岳小婵悄悄道：“这个才是标准武人，和剑璃更配呢。”
薛牧眯着眼睛，轻轻抿酒，目光落在问剑宗高层们身上，见他们也是若有所思。
凌无双和陆剑一开始比武。当着诸多贵客的面，不想留手的陆剑一也只能留了手，双方都没有什么溢散的剑气枪芒，打得很君子，似乎就只是在试招。
岳小婵悄悄道：“这两个都很厉害，技法圆转如意，不是死修行。”
薛牧道：“那个陆剑一有没有放水的嫌疑？”
岳小婵摇头：“没有。面上很谦让，其实互不相让，都想赢。”
“谁能赢？”
“我看差不多……都这么克制的情况不好分胜负，倒是挺展现风采的。你看殿边侍立的那几个问剑宗女弟子，眼睛都成桃花了。”
薛牧臭着脸道：“你呢？”
岳小婵笑嘻嘻道：“无非一把剑，一杆枪，仅此而已。”
“那可不仅仅是一杆枪……”薛牧眼眸里幽幽闪着寒光，低声道：“这是来跟我抢女人的。”
岳小婵怔了怔：“不太可能吧，慕剑璃根本不会理他啊，她自己是宗主，别人又逼不了她……而且地位差距有点大吧，别人都不会同意啊。”
“地位差距不大，他随时可以做神枪门的门主，只要有需要的话。”薛牧淡淡道：“正经的门当户对。”
听了最后四个字，岳小婵沉默，明白了对方到底什么意思。
相对于慕剑璃和薛牧这种正魔之恋，神枪门当然是门当户对。
慕剑璃爱恋薛牧，问剑宗的人从上到下都是不能忍的。弟子们是表现得很明显，而高层们之前没说什么，无非是觉得慕剑璃会走向忘情，所以不要紧。可眼下的状况看上去，指望她忘情恐怕不太靠谱，就算忘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所以他们会想来个催化。
给她另外找个亲事就是最好的转移和催化。
问剑宗主不能外嫁，让凌无双入赘就是。同时也能让问剑宗和神枪门合流，神枪门也是剑州地头蛇，得他助力，能够很好地解决问剑宗窘迫的现状，又能摆脱薛牧，一举两得。
看一大帮长老若有所思的表情，薛牧就明白了他们在想什么，同时也明白了这其实是首倡的那位长老早就和他们通过气的，所以所有人都是以考核女婿的目光去看待这场比武。
这个凌无双进殿，不是真来比武的，也不是给慕剑璃看的，是给问剑宗上下所有长老和蔺无涯看的。
蔺无涯显然也看懂了，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落在薛牧身上。
薛牧感受到注视，转头回望，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薛牧微微一笑。
聪明人会看懂在这件事里每个人的盘算。
问剑宗长老们或许是真觉得慕剑璃跟这个凌无双成婚的话，会是件很好的事情，不管怎样也比跟薛牧好，就连问剑门下弟子都更能接受。
而首倡的那位长老则是蔺无涯的反对派，希望能借这样的联姻和神枪门联手架空慕剑璃，攫取问剑宗权柄。
神枪门则是希望联姻成功的话，就能趁着问剑宗一团乱的情况下，强势经济插足，达成鸠占鹊巢把持问剑宗的结果。退一步说，也能导致慕剑璃勃然大怒誓死反对，和大部分长老闹僵，那不娶就不娶了，能挑得问剑宗内部闹僵同样是他们乐见的结果。
真是各怀心思。
但是他们的时机有点尴尬。
早操作这事的话，问剑宗高层都觉得慕剑璃会忘情，何必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办不成。所以只能等薛牧来了之后，大家看见了状况，才能趁机推销新女婿。
那么最好应该是等薛牧离开了再操作这件事，那时候不管是成功联姻还是慕剑璃大怒闹僵，都可以，薛牧纵有万般神谋也鞭长莫及。但是现在他们尴尬得很，因为他们等不及了。
薛牧来此的表现，目的性很明确，一直是在为慕剑璃摆脱困境。他绝不会这么快离开，一定会等事情做完了再走。等到那个时候，问剑宗上下焕然一新，慕剑璃权威无量说一不二，薛牧也日渐被人接受，那时候他们打什么主意也没用了。甚至更有可能导致他们背后不少布置被破坏，不但投机不成，反而要被问剑宗列为死敌。
只能提前发动，最好是让问剑宗高层一起逼走薛牧就最好了。
算盘是打得很不错，可他们忽略了一件事……慕剑璃现在可不是个只会大怒反抗动不动和长辈闹僵的那种毫无手腕的少女了……
“呛！”场中的比武终于结束，双方果然是不分胜负收场，那陆剑一反倒打出了些惺惺相惜之意，笑道：“凌兄好枪法！”
凌无双很有风度地抱拳还礼：“问剑宗的剑法才是博大精深，在下佩服至极。”
慕剑璃作为宗主，此刻自然要主持场面，便笑道：“二位都是人中俊杰，剑一也没给本宗丢脸，明日起可去万剑冢参悟三日，作为奖赏。”
陆剑一大喜拜谢：“谢过宗主。”
顿了顿，又很高兴地冲凌无双笑道：“我们出去畅饮一番，一醉方休！”
“还请稍候。”凌无双笑笑，向慕剑璃方向走了几步，单膝跪倒，神色万分诚恳地看着慕剑璃，眼里都是深情迷恋的光彩：“自从见到慕宗主，在下茶饭不思，心中只有慕宗主的影子挥之不去。我知贵宗不禁嫁娶，愿倾尽一切，只求慕宗主给在下一个机会……”
陆剑一大怒，拂袖而去。麻蛋本来以为来了个惺惺相惜的朋友，没想到又是情敌。
诸位宾客也都很好笑，没想到这次的典礼这么多戏，好玩得很。很多人也都看出了这件事里有点猫腻，一个个都在打量薛牧，薛牧只是摇头笑。
而慕剑璃愕然在座位上，半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的座位角度上看比武，可看不见左右和身后长老们的神色猫腻，所以一无所知。眼下这个突如其来的表白在她看来是挺正常的，合规合矩光明正大，又没什么错，谁都不能为此指摘他。她只能答道：“剑璃心有所属，凌兄一番心意，只能心领。”
马上就有长老抢着道：“老夫看凌公子仪表堂堂，正气浩然，修行精湛，堪为良配。”
正气浩然、修行精湛，两个词语都是在打薛牧的脸。
慕剑璃可也不蠢，很快就明白了大家的心思，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加重语气重复道：“剑璃心有所属，非凌兄良配。凌兄请回，莫要纠缠！”
“江湖规矩……”凌无双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我可向情敌挑战，是么？”
很多人都在笑，看薛牧的神情越看越好玩。活该啊……叫你风流，应付不完的烦恼，真是喜闻乐见。
“哪来的情敌？”慕剑璃忽然道：“几个人共同追逐一位异性，这叫互为情敌对么？”
凌无双道：“对。”
“薛牧又没有追求我，是我追求他。”慕剑璃指指岳小婵和罗千雪，道：“我和她俩才是情敌，要挑战也是我们三个打架。”
凌无双哽了一下，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慕剑璃淡淡道：“而凌兄的情敌在外面，拿着你的枪，让陆剑一带着你一个个打过去，什么时候全打完了再来跟诸位贵宾汇报一声。去吧，这是宗主贵客殿，凌兄已经驻留过久了。”
薛牧噗地喷出一口酒，差点笑出内伤。

第三百八十六章 碾压
凌无双愤然看着薛牧，怒道：“薛总管自己莫非就没点男儿血性？”
“血性？”薛牧笑道：“剑璃人间绝色，爱慕者如过江之鲫，要是每个人都可以来找我挑战，薛某多少大事还做不做了？还是你觉得你可以一个人代表了所有爱慕者？那还是出去问问他们同不同意吧。”
“你！”凌无双似乎想爆粗，硬忍了一下才道：“讲道理是没有人讲得过薛总管的，薛总管智深如海巧舌如簧，世人都很敬佩。但说一千道一万，薛总管自己太弱，才需要巧计，要是有蔺老宗主的修行，谁敢挑战？又哪里会有过江之鲫。”
这话虽是在当众落薛牧的脸，却也是说到了点子上，很多人都在点头，薛牧自己也在点头，笑笑回应：“所以你的意思，你所谓的挑战情敌，只是挑软柿子捏，对方强如蔺老宗主的话，你就怂了？”
凌无双哑然，也只能默认，谁特么嫌命长挑战蔺无涯，你薛牧自己弱鸡就别怪人总是找你开刀。
薛牧话锋一转，又道：“世间之宝，能者居之，这个薛某倒是认同的。但一味只把勇力与能者等同，这就恕薛某不能苟同了。夫英雄者，胸有奇志，手控风云，进可致天下清平，退可使宗门崛起。岂效一勇之夫，徒负勇力，妄言真谛，内外无序，乱象千里，可谓能者么？”
凌无双被说得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拿蔺无涯做正面例子表示有这个修行别人就不敢挑战，薛牧却在拿蔺无涯做反面典型，认为那有屁用，就差没指着蔺无涯的鼻子骂垃圾了，偏偏时下是真有说服力，说得很多宗主们都在沉默思索，包括最老牌的问天道人，也包括了莫雪心。
其实按薛牧的说法，不止是蔺无涯，在座的各位全是垃圾，只是他还留了几分口德。
转头去看蔺无涯，蔺无涯却只是笑笑，没有反应，反倒是很有兴致地在看薛牧表现。
“挑战我，并没有意义，打赢了我也不会让给你，佳人也不会就此转意于你，或者你其实是横行道抢了就算？”薛牧一副教育小孩子的口吻，淳淳指教：“更何况展现肌肉博取雌性欢心，那是野兽的行为，凌公子仪表堂堂，怎么不学人事？”
“你！”凌无双气得胸膛起伏，握枪的手都在发抖。
正当所有人以为薛牧大获全胜，这个挑战绝对是无疾而终了，薛牧却忽然站起身来，淡淡道：“男儿血性这东西，薛某也有，不过薛某与凌公子恰恰相反。凌公子的意思，只要对方够强，你就怂了；可薛某只是不陪小孩子打无意义的架，真到了要打的时候，无论对方有多强，薛某也不会退缩。”
说着解开衣领，露出胸口一道剑创：“这是同归剑的剑伤，希望有朝一日凌公子的枪，有在上面再添新痕的资格。”
凌无双缩着瞳孔仔细盯着那道剑伤，他刚刚才默认如果对方是蔺无涯他不敢挑战，可这道剑创清晰地告诉所有人，他薛牧却是真正的直面过蔺无涯，比血性？
是你没资格而已。
凌无双颤抖着手，过了好半天，终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连他爹都沉默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找回场子。
照心VS化蕴，四大级的差距，气场却反而碾压得如同蛟龙对虾米。本来因为各种挑战一味避战的薛牧，不仅没有落半点颜面，反而让人觉得气势爆炸，就连很多本来倾向于凌无双的问剑宗长老，此刻也暗叹一口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滋味。
慕剑璃的眼波差点化成了水，看着笑嘻嘻挨着薛牧蹭啊蹭的岳小婵，她差点就想去挑战了……
……
夜深，看了一天好戏的各家贵客都带着一脸心满意足的意味去了客院歇息，而问剑宗高层汇聚到了宗门议事的问剑阁，继续商议要事。
每个人都知道，薛牧确实大获全胜，智慧血性气魄格局全面碾压得让任何人无话可说，如果是单纯的选婿，几乎没有悬念。但事情并不是单纯选婿，如果神枪门正儿八经地提亲，这件事终将面对一个结果。
对于世间风俗，男女成婚讲的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是长辈定亲，小辈没有反抗余地。当然对于他们不同，江湖儿女本就没这么多讲究，自己看对眼才是最重要的。
慕剑璃自己不肯，就算身为师父的蔺无涯都没办法强求，别人更没资格。更何况慕剑璃是一宗之主，别人全要听她的，哪里来的资格强迫她？
但是眼下长老们都有大道理，用的是劝。一副为了宗门的样儿，莫说权威未立的慕剑璃了，就算是一言九鼎的薛清秋，也得尊重一下长老们的意见。
“宗主也是心知肚明的，不管怎么遮掩，薛牧就是魔门无疑，做事也邪性，实在不是宗主良配。”
慕剑璃板着脸不为所动：“他害过人，你们可以指证。若是没有，就闭嘴。”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慕剑璃豁然转头：“这是一位执法堂长老该说的话吗？”
执法堂长老呐呐，半晌才道：“其实我们也很欣赏薛牧，此人……唉，真让人难以评价，虽是敌人却也着实让人起敬。但正因如此，我们很担忧宗主不可自拔，不但毁了自己，对宗门也是难以承受。”
慕剑璃神色稍缓，低叹道：“我知顾师叔是公心，但薛牧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看这次他还细心到了送新装过来，是真诚为我好的，如果你们要视为有阴谋我也没办法，只能说日久见人心。”
又有人道：“可是……就算薛牧是好意，宗主羁縻于情，于修行不利啊！实在不喜欢凌无双，我们可以从门内择一佳弟子，宗主也可以借此忘却薛牧，也是宗门佳话。”
慕剑璃看看蔺无涯：“世间大道千百条，师父都不反对，你们看得比师父远？”
内务堂长老压低声音道：“神枪门剑州高门，资源丰富，人脉广博，对我宗现在的状况能起到很好的作用。以我之见，宗主不喜欢凌无双岂不是更好，要的不过一个名分助力，也不会便宜了他去。”
慕剑璃稀奇地看着他：“这真是我问剑门下的思维？你比星月宗还星月宗呢。”
内务堂长老老脸一红，叹了口气道：“宗门之事，没人比我更清楚，仅凭我们自己，实是无力回天，老朽也是没办法。”
慕剑璃道：“薛牧可以。”
内务堂长老叹道：“我知道薛牧可以，甚至比神枪门更可以，就连今日宗主对叶庭升的应对，都是出自薛牧指点对吧。问题就在于他太可以了……此人世之枭雄，非凡俗可比，一旦真和他关联过深，恐怕将来问剑宗都不知道谁说了算。”
慕剑璃沉默片刻，低声道：“如果你们怕这个，我不当宗主了，我自己去跟他在一起，你们另择贤能就是。”
终究是说到了这一步，也是闹僵的开端，某些人想要的结果就在这里。
只要有些暴脾气的长老有了怒意，斥责“冥顽不灵”的时候，纷争就无法避免。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我可以进来吗？”
众人愕然，连慕剑璃都愕然。这是薛牧的声音……这宗门内部高层议事的地方，他怎么摸上来的？
不少长老瞪着慕剑璃，这时候就如此纵容薛牧瞎来，以后还了得？正当有人要开口呵斥时，蔺无涯悠悠开口：“薛总管请进。”
继而环顾众人，微微一笑：“都什么表情？薛牧是我请来的。”

第三百八十七章 无涯三问
看着薛牧笑吟吟地出现在问剑阁中，问剑宗长老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
他们今晚聚在这里议事，实际上并不是议慕剑璃婚事，大家没有这种资格，更没有急匆匆嫁宗主的意愿。
人们的真实目的非常明确，只不过是不认同慕剑璃和薛牧的关系，慕剑璃不管是单身还是找个门下还是去找凌无双还是谁谁谁都无所谓，只要不是魔门就行，几种比较之中凌无双稍有好处，仅此而已。
所谓议亲，就是借着这个由头阻止薛牧和慕剑璃罢了，在他们眼中，这不是慕剑璃的亲事，而是正魔大事，才会诞生这么一个会议，慕剑璃再不情愿也只能与会讨论。
结果主角出现在这儿……当着他的面还扯什么啊……所谓吃人嘴短，这次薛牧各方面帮助甚大，就算内心再反对魔门的人，当着他的面也实在说不出难听的话来啊。
这蔺无涯到底怎么想的，他难道不应该是最憎恨薛牧的人么？
慕剑璃惊喜地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我本来打算会后去找你。”
薛牧拉着她的手，环顾在座众人各异的神色，微笑道：“说是议亲，实则议我，我不亲来自辩怎么行？”
有长老道：“薛总管何须自辩，论嘴皮子功夫，据说元钟大师都逊你一筹，大家今日也亲见了一回，果然厉害，我等剑客甘拜下风便是。”
说话间，慕剑璃已经引着薛牧入了座，就坐在她身边，一群长老不忍直视地转过头，都在皱眉。
薛牧没理会他们的表情，笑着问说话那位：“这位是？”
慕剑璃介绍道：“这是传剑堂赵长老。”
薛牧做了个很暧昧的表情：“原来你也姓赵。”
赵长老勃然怒道：“薛牧！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意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薛牧懒懒道：“不过有句话你说得挺对的，我薛牧何须自辩？我又不是犯人，倒是这里有一大群犯人才对。”
这回连其他长老都憋不住了，那执法堂顾长老怒道：“薛牧！这不是你大放厥词的地方！”
“我大放厥词？”薛牧冷笑道：“今日叶庭升当众的指控，你们不会以为拖延过去了就没那回事了吧？人家手头证据千百件，哪一件不是问剑门下胡作非为仗势欺人，天下人等结果呢！你们以为不需要任何交代，叶庭升也不会有后着？”
顾长老脸色刷地变白。
他掌问剑宗执法堂，为人方正严苛，确实是正气之人，不说不打诳语也差不多了。问剑门下确实很多篓子，还不是一天两天，问剑宗一个包庇纵容之过是绝对脱不过去！
“说我薛牧是魔门妖人？你们大可派人去灵州问问，我星月宗欺负过灵州乡里么？陆剑一去过灵州送帖子，你们喊来问问？”薛牧冷笑道：“一个地方恶霸，倒开口闭口说别人是魔门？谁是魔门还说不定呢！”
慕剑璃很尴尬地扯扯薛牧的衣袖，低声道：“别说了……”
一群自命严正自守行侠仗义的剑客被喷得冷汗淋漓，头都抬不起来。只有那个赵长老依然梗着脖子道：“此乃我宗内事，不劳薛总管费心！或者薛总管想借着裙带关系，公然插手我宗事务了？”
这是强行转进，薛牧嗤声道：“你宗关我屁事，一个成天给人当剑使的破宗门，老子还不稀罕。怪不得连大道都是把自己当剑练，果然合乎若节。”
赵长老勃然大怒，就要拔剑，此时却有须发皆白的耆宿长者摆手制止，开口道：“我宗如何成天给人当剑使了，还请薛总管说个清楚。”
薛牧淡淡道：“我知道贵宗做的几件事儿，让我想想啊……第一件，给姬青原当剑使，围攻家姐。”
众人沉默。虽是正魔不两立加上蔺无涯和薛清秋的特殊关系，这才参与围攻的，但是说是被姬青原利用了这个心态也没毛病，确实被当剑使了一回。这锅不算蔺无涯的，因为蔺无涯没参与，参与的是别人的决定。
薛牧竖起第二根指头：“第二件，给潘寇之当剑使，送你们个剑图，推动合道之战，还不是为了给他争取喘息之机？真看不出来？”
这锅是蔺无涯的，也不是看不出来，但换了其他人在蔺无涯的合道关键处，多半也是同样的选择，这是他们的剑道使然。
薛牧竖起第三根指头：“第三件，借蔺老宗主境界跌落，政变逼宫，难道心里都没点逼数，真不知道别人故意透出蔺薛俱伤的风声是为了什么？这还急吼吼的跳出来当了别人手中剑，你们能说说咋想的不？要是换了个弱些的宗门，这么一闹早被人灭几次了，你们真得好好拜祭祖先，给你们留下的基础太好！”
长老们垂首不语，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长叹一口气，低声道：“受教了。”
“没完呢。”薛牧继续伸出第四根指头：“凌家议亲，你们还以为安了什么好心？好不容易稳下来一个新宗主，正是上下齐心奋进之时，无关争议都应该暂时搁置才对。你们倒好，这种时候为了男女破事开启了宗主长老的争执离心？我看你们是有病吧？都嫌活得太无聊，一个个自己抹脖子去，别拖累我家剑璃行不行？”
一群长老都被骂得抬不起头来，连那最激烈的赵长老都不吱声了。就知道，一旦让薛牧开了口，要跟他打嘴炮几乎没办法打。
蔺无涯悠悠开口道：“敝宗上下，有些人倒也不能说无谋，但性情普遍锋锐，行为直接，多数凭感觉做事。确实容易被人琢磨利用，这是不争的事实。”
那白发老者道：“这便是无涯请薛牧来此的原因？”
蔺无涯悠悠道：“叶庭升发难在即，你们能解？”
白发老者默然半晌：“杀之如何？”
“能堵悠悠之口？”
“不能。”
“薛牧能。”蔺无涯又问：“底层沸腾，一片乱象，你们能解？”
“分派子弟，细细理之。有罪者问罪，受损者补偿。”
“能除根源？”
“不能。”
“薛牧能。”蔺无涯再问：“物资紧缺，库房如洗，弟子们基础养分都快不足了，你们能解？”
“裁撤冗员，加强各宗交流，互通有无。梳理上供线条，确保无虞。”
“能解燃眉？”
“不能。”
“薛牧能。”蔺无涯淡淡道：“那么我请薛牧来此，有什么稀奇？”
老者沉默。过了好半天才道：“无涯天纵英才，若能早视事，何至于此。”
“蔺某不理事，已然罪己。可现在有人愿意理事，却有些人不想让人好生理事。”蔺无涯哂然笑道：“近期的风向古里古怪，有些人口称宗主，实则还是把人当个后辈小孩，连个恋情都叽叽歪歪，这是哪一代祖宗指点出来的歪风邪气？”
图穷匕见！蔺无涯是要在闭长关之前，彻底奠立徒弟的绝对权威，哪怕借用薛牧之势也在所不惜。
剑客的直觉，有时候容易被人利用，而有时候准得离谱。蔺无涯敏锐地察觉到内外有异，而慕剑璃掌控不起。不借薛牧之力彻底压制下去，他还真不知道放任目前的形势，自己还有没有命活着参鼎！

第三百八十八章 大势压顶
蔺无涯的话说得长老们都很难堪，确实，即使是很支持慕剑璃的长辈们，在心目中慕剑璃还是个小丫头，而且是个对魔门妖人不可自拔的小姑娘，一个两个的都想替她做家长。出发点是好的，可对于宗主权威是有害的。
那赵长老便道：“大家也是为了宗主着想，为了宗门着想。”
蔺无涯冷笑道：“以前怎么不见你们这么有想法，现在一个两个都成了良相？还不是以前觉得蔺某不可欺，瑟瑟缩缩随意度日，现在剑璃可以让你们满足一下长辈的优越？简直如同乡间姑婆，俗不可耐！”
说得越发诛心了，许多长老面红耳赤都不知道怎么回复这话。薛牧和慕剑璃对视不说话，心里却都在叫好。蔺无涯这柄利剑，真是能把什么仇恨都拉过去，该说的该骂的都被他骂完了，连带着被拱下台的怒气都一股脑儿倾泻一空。
内务堂长老叹了口气，止住怒意勃发的赵长老，低声道：“我们做得确实也不对。但是恕我直言……”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冲着薛牧拱了拱手：“我们知道薛总管运筹帷幄很是高明，但本宗内事，实在不合阁下插手。”
薛牧笑笑：“你当我爱插手？要不是看不过去我家剑璃焦头烂额，我来给你费脑筋？你脸大？也恕我直言，你们是不是高高在上惯了，忘了一件事啊……不是谁都要赶上趟来帮你还得被你挑三拣四，恰恰相反，薛某身为六道盟主，于情于理似乎是该趁这个机会弄你们一道？希望诸位应付得过来。”
数位长老色变，齐声道：“薛牧！你这是威胁？”
“呵呵……这算什么威胁？”薛牧懒懒道：“薛某只是提醒你们一句实话，要是这时候我躲在灵州筹谋，有一万种办法逼得你们日暮西山。然而因为我以真诚待剑璃，反而送上门变成了友军，可你们似乎没这个认识，居然还在怨怪剑璃被妖人所惑，颠倒黑白至此，真不觉得这很搞笑么？呐，要是听不得实话，一剑刺过来也没问题，我就看看自命正道的剑侠们做不做得出来。”
这个……
一群人听得怒火上涌，但想要拔剑却真的拔不出来，内心很清楚薛牧说的是实话。
蔺无涯的三问，看似一问一答不假思索，好像大家忽然都变得很精通事务了似的。那是因为近期内只要为宗门考虑的人，每个人都对这些问题考虑过无数次了，自然回答得很快。
从问答中可以看出，他们都认为仅凭自己的事务能力，是不可能在还有外力捣乱的情况下，天下瞩目之中，用最快的速度肃清一切把负面影响减到最轻，他们自认做不到，必须借助帮手。
已经是这个局面了，要是再有魔门六道之盟这个级别的对手趁机找他们的麻烦，那他们这回绝对是要惨不忍睹，搞个不好步心意宗后尘都有可能。
这回好几个人意识到了，这特么不是慕剑璃的奸夫这种小事儿，这位是六道盟主，有资格跟问剑宗玩灭门之战的那种……意识到这个，忽然就好几个人冷汗淋漓，大家到底都在想什么啊？人家不为敌就是因为慕剑璃，结果反而当他的面把慕剑璃跟其他男人议婚？要激怒强敌也不要做得这么蠢啊，一宗的智障啊……
要么杀了，要么干脆认了关系，根本不该有第三个选择才对！
杀是不能杀的，千疮百孔的问剑宗现在哪里敢彻底激怒星月宗？何况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去杀宗主的贵客？真要打内战吗？
杀不能杀，那还有什么选择？
什么时候开始，薛牧居然强大到对于问剑宗都能造成这样的大势压迫了……这简直让人无法想象，甚至内心都不愿意承认。
真正明白的反而是蔺无涯，他借薛牧的势，意思就是他很清楚薛牧才是大势压顶，足以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白发老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良久才叹了口气：“问剑宗感谢阁下盛情。”
薛牧拱手回礼：“不敢当，剑璃的事就是我薛牧的事。”
那赵长老忽然道：“我等愚昧，方知薛总管其实是挟大势临我宗，可正因如此，我们更怕将来问剑宗姓了薛。所以薛总管好意，大家心领，总管还是好吃好睡，玩过之后便请回吧。我们……我们也不议宗主亲事便是。”
听着很气弱了，似乎默许了薛牧和慕剑璃的关系，薛牧却并不满意与此，微笑道：“所以赵长老的意思，神枪门非常可靠，还是可以合作的？”
赵长老憋了半天，只能道：“总归知根知底。”
薛牧悠悠道：“我知道神枪门扎根剑州也数百年了，有钱有人脉，问剑宗自己的千年影响力也不是吃素的，联起手来可以很轻松迅速的把境内的乱象平息下去，还可以借助神枪门解决宗门经济的燃眉之急。而神枪门势力不如问剑宗，不用太担心将来有反客为主的问题，有些人甚至觉得可以通过这事慢慢的吞了神枪门呢对不对？”
那赵长老便道：“是又如何？”
薛牧慢悠悠地抽出一张纸，念道：“八月十五夜间，蔺无涯东去冰原，凌百战密会叶庭升。八月二十一，蔺无涯伤情流传，凌百战密会问剑宗赵昊，赵昊串联问剑门下数人不详。”
无数目光如剑射向赵长老，赵长老神色惨白。
薛牧继续念：“八月二十二日，蔺无涯慕剑璃归，问剑易主，异象冲天。凌百战邀约剑州数家二三流宗门聚会，内容不可知。八月二十五日，凌无双邀问剑门下张剑谭比斗，胜其数十金，当日张剑谭囊中羞涩典当佩剑，凌无双暗示典当行压价三折，剑谭怒而拔剑，第一宗问剑门下强卖案由此而起，此后类似数案暂不细表。”
很多始终默不作声的长老，慢慢站起身来，浑身剑意缭绕，怒火冲霄。
“九月，藏陵县数家宗门季供由藏剑阁收缴护送，被横行道劫取。战时临近数家宗门按兵不动。藏剑阁上报问剑宗，泥牛入海，不知结果，据称被赵姓长老驳斥，说宗主大典诸事繁杂，小事将来再说……”
赵长老颤抖着手：“薛牧，你这是污蔑！”
薛牧看了他一眼，抖了抖纸张，轻笑道：“薛某虽然写故事，可写不出时间地点人物一环一环这么完整的小故事。说来薛某倒是要感谢贵宗诸事不问，让我星月宗情报收集如沐春风。”
数柄长剑出鞘，不是攻向薛牧，而是直接架在了赵长老脖子上。慕剑璃神色铁青，淡淡道：“薛牧继续念。”
“九月底，铁山县季供由天剑派收缴，被欺天宗冒充上使所骗，骗子有问剑令牌。类似事件很多，半数魔门出手，半数乃神枪门与几个二三流宗门直接出手。劫掠诈骗所得红货，特征明确的，纵横道无法处置，由神枪门与总督府分别收购。与此同时，物价针对性变化。此外，民间谣言飞散，都说问剑宗为操办宗主大典，额外向各地收缴礼品。有人借机刮地三尺，都说奉宗主命。”
“砰！”慕剑璃恶狠狠地拍碎了案桌：“奉宗主命！这是奉了你赵宗主之命吗！”

第三百八十九章 安内
薛牧发现问剑宗的人有一个很可爱的地方，哪怕反派也是如此。
或许是一生唯剑，宁折不弯，锋锐凌厉，他们做事往往有攻无守，有进无退，直截了当。对于责难，不知道是不屑辩解还是不会，总之当实锤甩在脸上，赵长老就不再争辩，反而很直接地挺着胸膛，正色道：“老夫没有叛宗。”
这六个字，言下之意其实是承认了指控，只是性质并非叛宗。
薛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笑道：“我相信。因为蔺老宗主境界跌落之事，外界并不知晓，说明你没有出卖最核心的信息。”
赵长老冷笑道：“我虽然憎恨蔺无涯，也知道一旦消息轻泄，问剑宗遭遇的麻烦可能要更大百倍。老夫为了宗门着想，自然不会泄露宗门关键秘密。”
蔺无涯冷笑不答，慕剑璃不可思议地道：“可赵师叔为何这么做？”
“赵昆是我堂弟，你们不是不知。”赵长老冷冷道：“蔺无涯放纵妖妇，我也知道是为了合道考虑，暂且忍了。可你作为新宗主，也和薛牧搅在一起，恕老夫不能忍！”
慕剑璃沉默。她心地良善，这时候反倒觉得有点愧疚。
薛牧问道：“所以你做的事，只是不想让剑璃好好做宗主？”
“不错！”赵长老大声道：“一个女娃娃，乳臭未干，恋奸情热，能做什么宗主？老夫也不知当日为什么连林师叔等长辈都会带头支持，简直可笑！”
薛牧笑道：“我就说嘛，问剑宗不管事也不是现在开始，其实现在应该是开始努力理事了才对的，怎么反而是近期特别多事，不是内部有人给新宗主捣乱，光靠外人可没这么容易。”
那白发老者怒道：“赵昊！即使你不同意剑璃为主，也不能勾结外人，自坏本宗根基！简直混账至极！”
赵昊摇摇头：“各有所谋罢了。第一次凌百战找我，是试图摸清楚无涯伤情，当时无涯未归，我也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他。倒是此事提醒了我，无论无涯具体伤情，总之回归时肯定带伤，战力大减。我当趁机串联众人发难，不能让这种尸位素餐之辈再做问剑之主。至于薛牧说这是被当剑使，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这么做。”
蔺无涯还是冷笑。
白发老者道：“这么说你倒是一心为宗门了？别说总督府和神枪门所为，你丝毫不知！”
“起初不知。”赵昊叹了口气：“当知道的时候，内心倒也觉得借此乱象，可以再度弹劾慕剑璃不配为主，不如放任一段时间。”
薛牧补充道：“恐怕不止放任吧。你觉得不如配合行事，将来若是取得权柄，由于你明知根源在哪，倒能准确找到破局之处拨乱反正，成为宗门中兴功臣。”
赵昊看了薛牧一眼，没有辩解。
因为薛牧说中了事实。赵昊虽然讨厌薛牧，内心深处对他勘破人心的目光倒还真有几分佩服。
白发老者频频摇头：“所以你越走越深，索性连底下被劫的汇报都挡回去了？明知道神枪门议亲不怀好意，你也觉得你可以利用他们？”
赵昊沉默。
“你糊涂！”白发老者终于勃然大怒：“你有多少谋算岂不自知？敢陪朝廷总督这等勾心斗角之辈玩互相利用的把戏？今日叶庭升当众发难，你有个屁放吗？好在剑璃应对得力，若真让本宗在天下人面前名誉扫地，你有十个狗头也不够负责！”
“我……”赵昊嗫嚅了半天，颓然道：“我确实没想过他会在那种场合……”
“那你哪来的自信继续和神枪门玩把戏！”白发老者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凌百战身后有叶庭升筹谋，你有个屁！”
“行了。多骂于事无补。”慕剑璃忽然开口：“赵昊勾结外人，坑害宗门，证据确凿，已经供认不讳。顾长老，以本宗法度，赵昊该当何罪？”
执法堂顾长老抿了抿嘴，如果按赵昊的说法，倒还罪不至死，但是慕剑璃依然给他扣上“勾结外人”的定性，这是要他死，这是新宗主打算立威了。
而这也驳不了，无论主观上怎么想，勾结外人的事实确实存在。造成的后果也确实很恶劣，搞得宗门风雨飘摇，只要心向宗门的谁不火大？给他减罪的意愿都没多少。
他沉吟片刻，还是道：“罪同叛宗，当受万剑穿心之刑。”
赵昊神色灰败，却还是硬撑着傲然挺立：“赵某死不足惜，可惜历代斩妖除魔的正道强宗，要变成星月宗的后花园了！”
薛牧哑然失笑：“你这人……死到临头还要挑拨一下，你到底觉得我贪贵宗什么东西啊？衣服都发不出去的库房？还是只会被人当剑使的剑客？问剑宗至宝就在我身边，我薛牧已经得到了，其他的玩意在你们心里贵重无比，在我心里如同砂砾。”
这话说得不少长老动容，慕剑璃更是紧紧咬着下唇，无法按捺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心。
问剑宗不是无情道，是至情而忘情，薛牧这种表态真的很对他们的口味。尤其是大家知道，薛牧这话真不作伪。
你要说他贪问剑宗的什么吧，可他跟慕剑璃好上的时候正是蔺无涯鼎盛之时，按理几十年内都没慕剑璃说话的份儿，能通过她贪得什么？如今慕剑璃有了麻烦，他明明是宗门敌人，没有趁机作对，反而不远千里巴巴地赶来帮忙，受尽了各种冷嘲热讽从内到外各种挑战各种不待见，他还是笑呵呵的，送剑送物，帮忙出主意破解责难。
图的什么？
图鼎？守鼎长老可不听乱命，你把慕剑璃迷得失了智也搞不走鼎啊。还不如趁问剑宗乱象，策划六道盟战有效呢。
所以只能是图慕剑璃过得舒坦，真正是为了她这个人。
执法堂顾长老长叹一声，亲自出手废掉了赵昊的经脉，提去大牢关押，准备择日行刑。
此时屋内的气氛变化非常明显，人们对慕剑璃紧握薛牧的手视而不见，反而都很郑重地对薛牧道：“我等先前偏见，对薛总管多有得罪，还望薛总管不与我等武夫计较。”
薛牧故作退让：“其实知道了背后的情况，你们自己也有办法梳理了吧？对我有疑虑的话，我就不插手了。”
“哪里哪里！”就算真的还有疑虑的人，或者真觉得靠自己就够了的人，在这当口也实在不好说出这种话来，那就真是不会做人了。只能纷纷表示：“薛总管运筹之能天下皆知，还望不计前嫌，多多指点。”
薛牧叹了口气：“我只能先说一句，赵昊不能直接杀，想要扭转名声，多半还得着落在他身上。”
众人眼睛一下就亮了，暗道这妖人果然主意转得快，大家还沉浸在赵昊的处置之中，薛牧都已经想到利用赵昊做事的下一步了，而且这种替罪羊手段，正道多半不好提，也就是薛牧提得理所当然。
这么看来，还真是没他帮手根本应付不了，本来觉得自己也行的人都顿时打消了主意，眼巴巴地指望他多提两句。
薛牧却在此时打了个呵欠：“今日事太多，薛某也累了，明日再议吧。”
回应的是一片热情：“好说，好说，薛总管好好休息，明早再来叨扰。”
薛牧却不动身，只是伸手揽住慕剑璃的腰，慕剑璃有点嗔怪地瞪了他一下，却一言不发地任他搂着。
长老们看着有点不是滋味，可既然大家不反对他们的关系了，这个说穿了好像也没啥。那位内务堂长老说过好几句倾向凌无双的话，这会儿生怕被清算，更是腆着脸笑道：“瞧我们这没眼色的，薛总管和宗主久别重逢，我们还在这里打扰什么？先去先去。”
窗外，岳小婵一直在门口和守卫你瞪我我瞪你呢。听了里面的话语，她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薛牧来前说过的话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让他们从一张臭脸让我离他们宗主远点，变成腆着脸求我宠幸他们宗主，这种坏人做得怎样？
岳小婵觉得这趟跟薛牧出来简直太好玩了，光是看戏都不枉了走这一遭。

第三百九十章 攘外
正当岳小婵乐不可支时，她忽然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息，只剩剑气纵横拦截了整个空间，神识一探都要被绞为齑粉。
“贵宗千方万象无形剑气还能这么用的吗？”岳小婵急了眼，气冲冲地问门外那群守卫：“喂，你们听不见里面的声音，有急事的话没问题吗？”
守卫头领面无表情：“问剑阁乃宗门重地，宗主机要密议，不让无关者旁听理所当然。金某建议岳姑娘还是先请回吧。”
“你们这群猪头……”岳小婵又好气又好笑地顿足而去，到了客房就忍不住跳到床上捂着肚子笑得打滚。
笑着笑着，被他拥在怀中恣意把玩的场面掠过脑海，岳小婵小脸上又现出了几分妩媚，咬着下唇喃喃道：“好想知道真那样是什么滋味……”
问剑阁里，薛牧已经从慕剑璃身边小座变成了大咧咧地坐在宗主座上，慕剑璃被他抱在怀里坐着。曳地雍容的华美长裙被直接撩到了腰间，白皙修长的双腿露在空气中，透着一些粉红的色泽。
薛牧的大手就探在裙底掏弄着，慕剑璃满面潮红，咬着嘴唇不吱声。
过了一阵，薛牧笑吟吟地掂出一个湿漉漉的小玉球：“还在啊……”
慕剑璃声如蚊呐：“哪、哪有机会拿掉？”
“有机会拿掉你会拿吗？”
“不会……以剑璃修行，其实没什么感觉的。”慕剑璃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喃喃道：“只要是你喜欢……薛牧，我今天真觉得，为你死了都愿意。”
“别胡说。”
“他们那样对你，你为了我还是不计较的帮忙。别说小小趣味，就算你真的作践我发泄，我都心甘情愿。”慕剑璃微微转过身，俯首吻着他的面庞：“剑璃一生最大的幸事，就是有你。”
薛牧作怪地把玉球放在她唇边，慕剑璃怨嗔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轻抿着，把自己的痕迹吮干净。
这副娇憨痴缠的样儿和刚才勃然要杀人的感觉真是两重天地，薛牧看得瞬间就一柱擎天，哪里还按捺得住，翻身就把玉人按在了宗主座上，亲吻雨点般落在她的粉腮香颈。慕剑璃闭目逢迎，喃喃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憋着气的，剑璃愿受惩罚……”
“气是没气的，说到底我也没吃亏，哪有那么小气。”薛牧停下亲吻，略带些气喘地说着：“只是本妖人真的很享受这样压着美人儿宗主的感觉呀，让人越发兴奋。”
慕剑璃微微噘嘴：“你家里不是还有个大宗主。”
薛牧眨眨眼：“你要和她一样吗？”
慕剑璃一时不明其意：“怎么一样？”
“我和她有条习惯通道，和你没走过。”薛牧怂恿道：“试试？”
说话间，慕剑璃也感觉到他的长剑下移，很快意识到了他指的哪里。慕剑璃一时有点恍惚，其实这不是刚知道，她曾经旁观过他和秦无夜这么做过的……
作为略刻板正统的剑客，她曾经觉得那有点难以接受，但今时今日，只剩下这样的一句：“只要你喜欢……剑璃浑身上下，哪里都是你的。”
问剑宗最庄严的宗主议事堂，宗主座上，华裙缠腰，玉人半跪，一朵雏菊在初冬的剑气与寒霜之中悄然开落，娇艳绝伦。
……
这一夜两人双修不知几何，次日一早依然精神奕奕地离开问剑阁，去了接待贵宾们的聚剑堂。
看见慕剑璃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她今天更加明艳照人，原先看着略带憔悴的感觉已经消失了，神清气爽的样儿，肌肤白里透红，就像雪山里盛开的花。
也不知道是昨晚饱受滋润呢，还是换了惯看的干练剑装，显得精神了些？
薛牧和慕剑璃并肩进门，殿内问剑宗长老们也不吱声。各家宗主们面面相觑，对于薛牧能在问剑宗重地高卧龙床睡宗主的表现实在是佩服得无以复加，就连问天道人都悄悄对元钟打了个稽首，低声问道：“这薛牧是有化敌为友神功？大师也是中了此招不成？”
元钟苦笑回礼：“等你跟他打交道时再说吧，小心藏好玄天宗的美貌道姑。”
宣哲听了忽然觉得是不是该把总捕头藏起来。
问天道：“你都不藏尼姑，我为什么要藏道姑？”
莫雪心嗤了一声：“两个老不正经。”
元钟打量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对外交流上的细务协商就是应该在大典之后细谈的，宗主们可没有太多时间等下去，今天就是要谈妥这些细节的。与此同时，与会的还多了个叶庭升，趁着各大宗主还在，让问剑宗声名扫地是他的最重要目标，等人走光了就没意义了。
由于大典上说过事后再谈，这回叶庭升公然入内也没人能拦。
慕剑璃入了座，美目就直接凝在叶庭升身上看了半晌，又掠过凌百战，嘴角有那么一丝冷笑，淡淡开口道：“各家交流细务，敝宗由内务堂胡长老、外事堂徐长老与各位至偏厅细谈。若有争议的，可与本座重新计议，原则上敝宗首开交易之门，会行让利之举。”
“且慢！”叶庭升果然起身道：“打发诸位去偏厅，你我之争由谁见证？”
慕剑璃淡淡道：“本座也没说是现在，敝宗也需要各位宗主先见证一些事情。”
叶庭升呵呵笑道：“莫非贵宗打算当众处罚犯事弟子与附属宗门？千百名弟子，数十家宗门，这可真是问剑盛典了。”
这话恶毒得很，等于直接认定问剑门下的问题，连审都略了。慕剑璃倒也不跟他争，还是很清淡的语气：“叶总督可发现今日在座少了人？”
叶庭升怔了怔，问剑宗长老和各家宗主加起来数十人，他一时还真没细看。被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赵昊不见了。
叶庭升微微皱眉。赵昊是最重要的棋，没有他的内部策应，很多事没这个效果，看来问剑宗是找到了线头所在。
但赵昊又不是最关键的，因为问剑门下的乱象不是赵昊指使，他的很多操作也没有经过赵昊，严格来说不是一伙的。光是一个赵昊，洗不清问剑宗的问题，也攀不到他身上。想到这里，叶庭升冷笑道：“贵宗的意思，是找到了害群之马，意图把一切罪责归于一人之身？”
慕剑璃淡淡道：“赵昊之罪，只对本宗，与外无关。但本宗审讯倒是发现了一件趣事，叶总督见多识广，政务通明，不知能否帮忙分析分析？”
叶庭升道：“不敢当。”
“赵昊承认私自吞没地方上供。”慕剑璃先扣了个屎盆子，又道：“但本宗追索，却发现他没有私藏，而是变现售卖，其中大半被总督府收购。当然，总督府管事也未必知道那是赃物，不过本座想问问叶总督，误购本宗赃物，按律是怎么处理的？”
叶庭升心中一抽。他来个省略审判直接咬定，慕剑璃也是以牙还牙，直接省去了验证过程，就说你有赃物，还很贴心的说你可能是误购，现在这赃物是我们的，你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其实是小事，问题在于这里给予旁听者的暗示。为什么赃物会在你那里，真是误购而已？悲剧的是他真有，如果在座的真要有人去验证，洞虚者出马，他总督府就跟光溜溜的小姑娘一样纤毫毕现，根本瞒不住。
还是跟大典上一模一样的套路，自己的问题回避，先搞你的问题，线索是胡扯的，而结果是实锤，让你辩都没办法辩。再加上操纵物价的事情，两相印证，在场众人几乎不需要再有什么证据，第一反应就是朝廷在坑问剑宗，武者们对这种事的倾向其实是很明显的。
只要这个第一印象根深蒂固，别的事也就会形成思维惯性，问剑宗自己再多问题都会被谅解，都是被人害的嘛……

第三百九十一章 破局
这种套路其实叶庭升自己玩得比谁都溜，深知能否玩出来终究还是看主客之别，谁占着势。有点类似体制内你和上级之间，做事出了什么错，明明是你占着理，上级责任更大，可他就是能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你有抗辩之心都没多少抗辩之力。
这次情况虽不同，但有类似之处，都是势的问题。问剑宗主场，一群有着天然倾向“看不起朝廷走狗”的高门大派环伺之中，慕剑璃声音就是能够这么亮，各种抢住话头，真能让人憋屈无比。叶庭升仿佛看见了坐在堂上的自己，居高临下也是这么玩的……这回却被人反玩了连续两次。
他再度认真看了薛牧一眼。
听说曾经夏侯荻很想拉他进朝廷任职，可惜没拉成，那个所谓城主职务他压根就等于是挂印封金了。到这一刻叶庭升也觉得这人不混体制真可惜。
心中转过这些念头，叶庭升神色不变，缓缓道：“依大周律，误购贼赃者，若能归还原主，即不追责。本督自会回府详查，如果确有家人误购，改日悉数奉还贵宗。”
慕剑璃笑道：“叶总督果然清正，那么尚有大量赃物流向别处，是总督府与六扇门出面调查收缴呢，还是敝宗自己来办？”
八大宗门的强势就在这里，某种程度上他们就可以代替官府职能，诸如惩凶缉盗都算他们的业务范围。起初不过是以正道名义协助官府，但在八宗强势之下，早就把六扇门职能挤压得不成样子，变相控管境内武事，继而延伸到更多方面。
在自己内事方面私设公堂，以门规代替国法，这也就算了。贪官污吏他们也自己查证之后就杀了，他们是理直气壮的，人们是拍手称快的，薛牧可能也是会点赞的，但在朝廷立场上这是绝对忍无可忍。再加上一些说不清对错的仇杀，反正只对门规交代，不向你朝廷交代，六扇门都没法做事。
薛牧初见夏侯荻时，她的烦恼岂不就在这里？说穿了，姬青原的烦恼也在这里。其实说起来他们还是以宗门模板行事，不干涉地方治理，真算不上割据那么严重，但在姬青原眼中这就是割据，在叶庭升等一方牧守以及夏侯荻眼中，这也是一群混账东西，可恶程度不比魔门轻。
叶庭升回答这个问题时也就免不了带着几分积怨的气话，冷冷道：“贵宗英雄无敌，平素盗匪之事都抢着做，什么地方都敢闯，这回自家赃物自己解决便是！”
慕剑璃抚掌道：“有这句话就好说了。剑锋堂杜长老何在！”
一名长老肃然出列：“在。”
“神枪门匿有大量我宗赃物，你知道怎么做？”
杜长老拱手：“剑锋所指，定不辱命！”
那边凌百战愣了好一阵，此刻才反应过来：“慢！凭什么说本门藏了贼赃？”
慕剑璃凛然道：“本座得到确切线报，一搜便知！”
凌百战没想到这妹子怎么会这么区别对待，对叶庭升就来个“误购”，对神枪门就来个剑锋所指，气得都发抖了：“你问剑宗欺人太甚！”
慕剑璃冷冷道：“大庭广众之下，叶总督亲授我宗搜查盗匪追缴赃物之权，可不是我宗横行霸道，凌门主莫非没听见？”
这回叶庭升都暗叫上当，忙打圆场：“神枪门也是剑州正道翘楚，怎么会做销赃之事？慕宗主的线报是不是有问题？”
薛牧终于开口：“看不起我星月宗情报怎么的？赃物之中有许多特色产物，譬如问剑宗特色剑坯，这可是纵横道都不敢销的。在座多少大能，一查便知，我建议宣侯出马去看看，免得有人说我妖人污蔑。”
宣哲本来真的很想去看看，可临时想起夏侯荻的说法，他知道这里真不是什么贼赃的问题，还是别被薛牧带沟里去了，只好沉默回避。
叶庭升和凌百战都知道这是真不能让人去看的，忙道：“或许也是误购亦未可知，下面的人分不清问剑宗特制剑型也是有可能的，不如让凌门主回去自查一番，若是确有，奉还即可。”
慕剑璃止住杜长老，叹了口气道：“敝宗不幸出了叛逆，不仅导致资源漂没，还以大典之名鱼肉剑州，败我问剑宗名声，让天下英雄看了笑话，实在惭愧。本座将细审赵昊罪状，明正典刑，问罪党羽，赔偿乡里，诸位若有兴致不妨留下见证，以鉴敝宗自医的决心。此外也烦请叶总督多多费心，安定物价，大家协作起来，还剑州一个清平。”
叶庭升面无表情。
早就知道他们会把所有罪责扣到赵昊头上，他也提前说过了，以为能堵住这一招……可不料这招换了个时间递出来，效果依然杠杠的。他和神枪门一屁股烂翔都擦不干净了，所有人看他们的目光都是审视和疑虑，而慕剑璃轻轻放过没有穷追猛打，他们这时候松一口气都来不及，还能唱什么反调出来？
落在别人眼中，问剑宗这是快刀斩乱麻，揪叛逆，追贼赃，该问罪的问罪，该补偿的补偿，虽有过失，已经很坚决迅速地表达了自医之心，无愧于正道之名。至于接下去是不是真会逐一落实下去，没有大佬会有这个闲情逸致去驻留观察，只会以后听消息判断。
也就是说，问剑宗有可能面临的堕落指控、违背正道的声名，在这时候基本已经洗干净了。而且除了赵昊党羽之外，还不会扩大自家的惩处范围，不会导致上下离心，漂亮至极。
即使有不少宗主心中知道有点猫腻，不可能是赵昊一人所为，可也都不会去太过计较。
问剑宗毕竟不是谁家下属，平起平坐的超级强宗，有蔺无涯的话，其实比任何宗门都强大，到了这个层面，对错已经是次要考虑了。既然都已经愿意对天下人这样表态了，足见诚意，你还想追根究底？
如果仅仅是洗一时名声，根源未解的话，问剑宗还是早晚要出岔子。可叶庭升知道，没机会了。这次“贼赃”归还，立刻解了燃眉之急，渡过眼前难关之后，开启各宗交易，梳理底层乱象，问剑宗很快就会正常起来。
问剑宗基础太厚，人物方面虽然性格都有问题，但并不是傻子。只要愿意去做事，当然不是没有事务能力的。以前是蔺无涯不管事加上别人对他不爽导致大家全部不干活，自己练自己的剑，乱七八糟混乱无序。如今既有慕剑璃锐意进取，就算薛牧不再出主意，问剑宗也必将逐步扭转，再也无机可乘。
叶庭升长叹一声，意兴萧索地拱拱手：“既然问剑宗有清正之心，本督自然乐见。这就回去查验赃物，先走一步。”
凌百战连个场面话都不说了，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慕剑璃也没个客气话挽留，目光冰冷地目送他们离去。眼下是自己太多事要处理，需解决自己的麻烦为先，这才集中一个点上务求迅速破局，轻轻放过这两个阴谋坑害宗门的势力。等宗门稳定运转了，早晚要找回这个场子。
而所有人看着她的目光都很惊叹，即使是有薛牧指点吧，可是临场应对也不可能事先教的，只能是大约说说要怎么做而已。然而慕剑璃的发挥完美无瑕，进退自如，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这是她自己的天分。
这是个真正的天才，无论剑道，还是世情。
看长老们的目光就知道了，恐怕即日起，再也不会有人当她只是个小娃娃晚辈。面临物资紧缺声名扫地千夫所指的边缘，这位新宗主带着宗门破局之功，足以让她彻底奠定权威，也足以让薛牧收获整个问剑宗的友谊。

第三百九十二章 雪景
场面变成了外交商务会，问剑宗相关的长老执事都在和各位宗主分别细商合作细节。蔺无涯笑着离去，大约是诸事放心，一身轻松地参鼎去了，懒得继续应酬别人。慕剑璃只能无奈地代替他和问天道人扯周天剑图的交换外借问题。
薛牧身边的宣哲没有动，坐在原位沉思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薛总管不仅是能谋，还能因人下药，指点给慕剑璃的都是这类以快打慢、攻其必救、以点破面的剑道之技，所以慕剑璃这么上手。换一种套路，慕剑璃还未必能玩吧？”
薛牧倒被说得怔了怔：“真当我神仙啊，我只是教了大略，具体怎么处理当然是她自己做的，这想必就是符合她风格的做法吧……话说宣侯居然完全看得破这里面的门道？我以为宣侯重势不重谋。”
宣哲叹道：“宣某确实不擅谋略，这次是明知有局，旁观者清罢了。若是当年宣某也有人指点一二，可能走向会不一样。”
薛牧看看左右的岳小婵和罗千雪，这种细节会谈场合里两个妹子都有点无聊恹恹的感觉，他沉吟片刻，忽然笑道：“今日小雪，山外凉亭景色绝佳。薛某有酒，不知宣侯有故事么？”
宣哲哈哈一笑，做了个手势：“请！”
两个妹子欢呼一声，在许多人侧目之中飞奔出殿。
宣哲失笑道：“薛总管真是很宠她们。”
薛牧笑得咧咧的：“很可爱的，不是吗？”
宣哲笑道：“不错。”
走出聚剑堂，路上见到不少往来弟子，其中也有陆剑一等熟面孔。聚剑堂内的状况显然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轰传全宗，这会儿问剑门下基本都知道了，也心知薛牧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这会儿再看薛牧时，陆剑一等人神情很是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行了一个面对别家高层的礼节，也不知道是冲着宣哲还是冲着薛牧。
薛牧笑笑，也不理会，与宣哲岳小婵三人并肩，慢慢走向一处侧峰。
小雪慢慢变大了，大朵大朵地飘在空中，覆在山间，一片银装素裹，四处皑皑。放眼望去，远方都是灰蒙蒙白茫茫，并没有想象中苍茫辽阔的视野，反而更显问剑宗诸峰孤冷挺峭。
薛牧驻足看了看，低声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问剑门下冷峻孤高，性情清冷，胸怀不宽，何其相似。”
宣哲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倒也未必。金殿之巅，放眼河山万里，亦有心胸如豆者。阴森地宫，举头星月难觅，亦有大气磅礴者。”
薛牧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山腰有凸岩横空，岩上有亭，在雪中有些萧瑟微渺之感。四人漫步其中，从这里看出去，倒是有了些俯瞰的辽阔感，千山层叠，连绵白雪，远处有江，居然没有结冰，有孤身人影独坐江边悠然垂钓，怡然自得。
薛牧叹道：“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真可入画。”
宣哲和俩妹子都不是太理解薛牧这种突如其来的文艺范儿，妹子们相对于宣哲来说是文青小资了不少，好歹也是玩“音乐艺术”的人了，但总觉得有时候和薛牧比起来还真不够他文艺的。
罗千雪便挠头道：“人家是钓鱼，雪怎么钓？”
薛牧哑然，没好气地指着她：“钓你这个雪。”
“呸呸，来钓啊！就会动嘴皮子。”
说时无心，说完才忽然想到，他们的嘴皮子还真动过了……首演之后激动的亲吻，抹得他一嘴的唇红……虽然那时候不是什么男女感觉，但那……好像初吻没了？
罗千雪懵了一下，继续嘴硬道：“我看公子想钓的是七玄谷的雪。”
别人看不出她丰富的内心，岳小婵立刻道：“哎呀你也看出来了啊？我觉得有些人眼神儿不好，尽盯着老太婆。”
当着宣哲的面，薛牧气得牙痒也不好揍她，只得道：“你在影射自家师父吗？”
岳小婵笑嘻嘻道：“你知道我说谁。”
宣哲笑道：“莫谷主的话……和岳姑娘并列本期绝色谱呢。”
岳小婵笑容僵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和那老太婆？并列？”
宣哲看她那模样实在忍不住笑：“是。”
岳小婵炸了：“夏侯荻在想什么啊？”
罗千雪悠悠道：“她自己也和你并列还不行吗。话说绝色谱还没传到这来吗？”
言语间颇有点提前知道内情的优越感，看得岳小婵咬牙切齿很想扁她。
“应该传来了，只是近期这儿没人有闲工夫去看吧。”宣哲笑道：“我倒是很想知道莫谷主看见自己上了榜会是什么反应，勃然大怒找我麻烦呢，还是心中窃喜？”
薛牧兴致勃勃猜道：“表面勃然大怒，实则心中窃喜。”
宣哲抚掌而笑：“既是薛总管这么判定，那便九成是了。”
四人扯淡一阵，绕亭中小圆桌坐了下来。薛牧取了酒，笑道：“往日是青青常备，这回带来的小亲卫不晓事，我自己带了几瓶，已经快没了。”
岳小婵怒道：“去找你家剑璃拿啊，在问剑宗还怕没酒！”
刚刚联想到和薛牧亲吻的事情，这会儿罗千雪看薛牧有点心里打鼓如坐针毡，闻言便道：“我去找剑璃拿酒。”说完也不等薛牧发话，自个儿一溜烟跑了。
岳小婵奇道：“这傻丫头在干嘛啊？”
薛牧也没看出来，摇头道：“千雪一直有点二……真不知道这样放她巡回走江湖会不会出岔子。”
宣哲道：“千山暮雪团，在京师演出了一回，反响非常热烈，比琴仙子还热烈。宣某倒是希望将来浮华之下，千雪姑娘还能有此纯真。”
这话倒和薛牧当初鹭州送别罗千雪之前说的不谋而合，薛牧讶然看了宣哲一阵，总觉得这是个豪勇大将型的人物，曾经自己鄙视过他洞虚没点毛用。可不料今天这么看来，也要重新评估才是。
心中这么想着，口头便道：“看来宣侯确实是个有故事的人。”
岳小婵乖巧地给两人添酒，她看得出来扯淡开始到了正题。
宣哲也不客气地任她添了酒，举杯致意：“既然薛总管出了酒，宣某自然应该出故事。”
薛牧笑道：“不胜荣幸。”
两人一饮而尽，宣哲掂着空杯悠悠转着圈儿，出神地说着：“人人都说，凡事大不过求道。但真正为了问道而习武者有几个人？薛宗主不是，她背负宗门。岳少宗主也不是，你背负期待。连二位世之英杰都不是，那碌碌世人又有几个是？”
岳小婵有些不服气，但想要反驳却没话可驳，只得噘着嘴喝酒。薛牧便道：“宣侯这么说，蔺无涯倒是的。”
“蔺无涯还真是。”宣哲淡淡道：“虽然他的一些作为，多半不太妥当，但他确实是真正坚定的问道者。而有些人说是为了问道，却把道变成任由解释的玩具，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来，所谓排斥异道，实则是权争的遮羞布，可谓问道么？”
薛牧眯起了眼睛。当年自然门之变，似乎即将要彻底展现在面前。

第三百九十三章 夹缝
“生灵百态，草木灵长，百兽各异，致使自然门分支极广，各人道不相同。”宣哲抿着酒，出神道：“在很早以前，自然门是天下最包容的宗门，互相印证互相参照，各支互助，强盛无比。”
薛牧道：“宣侯之意，现在自然门也极端了？”
宣哲摇摇头：“各家想法分歧，从来都有，只是早年分歧虽有，但大道相近，求同存异便是了。但是慢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人会斥别家分支为异端，经年累月的内斗不休，乌烟瘴气。早在数百年前，便有钻研生灵毒素的分支被斥为魔道，屠戮驱逐，便是现在魔门里也很衰弱的万毒宗。”
“呃……”薛牧听过这个没有存在感的毒宗，当初还有人怀疑过鹭州瘟疫是他们搞的，后来证实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想到这个魔宗居然是出自自然门分支。话说回来，正道里面研究毒，古板些的人不能忍也可以理解。
“觉得可以理解吗？”宣哲笑笑：“曾经我也觉得理所当然，可后来才意识到，有些事情是不能有开端的。今日你觉得研究毒物不对就要驱逐，明日我觉得蛇行鼠突不上台面是不是也要驱逐？后天是不是该有动植物之争了？到了最后，究竟是真的道争呢，还是为了权争拉扯一个理由？”
薛牧沉吟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不错。”宣哲赞道：“薛总管果然通透。”
“所以宣侯当年是被人找借口排挤？”
宣哲哈哈一笑：“倒也不是，当年我也是和蒙傲那帮人互相看不惯，互相攻击，而我自认为只是道争。现在我会这么说，也是对当年自己一些事的反思。若是重来一次，多半我会忍忍。”
薛牧奇道：“按理说，宣侯当年就算没洞虚，你们这一支也比蒙傲强很多吧，怎么反而是你们出了户？”
宣哲抿着酒，叹道：“原因比较复杂。我这一支讲风虎云龙，百兽横行，堂皇威严，听起来好像很正大，可在宗门看来，我们的理念和朝廷更亲近，这才要命。当初就有门下经常和六扇门合作，甚至有人拿了牌子，我也包庇着，宗门不能忍。”
薛牧和岳小婵对视一眼，果然道无对错，还是个立场问题，听起来再不错的道又有什么用，道争终究会演变成其他。所以排斥宣哲这一支的人，绝不仅仅是蒙傲，蒙傲在其中不过是个先锋小卒罢了。
宣哲又道：“而且我也对宗门很多行事越发看不惯。蒙傲那一支讲偷袭也就罢了，怎么连别人也开始学偷袭了，还美其名曰刺都是藏在花叶之下。”
薛牧差点喷酒，忽然就想起当初冷青石和他作对的时候，也是用的偷袭，冷竹好像也有这么点味道……当时自己就觉得这自然门怎么总玩偷袭的道道，这么看来是有其来由，难怪宣哲看不惯。
“当时争端越盛，自然门一度瘫痪，陷入无休止的内斗里，如今回顾，我宣哲也算是罪人了。”宣哲微微苦笑，叹道：“原本我始终觉得自己只是道争，终究是同门，还控制着只是嘴炮不打架。但到了有一天我至亲师弟被暗杀在房中，但宗门却包庇蒙傲，咬定人不是他杀的，我勃然大怒之下，便率众投了朝廷。那时候总捕头还不是夏侯。”
薛牧问道：“当时宗主是冷竹？”
“不是，冷竹在事变之中算是致力于和稀泥的。事变之后老宗主自认有过，觉得冷竹做事更能协调各分支，于是退位给他。”
薛牧沉吟不语。
岳小婵问：“是不是感觉怪怪的？”
薛牧抿嘴点点头，又摇摇头：“细节太少，不好说。事情的关键在于，宣侯的师弟究竟是不是蒙傲杀的。蒙傲如今被押解京师，宣侯问过？”
宣哲道：“他承认是他杀的。”
薛牧追问：“确认不是破罐子破摔含恨的气话？”
宣哲怔了怔，沉默。
薛牧知道宣哲会来找他讲故事，是因为在朝廷并不如意。
他堂堂洞虚，比当年老总捕更强，那时候刚投身，做个副手还算应当。按理说老总捕退位之后也该是他接手了，可姬青原并不信任，而是让自己私生女上位，光是这么一件事，宣哲系的人就该炸了。
后来夏侯荻做事兢兢业业，公心为重，一意为了六扇门殚精竭虑，慢慢取得了宣哲系的认可。加上宣哲自认不善谋略，又反思了当年内斗的错误，便也安心去辅佐夏侯荻，没再多想什么。
但是到了如今，争鼎一事再次凸显了姬青原还是在防他，这就让人非常不是滋味了。薛牧自认换了自己是宣哲，也该憋一肚子气的，甚至开始怀疑当年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投身朝廷是不是压根就是错误的，越发后悔当年内斗的行为。
所以有了这么一次交谈。一是找人倾吐一下，二也是有些迷茫，想看看薛牧这样的“智者”能不能给他一些指点。
无证无据的，薛牧当然指点不了什么，虽然他深深怀疑宣哲那个师弟真不是蒙傲杀的。是谁杀的很有趣，如果是姬青原派人干的，就是姬青原分裂自然门的毒计，宣哲傻乎乎的反而还投身他麾下去了；如果是自然门内其他人干的，比如冷竹……那便是冷竹上位的筹谋。
又或者是，姬青原和冷竹合谋干的？
说不定宣哲时至今日也有了类似的怀疑，所以才会找自己。
薛牧没法直接说，只是试探着道：“这么说来，自然门的宗主难做得很，时至今日还是有许多派系争端吧，冷竹也是不容易。”
宣哲沉默了一阵子，轻叹道：“冷竹……我看不明白。正常时候看去，他都是一个热爱丛林自然，竹杖芒鞋悠游林下的高洁逸士。这样的人按理说不该涉及各方争斗，也不该去争鼎，可他什么都做了。”
薛牧倒为冷竹说话了：“作为一宗之主，太过出世也是不行的，为了宗门发展，参与世情可以理解。”
“也许吧，所以我和他还算个朋友。”宣哲叹了口气：“可惜我跟他说朝廷没拿虚实鼎，他还是不信。如今真如陛下猜的，是他贼喊捉贼，那这个朋友做得也没意思了。”
薛牧抽了抽嘴角，这根源还在自己身上，其实薛清秋已控鼎，这事通过星罗阵告诉他了，这时候鼎的下落已经可以不用藏。但为了自己的安全计，当然还是不能这时候说出来，他只能安慰宣哲道：“宣侯该做的也做了，别人信不信是别人的事，何必纠结？”
宣哲微微一笑：“鼎的去向扑朔迷离，直觉上我倒更觉得是薛总管做的。”
见薛牧想说什么，宣哲摆摆手：“便是薛总管做的，在星月立场也属正常。宣某找薛总管喝酒，可不是查案。”
薛牧便没再说，只是问道：“那么宣侯究竟想听薛某说什么？”
宣哲转着酒杯，出神地道：“宣某想听听薛总管的意见，如果自然门和朝廷彻底反目，宣某如何自处？”
薛牧发现自己还真指点不了。
按理说你都投身朝廷了，那即使双方反目，你也就割裂和自然门的关系一心站在朝廷一方就可以了，没什么难选的。问题就是，朝廷压根不信任你，这日子想想还真是难熬，哪有什么主意可出？

第三百九十四章 我也会偏心
宣哲笑道：“果然连薛总管如此人物都没主意么？”
薛牧也摇头笑笑：“若是换了我薛牧，那便管它娘的，我自饮酒长歌，偎红倚翠，恣意平生，天下事江湖事关我何事？可宣侯英雄之士，胸有大志。大道当前，自不会学薛某退缩，想来自己已有主意，何必问我。”
宣哲奇道：“我有何志？”
“心中无道者何以洞虚？”薛牧悠悠道：“宣侯与夏侯总捕志同道合，有威加海内之志，廓清环宇之心，所以甘居其下，合作默契。那么管它形势怎么变，继续做下去就是，宣侯投身朝廷，为的是心中之道，从来不是为了他姬青原。”
宣哲抚掌大笑，举杯敬道：“夏侯总捕还真没白与阁下相知一场。”
旁边岳小婵扮了半天乖巧，终于忍不住酸溜溜道：“只要是个女的，他都相知。”
“怎么说话呢，如今我与宣侯岂不也相知？”薛牧笑道：“宣侯也是一时烦闷，找人倾吐罢了。姬青原还真能对宣侯怎么着？他朝廷现在这点实力，要是缺了宣侯一系支持，更是弱成球了，他只要不蠢也不会自毁长城。”
“长城是什么？”宣哲顺口问了一句，倒也不认真，反正意思大约能领会。没等薛牧回答，他自己就道：“姬青原确实也不容易。夏侯总捕说得没错，当初天下洞虚者寥寥，朝廷供奉堂、内卫、六扇门，强者众多。加上神机门等支持，算得上实力鼎盛，事情相对好做。可到了各家洞虚纷起，个人实力凌驾太多，朝廷这实力忽然就变得不够看了，他的日子也难过。”
“呵呵……”薛牧悠悠道：“给这人扯个后腿，给那人搞个内乱，就是他的实力平衡之术了吗？知道的说他是打压武道宗门，不知道的以为人尽敌国呢，当皇帝当成这德性……你看着吧，他阴谋扯问剑宗后腿的事，现在问剑宗知道了，自然门狂沙门正愁和朝廷作对找不到支持，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宣哲沉默。
薛牧又道：“也别怪我薛牧坏事。便是没我薛牧，就算这事让姬青原做成了，问剑宗名声尽丧、底层离心、同道排斥，那又如何？人家强者如云，对宗门还挺有归属心的，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大不了真的占山为王做强盗，神枪门最多在朝廷扶植下取代了他们的地位，难道还真有本事灭人家门？想得美呢。到了某一天被发现端倪，那时候剑侠一怒，人尽缟素，我怕姬青原睡觉都要躲在战偶肚子里。”
宣哲咧了咧嘴，没反驳。这事虽然事先他是看不透，但结合夏侯荻的暗示到了如今也该明白了，夏侯荻内心就不同意她父皇的做法，只是身份所限反对不了，也不可能自己去扯父皇的后腿，也就只能暗示他旁观便是。
“所以问剑宗会和朝廷作对吗？”宣哲只能这么问。
“便是我不说，剑璃也肯定不会参与……她现在内事为重。”薛牧笑了笑：“从这个角度看，其实我插手对朝廷也算不上什么坏事？”
宣哲苦笑了一下，如今问剑宗对朝廷的观感必然已经跌落谷底，如果薛牧真能劝止他们不掺和，说来还真算好事才对。至于后患……眼下谁顾得上那么多……
“算了，不提这些。”宣哲举杯道：“饮酒赏雪，暂忘俗事也好。”
岳小婵去添酒，发现酒快没了，转头看看罗千雪拿个酒还没回来，便起身道：“我去看看那丫头死哪去了。”
一路飞奔到聚剑堂，却不见罗千雪。扯住个守卫问了问，只知道慕剑璃在偏厅和人议事，罗千雪之前来了又走了。岳小婵挠挠头，自顾去了偏厅，倒也没人拦她。
进了偏厅，各家宗主都在私下议事，有人是互相交流，有人和问剑宗各堂长老交流，而岳小婵一眼就看见了慕剑璃，她正在和冷竹说话。
“朝廷总督阴谋下绊子，拖累贵宗资源，败坏贵宗名声，如今看来已经确凿。”冷竹眯着眼睛问：“慕宗主可有什么想法？”
慕剑璃平静道：“敝宗诸事纷杂，暂无外事想法。不过晚辈也想劝劝冷宗主，你我杀贪官污吏也就罢了，若是公然与朝廷为敌，妄起兵灾，则有违正道宗旨，还望三思。”
冷竹点了点头，淡淡道：“朝廷势力想要覆盖沂州，我自然门分一杯羹，算不算为敌？”
慕剑璃沉默片刻：“剑璃不知。”
冷竹转身而去：“沂州东临问剑宗，只要贵宗不插手，那便好说。”
慕剑璃追问了一句：“沂州北边呢？”
冷竹脚步顿了顿：“云千荒怕是要拥荒漠割据了，管他呢，有他没他都没什么区别。”
看冷竹远去，慕剑璃叹了口气。号称同气连枝的正道八宗，都成什么样了……怎能说没什么区别？
不对，区别还是有的……云千荒找了上来，开口就是一句：“敝宗欲与问剑宗全面交易，慕宗主意下如何？”
慕剑璃呆了呆：“什么是全面交易？”
“民生物资，乃至于食物饮水，任何方面。”云千荒淡淡道：“贵宗可做中转，向中原流转……总之不会亏了贵宗。贵宗若是不愿，本座自找纵横道便是，想必许不多会很感兴趣。”
慕剑璃叹了口气：“一鼎之争，何至于此，那鼎本来就不是我们的。”
云千荒摇摇头：“鼎究竟是谁拿的，已经不重要了。关键在于这件事里姬青原的态度，他派人与冷竹和解，却无一字问我狂沙门。既然我狂沙门在他眼中无关紧要，那便无关紧要吧。”
慕剑璃也摇头道：“你我秉持的本是公义。而无论是争鼎的前因，还是鼎的归属，乃至于姬青原偏颇的对待，都不应该影响到我们的本心。狂沙门历年来斩沙盗兴绿洲，护佑一方，为的难道只是争一口气？”
云千荒沉默。半晌才道：“慕师侄剑心依旧，本座很佩服。以慕师侄之见，莫非此事就这么算了？”
“剑璃非善谋者，只是不希望云宗主被一时之气遮蔽了视线。你我两宗素有交情，实不愿见那样的一天。若是云宗主想要参不同鼎，那我问剑宗生死鼎让云宗主参详数日，也无不可。”
云千荒动容，看了慕剑璃半晌，忽然一揖：“慕宗主是真人。这事本座会再三思。”
云千荒似乎是颇受触动地离开，慕剑璃静立片刻，有点疲惫地叹了口气。岳小婵的脑袋忽然从她面前钻了出来：“我忽然在想，你这样的人，如果薛牧要你去做坏事，你怎么办？”
慕剑璃偏着脑袋看了看她，微微一笑：“如果薛牧会逼我做坏事，他就不是薛牧了。”
“可薛牧自己是会做坏事的，你如果知道了呢？会斩妖除魔吗？会离开他吗？”
“他有底线，能坏到哪里……有些时候他比许多正道还正道，只是人们觉得他行事邪性，看不清本质。”慕剑璃轻声道：“再说了，就算他真做了坏事，我也只是个凡人，我也会偏心的啊……小婵。”
岳小婵叹了口气，幽幽道：“想讨厌你，可讨厌不起来，真是让人烦恼。”

第三百九十五章 钓雪
那边薛牧和宣哲不再提严肃话题，随意喝酒，聊了些京师趣闻和京师日报的进展，过不片刻，远远见到一个六扇门随从在崖边拐角，似乎有事要禀告。
宣哲饮尽杯中酒，笑道：“今日和薛总管一谈，心中舒坦许多，改日京师再聚。”
薛牧拱手道：“宣侯有事只管去忙。”
宣哲匆匆离去，薛牧看看天色，也奇怪怎么罗千雪岳小婵一个两个都没回来，便也坐不住了，原路返回去找。
宣哲奇怪地问随从：“有什么事不能过去禀告？”
随从犹豫片刻，低声道：“总督府来了不少内卫，乃是李公公亲自带队，看意思是要谋刺薛牧，可能会组织总督府死士和神枪门人一起下手，还找人联络了我们六扇门，希望一起行动。这事……”
宣哲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第一反应是想爆粗。
薛牧是能轻易杀的？且不提众所周知的星月宗暴走，也不提薛牧和慕剑璃的关系和这次立下的功劳，就当姬青原不知道。光说他是问剑宗典礼贵客，你在剑州境内谋刺就是恶狠狠地甩问剑宗的耳刮子，问剑门下再不爽薛牧都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邀请贵客莅临典礼结果被别人宰了，问剑宗在江湖上怎么见人？
本来自然门狂沙门的态度就已经非常恶劣了，你这么玩是想彻底逼得问剑宗自然门狂沙门星月宗四大强宗携起手来造你的反？
魔门六道之盟还不知会是什么反应呢，刚推举一个盟主就被你宰了，是彻底当我们魔门没点脸皮的？
即使是朝廷内部都会有看法，薛牧再怎么奇葩也是挂着朝廷爵位职务的，你皇帝派人刺杀？当体制是什么了？
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才会促使姬青原下这样的决断？
可若说反而站在薛牧一边的话……以后在朝廷就真没法过日子了。
宣哲憋了老半天，从牙缝里憋出一句：“我们不管，六扇门可不是做谋刺之事的！薛牧这次没带洞虚，他们要杀自己去杀，杀不了是他们无能！”
随从领命退去，宣哲转头看看，还能看见薛牧的身影在远处左顾右盼地似乎在找人。他叹了口气，还是传音说了一句：“薛总管归程小心。”
远处薛牧的脚步顿了顿，摆摆手示意知道了，继而大步去远。
便是宣哲不说，薛牧早就知道李公公奉命来杀他了，大约就是在归程时。他甚至猜得到李公公大张旗鼓的联络六扇门，就是想把风声透给他：“我来了。”
宣哲愿意这么提醒一句，心中倾向已经挺明显的了，确实无法苛求更多，薛牧已经很满意。
宣哲今天故事讲了一堆，其实主题一直不怎么明确，意思是藏着的，不便明说：他有了点自立门户的心思，想看看薛牧是什么看法。
薛牧听出了弦外之音，但没有支持，还是劝他继续留在六扇门。
一来他看出宣哲只是个模糊的念头，甚至只是个潜意识而已，不会因为别人说说就坚定了这个念头。自己贸然建议他自立，搞个不好反而被认为用心险恶就真是犯二了。
二来，他也觉得六扇门不该再有这样的大变故，否则六扇门真要彻底失去任何牵制协调的能力，整个天下乱七八糟，并不是他所希望看见的，也不符合星月宗目前的方向。
三来……他也真的很不想看见夏侯荻绝望痛苦的神情，也不想看见一个磊落豪雄之士被人视为走到哪里反到哪里的二五仔。
薛牧的劝解，也真打消了宣哲本就模糊的想法。同时宣哲也能看出薛牧在这事上没太大私心，真有私心的话应该怂恿他自立，他星月宗为后盾提供各项支持，这对星月宗的好处不言而喻。薛牧没有这么做，反而劝他秉持大道而行，这让宣哲好感大增。
对比一下姬青原……真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薛牧暗自琢磨应对刺杀的问题，其中考虑得更多的反而是怎么让李公公交差。一路沉吟着走到半途，忽然在一处断崖边看见了罗千雪。
这丫头呆愣愣地站在崖边，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看似痴了，连雪花都忘记运功抵挡，飘了一头秀发如雪。大雪之中，千仞悬崖，背影看着很是独单萧索。
难得看见这丫头有这种气息……薛牧奇怪地走了过去，地上却是两只大雁，一只胸腹有明显剑创，一只脖颈折断，看似都已经死了有一阵子，雪花已经覆盖了半身。
“你这是……什么情况？”
罗千雪愣愣地转过头，看见是薛牧，用手比划着，结结巴巴解释：“两只雁儿飞过去……一只误入护山剑阵，被剑气穿心……另一只、另一只……”
“另一只盘旋悲鸣，撞崖而死？”
“公、公子怎么知道的？”
薛牧默然，轻叹道：“情之一字……就是这样的。”
“公子……我好难受。”罗千雪眼眶红了：“从来没试过这么揪心的滋味……”
“你啊……”薛牧忍不住拂去她头上的雪花，柔声道：“所以我喜欢你们这些还没被江湖染黑的小妖女，心中还有最动人的纯真和感性。看你当初读白发魔女传，染白了头发，我就知道了。”
“我……”罗千雪呐呐地不知道怎么说，明显心情并没有缓过来。
“现在知道以前嚷嚷的公子双修吗，以及那激动的亲吻，其实都不是那么回事了吧？”薛牧继续掸去她衣襟上的雪花，低声道：“以后也别嚷嚷要和谁双修了，别真等到了有生死相许的人，空留后悔。”
“生死相许……”罗千雪喃喃重复着：“原来真是有的。”
“雁犹如此，何况于人？我们把它们葬了吧。”薛牧蹲下身来，拨开积雪，用力在山石上轰进一个坑，把两只大雁同穴而葬。
罗千雪也蹲下来埋土，一边低声道：“人道公子好色，其实是有情人。”
“我不敢自居有情人……但我能为它们留下有情诗。”薛牧站起身来，左右看看，折了一支树干，“唰”地张开折扇破为两截。又收了扇，用扇尖在截面上飞速地刻字。
罗千雪好奇地探头去看，越看就越是痴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下半阙有典，薛牧没往下写，庄重地把这片树干插在土丘上，行了一礼。
“走吧，傻丫头，不是特意嵌上你的名字。”
罗千雪“哦”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返回，一步三回头地去看那木牌。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罗千雪觉得，虽然公子说了不是特意，可恐怕今后在自己每个孤独的夜里，这句话都会缭绕在心中，永远也挥之不去。
和剑璃闲聊的时候，她好像红着脸说过，公子当初是用了几句诗撩她的，自己还觉得诗这玩意能撩什么人啊，大家都不太注重这玩意的不是吗？
可今天真真切切地见识了一回，果然堪比媚功，恐怖得很。
这种奇怪的感觉，心跳得特别快，都不敢抬头看他的背影……以前成天嚷嚷公子双修吗，明明想把他扑倒在床上也从没有过这样的心情啊……

第三百九十六章 别酒
“剑璃剑璃，那里有个雁丘，上面插有木牌，你们问剑宗要保护起来不许拆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哪里啊？”
“就是那里！”
罗千雪打着手势指点，实在讲不清楚位置，差点脚都用上了。
慕剑璃忍不住伸手掐着她的脸：“以前觉得你比我懂得多，现在怎么觉得你比我萌。”
罗千雪不甘示弱地伸手反掐：“萌这个词都是我教你的呢！”
两个妹子分别揪着对方的脸，看着对方变了形的模样，各自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一起笑了。
慕剑璃松开手，给了罗千雪一个拥抱：“薛牧说你此后要在江湖各处巡回……江湖风波险恶，你要小心，有什么麻烦之处，可以找附近的问剑门下帮忙。”
“才不要你问剑宗的剑人帮忙呢，你帮忙照顾好那个雁丘就行！”
“那到底是什么啊，你这么在意。”
“就是……就是……哎呀，如果我要喜欢你男人，该怎么做？”
慕剑璃懵了，两个妹子你眼望我眼，又同时笑了：“这就是因果循环吗？”
“元钟大师听了会打死我们的。”
“哎呀不管了。我把那个雁丘立为重地保护，总可以了吧。”
“剑璃最好了。”
这是外交会后，各家宗主已经陆陆续续地告辞，意味着问剑宗的盛典已经彻底终结，每个人都将面临全新的时局。薛牧不可能再手把手教慕剑璃接下去怎么做事，那是干涉问剑宗内务了，只能靠她自己。这一刻开始，慕剑璃是真正的一方霸主，即将带着门下肃清弊病，重振门风。
同时也意味着，毗邻灵州以北的天下强宗问剑宗自此以后就是薛牧最坚实的盟友，从问剑高层到门下弟子，口头不说，心里也都很承薛牧的情，连那些醋意都藏在肚子里发不出来了。有慕剑璃统领宗门，双方关系便是牢不可破。
至此薛牧北行所有目的都已经实现，自己也要辞行了。虽然他也很享受在问剑重地睡宗主的心理体验，但梁园虽好不是久留之地，自己的事情还有一堆呢。
罗千雪拉了慕剑璃去说悄悄话，薛牧和岳小婵并肩站在崖边等。看着千山蔼蔼，雪色迷眼，岳小婵眯着眼睛道：“有没有征服一地的感觉？”
“有，比当初踏破心意宗的感觉还强烈。”薛牧笑笑：“虽然只是唇枪舌剑，险恶处并不逊于刀光剑影。”
岳小婵笑嘻嘻道：“可惜你还带着我，还预先让千山暮雪团过来。否则你就可以自称单骑平剑州了。”
“那种虚夸的自称拿来干嘛？没你们在，我怕是有命入没命回。”薛牧轻叹道：“此番还是给了我不小的触动，这个武力为上的世道，太弱了就是会平添很多麻烦。如果我有你的修行，这次很多事都能省掉。”
“知道就好，看你还天天泡在女人堆里不好好练功不？”
“呵呵……”
岳小婵问道：“李公公的刺杀，你打算怎么安排？”
“这是一件有趣的刺杀……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我考虑的居然是怎么让他们的首领交差……”
岳小婵想想也觉得好玩，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让剑璃派强者一路护送出境，也就可以让他交差了。”
“这可不合算……”薛牧喃喃自语：“这么好的机会，怎能不用起来？”
慕剑璃和罗千雪从后方走来，身后跟了一群合欢宗妹子。
站在薛牧身后，慕剑璃轻声道：“就要动身了吗？”
“嗯。诸事纷杂，不宜久留。”
慕剑璃抿着嘴，半晌才道：“我送你。”
……
在山上凉亭眺望远方所看见的渔翁钓雪，那是现在薛牧的目力已经不是普通人，其实那条江的距离很远，在足足百里开外，过了江就是剑州城。
慕剑璃和薛牧并肩踏雪，慢慢地走，岳小婵等人没去打扰他们，远远缀在身后。
百里路途，一路沉默，别离愁绪蔓延心间，两人都不太想说话，生怕说了会哽咽。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别离，再见会是很久很久。一个领袖宗门，轻易不会出山，一个天下行棋，难得北顾。说一句天各一方绝不过分，如果没有特殊的机缘聚会，那或许真得到了相思难耐的时候特意跑去见一面才行了。
“有时候剑璃总会想，不做这个宗主就好了，爱去哪里去哪里，一辈子窝在灵州赖在你身边都可以。”慕剑璃终于还是轻声开口，话音里已经带了些哽咽。
“那也不好。”
“怎么不好？”
“慕剑璃这样的女人，就应该中流击水，在这个世间绽放出最美的光华，使九州惊叹。从来不该是谁的房中私宠，困守一生。哪怕那人是我。”
慕剑璃抽抽鼻子，长长吸了口气，似是强忍住泪花，点头道：“如君所愿。”
“我好像听你说过这四个字？”
“在你说，我的慕，你的薛，你我并肩的时候。”
薛牧抬头看着飘雪，忽然笑道：“挺好的。我们并肩走过了灵州的风月，玄州的街巷，鹭州的烟雨，如今走过了剑州的飞雪。春夏秋冬，天南地北，风花雪月，都一起走过了。”
慕剑璃想了想，脸上也泛起笑容：“是剑璃之幸。”
说话间，眼前已经出现一条江水，缓缓东流。有陈旧渡口，三两渔船，在风雪之中悠悠荡荡，没有行旅，风寒雪轻。
江边有亭，两人携手而入，面对面坐在石桌上。慕剑璃取了一瓶酒，两个酒杯，一边倒酒一边道：“知道此酒什么名字吗？”
“不知。”
“酒名长相思。”慕剑璃举起酒杯，美目深深凝望：“愿君此去，别忘了剑璃。”
“不敢或忘。”薛牧也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慕剑璃再度深吸一口气，忽然现出一个看似很洒脱的笑意：“你我江湖儿女，本不该作此扭捏之态。愿君南归诸事如意，就此别过。”
薛牧也笑了一下：“愿剑璃大道精进，宗门鼎盛。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慕剑璃把才倒了两杯的酒瓶再度塞好，递到薛牧手里，凝望之中似有深意。继而转过身，一道虹光飞掠而去，转眼不见踪迹。
岳小婵慢悠悠地踱进亭中，侧头看着薛牧的表情。
薛牧掂着酒瓶转啊转，目光似乎没什么焦距。良久才叹了一声：“长相思，从此醉。这么没文化的世界，为什么酒名一个比一个的文青，让人心中惆怅得很。”
岳小婵难得有了认真的表情：“只因心中有情，而天下间……最难消受是别离。”

第三百九十七章 兵器
另外还有个即将别离的是罗千雪。
原本她早就该走了，便如梦岚之前在大典上弹了一曲之后，便直接被炎阳宗乐队护送回去了，毕竟她现在属于比薛牧还不能打的，薛牧也怕她出事。而罗千雪能打得很，还当自己是薛牧的亲卫，又是慕剑璃的朋友，这才继续驻留。
结果被薛牧无钩无线地钓了一回，到了现在还没缓过劲来。看着薛牧和慕剑璃的西风别酒，她心里有点看着有情人的艳羡，同时也有些惆怅。
她知道自己也要离别，但性质只不过是被公子派遣出任务而已，做完想回灵州随时能回，远远不是慕剑璃这种天各一方的状态。但这一刻很奇怪的，不知道该庆幸自己不需要感受这样的分离呢，还是觉得挺期待有那样一场记忆深浓的别酒？
总之混乱得很。
这次见慕剑璃，成长了很多，不再是当初那个表面清冷实则懵懵的姑娘。是感情让人成长呢，还是宗主的位置使然？罗千雪觉得可能前者居多吧，因为自己也觉得好像一夜之间就找不到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嘻嘻哈哈的情绪了。
这就是长大了吗？
或者说这叫情窦初开？公子说得对，以前瞎嚷嚷的真不是那么回事。
中二少女很幽怨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面前是一个长须中年，正在对薛牧拱手而笑：“有千山暮雪团，浩然的灵剑铸成之喜才算得上真正的喜庆了。”
铸剑谷谷主郑冶之。他一直就在剑州城一处酒楼等薛牧，希望千山暮雪团去铸剑谷演出，为的是郑浩然的灵剑铸成之礼。这对于铸剑谷来说是大礼，他们铸剑谷的修行也与众不同，基本是以能否成功铸造出本命灵剑为入道标志，换句话说，郑浩然入道了。
他和风烈阳差不多二十岁多些，这个年纪入道也极为惊人。
早年薛清秋不满二十入道，震惊天下。而如今青年入道者越来越多，已经让大家习以为常，足以证明薛清秋判断的现在突破变容易了，确确实实地发生着。
薛牧笑道：“浩然兄是薛某的朋友，客气话不用多说。千雪此去，既是为庆贺，同时也是借贵谷典礼为她扬名。千雪尚懵懂，还望郑谷主多多照顾。”
罗千雪嘀咕道：“我哪里懵懂了……”
郑冶之意味深长地看看她的表情，笑道：“罗姑娘乃敝谷贵宾，少了一根头发，唯郑某是问。”
薛牧顺手就把罗千雪的头发揉成了鸟窝，叮嘱道：“郑浩然一副正太脸很是某些人的菜，听说他还有个弟弟更白脸，你可别被勾搭了。”
换了以往的罗千雪肯定跳脚，可此时看着却有些蔫蔫的，只是“哦”了一声：“不会啦。”
薛牧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又对郑冶之道：“薛某南归不急，不如陪郑谷主走一程，你我也顺便谈谈其他合作如何？”
郑冶之也笑道：“求之不得。”
薛牧岳小婵和整个千山暮雪团，加上郑冶之带了亲随十余人，两伙人合流浩浩荡荡向东出城。
两家之间确实有合作。当初郑浩然赴灵州，大家关系很不错，在郑浩然牵线搭桥之下颇有一些贸易上的交流。
星月宗原有的铸造堂口比较弱，和铸剑谷搭上之后索性都撤销了，弟子们的兵器基本全部从铸剑谷购置，质量比灵州当地打造的好上一大截。而灵州较多走私和黑货，外界难寻，铸剑谷通过星月宗收集特殊材料和少见的兵器，双方合作一直在进行。
千山暮雪团受到了铸剑谷弟子的热烈欢迎。明知道这些星月合欢妖女碰不得，就算跟你交欢都不敢上生怕被吸干的那种，但有这么多美人同行总是舒服养眼，一路上双方倒是颇有点联谊的味道，叽叽喳喳欢声笑语一路东去。
薛牧和郑冶之并肩而行，笑道：“据说贵谷男性为主？”
郑冶之哈哈一笑：“铸造宗门嘛。虽有内眷，主体还是男丁居多。”
薛牧笑道：“看来可以时不时来个联谊会嘛。”
郑冶之意味深长地道：“以后或许可以。”
这话意思挺明白，双方门下联谊是挺好的，但眼下大家仍在观望星月宗的转型走向，贸贸然和妖女们太过亲密，人们总是有所犹疑的。
薛牧也不计较，笑道：“以后便知。”
郑冶之说起了正题：“贵宗乃是顶级魔宗，普通兵器对于贵宗只是初级门人的基础用度，用敝谷的和用外面铁匠铺的，说来也没太大区别。归根结底，高端用具才是你我的要点，薛总管想谈的是这些？”
确实高端用具才是要点，现在拿一把普通长剑恐怕都砍不动薛牧的伪黑蛟体了，别提更强的武者，制式兵器对他们来说和拿个纸片区别不大。能对强者造成威胁的，必须是更强的兵刃，黑蛟之战风烈阳无法破防的破刀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好兵器自然是稀罕货，除了历史遗存的之外，一定层级以上的作品，就只有铸剑谷能造，这就是铸剑谷立足的命脉所在。按功法等级天地玄黄去分的话，每一柄地级造出来都是价值连城，要是放在低级些的宗门都能引起腥风血雨的争夺那种。
薛牧手头的折扇只算是郑浩然的游戏之作，用的也就是些黑蛟边角料，最多玄级，只算过得去。倒是那厮送给岳小婵那对短剑达到了地级中等，算是佳品，薛牧当初警惕那货也不是没有缘由。
慕剑璃的飞光属于天级上等，是蔺无涯曾经仗之叱咤天下的名剑。星魄云渺或者称心如意这些就不提了，那已经超越了正常分级，达到镇派神兵的层面。
正道八宗这些悠久强宗，高层几乎人手都是地级以上高端货，藏兵库房里还很多。而魔门缺了正规的供应，想要获取基本都是通过杀人夺宝之类不正当来路，积累下来倒也不少，普及率还过得去，就是缺了稳定来源，对于薛牧来说这不靠谱，也不想继续这么做。
“敝宗确实想向贵谷定制一定层级的兵刃，不知贵谷可有难处？”薛牧道：“当初问过浩然兄这个问题，他表示个人给我做一两件并不违规，但无法决定宗门层面的贸易往来。”
郑冶之笑道：“以星月宗如今的行事，你我开启这项贸易并无不可。只不过薛总管必须答应敝谷一个前提。”
“请说。”
“不得将敝谷出产转与魔门六道。”郑冶之正容道：“薛总管莫怪，达到一定品质，我们出产也稀少，可没法敞开供应魔门各宗。”
这只是借口，实际就是不愿意和魔门往来，薛牧倒也理解，更没兴趣帮魔门六道谈生意，便一口答应下来：“这项理所当然，六道之盟并不干涉内务的，我只对星月宗负责。”
郑冶之笑道：“星月宗有薛总管操持内外事务，真是焕然一新，让我想起问剑宗此前的形态，真是强烈的对比。一个宗门确实不能只重修炼。”
薛牧微微一笑：“问剑宗以后也会不一样的。”
“薛总管对慕宗主倒是很有信心。”郑冶之也不多岔题，直接问道：“薛总管想要多少，什么层级？”
薛牧道：“主要定制地级，数量也不会很多，优先满足堂主长老用度。实话说若要大批量进购，我们也买不起，毕竟地级以上兵刃价格都已经很难用金钱衡量了。只是希望能形成长期的定制供应，不是一锤子买卖。”
郑冶之颔首道：“没问题。薛总管回去可以统计一下这一批的具体需求，量身定制的话需求越细越好，你我还是以原先的交接渠道联络。”
薛牧又道：“我知天级兵刃极为难得，便是郑谷主出手也未必一定能成，所以只订一件，希望贵谷能全心打造，能达到上等为佳。若要什么特殊材料，可以通知我们去找。”
“哦？”郑冶之听着有点手痒：“是怎样的需求？”
薛牧指指正在和铸剑谷弟子有一搭没一搭闲扯淡的岳小婵：“她的短剑，一会直接问她即可。”
岳小婵没有转头，脸上却露出了甜甜的笑意，惊人的娇美。看得眼前的铸剑谷弟子眼睛发直，脚下打拐，摔了个狗啃泥。
那弟子满脸通红尴尬地爬了起来，两家人马笑成了一团，笑声远远传扬，传到了身后两里外的雪林之间。雪林中影影绰绰地缀着一群人，你眼望我眼，都很是蛋疼。
“李公公，这薛牧不会一路跟去铸剑谷吧……铸剑谷郑公爷在侧，我们怎么行事啊……”

第三百九十八章 陷阱
是郑冶之特别强大导致别人不敢动手？不，他又没洞虚，关键是那句郑公爷。
铸剑谷是站在朝廷立场的重要宗门，谷主当然是和药王谷陈乾桢神机门李应卿一样的公爵，在朝廷影响力极大。这批刺杀联军除了神枪门之外全是朝廷的人，当着郑冶之的面怎么杀人？就算是神枪门，他凌百战也不想得罪郑冶之这样的大拿啊！
李公公早就通过星月宗剑州分舵得到了薛牧的安排，阴阴一笑：“看来是不能等下去了，说不定薛牧还真要跟去铸剑谷，再下手更没机会了。”
凌百战皱眉道：“怎么做？我们无法在郑冶之面前隐藏来路。”
“郑冶之尚未洞虚，而薛牧更只是个照心期的武者。本座直接出手偷袭薛牧，一击而走，成了万事大吉，若是不成，也可以引开郑冶之那等脾气暴躁的打铁匠。我们的来路五花八门，只要郑冶之不在，铸剑谷门下可认不清，你们一拥而上砍了薛牧有没有问题？”
凌百战略有些犹豫，他目睹过千山暮雪团的歌舞，从那媚功判断可不是弱者，铸剑谷门下跟着谷主随行的显然也是个个精英，硬打恐怕不是太容易。虽然自己这边是要强不少，可未必真能在郑冶之回转之前得手呢。
倒是叶庭升派来的门客死士首领大咧咧道：“只要郑公爷不在，那一堆小妖女济得甚事，老子几个眨眼就能要了薛牧的狗头。”
李公公故意提醒道：“岳小婵名列新秀谱，八月十五正魔之巅里表现璀璨无比，天下皆知，你们可别栽在她手里。”
不说还好，说了倒把凌百战的武者骄傲给激发了：“李公公未免门缝里看人。岳小婵才一个十四岁的女娃娃，要是能挡住本座，本座这一生修行岂不是喂了狗！”
李公公玩味地笑笑：“那便准备行动。”
那边岳小婵正在详细地跟郑冶之讲解她的兵刃定制需求，涉及自己的锻冶大道，郑冶之也是听得仔细无比，不断颔首表示明白。薛牧便有意地稍微离开了一些距离，方便李公公出手。
果然一道灰衣人影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电光火石之间就到了薛牧面前，一柄长剑如贯天地，刺在了薛牧胸前。
黄芒淡淡泛起，灰衣人影惊呼一声：“辉月神石？失策。”
话音未落，已经飞速遁走。郑冶之勃然大怒：“给本座留下！”
一柄重剑突兀出现在他手中，排山倒海般的罡气重重斩向人影遁去的方向。人影很是轻松地挥剑，也不见什么威力，那重剑罡气却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铸剑谷不过如此，哈哈，哈哈哈……”
郑冶之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二话不说地闷声追了上去。
一切只在刹那间，薛牧只来得及在肚子里吐槽一句李公公这回演技略浮夸，就看见四周人影幢幢，好几个人杀气腾腾地直奔中宫，冲他飞刺而来。人还没到，各种刀光剑气已经不要命似的往薛牧倾泻而下。
铸剑谷弟子们还在迷茫中，岳小婵罗千雪和夜舞团队却是早有准备，飞速挡在薛牧面前，看似恐怖的远程气劲轻松被她们全部挡掉，很快和刺客近身战在一起。
当先一个刺客黑巾蒙面，入道级别的刚勇霸气连瞎子都感受得出来，手上用的是剑，但岳小婵短剑一架，就很清晰地感觉到了什么，笑道：“好枪法。”
玩枪的人改用剑，再怎么遮掩，那点运劲的区别在岳小婵这样的武者面前，也是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耀眼。
凌百战默不作声，和岳小婵过了两招，心中就暗暗叫苦。
他发现如果不用真本事，别说突破岳小婵的拦截了，说不定还得栽在她手里。这小丫头怎么会这么强？这真的只是个十四岁的，还没入道的小娃娃？这不是个妖怪吧？
在凌百战纠结的时候，总督府死士和李公公带来的内卫也个个心中骇然。
这群听说只是唱歌跳舞的小妖女什么情况？怎么一个比一个强……那个唱歌的年纪轻轻都特么化蕴了，这真的不是什么强宗嫡传？那群跳舞的，合欢大阵娴熟无比，有个总督府死士身陷阵中都没见动手，就看着他带着满脸欢愉的微笑栽倒在地，死得透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群普通唱歌跳舞的小姑娘，这是一群本来应该祸乱江湖的恐怖妖女啊！一个先是星月宗主随行、后是星月总管八亲卫，另外的也全是合欢圣女麾下亲信，在很多江湖故事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主角很长的阶段内要面对的主要大敌，一个就够人受的了，这里十几个！
想要短期内突破她们的阻截是有点难了，眼看铸剑谷弟子反应过来，个个勃然大怒地挺剑参战，那死士首领心念电转，忽然运了个秘技，身影骤然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绕开重重阻截，到了薛牧身后。
“死吧！”死士首领狞笑着举刀下劈，忽然后心一疼，气力尽失。
他不可思议地转头后望，身后雪地里隐隐约约好像有个模糊的人影，声音模糊地飘荡：“盟主身后，我无痕道包了。”
“陷阱……”死士首领心中闪过这个概念，在失去最后意识之前，仿佛看见了天边飘来无数女子，如同天女降世。
星月宗剑州分舵倾巢而出……这是早有准备？这场刺杀，有叛徒……死士首领没办法说出这句话了，砰然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只是数息之间，凌百战都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动枪呢，形势就骤然变化。随着无痕道顶尖强者现身，剑州分舵白灵儿率众而来，实力天翻地覆的逆转，一场刺杀变成了围剿，凌百战再也顾不得什么狗屁的隐藏身份了，擎出长枪，死命突围。
“铛！”一对短剑再度挡在了他突围的路上，岳小婵笑意盈盈：“好枪法。”
看着这个狗皮膏药般甩不脱的笑嘻嘻小姑娘，凌百战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般讨厌星月妖女，笑你妹啊，好你妹的枪法啊！
正在此时，之前引走郑冶之的李公公回转了。看着灰衣人影飞速接近，凌百战大喜，有洞虚接应，至少跑得掉！
只见李公公如苍鹰展翅，掠过战局上方，双手轻挥，救出了数名陷入苦战中的内卫：“有人泄密，计划失败，我们走！”
洞虚救人要走，确实无人能拦，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李公公带着内卫撤走，无数碧油油的目光落在场中仅存的总督府死士和凌百战身上。
凌百战通体冰凉。
我的公公，你是这么救人的？
直到这一刻都没人怀疑李公公，他之前确确实实全力出手，要不是辉月神石挡了一击，薛牧已经授首。在人们心里这是死太监自私凉薄，只顾自己人呢……
“误中薛牧陷阱，恐怕今日真要毙命于此。”凌百战陷入岳小婵罗千雪白灵儿的夹攻之中奋力苦战，心里颇有点英雄末路的凄凉：“希望无双能扛住压力，稳定宗门……”
距此数百里外的神枪门，凌无双站在宗门大殿之前，看着眼前一片肃然白衣，和为首的清冷俏颜，心中如坠冰窖。
“慕剑璃，你这是什么意思？”
慕剑璃慢慢闭上眼睛，自语般说着：“他说，凌兄，很遗憾你不会再有在他胸前留下新痕的机会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轮回
正道讲究师出有名，是不会随随便便对别人发动灭门战的，除非是有非常站得住脚的理由。
但这一次问剑宗真的很有理由，他们手头关于神枪门暗害自家的证据都堆成山了。
当时慕剑璃轻轻放下，神枪门并不知道问剑宗早已经将他们视为死敌。如果知道的话，凌百战肯定不会有闲工夫谋刺薛牧，早就该四处找人帮忙架梁子和解，自己也该在门内进行一级战备了才对。
如果真的做足了应对，神枪门倒也不是那么好灭的，毕竟也是个一流的大派，并不是泥捏的，光是各类前来架梁子说项的江湖人脉就很能让人束手束脚。
结果这会儿凌百战自己深陷重围，神枪门连个主心骨都没有。门内也是毫无防范，连个山门阵法都没开，不少强者还在外未归。这种时候问剑宗大量强者突如其来，一个本来算得上一流的悠久大派就跟光溜溜的小姑娘一样，一点抵抗力都看不见，不到一盏茶时间就被推成了白地。
算得上青年英杰，甚至有极大希望被列入新秀谱的凌无双，在剑锋堂杜长老面前连三剑都没走过去，饮恨当场。
“宗主……这神枪门资源很多啊……老夫算是理解横行道的立足之道了……”
“我们不是横行道，资源需取之有道。内务堂徐长老负责此事，该是我们的留下，不是我们的，分发补偿给曾被本宗欺压的民众。”
“……是。”
徐长老领命而去，慕剑璃站在断崖边，看着雁丘的木牌，久久一动不动。
他才离开不到半天，这只影向谁去的感觉就已经如此强烈，连剑锋所指破门灭户的杀伐都掩盖不了这等情思，相反，越是想到这一战是他临去前最后的策划，心中的思念就越深浓。
“这个雁丘，保护起来，不许任何人破坏。”慕剑璃轻声吩咐：“或许千载之下，此地还将是本宗胜景，使有情人来访祭拜。”
千载之下有没有人祭拜不知道，但问剑宗的人都知道，这个地方恐怕是将来宗主的常驻之地了，别处找不到她的话，来这里准没错。
慕剑璃抬头东望，目光透过层层雾霭，仿佛能看见那里的杀伐也已经有了结果。
拿出了真功夫的凌百战确实很强，岳小婵罗千雪白灵儿转灯般的围攻，一时三刻都拿不下，还是无痕道的潜伏者不耐烦出手偷袭，一柄匕首扎在凌百战后心，做了终结。
“谢了。”
“盟主客气了，应该做的。”
旁边郑冶之追着李公公而回，见到这个场面也就没再去追，只是站在旁边看。直到此刻才开口道：“薛总管是不是利用了本座一回？”
“我不想打这一架，所以希望借着郑谷主的威名让他们不敢出手。”薛牧道：“可没想到他们居然还真敢，要不是本宗神石护身，薛某坟草都三尺高了。”
这倒是的……郑冶之点点头，心中怒火升腾。
一开始不知道那个灰衣人是谁，但结合了这场面，以及地上个别内卫的尸首，他再是不懂也该反应过来了，这是姬青原的人。
薛牧怎么想的已经是次要了，人家为安全计拖着自己也可以理解。关键是当着他的面，皇帝的人还真敢动手刺杀他的客人，还真是彻底不把他铸剑谷放在眼里！
“姬家……还真是越来越让人失望。”郑冶之冷冷地丢下一句，没再多说，只是道：“那么薛总管还继续东行么？”
薛牧咧嘴一笑：“本就只是为了抱郑谷主粗腿，如今事毕，薛某自然该南行了。”
郑冶之失笑道：“你倒是坦诚得可爱。”
“但是之前谈的事也是真心的，尤其是小婵的短剑，希望郑谷主多多关照。”
“好说。打造顶级兵刃，本就是我们的追求，你星月宗能提供所需材料，其实是我们占便宜的好事才对。”
“各取所需吧。”薛牧拱手笑道：“那薛某回去筹备材料，千山暮雪团就交给郑谷主了。”
罗千雪低头上前，拉着薛牧的衣角，呐呐道：“公子……”
薛牧再度把她的头发揉成了鸟窝：“你的每一场歌舞，都是本宗的一次重要出征。我们在灵州等你凯旋，到那时候，你的专辑也该传遍天下了。”
罗千雪很想说我都不想做明星了，还是做你的亲卫好点儿。可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低声道：“不会让公子失望。”
……
一场繁华落幕，归程上依旧是薛牧岳小婵两个人，手拉着手慢慢地走。
其实这次和薛牧单独出来，经历的场面和岳小婵事先想象的不太一样。小丫头原先梦里的还是很有点并肩闯荡江湖的情怀，一起闯刀山下虎穴互相护持什么的，结果也就是那一夜的夜探有点这种味道，整体还是在旁观薛牧运筹帷幄，自己只是个端茶递水在一旁喊六六六的小丫头。
但这会儿岳小婵觉得，这种体验也不错。能一起打架的江湖俊杰大把捞，能像薛牧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又有几个？
作为注定将要接班星月宗的少主来说，亲身参与这些筹划，远远比参与打架有意义得多。
“你挑拨了朝廷和铸剑谷，有用吗？”
“眼见的用途是没有，但在郑冶之心里埋了根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有用。”
“李公公毕竟是失败，能交差么？”
“辉月神石都被激发了，他确实是差点成功。有其他内卫替他作证，他最多也就挨顿骂，不会有事，还能将出了奸细的污水往叶庭升那儿泼。”
“你顾忌叶庭升？”
“这货是个能人，问剑宗真的差点被他一手拖垮。不说让姬青原撤换他，起码也要让姬青原对他不信任。”
“姬青原的心胸，真的有可能。”岳小婵叹了口气：“薛牧，你想这么多，累吗？”
“还好……以前觉得想太多很累，现在慢慢倒觉得有点乐趣了。”薛牧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笑道：“你看……”
岳小婵顺着望去，看见前方雪林边上有一对男女，很是面熟。她想了想，笑道：“是不是我们刚到剑州时，在酒馆里看见的那对儿？”
那个窘迫的可能要被裁撤的问剑宗外门弟子，谈个恋爱被女方鄙视的那个……这会儿一身崭新的白衣，看上去精神奕奕，平白帅了许多。
“据说问剑宗不裁外门弟子了。”
“嗯……”
“听人说近期慕宗主会举行一次内门选拔，你有机会吗？”
“努力一下可能有的……”
“那个……那天在酒馆我说的是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是喜欢你的……你不会生我气吧？”
少年沉默良久，长长吁了口气：“本宗上下正是锐意革新之时，我当修行为重，姑娘请回。”
“好一场轮回。”那边薛牧啧啧有声：“这小伙子上回被甩之后，恐怕无意中合了蔺无涯的忘情道，修行要起飞。”
岳小婵笑嘻嘻道：“换了是我们薛总管，会说姑娘请回么？”
“会啊，我的眼光可高呢。”
“看不出来，你上到三十岁，下到十四岁，还不是来者不拒。”
“十四岁的在哪呢？”
“这里呢。”岳小婵嘟起小嘴：“你要不要？”
薛牧俯下头，两人在雪地中央公然拥吻，在不远处，白衣少年离开少女，大步远行。

第四百章 绝色谱诸事
如果说来时还有些使命感，一路以观察剑州风貌和问剑宗底层状态为要，那么归程就真是轻松无比，以游玩为主了。
两人基本上逢城必入，戒指里塞了一大堆剑州各地的特色小吃，打算带回去巴结薛清秋和夤夜。而无事也不赶夜路，一到夜间便在县城客栈留宿——在店小二们暗骂禽兽的目光中，只开一间房。
其实薛牧倒是挺冤枉的，他想开两间，是岳小婵不让……做了一次抱枕之后小丫头食髓知味有点上瘾，完全无视薛牧抱着个小美人又不能真的做啥，该是什么滋味……
尤其痛苦的是这小丫头心里什么都知道，男女事她清楚得很，薛牧想要像当初诱骗慕剑璃那样，根本诱骗不了。
“帮你揉揉？色叔叔你又想忽悠我做什么？”
“没有没有……”
“人家的手这么小，你忍心污染吗？”
“……”你哪里都被啃完了说这话有说服力吗？
“还有你要的早安咬，我知道是什么了，真下流。”
“……”你小小年纪就知道那是什么，到底谁下流？
薛牧知道她是故意不肯满足他的。
表面看还是那副妖女故意吊着人的老手段，但都任君把玩了还吊着不肯别的，实际只是小丫头对自己不能真的做事有点赌气的小傲娇而已。薛牧也就没有去强求，看着她故意扳着脑袋的傲娇表情……真的挺萌的。
“这次回去，我就和师父一起闭关参鼎。师父要回复境界，而我要加油入道。这一闭关会是长关，短则月余，长的话说不定要经年。”岳小婵伏在他的胸口，纤指画着圈圈：“等出来的时候……连年纪也……可以了……”
没等薛牧回答，她又带着点愤愤地道：“反正你回去后，一窝的大小狐狸精，也不缺人伺候。星月宗就这点不好，要是全都男的，就我和师父两个女的最好了……”
薛牧差点没被萌哭，这时候来怪自家宗门全是女的了？
“不对不对……就算本宗都是男的都没用，那边还有合欢宗呢。”岳小婵嘀咕道：“你有秦无夜够了啊，可别被合欢宗妖女们勾搭两下就把持不住。”
薛牧终于回答道：“我对合欢妖女们没兴趣的啊，想想天剑派那位，我可不想学他那样，一宗门的同道中人，还懵然不知。”
岳小婵眨巴了两下眼睛，好半天才醒悟这个“同道中人”是什么意思，“噗”地一声差点没笑翻。
这时候天剑派一宗门的同道中人正在有幸目睹洞虚交锋。
莫雪心南归，途径铁山县，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看见了正在疯传的《江山绝色谱》最后一期。
看见自己的画像赫然在上，周围行人一个个都在用极为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目光很明显的，从以前的敬畏变成了带着些欣赏美人的别样意味。就连身边带着的门人也是这样偷偷打量的神情，神色怪异无比。
莫雪心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体验，又羞又愤，恼不堪言，直接提剑杀气腾腾地奔向了当地六扇门想要翻桌子泄愤。
结果宣哲正好也到了这里，住在六扇门。见到莫雪心杀气腾腾地踢门进来，宣哲这厮居然下意识地说了句：“表面勃然大怒，实则心中窃喜。”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莫雪心气得差点爆炸，就算再有窃喜也被说成了暴怒，一场无厘头的洞虚之战就此在铁山县上空爆发，举县抬头围观，场面蔚为壮观。
打了小半个时辰，空中才传来宣哲狼狈的甩锅：“那是薛牧说的！”
莫雪心默不作声地继续砍。那话是谁说的有什么要紧，有你这么当面说的吗？
可怜宣哲被追杀千里，直到窜入京师松了口气都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女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还好总捕头没这么女人气，不然怎么共事啊……
被城外的洞虚追杀惊动了的夏侯荻匆匆迎了出来，听了宣哲的汇报之后，足足沉默了好几息，才叹了口气道：“宣侯，你还是出去给莫谷主砍一剑算了……”
宣哲：“……”
城外上空，莫雪心气得胸膛起伏，老半天才切齿道：“薛牧这个混账！”
得，其实薛牧是说准了的，能上绝色谱，哪个女人心中没点窃喜啊……这分明是被说中了要害，真正的恼羞成怒了……
城外的无厘头并没有惊动姬青原，他正在御书房听着李公公和内卫们的回报，面无表情，没有失望也没有恼怒。
直到听完了所有细节，他才淡淡道：“算了，杀不了就杀不了，李总管去给阵亡者家属分些抚恤。”
“是。”李公公低眉顺目地起身，心中有了数。
姬青原一直是个矛盾的精分的人，便如他想要扶植魔门，同时却又莫名其妙地要杀薛清秋。他内心应该也是知道刺杀薛牧是一步臭棋，可还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作出了这种决定。决定做下之后，同样处于矛盾中，甚至都不知道希不希望李公公成功。
如今既然没有成功，他心里应该是失望之中夹杂着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很难说，这种人的心思，李公公自认没法猜。
正要告退时，又听姬青原吩咐道：“这几日无事，替朕好好收集关于这期绝色谱的反馈。”
李公公心里更是有了极其怪异的感觉，姬青原如今居然把最大的寄托放在了……天下人的心中刘贵妃的姿容能压倒薛清秋……仿佛这就能证明了他的胜利。
刘贵妃的评价想要压倒薛清秋，不太容易，但只是想要让皇帝看见这种反馈，那就太容易了……
李公公唯唯而退。
这一期的江山绝色谱，在外界确实爆点满满，但其实评价刘贵妃的并不是很多。
夏侯荻……这个才是真正让世人惊悚。六扇门总捕头亲自出场，舆论热点几乎盖过了任何评论，心灵冲击力跟上期时大家看见薛清秋秦无夜的震撼感不相上下。
最让人震惊的是，她真的很漂亮……
画中人披风轻扬，手按腰刀，凤目如电，英气凛然，略微有些厚的红唇紧抿着，显得坚毅却又带着性感。雌豹般的气势，矫健的身形勾勒着完美的线条，一双长腿笔直修长又充满迅捷的力量，让人看着几乎挪不开目光。
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天下人几乎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们平时听得耳朵都出茧子的六扇门夏侯总捕，居然是这样的一个英气美人。
就像是莫雪心受到的门下目光差不多，这时候六扇门内看着自家总捕头的目光也都充满了很别样的意味，夏侯荻表面撑着一脸若无其事，其实内心也是挺羞恼的，非常理解这时候莫雪心的心情。
祁王府。
姬无忧安静地看着绝色谱，目光凝聚在夏侯荻英姿勃发的画像上，不知看了多久，微不可闻地喃喃自语：“你为什么……要让这么多人看见……”

第四百零一章 迷之相似
每一期的绝色谱，都是能引起天下热议的。
夏侯荻引发的焦点总有消停之时，人们的议论也自然会转移到另外三人。毕竟每一个的容色都堪称无法挑剔，身份又同样是一个比一个的出人意表，这些时日整个天下议论得都跟过年一样，太有话题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刘婉兮。
可以说在此之前，没有人能想到居然真把皇帝后妃给列在谱中，出乎意料得很，可细想却也是情理之中。江山绝色嘛，全是江湖人物又算什么事？
姬青原倒是难得的被天下人颂扬了一回，纷纷夸他有器量，重臣如六扇门总捕，私密如自家后妃，居然都愿意列入绝色谱让天下议论，这可不容易，果然有皇者之气。
也不知满脑子想要和人比较一下争个精神胜利的姬青原，听了这种评价会是什么心情。
莫雪心的身份也属于很惊悚的那一类，强宗之主又是洞虚强者，本来应该也是焦点，可惜被上一期薛清秋秦无夜做过相似的冲击，这会儿人们的接受度倒是高多了，并没有太大惊讶。真正惊讶的倒是原本很多人认为莫雪心是一个老姑婆，结果又是一个绝美轻熟女，让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
联想到当初的薛清秋秦无夜，人们甚至有了种不真实的错觉……怎么洞虚级的女宗主，都是如此绝色的吗？这些宗门选宗主到底看武力还是看美丽啊？
你看那岳小婵，明显要接薛清秋的班对吧？这还提前先上榜了……星月宗一定是个选美宗门吧？
除了这样的虚幻感之外，薛清秋岳小婵师徒、莫雪心祝辰瑶师徒，绝色谱里两对师徒的盛况也是让人津津乐道，最有趣的是，这两家是正魔死敌，没想到这敌对形态还通过这种形式在绝色谱上开辟了另类的战场。
人们要比较也是比较这两对师徒去了，各种投票各种争议热火朝天。可怜姬青原心心念念想要的刘婉兮和薛清秋比较，压根连个声音都没有，谁吃撑了好端端去比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啊，没有噱头嘛……
……
天下热议之中，薛牧已经快回到灵州了。在临县住宿时，他也悠悠然买了一份绝色谱，抱着岳小婵躲在被窝里看。
关于抱着绝色谱画中主人公一起看画的感觉，也是薛牧的小小乐趣之一，不过至今只对两个人实施过。
一个是梦岚，比较正经地一起看，怀中佳人羞得脸蛋红扑扑的很好玩。
另一个是祝辰瑶，做着那事的时候把她冷冰冰的画像展开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羞愤薄嗔，别有一番趣味。
对薛清秋慕剑璃秦无夜都没这么玩过，主要没有正好合上的机会，特意这么玩就显得很无聊了。
这回抱着岳小婵一起看新鲜出炉的绝色谱，倒是刚刚好。岳小婵的小脸蛋也是红得火烧一样，撑着一脸的愤愤然：“把我画丑了……人家哪有这么平……”
“好像差不多……”
“你说话要摸着良心的啊！”
“不是正摸着你的吗……”
岳小婵咬着下唇：“你是不是看着特别兴奋啊？”
“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岳小婵从他怀里扭过身，好笑地看着他：“喂，你不会真想收尽绝色谱吧？”
在她面前，薛牧也不装君子，有点尴尬地笑笑：“有那心也没那本事，这一期的人啧啧，莫雪心夏侯荻刘婉兮……实在是一个都碰不得。就只有你能给我点安慰啦……”
“夏侯荻……不是跟你有那么点意思？”
“没到那份上，双方立场差距太离谱了，我们能不相互为敌，维持亦敌亦友的默契已经很不容易。”
岳小婵点点头，压根懒得去翻莫雪心那张，直接翻到刘婉兮的画像上，看了好一阵子，喃喃道：“师伯这张画真的好漂亮，想不到姬青原这次居然真愿意让后妃入选绝色谱，让天下议论，也是稀奇。”
“李公公说，姬青原想要证明他拥有的比星月更美。”薛牧说这话时神色很有些讥嘲，但目光也确实被刘婉兮的画像吸引，很难挪开。
依然是初见那次差不多的宫廷盛装，珠光璀璨，气度雍容。但她的面容却和这样的华贵很不相衬，嘴角微弯，带着恬静温柔的浅笑，好像在嗔怪孩子又做错事了似的，脸上有浅浅的梨涡，又平添了几分甜美俏皮。可本来也应该搭配着或温婉或俏皮的目光里，却很奇怪地透着幽幽的惆怅，让人望之心碎。
“灵魂画师啊……”薛牧忍不住道：“这好几种气质的冲突，一点不显突兀，居然如此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形成极为独特的魅力。如果单比此期……呃……”
本来想说单比此期的话，或许刘婉兮真能以此世难得一见的独特气质排上第一，嗯，就连胸围也是最雄伟。可怀里抱着另一个画中人，这话真说出来就白痴了，薛牧可没那么蠢。
按理岳小婵应该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可奇怪的没去跟他置气，目光一直被刘婉兮的眼神吸着，好像那里有什么旋涡，把她所有的灵魂都牵引其中，连薛牧在说什么都没仔细听。
薛牧忽然觉得这一刻看岳小婵抿着嘴形成的小酒窝，和刘婉兮迷之相似。平时没这感觉啊……两人气质差别太大，很难联系在一起，倒还觉得薛清秋跟岳小婵更像几分呢。
岳小婵忽然回神，哈哈一笑：“师伯是很漂亮，姬青原非要认为她最美就最美呗，师父才不会跟师伯争这种名头呢。倒是那个夏文轩啊，他看了这期绝色谱该是什么反应？”
薛牧的心思也被岔开了，沉吟道：“不好说。按那天接触的表现看，情该是早已淡了，但这人横行惯了，行为可不能按正常模板去套。”
岳小婵笑道：“总不会去宫中抢人吧？”
薛牧哈哈笑道：“最好去砍了姬青原，免得老乌龟总给我找事……唔……话说回来，那件事怎么还没发作？感觉都好久了……”
在偏远的某处深山，横行道临时驻地。夜色深寒，夏文轩站在山巅上，就着月光看画像。北风带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而轻薄的画纸在他手中却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果然是躲宫里去了……我就觉得李啸林面熟得很，当年成天偷偷摸摸跟在你后面偷窥的那个猥琐男吧？”夏文轩终于摇摇头，蛋疼地咂嘴：“虚净那老骗子说你命犯桃花却情缘哀薄，命里相关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姑且算他说对了。可那丼字是什么意思？搞得老子以为你投井而死了呢……莫非是指困守宫墙？那要出来还不容易？”
想了一阵想不明白，夏文轩收起画像，身形电射，直赴京师。

第四百零二章 回家
夏文轩尚未到京师，薛牧先回归了灵州。
离开接近一个月，回来时看似什么都没有变化，连正在筹建的演艺场馆也都只刚刚起了个基，工人热火朝天地正在上工。薛牧携岳小婵路过，驻足看了一阵子，觉得有点意思。
这也是第一次看见此世建筑上工的场面，十分牛叉……因为工人都是习过武的底子，其中一些工头还有点门道的。
数人合抱的梁木，按理要很多人一起抬的那种，就两个人一头一尾扛着轻轻松松地走来走去。一条青石要分两截，工人刷地抽出斧头准确地分成两半，随手把半截丢过去，另一人轻松地接了就走。
薛牧看得咧着嘴傻乐，岳小婵纳闷地看着他，总觉得这家伙老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发傻。
除此之外真是一切如常，灵州该怎样怎样，要说有区别，就是灵州日报已经发行且普及，走在街上都常常看见有人低头看报，成为灵州抹不去的新风景。
“啊！是总管和少主回来了！”小妖女们看见两人，欣喜地飞奔回去：“我们去禀告宗主。”
真正的变化藏在胭脂坊内。
宗门核心处，地底星罗阵的正上方，起了一座铜殿。守卫极其森严，殿外阵法套阵法，凶狠异常，恰好把铜殿连带下方的星罗阵一起守了，就连普通弟子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只知道是宗门禁地，不得靠近。
“青青已然入道。秦无夜回去了，据说是要继续参悟心意经。”薛清秋牵着薛牧的手，带他参观了一圈：“依我看，秦无夜如今的修行机缘真是千年来合欢宗最佳，她的修行崛起将不可阻挡，假以时日将是非常棘手的敌人，你要留心。”
“无夜其实……”薛牧想了想，还是道：“她还行的。”
“你见谁都行。”薛清秋瞪了他一眼，没多说他，反而转头瞪着岳小婵：“翅膀硬了？会私奔了？”
岳小婵赔笑道：“这不是回来了吗……”
“转过身去。”
“啊？”岳小婵不明所以，又不敢抗命，只得犹犹豫豫地转过身。
“啪！”一只巴掌抽在她的小屁股上，岳小婵惨叫一声，整个人炮弹一样往铜殿里面栽了进去。
薛清秋收回巴掌，负手吩咐左右：“守着此殿，少主不入道不许出门半步！”
“是！”
“不要啊……”殿内传来岳小婵的惨叫：“人家刚刚风尘仆仆地回来，还没洗澡……”
“洗什么洗，带着你一身的男人味道思念去。”
岳小婵：“……”
薛牧如看天人：“你你你……”
薛清秋捋了下头发，温和一笑：“我不能吃她的醋吗？”
薛牧哭笑不得。
“再说了，我马上也得把自己关进去跟她坐一起，我闭关时间多半还比她更久呢。”薛清秋叹了口气：“只是等你回来见一面……不然闭关都有杂念。”
薛牧轻轻握着她的手，不说话了。
薛清秋却不跟他温柔了，恶狠狠地推了一步，将他顶在墙上：“所以这两天，你只能是本座的。不管是那个闹着要爸爸的夤夜，还是你的贴心好亲卫，还是在府内等你的琴仙子，都没份儿！”
薛牧忽然又找到了当初被薛清秋逼着习武时那种霸道姐姐的感觉，这种感觉有阵子不见了，随着薛清秋越来越放权给他，对他言听计从，那种霸道一天比一天少。自境界跌落后，就索性更是没出现过。
如今重现，应该是薛清秋再度建立了绝对自信的证明，说明她对复原非常有信心。
说真的薛牧挺怀念这样霸道的薛清秋，被她顶在墙上的时候，居然忍不住来了一声：“姐姐……”
薛清秋眼里波光闪动，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薛总管看着一副手控风云脚踏乾坤的人上人模样，却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呢。怪不得喜欢青青，因为她会照顾你？”
薛牧笑笑：“你我都一样啊。你天下无敌，心中都有软弱的地方，何况于我。”
“是……”薛清秋轻拥着他，低声道：“所以我被你迷得七荤八素，曾想过，做你的小女人就可以了，一切都交给你，什么都听你的……”
薛牧奇道：“这意思，现在不这么想了啊？”
“这些日子，我慢慢想得更明白。我尚有软弱之时，何况于你，怎么能让你一肩担之？你内心深处也有想要依赖的人，而不是专职照顾一群长不大的小丫头。所以薛牧……”薛清秋拖着他的下巴：“你也可以像孩子一样去捣乱，就算把天闹翻了，家里也有姐姐。”
薛牧听着很有些吃惊：“为什么听着你说捣乱的话，我反而感觉你的心境更圆润更平和了，是错觉吗？”
薛清秋微微一笑：“蔺无涯重走问道之路，据说越发通明。我薛清秋重走一番，还带着当初未带之情而重走，所获岂不如他？”
薛牧由衷道：“你真的是世之天才，我本以为你少了一层磨砺，结果还是不弱人后。”
薛清秋偏着脑袋看他，笑道：“你这点修行，为什么连我们问道之事都能懂。真的是鼎的化身吗？”
薛牧附耳道：“要双修吗？”
薛清秋笑得弯起眼睛：“我要在上面。”
……
扶着她的纤腰，看着在身上驰骋的妖后，薛牧这次并没有翻身而上的念头。
薛清秋说得没错，她都会软弱，她都有依赖之心，何况于薛牧？薛牧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心再大也偶尔会渴望有人依靠。
这个人只能是薛清秋，别人达不到她的层级。
他曾想征服她，让这威震天下的妖后在身下婉转逢迎，那是最爽的心理体验。可到了今天才醒悟，无所谓谁征服谁，还是相互依赖相互扶持的路更美。
殚精竭虑之后，有一个温暖的港湾停靠，舒适安详让人不想动。在外惹了事，不用谨慎去思考什么什么利弊得失，反正有人罩着，你敢凶我，我让我姐姐打你哦……
而在这风尘仆仆回归之时，这里有一个家。
作为连穿越前都是独自拼搏奋斗的薛牧来说，他越来越觉得这里才是自己的家了，那个世界的很多东西，都已经快要想不起。
薛牧睡着了。
他第一次在双修的时候睡着。
薛清秋惊奇地停了动作，仔细感受了一下他的状态，喃喃自语：“突破了……这奇怪的无门槛修行，莫非这次闯荡剑州颇有所得么……”
顿了顿，小心地披衣而起，出门招来卓青青：“你家公子进入养魄期，需温养灵魂数日。小心护持，三日之内不许任何人打扰。”
卓青青惊讶地看着床上光溜溜的薛牧，还没回答呢，门外飞奔进一个小女孩：“你们咿咿吖吖这么久，可总算停了，我要见爸爸……”
“砰！”小女孩飞上天际。

第四百零三章 束发
关于薛总管双修时都能睡着的传言悄悄地传遍了胭脂坊，少女们谈起这事满心的敬畏，这该是阅女多少了才能如此心如止水啊？难怪不向我们伸手了呗……
不小心传到外面之后，灵州城悄悄在猜测，薛总管是不是某方面功能有问题……
薛牧冤枉得很，他睡着是因为恰好水到渠成突破至此，灵魄涌动，进入滋养，自然休憩，真的不是心如止水的问题……恰恰相反，因为做了一半陷入沉眠，双修功法凝固未散，可能醒来之后短期内的需求还更强烈了。
薛清秋坐在床沿替他清洗抹身，目光温柔，动作轻缓。卓青青站在一边，很是叹息，她从没见过宗主这样的表现。
对小婵都没有过……
不让别人打扰，是怕别人不知轻重地损害了薛牧的养魄。薛清秋自己一代宗师，该怎么做比谁都内行，不怕出问题。卓青青只能呆在一边，傻傻地看宗主伺候人的模样。
“他头发这么长了，你们怎么没给他束发？他不想束么？”
卓青青小心回答：“在鹭州时曾想要给他束的……后来恰逢宗主和蔺无涯之变，回来后诸事忙碌，公子顾不上这个，我也就没再提……眼见又更长了很多。”
“你想给他束时，他自己什么意见？”
“有点兴趣的样子，只是心思不在这吧。”
薛清秋道：“他对世间风俗不是太了解，不知男子披发都是犯人标志，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宣哲披发是自认曾经有罪，他可不能学。拿束带来，我给他束。”
卓青青很想说宗主你还是算了吧，你自己都不会束，能给别人束成什么鬼样子？但看着薛清秋温柔的眼神，她的话还是没说出来，转身取了一堆束带放在身边。
放下的时候才醒悟，胭脂坊这种妖女聚居之地，发带之流都是花花绿绿带着很浓重的脂粉气，看似都不太适合薛牧。卓青青忙道：“我出去找过。”
“不用。”薛清秋把薛牧的脑袋放在她腿上，顺手取了一条红带：“血的颜色，六扇门的颜色，于他岂不是很合适？颜色本不分男女，看是用在谁身上而已。”
卓青青觉得很有道理。果然宗主的眼界思维和她们确实就是不一样。
甚至本来以为宗主不会束，却也发现束得很像样。运力、结构、美学的控制，一通百通，薛清秋早已经信手掂来。
薛清秋轻抚薛牧的面颊，低头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我去闭关了，你好好照顾。”
“是。”
……
薛牧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念力超人，只要心念一动，就有灵魂之锤把一切敲为齑粉。锤子蹬蹬蹬地跳了几下，越变越大，慢慢的变成了一个鼎。
和自己见过的因果鼎虚实鼎的纹理都有点小小的差异，他不用思考就直接在心里喊出了鼎的名字：乾坤鼎。
鼎上法则流转，黄钟大吕之声回荡心间，沧桑的铭文蔓延识海。好像看书一样，看见了很多很多东西，有些不需要理解，自然就懂，有些无论怎么看，也看不分明。
明知道是在梦里，他还是很清晰地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灵魂有凝固之兆，不再是虚无缥缈不可言说的状态，相应的，也能够承受和铭刻一定程度的天道法则。
这些法则是他灵魂自带，只是原先无法显现，如今可以显现一小部分了，不需要理解，就能使用。
他就是另一个还没开发的乾坤鼎。
在自己的识海世界里，好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天地，有日月星辰，有地水火风，有草木花鸟，有猛兽毒虫，有万里山河……什么都有，只是什么都不太清晰，像是茫茫然蒙太奇的画卷。
这是乾坤。
天道基于此，镇世九鼎最核心的一鼎。
薛牧睁开了眼睛。
“公子醒了？”卓青青欢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果然宗主说三天就是三天。”
“我睡了三天啊？”薛牧坐起身来，看看身上柔软的睡袍，尴尬道：“你给我换的？”
“宗主换的。”
薛牧觉得头发感觉不对，伸手摸了一下，讶然道：“也是……清秋束的？”
“是。”
薛牧翻身下床，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
随意散着的头发向后梳拢，扎了一个简易的男式发髻，黑发红带顺流而下，洒脱且精神。前额两道发鬓随意垂着，带点不羁，又更衬容颜清俊。（封面封面）
对形象设计颇有心得的薛牧也不得不承认，这比原先自以为潇洒的披发好看很多。
卓青青站在旁边笑：“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检视修行，居然是看镜子。我怎么有个这么臭美的公子。”
薛牧看着镜子：“修行我已有数，清秋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她人呢？”
“已经闭关。”
薛牧默然片刻，叹了口气道：“我检测一下修行。”
话音未落，卓青青忽然觉得薛牧身边有淡淡气场笼罩房间，身处其中，感觉气息略有些滞涩，但认真运行却又无碍。
表面看去好像没啥意义？卓青青却敏锐地察觉到熟悉之意。
“公子这是……”
“唔……果然对你们入道者还是没用么？”薛牧沉吟道：“你有没有感觉熟悉？”
“是有点，这是什么气场？”
“乾坤，无违。”薛牧眨眨眼睛：“劣质弱化山寨版。”
卓青青慢慢瞪大了眼睛。
这是人形自走乾坤鼎的意思？
“思维更加清晰，心念更加凝实，肉身与真气的上限再度扩展，这就不提了……”薛牧内视着，报告般说道：“同时我还领悟了很多功法和战技，自动学会的……不过好像级别一般般，不如星月十三变。”
卓青青听前半段还在颔首，听着后半段直接傻了：“等级不是关键，会的手段越多，武学见识也越深，自保的能力自然也就越强啊。原先只练星月十三变，是因为公子没有时间分心多练别的，能自动学会当然最好了。话说回来这是什么情况啊……哪有这样的啊，我们练一辈子是在干嘛啊……”
见多识广的亲卫统领都陷入了凌乱，吐槽都吐得磕磕绊绊。
薛牧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转移话题道：“梦岚呢？可以找她试一下我的伪无违阵。”
“梦岚正在做千雪的专辑，同时还在负责宗门的琴歌训练，她已经做上轨道了，做得不错。”
“你也会夸她啊……”
“呵呵……”卓青青没搭这茬，只是道：“公子恐怕不知道，现在灵州的变化不在表面，而在音乐歌舞乃至于故事诗歌的风气，浓郁无比。甚至影响到了民风，没有以前那么好斗，更讲了点风度似的。感觉已经与往年灵州是两个样子了……据说京师也差不多……”
薛牧听了心中惊喜：“这么说来我得出去体验一下，我一手缔造的文化新潮。”
“爸爸你醒啦！”夤夜扑通扑通跑了进来，抽着鼻子道：“那坏女人又欺负我……”
薛牧一把将她抱起，“吧嗒”亲了一口，举了两下高高，笑道：“我们一起去逛街。”
“等一下。”夤夜变戏法般掏出一堆橘子：“给你买的橘子！”
“呃……”看着女娃娃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薛牧心中颇为感动，伸手取了两个：“我就吃两个，剩下的都给你。”

第四百零四章 蔚然成风
夤夜没吃橘子，她坐在薛牧肩膀上逛街，吃着他从剑州带回来的特色小吃，各类糕点坚果什么的塞了满嘴，腮帮子鼓囊囊的：“我要全部吃掉，趁着坏女人没出关，一个都不给她留。谁叫你们回来就做那事，都不知道有好吃的，真是笨蛋。”
看夤夜幸灾乐祸的表情，薛牧尴尬道：“其实清秋也有得吃……小婵那里有……”
事实证明还是薛牧了解薛清秋，虚实鼎边上，本来应该很严肃地参鼎闭关的场面，却是一地凌乱的包装皮，薛清秋满嘴碎末，毫无形象地揪着徒弟的衣领：“还有呢？拿出来！”
岳小婵快要哭了：“真的没有了师父，你都吃了三天了……说好的参鼎呢？”
“你出门从来不会想给师父买吃的，这肯定都是我男人买的，要吃完这份爱心才能安心闭关！”
“虽然是他买的没错啦，可你自己贪吃就直说啊，哪有要吃完这份爱心的说法……他一回来连人都快被你吃了，听说都吃睡着了还不够吗……可别把他玩坏了，我以后还要用的……”
薛清秋：“……”
岳小婵小心地后退半步。
然后就被掀翻揍了一顿。
“本座就不应该默许你们这对狗男女，听着怎么这么恼火呢！”
岳小婵被揍得惨叫挣扎：“你默许的人还多着呐！”
“我默许谁了？”
“故意叫夏侯荻自己上绝色谱，不是师父看出薛牧对这个特别感兴趣吗？这真是他要谁你都会绑给他的节奏啊？”
“唔……其实是那时候不想让他碰你，所以想从其他人补偿给他……鬼知道现在你这么不自爱？”
岳小婵很想提醒师父自己才是先来的，又慑于淫威不敢说，抽抽巴巴的很是可怜。
薛清秋摸着下巴道：“我也没想到现在绝色谱变得这么复杂，夏侯荻也就算了，莫雪心他怎么办啊？要不本座看看，等复原后真找个机会去绑来给他算了。”
岳小婵小心道：“那……师伯呢？我倒是觉得如果师伯能跟他，倒是挺好的，师伯是可怜人，姬青原那老狗不配。”
“……”薛清秋直愣愣地盯着岳小婵看了半晌，不说话。
“师父？一直看我干嘛啊？”
“哦，哦……没什么。”薛清秋转移话题般喃喃自语：“还好，还好夤夜是长不大的……”
那边薛牧毫无逛街天赋，卓青青夤夜也没有。结果所谓的逛街还是逛到了纵横道的奇珍阁。
见薛牧来访，林东生倒是脱离了早前见谁都热情的商人模板，显示出来的热情是真真切切的：“哈哈！盟主刚回来没几日，居然就携妻女来我奇珍阁，真是自家人呐！”
妻女……卓青青夤夜互相看了看，忽然觉得没毛病，最早就是她们南下时开始装他妻女的，搞到现在一个真被推了，另一个喊爸爸喊得如同专属……
林东生这么说，也是凸显了他们现在对薛牧事无巨细都了解得非常清楚，包括这对伪装的“妻女”。
薛牧笑道：“薛某在灵州城少交际，想要了解一下城中风向都不知何往，想想还是来叨扰一下林掌柜。”
林东生哈哈笑道：“这就来对地方了，我奇珍阁在雅致上，也是城中风向标的。盟主请。”
薛牧也不管他是不是吹牛，笑着跟他到了贵宾室。
结果发现林东生也没有吹牛。
曾经也来过好几次奇珍阁的贵宾室，无非就是装潢高贵，也有些字画什么的衬一下。结果这回坐进来，立刻有几个琴女盈盈而入，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开始抚琴吹曲。轻缓的乐曲柔和飘荡，而林东生热茶冲沏，清香扑鼻，场面上真有一种熏人欲醉的雅。
薛牧好奇地看了看琴女们：“合欢宗的？”
“是。”林东生笑笑：“理论上只衬情调，但有时也有些客人满脑子下半身，不敢请贵宗之人以免出事。倒是合欢宗正合其意，守规矩的一切好说，不规矩的被采了也别怨我们魔门。”
顿了顿，又道：“也有普通的女孩子，其中不少是真心喜爱琴歌，如今城中蔚然成风，处处待客没有管弦不成席。贵宗琴仙子会帮那些女孩子出头关照，倒是无人敢乱来。”
薛牧点点头，虽然都还是人工，可已经很有了现代走到哪里都有音乐的感觉了，让人心中颇为复杂。
林东生端上三杯茶，笑道：“还有就是，我们的大红袍已经成为上流人物的标准之一，普通谈事若不饮酒，则无茶不欢。现今大红袍虽不是价比黄金，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夤夜捧着茶杯道：“我听人说过，然后我要喝的时候长老们告诉我那茶都是骗人的，别喝……”
林东生哭笑不得：“贵宗长老曾经自己做过工艺，心里有数。但这还真不是骗人，只是价格虚高，实际确实也是好东西没毛病的。如今我们也在研究其他工艺，开始给茶分等，尽量做到世间普及，不被价格限定，这可是大生意。”
薛牧轻啜一口，舒服地叹道：“看来林掌柜近期日子也是春风得意。”
当然春风得意。不说纵横道，茶叶的收益已经震惊了整个魔门六道，在这一段时间内，茶叶成为了六道的极佳黏合剂，六道之间关系短时间处于最好的蜜月期，也难怪他们一口一个盟主喊得越来越顺口。
“是。”林东生笑眯眯道：“沾盟主的光，林某已经是纵横道首席长老，负责的已经不是灵州一地，而是整个京畿范围，还兼管沂州生意。”
“厉害啊！”薛牧笑道：“沂州那边情况如何？”
“还乱，暂时不好说，不过猛虎门好像已经在沂州立足稳了，能发展成怎样谁也不知道。”林东生意味深长地道：“盟主是做大事的人，光是这手布局，魔门各宗都不会做。还望盟主将来多多提携。”
薛牧看着他，又看看周围合欢宗琴女，笑了一下没接这话，只是道：“提携不敢当，倒是关于这茶，是我首倡的主意，自然还有些别的想法，林掌柜要听听么？”
林东生大喜：“请盟主指教。”
“光是这么以水冲泡，显不出格调。”薛牧转头问卓青青：“我们武道之中，除了杀伤之力，还讲究什么？”
卓青青不假思索地回答：“美感。”
这是星月合欢两宗共有特色，其实所有武道修到一定程度，在旁人看来都会很有美感。
林东生若有所思：“盟主之意，莫非冲泡也该有所讲究？”
“是。”薛牧顺手举起砂壶，飘逸地上下轻倒，手腕一个回旋，茶水划了个美妙的弧线落入杯中，恰好与杯沿平齐。
林东生眼睛亮了。
“仅用砂壶，玩不出多少花来。我们可以用盖碗，小杯，宛转轻沏，玉手分杯……同时配上关于水温火候、茶水比例、坐杯时长，如何让茶香达至最完美的研究……这便是道。自然会有爱好者跟风效仿，渐渐蔚然成风。”
林东生深深吸了口气，起身长揖：“我服了。”
薛牧笑道：“这玩意本来应该跟影翼说，可他号称开茶楼买茶山的，其实对茶毫无认识，还不如对说书的兴趣大，也是个奇葩。”
林东生笑道：“风波楼说书故事良莠不齐，现在灵州与京师各地看日报连载都比听说书的兴趣大，影翼也烦恼。听说盟主回来了，影翼说不定就要找上门求助了。”
薛牧想起了夏文轩，那时候曾经打算魔改个水浒玩玩，看来近期无事，这个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三好薛生很久没有表现了，粉丝们等急了吧……

第四百零五章 影子
窥一斑而见全豹，虽是没有好好观察整个灵州风向，但林东生确实没吹牛，奇珍阁很具备代表性，足以看出结论来。
要是窝在胭脂坊，星月宗的音乐文艺本来就是必修课，那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最稀奇的是星月宗内部居然没流行起喝炒茶，导致这会儿夤夜一喝就上瘾，根本停不下来。要告辞的时候还装了一大壶茶水带走，一路咕嘟咕嘟的喝。
薛牧偏头看了好一阵子，忽然取了张红纸，在上面画上“可乐”字样，贴在水壶上，很满意地拍了拍手。
夤夜奇道：“干什么啊爸爸？”
“呃，没什么……”薛牧没办法解释这个COS小埋的恶趣味，正打算转移话题遮掩一下，身后忽然传来招呼声：“盟主请留步。”
声音是比较耳熟的，正是无痕道派去剑州保护薛牧的高手，有趣的是薛牧到了现在都不知道人家长得什么样，从来都是模糊的影子，连声音都是模糊的，分不清男女。
转头看去，果然一个模糊的影子从街角快速接近，到了身后立定：“在下向宗主复命后，宗主又让在下来寻盟主问问，近期有没有可能出新作？”
“跟影翼说，风波楼可以先挂出标语了：三好薛生长篇新作倒计时。”
那声音道：“多谢盟主，那在下便在灵州候着，等盟主出稿。”
“可以。不过……”薛牧有点不高兴：“在外隐藏身形也就算了，如今在自家地盘，不过朋友交流，再这样一团影子就没意思了，便是影翼对我也是真容相见。”
身影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夤夜却扯了扯薛牧的衣角：“无痕道规矩，不得与异性客户真容交谈，以免情感纠葛，影响任务。”
“等、等一下……”薛牧讶然道：“异性？”
夤夜点着脑袋：“这是一位漂亮姐姐啊。”
“果然在下的隐匿还是瞒不过洞虚者么……”身影叹了口气，无奈地显出真身：“不过是盟主的话，倒也没什么。”
随着话音，身形慢慢凝实，到了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可以听出了女性的感觉，只是略微显得低沉沙哑。
面貌依然藏在黑色的斗篷下，但这点遮掩已经挡不住薛牧的目光了。第一眼看去，不是什么美人，神情木然僵硬，脸色苍白不自然，左边脸颊还有一道细细的疤痕，不知是哪次争斗留下的伤。近在咫尺也闻不到美人儿本该必备的动人体香，身躯也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曲线，让人毫无心动感。
但细细看去，五官却很是标致，眼眸冷静淡漠却明亮异常，如同夜星闪烁，那道疤痕在脸上不但没有破相了的嫌恶，反而平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别具一番魅力。
只要身材实际不差的话，即使因为各种缺陷达不到绝色谱等级，也能算得上难得的风味了。
薛牧很是惊奇：“无痕道又不是没有男性入道强者，影翼为什么会派一个女的来保护我？”
女子没有任何表情：“宗主的意思，跟着盟主很可能看到很多房事，若是男子跟随窥视颇为不便，看到不该看的可能还得罪了盟主，因此有意挑选了在下出此任务。”
这个倒也是的，没想到影翼居然有这种细心，连薛牧之前都没警觉到这一点呢。不过这回被提醒，倒也有些哭笑不得：“那我被你看了就没问题？”
“宗主的意思，盟主多半会谅解……大不了把在下往盟主床上一送就什么都解决了。”女子淡淡道：“不过在下姿容丑陋，盟主自然不会有兴趣，更何况盟主那方面好像有点问题，据说双修都能毫无兴趣的睡着……在下觉得宗主实在是想太多了……”
“扑哧……”原本越听越吃醋的卓青青忍不住笑喷出来，夤夜也抱着肚子笑得乐不可支。
“什么和什么啊？”薛牧差点没跳起来：“你跟了我一路，哪里觉得我那方面有问题了？”
女子道：“岳小婵江山绝色，我见之都心动。盟主一路抱着把玩了一个月，居然什么都没做，光过个手瘾，哪点像是没问题了？何况薛总管不碰门下女子，早已传为美谈……所以盟主虽有好色之名，无非掩盖身上有疾的真相而已吧？”
薛牧呆了一下。是哦，这女子没法进问剑宗，自己和慕剑璃的缠绵她可不知道，跟在后面只知道自己和岳小婵天天抱在一起睡觉，什么都没做……
再加上小妖女们天天都在宣扬总管多么君子，多少人勾搭都不碰……这回真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了……
看着女子漠然平静的眼神，明明人家没什么特殊意味，一副实话实说的味儿，可落在薛牧眼里怎么看都像在讥嘲，但这个怎么解释？来一发就知道了？可好端端惹这事干嘛？
可怜在外雄辩滔滔的薛牧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着卓青青和夤夜笑得打滚，气不打一处来：“回去了啦！笑个头啊！”
气冲冲的薛牧连女子的名字都忘了问，一路臭着脸回到胭脂坊，身后卓青青夤夜笑个没完，薛牧恼羞成怒地赶走夤夜，一把将卓青青拉进房中，大展雄风足足啪了一个时辰才罢手。
“还笑不笑了？”
“不笑了不笑了。”卓青青瘫软如泥地在他身下媚声道：“我家公子雄风无敌，是那女人眼瞎。”
“哼……”
“别傲娇啦。”卓青青被滋润得一本满足容光焕发，有点慵懒地问：“影翼这是什么心思？莫非真有拿门下来联姻之意？”
“恐怕不是。”薛牧此时气消了，翻身躺在一边想了一阵，摇摇头道：“我身处美女如云的星月宗里，身边个个倾国倾城，影翼怎么可能寄望于一个不算绝色的女子能影响我的倾向？他确实是细心，如果用了男性跟着，哪天我反应过来，质疑他偷窥了你们，那真是无事生事了，所以特意选了女的，没有别的意味。”
卓青青颔首道：“确实有道理，公子觉不觉得有个这样的影子暗中跟着确实很有用？”
薛牧想了想，还真觉得很有用。星月宗的月幻星隐和无痕道的无痕无迹终究不能比，无痕道的人可以做到跟在你后面别人都不知道，这暗手用处太大了，试过好处之后难免动心。
想到这里，薛牧切齿道：“奶奶的竟敢说我是萎的，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要跟影翼说说，让这个女的长期任务跟着我，让她天天听房，水流不止，自己拿角先生解决去！”
卓青青笑得肚子疼：“我的公子诶，你这小脾气真可爱。”
“哼……”
“影翼能同意让一个入道强者长期跟着你啊？”
“又没挖他的角，她还是无痕道的人嘛，就是个雇佣任务而已，我又不是不付薪酬。何况还有新作赠送呢……”
听到新作，卓青青忍不住好奇：“这次又是什么故事？”
“一个替天行道的故事……会有很多让你们感兴趣的人物。”薛牧悠悠道：“当然，最感兴趣的大约会是夏文轩。”
“夏文轩那土匪也会看故事？”
“别拿土匪当文盲……”
左右想想，近期是真的没什么事儿。薛牧说干就干，直接起身开始列魔改水浒大纲。
正在魔改版水浒日渐有了模样时，他们口中的土匪兄奔波万里，终于看见了京师的轮廓。在无违之阵外落下地面，夏文轩抬头看着城门上的“天都”字样，不屑地笑笑，昂然而入。

第四百零六章 刀君横行
虽然京师禁飞、限武，可对于夏文轩这样的人来说，夜探皇宫还真不算太难的事，唯一麻烦点的是不认识路……
这也难不倒这个土匪，等到夜间翻入内宫，在一处花丛后潜伏了一阵，远远等到几名太监提灯笼走过。刀光一闪，几名太监一声不吭地直接死完，而刀光在最后一名太监身前停下，很神奇地只点了哑穴，连衣服都没破，显示出妙到毫巅的修行。
夏文轩窜出花丛，一把拎起瑟瑟发抖的太监：“带爷去见刘贵妃！”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夏文轩以为吓尿了裤子的小太监根本不敢违抗，可他根本没想到刘贵妃在宫内太监们心中是怎样的地位。
皇后早逝，刘贵妃实质统领内宫。十余年来不摆架子，处事公正，温柔待人，被他照顾过的宫女太监不计其数。而姬青原性情怪癖，喜怒无常，为一点小错就动辄杖毙宫人，刘贵妃不知救过了多少无辜之人，随之而来的是自己挨了拳脚。贵妃本就体弱，每挨上一次都要卧病好几天，宫女太监们看在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感激涕零。
有刺客对贵妃不利，小太监豁出命去也不会让他得逞。
于是皇宫路痴夏文轩很莫名地被带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大殿前，躲在柱后阴影中看着门口守卫，很是愤怒地掐着小太监的脖子：“贵妃门口怎么可能有男侍卫？你敢坑老子？”
小太监脚下一勾，踢上了一个花盆。
“铛”的一声，在黑夜之中如雷炸响。殿门口侍卫豁然惊呼：“有刺客！”
“娘的！”夏文轩哭笑不得，横行一生居然被个小太监坑了。他艺高人胆大，不但对飞掠而来的侍卫视若无睹，反而解开太监的哑穴问了句：“你对姬青原如此忠诚？命都不要？”
小太监咳嗽两声，辛苦地回答：“贵妃在我们心中如同天人，咱家就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害她！”
夏文轩笑着点点头，听了这话他忽然觉得刘婉兮在宫中好像也不错，反倒有些兴尽则返的意思，见不见都不要紧了。
转头看去，无数侍卫内卫影卫说不清的编制已经团团围了上来，后面还有几台战偶。大殿门开，姬青原站在里面，又惊又怒地盯着夏文轩的方向，李公公小心地护持在身边。
这是姬青原的御书房，这三更天了还在干活，倒是让夏文轩挺吃惊的。但他可没有夸奖姬青原勤政的心情，再不走可就真走不掉了。于是果断顺手一道刀芒直奔殿内，以作牵制，与此同时身形向相反方向折返，在被合围之前飞掠而去。
夏文轩何许人也，洞虚中期的魔门老招牌，天下修行强于他的连一只巴掌都数得出来。何况横行道重实战，凌厉无比，若以实战能力论，排名还得往上提，比之冷竹或许都要稍强半分。
在蔺薛两人半废的今天，夏文轩甚至都有资格和问天道人去争一争天下第一了，虽然多半争不过。
这样的人物，随手而出的刀芒就仿佛跨越了空间的局限，电光火石之间就到了姬青原面前。
牵制效果一等一，这时候谁敢不顾姬青原安危反而去捉贼，那真是捉到了都有罪。众人即使是来不及，也都作势直扑，一副奋勇阻挡刀芒的样儿。
事实上压根用不着他们，李公公手掌轻合，一股沛然气劲将刀芒架在其中，迅速消弭。再看夏文轩时，早已鸿飞冥冥，不知去向。
虽然只是牵制一击，姬青原还是颇受了些惊吓，见李公公轻松挡下，惊魂甫定地吁了口气：“李总管护驾有功。”
李公公忙道：“皇上受惊了，老奴这就去追捕逆贼！”
“等……等会……”姬青原有些辛苦地扶着李公公的手臂，慢慢地坐下：“朕身子有些麻痹，不知何故……”
李公公愣了愣，由于小艾隐瞒了遗失瓶子的事，他始终都不知道薛牧曾有意给姬青原下毒。几次和薛牧交集时，薛牧因夏侯荻的缘故不太愿意直面这件事，便也没有问起，只想着顺其自然。搞得直到此刻李公公都不知道有这么件事，他只知道薛牧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么快让姬青原死的打算。
见姬青原似乎有病，李公公倒还挺关切的，一边输入真气尝试治疗，一边快速吩咐左右：“还不速去请太医！”
果然是板荡忠臣，姬青原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原本对李公公几次行动都没能取得预期的效果颇藏了些不满，此刻也尽数消了。
有太监急匆匆去请太医，其他内卫开始四散去捉拿刺客，而这时候夏文轩倒是无心插柳地见到了刘婉兮。
她一身完全与画中不同的简朴素衣，只在两个小宫女的陪护下急匆匆地赶往御书房，似乎是听说了皇帝遇刺的消息，过去表示一下关心。
夏文轩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喧嚣混乱，随手把刘婉兮连两个宫女一起点倒，一股脑儿隔空抓进了附近的花丛后。
刘婉兮骤然遇袭，一点也不见惊慌，安静地看着他：“她们是我心腹，不许伤她们。”
“啧，你怎么还是一开口就是为了别人。”夏文轩很是蛋疼：“你到底是无咎寺出品还是星月宗产物？”
刘婉兮不说话了。
夏文轩又道：“若是受困深宫不得已，那现在老子就带你走。”
刘婉兮倒是有些奇怪：“你居然会先问？以你的脾性难道不该是直接把我掳走？”
夏文轩洒然道：“老啦，没那心思了，现在只有鼎才能让我有点兴奋。念在往日情谊，特来看你一眼，你要是过得如意，我又何必多事？”
“能帮宗门管控内宫，在需要的时候派上用场，我很如意。”刘婉兮微微一笑：“星月崛起的曙光越来越近了不是吗？听说你都入了盟。”
听着这样的对话，两个宫女也没什么反应，果然是刘婉兮极其心腹之人，甚至可能就是星月出身被薛清秋送进来的。即使除了这样的铁杆心腹，这十余年在宫中，刘婉兮也不是毫无建树。甚至应该说，后宫绝大部分都是她的人，各位皇子在宫内的人加起来都没她的势力庞大根深蒂固。
夏文轩咂巴着嘴，叹道：“薛牧是个能人，何止是你星月宗，就算整个魔门现在都很有点协作交好的味道，没以前那么乌烟瘴气，也都是这家伙起了很大作用。老子对这家伙倒是挺服气的。”
刘婉兮脸上明显地绽出笑容。
夏文轩察言观色，惊讶地道：“喂，你不是对他起了意思吧？”
“想哪去了你！”刘婉兮大急：“那可是本宗恩人，你可别胡来啊！”
夏文轩无奈地摆摆手：“我说了现在已无心思，你若真的还能看上什么人，那是好事，总比姬青原像样。唔……只不过薛牧的话……”
刘婉兮奇道：“怎么？”
夏文轩抓着胡须想了一阵，忽然哈哈一笑：“管它呢，喜欢就行。”
刘婉兮听得不明所以，嗔道：“你就为了说这么几句毫无意义的废话，闯皇宫行刺，引发这么大动静？”
“见你无恙，居然还有点理想在，老子心愿已了，念头通达，怕是突破有望。”夏文轩大笑而去：“这天高海阔，老子爱来就来爱走就走，有谁能拦？”

第四百零七章 孤影无痕
而这个夜里薛牧也没休息，他加班加点的在写《水浒传》。
薛牧的“作品”很少，只因事多。一旦开始写了，作品出炉从来都是很快的，因为他有美女工作室，只要列好了详细纲要，交给妹子们每人写个几章，初稿两天就出来了，然后让他校稿润色，自然省时省力。
作为曾经操作过两本大部头的亲卫们如今经验越发丰富，娴熟无比，本来需要薛牧校对文字风格的工作都省略了很多，需要做的只是填补细节和私货，丰富血肉。
当然枪稿就是枪稿，质量实在一般般，失了原作的很多神韵，即使薛牧自己填补细节也补不好，因为他不可能记得多少原作细节，只能按自己的理解去发挥。好在薛牧自己这方面水平确实不错，发挥得也不会太让原作丢脸。总之无论比原作差了多少，在这个世界，依然是世间超一流的精彩故事和碾压级的表现手法。
文武殊途，两个世界的文化差距尚未拉近，这个世界的文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梦岚侍立在一边，默默看着他低头眷稿的样子。石黛笔在宗门内基本取代了毛笔，再也不需要她做个小丫鬟在一旁磨墨，红袖添香了……梦岚明知道这是有利于效率的好事，可心中还是难免有些怅然若失。
“叹什么气呢。”薛牧似乎听见了她的叹息，也没有抬头，轻笑道：“真要磨墨，现在也轮不到我们琴歌堂主琴仙子来做了。”
梦岚低声道：“梦岚永远是公子的小丫鬟。”
卓青青在一边撇嘴，还有外人在呢，这丫头还是一点面皮都不讲，真不知道让人看着琴仙子这个表现会不会崩坏了三观。
薛牧一边写着一边问：“千山暮雪专辑进展如何了？”
“从灵州首演时录制起，足足制作了一个多月才制作十万余份，对比早期我们的供应能力已经强了许多，但对比千山暮雪团的人气需求来说，还显不足。京师灵州剑州都有很大需求，我们觉得至少要再有一倍打底才对。”梦岚道：“或许我们还需要扩大制作工坊？”
表面上与合欢宗合作共享，实际上星月宗还占据了专辑发售这个恐怖的大头，合欢宗也是无可奈何，她们连星忘石都没有，想效仿都做不到。
“工坊慢慢来吧，我觉得现在这个产能已经相当不错了。”薛牧停笔想了一阵，笑道：“十万份作为首发数量算是挺多的了，不要太急，一批一批来。”
“是。”梦岚顿了一下，又犹豫道：“另外梦岚一直有些心虚……毕竟专辑缺了舞蹈，只有歌曲，效果差了不少，会不会不好？”
“没事。作为歌曲欣赏，自然也有人听，而且……”薛牧顿了顿，很神秘地笑笑：“在很多时候，粉丝愿意购买愿意循环聆听，根本不是因为质量，只是为了你。”
梦岚和卓青青神色也都有点怪怪的，薛牧这话如果说给影翼之类的家伙听，他们多半不是太理解，可妖女们听了这个实在是心领神会。其实就和妖女们在江湖上骗冤大头差不多……这个还算好的了，还是有真真切切的东西给你，比妖女们一个媚眼就空手套白狼像话多了。
总觉得公子的做法，是把妖女们原本就在做的事换汤不换药地变了一下，做了一个漂亮的包装，带给人们的观感上就截然不同。
“另外，灵州日报既然已经普及，我们要利用起来。先把千雪这张专辑的广告热炒三天再说。”薛牧道：“让安四方那边拿稳了，我们暂时不对外放售广告位，免得乌烟瘴气。倒是可以给张百龄留一些版面……他会想用的，这事你去跟他对接。”
梦岚心领神会：“公子真是……”
在场有个外人，安静地坐在客座上，听着薛牧和梦岚的对话，听得很懵。
正是无痕道那名女子，她是来等着取稿子的。
薛牧现在也知道了她叫叶孤影，无痕道唯一的女性入道者，在无痕道内实力大约在五六名上下，是一位挺有影响力的高层。她的岁数并不大，似乎比薛牧还略小一些，但她八岁起就开始做窃听和暗杀的行当了……基本可以说一辈子躲在暗影里生存，别说和薛牧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和妖女们的共同语言都不多。
妖女们可以理解的事，她是很难理解，双方的道差异本来就挺大的，而他们的用词更是诡异得让人不知所云。专辑是今年新词，她还很不习惯，这就算了好歹听过，那个粉丝又是什么东西？不是食物的一种吗？广告又是什么鬼？
大家都是魔门，哪来这么多听不懂的黑话切口啊……
如果说有什么共同语言的话，那就是薛牧和无痕道的合作，让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宗门这一年来的日子比此生二十多年所见的都好过。
主要体现在，宗门的运转已经并不完全靠刺杀和情报业务了，原本只是作为地面的任务接收点而存在的风波楼，这一年来的收益几乎达到了总业务收益的三分之一。有这个底气在，杀手业务对于无痕道来说就显得不是宗门运作的必须，可以很轻松悠闲的作为兴趣爱好存在了……
一些显然危险的任务不需要再为了死撑逼格去接，而任务过程中遇到险情也不需要再为了维持所谓的百分之百完成率而换命，现在无痕道内部已经开始考虑废除一些很不人性的门规了，全体门人对此都很雀跃。
叶孤影知道，改变始于薛牧。
无痕道如今和星月宗关系越发亲密，乃至于影翼会考虑他的安危而主动派人保护，并不是没有理由。
薛牧落下最后一笔，稍微检查了一遍，抬头冲她道：“前五个章回的稿子已经可以了，拿回去给风波楼，你们自己择日开讲。”
叶孤影站起身来，很是尊敬地行了一礼：“再度感谢盟主。”
这份尊敬确实真心诚意，无痕道的顶级杀手，绝不会因为谁挂着盟主名头而行礼。
“这项合作本来就是你我两家长期的互利，有什么可谢？”薛牧把稿子递给她，靠在椅子上悠悠道：“你无痕道接保护任务的吧？去剑州保护我该不是特例吧？”
叶孤影答道：“我们无痕道以刺杀为业，自然也常常会受雇做一些反刺杀的保护业务，不是特例。当然在下去剑州确实有点特殊，因为没收费，只是盟友互助，这对本宗而言算是十分难得。”
薛牧道：“那我再雇你一段时间，照价付费，可行么？”
这提案听着很正常，可叶孤影不知怎的，或许是出于强者的直觉？总觉得那一刹那感到薛牧藏着深深的恶意似的……
她略一犹豫：“星月宗强者如云，盟主何必外雇他人？”
“你知道这不一样，星月宗岂能取代你无痕道的用途？”薛牧道：“我知你在无痕道颇有权位，有宗门事务处理，不便长期保护谁。这样吧，如果我要出门，按无痕道价格规矩临时雇你，没问题吧？”
叶孤影只得点点头：“可以。”
这里很明确地体现了各家之道的特殊性。一般情况下，修行到了他们的地步，又是宗门高层，自有骄傲。作为盟友保护你可以，若说受雇就有点侮辱之意了。可偏偏在无痕道眼里是相反的，盟友保护才是特例，收费受雇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反正怎么想都不觉得盟主有害她的必要，那恶意多半是个错觉。叶孤影没太在意，听薛牧刚才和琴仙子的对话，他们事情一大堆呢，要出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了。
在这时候包括薛牧在内都想不到，这个雇佣居然会这么快成行。天都没亮，这刚平静了没几天的生活就因为乱入皇宫的魔星点燃引信，继而风云骤起。

第四百零八章 风云变
此时的京师。
捉拿刺客的侍卫们当然是一无所获，实际上很多人都从那道刀芒猜到了来者是谁。用刀的强者不少，可除了横行刀君夏文轩，没有第二个人能把那样随意的一刀劈出神佛皆散的凌厉。
夏文轩是他们能捉得住的么？就算让供奉堂内卫影卫六扇门所有精英一起出手，也不一定拦得住人家。除了意思意思发布一个通缉令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到现在连个苍冥都捉不了，何况是夏文轩……
武道强者们让朝廷最怨恨的就在这里。
“六扇门会即刻发布通缉令……夏文轩很可能尚未出城，我们可以先缉捕。”夏侯荻对着前来传令的影卫首领雨清晨道：“父皇无恙吧？”
“咱家出来之前陛下刚到寝宫，不知情况。”
“那我先入宫见父皇。”
“唔……夏侯总捕还是用心捕贼的好，此时入宫，陛下不一定会开心的。”
夏侯荻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是。陛下病情如何，劳烦小雨公公回去后找人告诉夏侯一声。”
夏侯荻召集宣哲等六扇门高层安排行动，雨清晨回宫复命，在路上迎面见到了姬无忧。
姬无忧见到雨清晨，忧心忡忡地拱手问：“听说夜间来了刺客？”
“是。”雨清晨看了他一眼：“祁王要入宫？皇子未得传唤不得入宫，祁王还是请回。”
封王不赴封地，还时常入宫，也是姬青原当政相当特殊的一道风景。他怕的是皇子一旦出京，不知道会和什么宗门混在一起，还不如上演一个其乐融融的父慈子孝呢。可这个父慈子孝的戏也演得很拙劣，未得传唤不得入宫，很多皇子往往一年到头也就只能在年宴进宫一趟而已……
相比之下还是夏侯荻挂着重臣之职时常入宫，但她也守规矩，从来不踏入内宫，只在议事之处。
姬无忧很是忧心地道：“父皇年事已高，不知此番是否受惊，本王实是忧心不已。”说着伸手给雨清晨悄悄递了个玉石：“公公好歹体谅小王一番孝心……”
雨清晨悄悄藏了玉石。皇子们想方设法地要在姬青原面前争取表现，这很正常，于是悄悄透露道：“陛下手足有些麻痹，不像是大问题。祁王可以设法探望，献些补物。”
姬无忧眼里闪过奇怪的光，感谢道：“有劳公公了。”
见雨清晨离去，姬无忧皱眉自语：“只是有些麻痹？”
想了一阵，他召来亲卫，低声吩咐：“让沂州使者做事吧……”
……
姬青原心情很差地被搀扶到了寝宫，身边有太医在把脉。
太医检视良久，神色很是奇怪，似是难以启齿，又很是无奈地小心翼翼道：“陛下这是受惊中风，好在身有修行，才不致立即发作，须好生将养……”
“一派胡言！”姬青原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时候听说过萦魂武者能中风的？你当朕是文弱书生？”
太医极为尴尬：“诊断确实如此……要不、要不让医圣来瞧瞧？”
“什么事都要医圣，朕养尔等庸医何用！”姬青原勃然大怒，想要一脚踢过去，可惜手脚麻痹无力，没能踢中人反倒自己差点栽倒。李公公急忙扶住，劝慰道：“陛下还是消消气，动怒于病不利。”
姬青原怒道：“谁能告诉朕，夏文轩来干什么的！”
没人能回答。那个带路小太监早就被夏文轩随手剁了。
只有李公公心里有数，谁叫你要秀自家妃子多漂亮，惹来人家的老追求者怨谁？他当然不会告诉姬青原，只是道：“夏文轩横行惯了，说不定也就是耀武一番而已……”
姬青原正要说什么，忽然外面飞奔进一个内卫，急匆匆禀告道：“陛下，沂州总督派遣亲卫急报，自然门谋刺，总督重伤……”
“混账！”姬青原又惊又怒，条件反射地想要拍桌子，却发现手臂一麻，紧接着蔓延全身，本来只是略微麻痹不畅，这会儿却彻底失去了任何感觉。
暗香散，效果比想象中的差。按记载描述来说，一次受惊就足以让人瘫痪，可姬青原今夜连续反复惊怒，这回才真正的彻底发作出来。
非要说谁的影响更大的话，这锅应该是自然门的？夏文轩毕竟没造成什么后果，而冷竹的举动与谋反无异，没有皇帝能忍受。
魔门耀武，正道扬威，这些武道中人，怎么不老实点去死？
浑身失去知觉的姬青原再也站立不住，直挺挺地往后栽倒。李公公一把抱住，失声道：“太医快点看看！”
那太医战战兢兢地检视了半天，哭丧着脸道：“陛下反复惊怒，心火焚经，这回是真中风了……”
屋内隐藏的影卫全都不由自主地现身，连带李公公在内，所有人面面相觑，神色都怪异得像是吞了十几个臭鸭蛋。
姬青原诸事繁杂，修行确实没法太强，可怎么也是自幼修炼的武者，易筋锻骨样样不缺，天子龙气磅礴得很，你告诉我他会中风瘫痪？莫不是搞笑吧……
刘婉兮就在此时匆匆而来，迅速了解了情况，断然发令：“封锁消息，走漏者斩！李公公速去通知药王谷的人，让医圣以最快速度赴京！”
姬青原艰难开口：“依贵妃之言……”
见姬青原还能说话，乱成一团的寝宫好歹安稳了一点。还能说话就意味着还能发号施令，状况好的话甚至可以治好了继续做他的皇帝，最坏的情况也可以立了太子顺畅传位再说。
说来姬青原这个皇帝也是让很多影卫都无力吐槽，做了二十三年皇帝，至今连个立太子的意思都没露过，这贪权贪得也未免达到一定境界了。
这会儿人们心思各异，天子之位……每到了这种时候，都是最引动人心的。
可看不出平时柔柔弱弱的刘婉兮居然很冷静果断，第一时间吩咐了封锁消息，使得很多心里有想法的人无法行事。唯有李公公奉命通知药王谷，他和刘婉兮对了个眼色，心领神会地飞掠而出，第一件事不是去通知什么药王谷，而是去了星月宗京师分舵，直奔星罗阵。
……
薛牧得到星罗阵守卫急报，匆匆去和李公公对话，入耳第一句就是李公公心急火燎的一句：“总管，姬青原瘫痪！我们如何行事？”
薛牧听了有些怪异感，药不是你们下的么？不是该早有准备的事儿？这心急火燎的突兀感是怎么回事？
“别慌，慢慢说。他这是受了什么惊呢？”
“夏文……咦？总管如何知道姬青原是受了惊？”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薛牧骤然捏紧拳头，良久忽然哈哈一笑：“不知道，好事，好事。”
“总管这……”
“一定要保住姬青原的老命，他瘫痪发令，都要你们上传下达，如何联手把持上下，你们混皇宫的人要比我厉害多了。”
“明白。可这也只是一时之计，之后呢？”
“我去一趟京师，具体再说……”
卓青青神色凝重：“公子要赴京？可这毒是……”
“有人替我下毒，我竟不知！”薛牧神色讥嘲：“好熟悉的即视感……想让我薛牧背黑锅，可没那么容易！”
“是瘟疫那人？”
“无论是不是……反正姬青原这一躺，京师立刻就会成为天下焦点，这一场风云里，可不能缺了我薛牧。”
卷五 皇室篇

第四百零九章 二入京师
京畿的雪，来得比剑州晚，终究也是飘絮漫天，覆盖了千里青山，人间变色。
郊外潭水已结薄冰，月色映照潭间冰雪，映出微蓝的奇光，悠悠地迎接潭边人影。
一辆马车停在山道上，薛牧负手站在潭边，看着大片大片的白雪落入潭中，看了很久都没腻，好像那是什么人间奇景。
“爸爸当初就是掉到这里？”身边的小女孩拉着衣角好奇地问他。
“如果要给我找个故乡，那就是这里了。”薛牧笑笑：“感觉我像是雪花中的一片，落入潭中，融进水里，成为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一份子。”
“你这么大的人站在这儿，哪里不见了？”
薛牧笑了一下，摸摸夤夜的小脑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潭名问鼎。”卓青青似有深意地道：“公子以此为乡，怎样也不能说没有什么特别。”
“青青也会拍马屁了呀……”薛牧调笑道：“你这回才是归乡，京师是卓舵主的地盘，还望多多关照。”
卓青青白了他一眼：“以身侍奉，关照够吗？”
“好像还差一点点，有些部位没试过……”
卓青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宇间尽是风情：“当着孩子的面，也说胡话。”
“这孩子要是这都听得懂就完了……”
夤夜很想说其实自己真听得懂，可想想还是纯洁点不说话算了，免得爸爸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
“公子。”身后飞来数名亲卫：“探查过了，京师正在戒严，城门盘查很严格，当初宗主坐个马车就能低调入城的模式已经行不通了。”
“那就算了……倒也没必要强求遮掩。”薛牧叹了口气：“本来还想暗中做些调查，终究还是得直接踏入风口浪尖。”
夤夜哼哼道：“踏就踏呗，爸爸出门，从来没有这一次带着的实力强盛，还怕京师有什么妖魔鬼怪啊。”
这次带的实力是真的很强。夤夜在红河秘境突破了一回，又参鼎巩固了一个月，现在的实力谁都说不清。卓青青已然入道，身后还藏着个最少入道后期的叶孤影。加上原有的亲卫们，这等阵容比南下鹭州之时还强一倍。而京师里的洞虚者，李公公是自己人，宣哲好歹是个朋友，夏文轩没走的话也是助力，就连神机门也是专辑和银庄的合作伙伴。
夤夜是真觉得这回京师简直如履平地，都不知道爸爸在谨慎什么。
“这是京师，无违阵下！以你师姐之强，在外可以把这些名字拉一起A了，当初还不是差点栽在这儿？你个小东西也敢轻敌。”薛牧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转身而去：“走吧，进京。”
到了天都城外，天色已亮。城门处多了许多守卫，正在盘查出入行人。
其实薛牧觉得真的没什么好查的，夏文轩要出城，你们拦得住？别人要趁着姬青原瘫痪，入城做些什么，你们查了有用？而且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路引或者文牒，薛牧都不知道这些人瞎查个什么鬼。
“停车！”有守卫拦下马车，二话不说地揭开了车窗帘子。
里面一个青年男子，靠在一个美妇人身上闭目养神，一个小女孩咕嘟咕嘟抱着一个水壶在喝水。见窗帘掀开，美妇人抬头看了一眼，便是万般风情，熏人欲醉。
守卫直了半天眼睛，神情却越发严肃，低声自语：“薛……”
说了个姓就卡壳了，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来称呼薛牧，是爵爷还是城主还是捕头，还是星月总管？六道盟主？
薛牧睁开眼，也意识到现在自己真的很有名，随便一个城门守卫都认得自己，这名气绝对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强宗之主。
“我不能入城？”
“当然可以……”守卫统领挥手放行，薛牧却很清晰地看见有个守卫飞奔入城，似是去通报谁。
敢情这个盘查主要就是为了确知谁进了城，很明显薛牧得到了高规格警惕的待遇。
从中可以看出，姬青原瘫痪的事没能封锁得了几个时辰，现在恐怕是全城皆知，同样也意味着其他宗门也马上就会得到消息，有多少人即将入城尚未可知。
真是好一场风云。
放下窗帘，马车慢慢往百花苑旧址而去，那里已经是星月宗记者站了，刚从六扇门刊物司分离出来。
后院竹林依旧，只是竹叶早已落尽，上下一片雪色。小艾带着京师分舵的妖女们跪地相迎，头都不敢抬。
薛牧从来没有让星月门下跪他的意思，从来大家嘻嘻哈哈，被人跪了倒不自在。但这一次小艾跪着，他也没让人起来，场面上鸦雀无声，颇为冰冷。
“门下错了……向总管请罪……”小艾颤抖着声音：“愿受严惩。”
马车里安静一片，半天没有回音。
其实薛牧正在悄悄问卓青青：“小艾这罪，按门规怎么罚的？”
卓青青低声道：“如果是按照破坏宗门大计，且欺瞒至今，这罪重得很。刑罚上……好像是木驴穿身而死，曝裸尸于市。”
薛牧抽了抽嘴角：“过了吧。”
卓青青叹了口气：“公子总是忘记，我们是魔门，规矩自然严苛歹毒，方有震慑之力。”
“立刻让门内改掉这套垃圾玩意，人家问剑宗以叛宗论处也只不过万剑穿心，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种破门规恶不恶心呢？”
“爸爸说得是，我们回头让宗门重议门规，恶心死人了。”
“夤夜乖。”薛牧揉揉她的脑袋，终于抬高声音：“艾舵主之罪……”
话音未落，外面“咚”地一声，小艾自己吓自己吓晕了。
“……”薛牧下了车，没好气道：“抬她起来，进去再说。”
其实这次小艾的罪有点复杂。从行为上，这罪实在是死定了，可偏偏误打误撞的解了薛牧心中一直纠结的问题，无论瓶子究竟是到了谁手里，总之他不再是毒害姬青原的主谋，可以问心无愧地面对夏侯荻。最让人爽到心里的是，结果是一样的，姬青原还是中了毒，达到了薛牧需求的结果。
从结果上，小艾反倒有功无过。但这只是运气，可不是她高瞻远瞩，罪责实际存在，是必须惩罚的。薛牧也不能总是在宗门里做好好先生，对宗门法度没什么好处。
“我发现我完全没辙诶，青青，我好像做不来这种事情。”坐在竹楼里，看着死狗一样趴在面前脸色苍白的小艾，薛牧很是无奈地问卓青青：“依你之见，怎么处理？”
卓青青笑道：“原来公子在内务上也有不擅之处，莫非是怜香惜玉心思发作？”
“是有点儿……自己人嘛，人家小姑娘又不是主观坏心……而且也没有畏罪潜逃，乖乖跪着等死的模样实在是……”
“听着好像你还想奖励她似的……”
“是有点……她确实也解决了我一个难题嘛。”
“那我有一个办法啊。”
“说来听听。”
“你自己做那个木驴不就得了……”

第四百一十章 再会夏侯
薛牧一时是有那么点心动的，这小姑娘好像至今才十六岁的说……小丫头不懂事，吃一棍子深刻教训涨涨记性不就可以了嘛……
很遗憾这个提案遭到了亲卫妹子们的强烈反对：“这是奖励呢吧？不带这样的啊！我、我们也犯事去！”
乱套了……看着群情汹涌的模样，薛牧一副捂着额头哭中带笑的表情，实在无力吐槽。
最终还是决定有过必罚，以肃门风。
于是小艾悲剧地被绑在大厅里当众抽了一百鞭子，薛牧亲自行刑。
不是他手痒想打人，相反，是想暗中保人。
以如今养魄期的控制力，他可以很轻松地做到表面抽得凄惨无比，其实也只是皮肉疼。京师分舵的妹子们大半修为不怎样，还真是看不出来的，见小艾被抽得衣裳绽裂浑身鞭痕的模样，视觉效果惨不忍睹，倒确实起到了不轻的震慑效果，个个噤若寒蝉垂首不言。
卓青青等人当然看得出来其中猫腻，抱着手臂斜睨着，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自家这个怜香惜玉的公子。
公子御下太宽，未必是好事，但不得不承认，大家心里也很暖。
毕竟大家也是切身相关，都是他的下属，天知道自己哪天会犯错……跟着这样的公子，起码不用担心有一天酷刑会落在自己身上吧。
此外，朝夕相处之下，薛牧的性子对她们的影响真的很深。
如果是以前，虐杀或凌辱犯事者，对魔门妖女来说实在是很寻常的一件事儿。可如今大家真觉得那样做挺恶心的，三观不知不觉中变得和薛牧极为相近。
在人所不知的阴影中，叶孤影抱着手臂看薛牧的表演，也在沉默，不知想了些什么。
抽到八十几鞭的时候，小艾衣服都快被抽没了，浑身看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薛牧犹豫了一下，正要说句“且寄下十鞭”，忽然外面传来喧嚣声，有守卫妹子急喊：“总捕头，你不能进去……”
“闪开！”夏侯荻怒气冲冲地闯入厅中，见小艾一副不成人形奄奄一息的样子，大怒道：“薛牧！你！你怎么也会凌虐少女？”
薛牧愣了一下，他为什么惩罚小艾，这实情可不能告诉夏侯荻。心念电转，淡淡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艾舵主犯了门规，当受此罚，纵是六扇门也管不着的吧。”
夏侯荻气得胸膛起伏，咬着牙道：“艾筱筱是我六扇门刊物司文吏，贵宗无权处以私刑。”
薛牧笑了一下，随手丢了鞭子：“那便卖夏侯总捕面子。”
夏侯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大步上前去解小艾的绳子。小艾辛苦地道：“总捕头别……是我的错，甘受此罚……”
“你都不成人样了还甘受此罚！星月宗了不起吗！”夏侯荻一刀劈了绳子，小艾站立不住，软倒在她怀里。
夏侯荻匆匆掏出伤药，想要给小艾敷上，却忽然愣了。
她既是入道强者，又是职业总捕，对伤情可绝对不是外行。这近距离触碰，立刻发现只是皮外伤，外表看着极尽凄惨，其实非常有分寸，只伤体表而已。就算拿最普通的伤药去敷，大概也敷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全消的那种……
她没说什么，默默给小艾敷上药，取了衣服替她裹好，交给一边的星月宗少女：“好好照顾。”
做完这一切，才慢慢站起身来，走到薛牧面前垂着脑袋，嗫嚅道：“那个……”
薛牧偏头看着她，露出一丝笑意：“我才刚进城没多久，你就来了？这么闲的吗？”
夏侯荻抿了抿嘴，低声道：“陛下有恙，你就来了……”
“想质问我意欲何为？”
夏侯荻不语。本来确实是来质问的，被刚才的误会一搞，气势倒卷，反而一肚子误会了他的歉意，自然也就质问不出口了。
薛牧笑笑，转头道：“都愣着干什么？总捕莅临，还不静室奉茶？”
……
静室之中，卓青青夤夜都带着怪怪的笑意回避出门，只剩薛牧和夏侯荻相对而坐，桌上是大红袍，薛牧亲手冲泡。
即使还没搞出功夫茶的套路，只是砂壶冲泡，可相对于林东生他们而言，薛牧泡茶确实已经很有一点艺术美的味道了，看上去风度翩然。茶香轻散，水流叮咚，热气蒸腾之中，那张丰神俊朗的面庞有些模糊不清。
夏侯荻直挺挺地看了一阵，忽然道：“你束发之后……很好看。”
薛牧平静回答：“谢谢。不过你和我不一样，不管怎样都很好看。”
夏侯荻心中一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薛牧端上茶，做了个手势：“请。”
夏侯荻接过茶，轻抿了一口，也没有太大反应，看得出现在六扇门日子好过，这价比黄金的新茶她也已经是喝过了的。
“刚才误会你了……本来以为你现在的地位，是无须亲手行刑的，会亲手行刑只可能是为了凌虐的快感，可……原来你是为了帮她。”
薛牧笑笑：“说明总捕头心中始终还是把薛某划为魔门妖人吧，妖人行事嘛……当然，这划分确实也没毛病，薛某做的一些坏事，不过是总捕头没有看见。”
“是你的话，只要我看不见就行。”夏侯荻道：“能不能告诉我，你进京干什么的？”
“你爹瘫了。”
“……”
“我只是占了离得近的便宜，此后这段日子，将会陆续有人进京，你是不是要每一个问过去进京干什么的？”
夏侯荻坚持问着：“他们干什么我不管，我只想知道你干什么。”
“和他们一样。”薛牧淡淡道：“我也会希望一个与星月宗利益相通的皇子接下那个位置，对不对？”
夏侯荻道：“陛下只是得病而已，医圣将至，很快就能治好的。”
薛牧不去打击她，只是道：“管他会不会治好，经此一事，他总该立储了吧？”
夏侯荻沉默。
薛牧给她添了茶，忽然笑道：“喂，真有那一天，你上不上？我觉得这主意挺好，你做女皇，我率星月宗上下举双手双脚支持。”
夏侯荻忍不住笑了：“不完全统计，星月门下近五万人。双手双脚的话，二十万，真是遮天蔽日啊。”
“对嘛，是不是很强力的支持？加上六扇门……”
“可惜没用。”
“为什么没用？这世道女子当家的多了，据说曾经也有女皇不是？”
夏侯荻略带嘲讽地道：“你以为我真是公主？没有人认的。”
薛牧奇道：“你为六扇门操劳多年，功勋赫赫，他为什么不给你正名呢？”
夏侯荻不语，只是低头喝茶。
薛牧惊奇地看到，那一刹那间，夏侯荻眼中居然闪过了绝不应该在她身上出现的自伤和哀婉。

第四百一十一章 因为我吃醋
“陛下自有他的考虑，总之我姓夏侯不姓姬。”夏侯荻的奇怪神色一闪即逝，没有对薛牧多解释，只是道：“在绝大部分人眼里，甚至是朝廷许多重臣眼里，所谓的私生女只是谣言而已。要不是我那回被你套了话，你也只能自己瞎猜。薛牧……”
“嗯？”
“不要拿我当公主，我是六扇门总捕。”
“好。”薛牧知道关系尚不足以寻根究底，问了她也不会说，便没继续问下去，忽然笑了：“你是我领导。”
夏侯荻也笑：“薛捕头功勋赫赫，可要本座什么奖赏？”
看着她饮茶之后鲜艳欲滴的红唇，薛牧很有些心动，故意道：“就要这个。”
夏侯荻没生气，笑了笑道：“调戏我一下你很开心吗？这个的话……你尝过了，那就当已经赏过，没了。”
他是尝过了，当时被秦无夜坑了的那次。不过那次觉得是被坑，可事后怎么想都觉得应该感谢秦无夜？
嗯，是该感谢，回头赏她一身沐浴乳。
正因为尝过了，他和夏侯荻的关系才会变得有些说不清。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说这样调戏的话，早期夏侯荻会发怒，而如今毫无波动。
“不能再赏一次吗？”
“可以。”夏侯荻很平静地道：“如果你肯完成下一个任务的话。”
薛牧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不接。”
夏侯荻摇头叹道：“太聪明有时候也会很让人讨厌的，薛牧。”
“这种时候我能帮你做的任务，无非是让我帮你捉夏文轩而已。很遗憾，这个任务我不会做，我是六道盟主，只是和六扇门有较深合作，并不是六扇门在魔门的卧底。”薛牧叉着手：“我不仅不会对付他，我还会包庇他，说不定现在他就藏在我这里。”
“所以太直白也会很让人讨厌的。”夏侯荻淡淡道：“始终在提醒我，你我不是一路人。”
“对你直白点好，我不想只图骗你一吻。”
薛牧说着，再度坐直，又沏了一泡茶。
夏侯荻也没再说话。
茶香再起，水雾弥漫，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如蒸腾的水汽一样，暧昧难明，隐约且模糊。
“其实吧……”薛牧悠悠地点了一句：“你父皇出了岔子，未必和夏文轩闯宫有关，没必要恨夏文轩的。”
夏侯荻漠然道：“无论是否相关，须待医圣定论。总之今天有人闯宫扬长而去，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朝廷必须明正典刑，方可震慑天下。”
这话可以看出，夏侯荻心知姬青原受惊而瘫痪，内里必有文章，不可能是真的因为受惊导致，她也在等陈乾桢入京给出结论。
只是捉拿闯宫凶徒毕竟是她的职责，而不是出于冤仇了。
“要是这样的话，你寄托于我的合作，并没有什么意义。”薛牧道：“朝廷实力不足，震慑力低，就算我帮你砍了夏文轩，在别人眼里也只是薛牧色迷心窍，而不是朝廷震慑不法。”
夏侯荻有些疲惫地道：“那该怎样？若说提高朝廷整体实力威慑力，也不是我能做的事。陛下操劳一生，还不是连个头绪都看不见。”
“好像绕回来了？所以说吧，如果你自己做女皇，总比看着你父皇瞎折腾的好。”
“说了我做不了。”夏侯荻忽然道：“薛牧，如果让你和我支持同一个皇子，你意下如何？”
“姬八？”
“……祁王。”
“他和你有交情没用，我只会支持能代表星月宗利益的那个人。”
夏侯荻道：“他对你很有好感，你可以试着和他谈谈，或许可以达成一致。”
薛牧不语，再度叉着手靠回椅背上，出神地想了好一阵子，才道：“如果他要拉星月宗上车，那让他自己来和我谈，我不希望是由你牵这个头。”
夏侯荻奇道：“为什么？”
薛牧咧嘴一笑：“因为我吃醋。”
“你有病，他是我亲哥哥。”
“按你的说法……谁认？”
夏侯荻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
“只是吃醋吗？”
夏侯荻离开了，卓青青来到薛牧身后，将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胸口靠着，轻柔地帮他按摩太阳穴，忽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不是……目前来说，所有皇子，我都不信任，不限于姬八。”薛牧闭着眼睛缓缓道：“下毒的很明显只有可能是某位皇子，我可不愿意傻乎乎的被人当枪使，哪怕牵线搭桥的是夏侯荻。”
“如果证实和姬八无关呢？”
“那他确实算是一个备选，有得谈，尚需观察他真实的倾向。”
卓青青笑笑：“小艾来了，要感谢你。”
薛牧睁开眼睛，却见小姑娘跪伏在前面，低声道：“多谢总管宽恕……”
“别，其实是我要谢你。”薛牧笑道：“面上罚你是因为你隐瞒，此风不可开，所以明正刑罚。但私下里是我要感谢你，否则这次我见夏侯荻，可没有这么坦然的心。”
说着站起身来，将小姑娘搀扶起来，从戒指里摸出两个东西塞进她手里：“一本地级的功法，一个朱钗饰物，据说有干扰灵魂冲击之效，有些防护作用。此后京师将会有些复杂，你的修行不足，这些正合你用。”
小姑娘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忽然纵身入怀：“总管要奖励小艾，那就自己做木驴呀……”
薛牧哭笑不得：“刚被抽得不成人样，回过头来还有这心情？”
小艾可怜巴巴的：“总管把人家衣服都抽烂了，哪里都被看见了，人家早就嫁不出去了……”
薛牧愣了一下，有点狼狈地赶人：“先去养伤。今晚我还有客人！”
虽然没有任何预约，但不用想就知道，今晚是明显会有很多客人的，就算薛牧想玩都没闲工夫玩。
小艾刚走，夏文轩就在夤夜带路下大踏步进了门，随手捞起桌上的茶杯咕嘟咕嘟喝了一杯，又把茶杯重重顿在桌子上：“虽然是我们合股的茶叶生意，真不想说它坏话……可还是淡出个鸟来，有酒么？”
薛牧没好气地丢出一瓶从此醉：“你还真不客气，那他娘的是我的茶杯！”
“老子都不嫌你喝过。”夏文轩大咧咧地坐下喝酒：“你还不错，讲点义气。我本来还担心你色迷心窍，要把我卖给六扇门。”
薛牧哑然失笑：“我也想卖啊，说不定就能一亲芳泽。可谁叫我是你们盟主呢……”
“哈哈！”夏文轩抚掌笑道：“不错，谁叫你是盟主呢？”
“这次天都快被你搅翻了，你是痛快了，老子头都大了三圈。”薛牧没好气道：“你就算想去见刘婉兮吧，可好端端的怎么会去刀劈姬青原？”
“迷路而已……”夏文轩无所谓地道：“老子那一刀最多吓他一吓，小孩子都吓不死，何况练武的人？反正姬青原出毛病绝对不是我的问题。此人刻薄寡恩，天知道身边藏了多少人想要他的命，说不定有人趁乱给了他一下阴的？奶奶的想让老子背锅，别让我知道那是谁！”
“我也想知道那是谁……眼下有个判断的机会。”薛牧眼眸幽幽，自语道：“陈乾桢一定能判断出这是毒素焚经，到那时候，谁第一个想攀扯我，那就是谁。”

第四百一十二章 朕还没死
次日清晨，皇宫。
姬青原寝宫之外，一群当朝重臣在外，李公公带着一帮内卫拦在门口，冷然道：“陛下受不得惊扰，诸位请回。”
相国苏端成白眉倒竖，怒道：“阉竖意欲阻断君臣，隔绝内外？”
“不敢。”李公公漠然道：“陛下将安全托付于我，咱家自当对得起陛下这份信任，万一出了岔子，苏相担待得起么？”
苏端成忍怒道：“本相一人进入，不致惊扰。”
李公公只是不肯。
按理陈乾桢赴京没这么快，可这时候医仙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出现，已经开始诊视。众目睽睽之下李公公不能阻止萧轻芜去治病，心底正焦虑呢，生怕姬青原被治好，连暗中弄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姑娘的念头都有了。
再说了，万一姬青原确认治不了，开口就传位，那才叫麻烦呢，李公公又怎么肯让这群大臣在场围观？
正在僵持时，夏侯荻与李应卿大步而来：“本座也不能进去？”
一边说着，一边纤手就按在了腰刀上。
李公公暗叫蛋疼：“夏侯总捕真要在这里动武？”
夏侯荻冷然道：“便是惊扰了陛下，本座一力担责。总强过被某些阉竖隔绝内外，龙体状况连相国都不知，是何道理！”
寝宫忽然打开，刘婉兮出现在门口，柔声道：“李公公也是为龙体着想，总捕头莫怪。”
见刘贵妃出来，众人神色都缓了许多，贵妃十余年来给人的印象太好，内外都很是尊重。夏侯荻便道：“至少让我进去。”
刘婉兮点点头：“总捕和苏相……还有李公爷一起进来吧。”
回身之时，给李公公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李公公心底略安，更是抬头挺胸地拦着别人：“你你你，后退点！”
众大臣气得牙痒又无可奈何。有些人心底已经起了忧虑，李公公身为洞虚强者，在武者心中本就极有威严，又借着姬青原的信任，更是牢牢把持大内，供奉堂和内卫几乎都是他的人，权倾内宫。本来有姬青原直属影卫制衡，从这模样看，姬青原恐怕没什么力气控制了，影卫应该是听刘贵妃的……若刘贵妃能制衡李公公还好，万一制不住，可就真要隔绝内外了……
那边夏侯荻李应卿和苏端成进了寝宫，门窗紧闭，气流不通，扑面尽是药味。夏侯荻皱了皱眉，刘贵妃低声解释：“是医仙子的吩咐，陛下受不得光。”
夏侯荻心中忧虑，加快两步走到床沿。
姬青原浑身不能动，只剩个脑袋勉强还能转，见三人进来，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轻声对萧轻芜道：“告诉他们。”
三人坐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萧轻芜。
“陛下经脉俱焚，普通医者确实不能治了。”萧轻芜轻声细语：“便是让本谷医治，也需设法换经。”
“换经？”夏侯荻睁大了眼睛：“这也行么？”
“可以。”萧轻芜对她笑笑：“只是材料极为难寻，重塑也极耗时日，便是一切顺利，至少也要三四年。”
“呃……”夏侯荻小心地问：“若让尊师出手呢？”
“一样的。”萧轻芜认真道：“至少这一项手段，轻芜已出师。”
姬青原开口道：“所需药物，医仙子已经列单，尔等可速寻。”
“是。”苏端成躬身领命，又犹豫道：“不知这病因……”
萧轻芜道：“这是中了暗香散，平时看不出任何异样，但若受惊怒，则心火焚经，致人瘫痪。”
苏端成勃然色变：“真是中毒？内卫影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姬青原的饮食，自然有内卫影卫重重查验，能够中毒简直不可思议。
夏侯荻神情也变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忍着没说出来。
毒这玩意，当今之世能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必是薛牧，可夏侯荻真不愿这么去想。
萧轻芜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低声道：“毒素潜伏已经很久……或许一年以上了。”
夏侯荻神色骤然轻松下来。
一年以上，薛牧尚未入世。与他无关就好。
就连李公公都没责任，那时候他还只是供奉堂普通供奉，要背锅也是死鬼鱼弦的。
刘贵妃就更没责任了，天下皆知她只是没有任何修为的弱女子，她能干啥？
姬青原语气冰冷地下令：“彻查御厨、内卫、影卫。贵妃全权负责此事。”
言下之意他连李公公也不是太相信，只有刘贵妃毫无可疑。在场的重臣也都颔首，没人异议。
就连立储的事刘贵妃都没半点倾向，她从来没有跟任何皇子有过除了官面请安之外的半句交流，自己又无子，还没有皇后名分。一旦别人继位，还有生母在世的那种，刘贵妃被赶去出家的可能性大得很，或者因为姿色被暗中收房，畏于舆论只能过着暗无天日等待临幸的日子，内宫权力是肯定没有了。
这真是只能依赖姬青原生存的女人，连她都不信就没人能信了。
姬青原说完这几句话，也显得十分辛苦。经脉俱焚岂是开玩笑的？要不是他自幼修行的底子，换了个普通人早死了，他能撑着说话已经很不容易，显然不会还有多少精力。
他喘息了一阵，又道：“政事上，苏相多担待，重要奏折传上来，朕会口头批示，由贵妃代批，李啸林加印。”
苏端成叹了口气，起身领命：“是。”
“外事上……”姬青原又交代夏侯荻：“查明自然门谋刺沂州总督始末，留心自然门动向，这才是心腹之患，此事六扇门多费些心，若有战事，神机门尽力供应战偶协助。夏文轩一勇匹夫，没有必要理会。”
夏侯荻李应卿肃然领命：“是。”
姬青原又补了一句：“近期京师必有乱象，治安交给宣哲负责，自然门的事他不必过问。”
夏侯荻叹了口气：“是。”
姬青原的声音都快听不见了：“去吧。”
苏端成有些不忍，犹豫了半天，还是憋出了一句：“请陛下立储。”
奄奄一息的姬青原勃然发作：“朕还没死！滚！”
爆发了一句，差点没晕过去，气若游丝地喃喃自语：“你们都想我死……”
刘贵妃无奈地低声道：“让陛下休息吧。”
“……”三位重臣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无奈告退：“陛下保重龙体，臣等告退。”
姬青原的状态被苏端成传递给了众位大臣，大臣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你这种状态，说几句话都气喘，分明都管不了事了，还死撑着那几年治好的希望，连个太子都不立……就算被你治好了吧，这几年怎么办？
苏端成很无奈地对夏侯荻道：“总捕多多费心。”
夏侯荻拱了拱手：“政务有劳苏相和诸位协力。”
一人一句之后，又都叹了口气，转身而走。
寝宫门外，刘婉兮和李公公目送众人离去，对视之间都很清楚，所谓的彻查内卫影卫，加上朱批盖章之权……这送上门的隔绝内外一手遮天，想不领受都不好意思了……
只是那萧轻芜这次怎么会如此帮忙，她应该知道，中毒时间不可能在一年前那么久远的啊……
刘婉兮试探着问萧轻芜：“医仙子就在宫内住下如何？以便随时诊视。”
“应该的……不过今天我要先出门访友……”萧轻芜有些腼腆地问：“请问……星月宗记者站往哪走？”

第四百一十三章 自请入瓮
薛牧当晚送走夏文轩，本以为李公公肯定会来见自己的，结果李公公忙着掌握内宫力量，确实是无力分身。薛牧白等了大半夜，茶水喝了一肚子，等得无聊透顶。
卓青青便笑：“是不是后悔赶走了小艾？小姑娘本想伺候来着。”
“我又不缺人伺候。”薛牧转手拉着卓青青的手腕：“这不是有你嘛。”
卓青青盈盈转到他面前，滑跪而下，解开衣襟双手捧夹，抬头媚声道：“是这样伺候么？”
薛牧笑道：“能玩这招的不多……起码小艾不能。”
卓青青继续动作着，又似是随意地道：“其实公子没必要这么讲节操的，看上哪个想玩便玩呗。你总说怕败坏宗门风气，可宗门上下五万人，站那儿排队让你挑，你能挑几个？跟她们自己去外面勾搭相比，九牛一毛都算不上，门风岂是你一人能败？”
“呃，听着很有道理，可你这是怂恿我堕落啊。”
“妖女嘛，诱人堕落是本份。”卓青青嫣然一笑，低头侍奉，没多说什么。
薛牧也没继续这种话题，靠在椅背上喝茶享受卓青青的高超技巧。一时间大家都忘了屋里还藏了个叶孤影……
极其模糊的影子从背后转到侧面，呆愣愣地看了卓青青的动作半晌，忍不住挠了挠头。
这什么啊……原来盟主那方面真的没问题啊？不但没问题，还很会玩啊……她以前潜伏刺杀看过很多房事，这种玩法都很少见来着，可看他们的样子都玩得很随意很习惯了啊……
过了一阵，薛牧抱起卓青青放在桌上，就那么直挺挺地开始短兵相接，卓青青毫不掩饰的声音很快响彻静室。叶孤影捂着额头，无力吐槽。
你们知不知道屋里有人啊……
还好当初影翼宗主灵醒，特意找了女的跟着，要是男的这会儿把你们干活看光了，回头两宗还不要打仗啊？
就算是女的，你们也不能这样啊，当人是石头做的吗？叶孤影悲剧地抱着膝盖缩在墙角不动了，只希望他们动作快点，早点完事。
就这么个简单愿望都无法实现，原本认为那里有问题的薛牧……真是有问题，只是相反的问题，他实在太猛了……眼看着天都亮了，叶孤影相信很多星月宗少女已经在外做早课了，这里面的声音传出去不丢人的吗？
哦对，对星月宗而言确实没啥好丢人的，尤其这个分舵，据说很多都是原先的百花苑姑娘，百花苑裁撤后刚吸收入门的……她们该不会跑进来品评指点一下吧？
正这么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小艾的声音在外面问：“总管完事了吗？”
来了来了，真的来了……叶孤影欲哭无泪。
结果小艾的下一句是：“医仙子求见。”
屋内战况顿止。薛牧卓青青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干咳道：“让她进来。”
小艾憋着笑问：“总管要早餐吗？”
“吃……吃过了……给医仙子端些糕点来。”
萧轻芜有些羞怯地跟着小艾进了门。第一次主动拜访男人，而且即将静室相处的感觉让她有些心中打鼓，结果刚到静室门口，就看到在鹭州见过的薛牧亲卫卓青青衣裳不整地匆匆而出，见到她的时候还很自然地笑了一下：“公子在里面等你。”
是等我吗？萧轻芜看着卓青青没系稳的衣带，和凌乱的衣襟里露出的肚兜一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走进静室，萧轻芜抽了抽鼻子，有点迷茫地问：“这什么味儿……”
“咳……你以后就知道了，现在没必要研究这个……”薛牧随手一挥，淡淡的罂粟花香弥散，遮盖了交欢后的气味。
萧轻芜无奈道：“你的毒功还有这个效果吗？”
薛牧脸都不红：“请坐，喝茶……”
萧轻芜左右看了看，很素雅的静室，布置是很漂亮，可地方不大，怎么看都没床。以她有限的想象力实在想不出他是怎么干那事的，无奈地低声道：“真是荒唐。”
叶孤影在墙角阴影处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薛牧还是神色如常地沏茶，笑道：“轻芜素知薛总管十分好色，这话谁说的？”
萧轻芜被逗笑了：“好吧好吧，是你的话，确实正常得很。”
薛牧把茶端给她，问道：“你怎么会这么快抵达京师？”
“本来是应莫谷主之邀，去七玄谷的。正好快到京师的时候，收到了师父的传书，便顺道先来京师一趟，莫谷主那边只好先延期一阵子了。”
“莫雪心，她也未必有空经略西南了，估计她自己都在赴京路上。”
“嗯，有可能的。”
薛牧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问：“姬青原情况怎样？”
“我能治，但要时间。”萧轻芜轻声道：“你会不会因此把我关起来？”
“我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
“因为那毒多半是你下的。”萧轻芜叹了口气：“陛下中的是暗香散，里面有一味主药是黑蛟角，你这一身的伪黑蛟体……还有，中毒时间约六个月至八个月之间，薛总管那时早已知名于世……而此前薛宗主在京师遇险，你们有足够的报复理由。”
薛牧眯着眼睛：“你把这些情况跟他们说了？”
萧轻芜认真看着他：“如果说了呢？”
“我会很失望，因为这是你第二次坑我了。”薛牧淡淡道：“而我从未对不起你。”
“不但没有对不起轻芜，而且对轻芜有大恩。”萧轻芜微微一笑：“轻芜已经做错了一次，岂能再错？所以我告诉他们，这毒已经中了一年以上。”
薛牧露出笑意：“就知道你也挺腹黑的。不过你这个临场心思居然转得这么快，跟断案多年似的，人设有点崩啊。”
“人设是什么？”萧轻芜摇头道：“师父传书给我，上面就说了皇帝瘫痪有极大可能是中了暗香散，我路上就考虑了一路，并非临场心思。”
“你师父这么秀的吗？人在千里外都知道姬青原中的是暗香散。”薛牧这时候心情很好，玩笑道：“尊师姓陈，难道另有雅号叫独秀？”
“才没有这种雅号。”萧轻芜嗔道：“师父天下医宗，听病症就猜了七八分，有什么奇怪？”
看她轻怒薄嗔的样子，竟比以往所见的萧索柔弱更美三分，江山绝色的绝美绽放，看得薛牧一时呆了眼。
萧轻芜被他看得心中打鼓，活泼样儿又不见了，羞怯地低垂螓首，低声道：“看什么啊……”
“那个……”薛牧咽了口唾沫，小声问：“你既然疑心是我毒了姬青原，你又去帮他治，还敢来跟我说，真不怕我对你不利？”
萧轻芜脑袋垂得更低了，纤手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你要把我关起来，我也没办法……”
薛牧若有所悟。
这妹子觉得这是他干的，不想坏他的事，可又秉持医者之心，让她撒手不治又做不到。左右矛盾之下索性自己送上门来，要是被关了也就不用选择了……
思维模式还是有以前那种轻生倾向的影响，没好彻底嘛。
“你只想到我会把你关起来，可是……”薛牧做了个手势：“你难道没有想过……会被我摆成十八般模样的吗？”
萧轻芜脸色涨得通红，再也不吱声了。
叶孤影抱肩靠在墙角，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禽兽。”

第四百一十四章 薛牧收徒
薛牧曾经对萧轻芜没那种欲望，出海那会儿等于白送给你，都没想过那种事儿，那是因为起初觉得这是个矫情公主病，他从来对此类无感。
可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好感大生，甚至还有了点敬意。那感觉自然就来了，于是特意送了首词撩了一把。
好感归好感，撩归撩，他还是没想过借着人家轻生的倾向去做些什么。相反的，既然有好感甚至有敬意，正常人也是会希望对方过得好一点，开朗一点，多些笑容，而不是玩弄一番加深人家的轻生倾向。
薛牧算不上什么好人，可实在还是属于一个正常三观的人。
靠在椅背上看着萧轻芜羞得快要滴出血的俏脸，薛牧终于叹了口气，低声道：“好啦，逗你玩的。”
叶孤影怔了一下。
萧轻芜小心抬头看了他一眼。
“暗香散是我配制的，但毒不是我下的。”薛牧抿着茶，笑了一下：“毒药遗失，被别人拿去做了我曾经想做的事情，我也想知道那是谁。”
萧轻芜怔了怔，脸上的绯红渐退，若有所思。
“我知道这种事不好调查，毕竟如你所言，下毒时间最少也在六个月前，那么早的情况很难再了解细节。比如说姬青原的饮食上，究竟是影卫疏漏了检查呢，还是影卫里有对方的人故意漏过那一项呢，还是他们验不出来暗香散之毒呢？或者也可能他们是以品尝的方式去验，导致现在某位影卫身藏毒素而不自知呢？或者索性就是某位影卫自己下的毒？”薛牧摊手：“我觉得彻查此案的难度不一定比治疗简单呢。”
萧轻芜想了想，低声道：“是的。暗香散的毒，平常方式无法查验，很有可能确实是某位影卫至今身藏毒素而不自知。”
“如果他恰好因为其他事死了……这就彻底断了线索，对不对？”
“是的。”
“帮我个忙吧，不管怎样，先查查内卫影卫是否有人中毒。”
萧轻芜认真道：“宫里应该也会让轻芜查验这一项的，这算不上帮总管的忙。”
薛牧笑了起来。
萧轻芜又道：“那么薛总管并不反对我去治疗陛下？”
“多久能治好？别说几天就行。”
“少说三年以上。”
“唔……这么久无所谓，我想要的早就能达成了。”薛牧想了一阵，忽然道：“这样的话，想要阻止你的人不是我，而是真正的下毒者，他不会让你治好姬青原的。”
萧轻芜神色微变。若是薛牧要阻止她，是关押软禁还是那啥，甚至死在他手里，她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换了别人的话，想想就不乐意了。
“还是早点去七玄谷吧你，这浑水换你师父来淌。他修为精深，可没那么容易出事，别人也不敢轻易对他下手。”薛牧笑道：“话说回来了，你现在愿意这样到处跑了，不宅了吗？”
萧轻芜有点尴尬：“我试着写了一些故事，结果……结果……”
“怎么了？”
“连我的侍女都看不下去，让我别写了。”
“哈哈……”薛牧笑得捶桌：“有没有那么惨啊？”
萧轻芜尴尬道：“是你写得太好，我身边人耳濡目染，连其他一些挺有名气的作品都看不下去，何况我的……我自己看着也不忍直视……”
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半本全新的《水浒传》，眨巴着眼睛：“总管、总管再签首诗好不好？”
看着这半本《水浒传》，连叶孤影都震惊了。这是薛牧出门前紧赶慢赶才弄完的稿子，刚刚丢给她风波楼，恐怕现在才开讲两个章回呢，压根还没付梓印刷，这妹子哪里搞来的半本？
翻开一看，薛牧更是如看神仙——这是他的原稿啊！
见薛牧一脸震惊的模样，萧轻芜低声解释：“我请人重金买通的风波楼管事，只此半本，绝无流传……”
叶孤影心中骂娘，暗道回去一定要整顿那帮暗卖底稿的混蛋。这边薛牧倒没想那么多，看萧轻芜的眼神更是玩味。
狂粉啊这是……
“你要原稿，我给你写就是，花什么钱嘛……”
“喂！”空气中传来叶孤影气急败坏的声音：“薛牧！你色迷心窍，不顾协议！”
萧轻芜脸都白了：“哪……哪里有人？”
薛牧摆摆手：“没事，你幻听了。嗯……签诗是吧，我想想啊……”
想想这个妹子很好撩，不妨撩得深入些，于是摸出石黛笔，唰唰写了这么一首：
“寂静闺房单枕凉，才子佳人至妙顽。才去倒浇红蜡烛，忽然又掉夜行船。
偷香粉蝶飧花蕊，戏水蜻蜓上下旋。乐极情浓无限趣，灵龟口内吐清泉。”
萧轻芜本来已经回复正常的脸色，这会儿再度眼睁睁看着由白变红，红得好像有什么要滴出来一样。就连叶孤影在旁边看了都惊为天人，能把这么下流的事情写得这么诗情画意，你盟主果然还是你盟主啊……
萧轻芜说话都结巴了：“总管这这这……”
“哦，这是文中隐去的一首诗，单道西门庆和潘金莲那事儿的过程，其实也属此书一部分的。”薛牧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既是铁杆读者，自然该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福利对不对？”
其实这是《金瓶梅》里写西门庆和潘金莲那事儿的，不是《水浒传》。但在薛牧眼里这明明是一回事嘛……里番，里番对不对？这一首还比较隐晦的说，其实薛牧还能背更下流的。
萧轻芜憋着通红的脸蛋收回书稿，小心翼翼地藏好此世唯一里番。被薛牧一说她倒也觉得没啥，以前他的几篇小黄文露骨多了，又不是没看过……能得到别人看不见的“正文”，当然是铁杆读者的福利啦……
屋里气氛怪异了一阵子，萧轻芜干咳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地道：“不知能不能求总管一件事……”
“嗯？还要更多福利吗？没问题啊……”
“不、不是的。”萧轻芜深呼吸了好几口，勉强平复心如鹿撞的情绪，认真道：“轻芜想拜总管为师，学习写作。”
“呃？”这回薛牧懵了，很快反应过来：“不行。”
不是不能教你，但以后师父撩徒弟还怎么撩？
萧轻芜当然听不出他的潜台词，被拒绝得有点手足无措，低垂螓首呐呐道：“轻芜也知有些冒昧，可真的很希望总管收我为徒，轻芜一定听从教诲，恪守门规，好好学习……”
怕的就是这样啊！师徒了还搞毛啊？不对……师徒好像也能搞……薛牧眨巴眨巴眼睛：“医圣能容你拜别人为师？”
“这是习文，两回事的啊，我已经问过师父，他首肯了的。”
“当我弟子，要听话的哦。”
萧轻芜大喜，避席而拜：“弟子一定谨遵师命，绝无违逆，潜心专研，光大本门文字之道！”
叶孤影抄着手臂斜睨着，这么明显的暗示你都听不出来吗？光大个头的文字之道啊，教你怎么偷香粉蝶飧花蕊，戏水蜻蜓上下旋吗？

第四百一十五章 如此师徒
薛牧收徒，其实也是一件大事。
自从《西游记》轰传天下，又有无咎寺这等级别的顶级道统为了自己的目的帮他鼓吹，薛牧那时候就已经被很多人视为开宗立派的一代文宗了。按“立道”来看，不说文学道，至少也是小说家之道的鼻祖，养活了很多人。至今天下有无数靠说书话本以及写日报连载的文人，把薛牧视为开道祖师。
虽然小说之道对于当世只是不入主流的微末小道，但谁都不能否认这确实是一种道，并且眼见越来越深入人心。
薛牧所欠缺的主要是没有系统的立论为基，以及没有正式收徒传道，所以非要说开宗立派还说不上。但眼下终于迈出了收徒这一步，便是开启了开宗的正式起点，从此小说之道算是有了一个能够被人承认的正统源流，即使他不立论都可以由徒弟整理言行，将他的“道”流传后世。
这无论对于整个世界的历史意义，还是对于薛牧个人，都是非常重要的节点。
可惜薛牧自己压根没有这么高大上的意识，满脑子转的不过是调戏女徒弟比较有乐趣而已……
“那个，轻芜啊……”薛牧很是慈祥地把她扶起，意念在戒指里探索了半天，笑眯眯地摸出一条珠链：“为师没带什么合适的做见面礼，这普通饰物做个留念吧。”
这是一个奇怪的珠链，比普通项链长了很多，却又没有坠饰，大而饱满的珠子串成串，珠光柔和且诱惑，都不知道应该是戴在哪儿的。
萧轻芜不认得这是什么，暗道自己对饰品没什么研究，能出自星月宗总管之手的肯定是妖女们所用的比较高端的饰物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拒着：“是轻芜要给拜师之礼才对，怎能让师父破费？”
“礼是相互的嘛，收着收着。”薛牧不容分说地把珠链塞在她手里，又道：“拜师礼的话……一般东西我可看不上哦，只要最代表徒弟诚心的东西。”
萧轻芜想了想，呐呐道：“轻芜炼制一份窥天玉灵髓……”
叶孤影怦然心动，差点就说给我好不好……却听薛牧板着脸道：“要那外物何用？我只要诚心。”
萧轻芜小心地问：“怎么表达轻芜诚心？”
“当然是贴心之物啦……你也知道我追求不高……”
萧轻芜总算是懂了这色鬼的意思，通红着脸嗫嚅道：“那个……”
薛牧叹了口气：“果然心不诚啊……”
“不会的不会的！”萧轻芜咬着下唇，看看屋里有个屏风，她小步躲了进去，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片刻，萧轻芜拿了一件粉色小肚兜过来，双手奉上，脑袋都快垂到地上去了：“师父……”
薛牧笑吟吟地接过女徒弟还带着体温的小肚兜，体香淡淡传来，像是轻梅一样芬芳。
萧轻芜脸红似血，叶孤影痛哭流涕。窥天玉灵髓，能助人洞虚的神物，即使对洞虚者也很有巩固稳定境界的效用，问遍天下都难求！你你你，你居然换了个肚兜！老娘给你一万件，你给我玉髓好不好？
这会儿叶孤影也想起来了，似乎是见过那种珠链，那是腰链吧，当然也不能说是什么淫邪之物，不过一般女子是不会用的，往往是妖女露着小蛮腰，以珠链环绕衬托，会更增妖娆丽色。叶孤影尝试想了一下萧轻芜这羞怯怯的内向样子，却细腰轻露，腰链散发着妖冶的光芒，那种反差性的视觉冲击力确实很那啥……这薛牧果然很懂得美的欣赏啊……
可你给女徒弟这种见面礼，收那种拜师礼……
这样的收徒仪式传到外面去，什么小说之道也坍塌完了，这是合欢道好不好！
“轻芜啊，现在起你是我的开山大弟子了。”
“是，师父。”萧轻芜勉强平复了心情，很恭谨地请示：“本门是否有门规，请师父示下。”
“门规没有的，听话就行了。”薛牧笑眯眯地把肚兜收进戒指里，又道：“我们今天来上第一课吧，你知道十八般模样是哪十八般吗？”
萧轻芜实在是忍不住了：“师父，那是房中术，不是行文之道啊……”
我对你有好感愿意被你调戏一下送你肚兜什么的都无所谓，可你别拿我当傻子忽悠啊，我是真的想学东西的啊……
“咳咳……”薛牧干咳两声，正色道：“你之前不是问什么是人设吗？人设者，故事的人物设定是也。譬如你写一位侠女，她日常该是什么模样？写一位妖女，她又该是什么模样？除了正常模样，侠女与妖女床笫之间又会愿意让你摆出什么模样，各自不同。这就是人物设定的环节嘛。”
明明知道是强行附会生拉硬扯，可萧轻芜还是排除歪理听进了有价值的东西，认真道：“原来如此，在写故事之前，要做好人物形象和性格的设定，在故事写作中，人物的表现需符合设定中的性格……”
薛牧怔了怔，这个徒弟很有悟性啊，难怪年纪轻轻医道就学得很强了……
他也收起了调戏羞怯少女的心思，认真回答：“不错。人物设定中，可以是固定性格模式，也可以是成长性，随着经历变化。你初学乍练，当以短篇为主，强化琢磨一两个人物的固定性格，不要好高骛远。”
这种东西，现代人觉得随口即来平平无奇。可即使是文风极盛的古中国，对文学理论的系统论述都要到了南朝的《文心雕龙》开始，那是发展了多少年的结果？而且那也不是小说研究专著。更别提这个刚开始摸索文学的武道世界了，这确实是此世独一份的道。
萧轻芜自己写了一堆废稿，本就有点模糊领悟，被这么一说简直醍醐灌顶，喜不自胜地尊敬行礼：“谢谢师父。”
“人物是故事的灵魂，而故事的骨架和血肉是……”薛牧慢慢讲述初级的小说理论，萧轻芜取了纸笔认真记录，与此同时暗中做记录的还有一个叶孤影。
无痕道门下，现在基本上没有人对说书不重视的，最多就是兴趣浓烈和兴趣普通的差异，叶孤影介于之间，没有影翼那么浓的兴致，但也是很重视的那一层，所以才会亲自坐薛牧那儿等稿子。没想到此番跟随还能意外得到系统性的论述，这对她也属于如获至宝的东西。
一时间连窥天玉灵髓换肚兜的荒唐事都抛之脑后了。
第一次讲课，薛牧也没有说太多，简单地讲了讲小说三要素，便道：“此虽小道，亦有可观者。真要仔细研究，里面的门道也不逊色于你们的武道多少，其实我自己也在探索之中，没能尽窥。今日先讲个粗略，以后我也会细细整理一二，慢慢教你。”
“是。”
两声“是”同时传来，行礼中的萧轻芜惊诧地看着身边的影子，一时懵了。
还真有人啊……
那……那送肚兜的事儿，不是被看见了？男的女的啊？
萧轻芜抽着鼻子，无语凝噎。
“讲完了啊？”门被推开，夤夜屁颠颠地跑了进来，站在萧轻芜面前叉腰大笑：“快快，叫师姐！哈哈哈……”
薛牧敲了她一下：“你是什么鬼师姐？”
“我是爸爸的女儿，爸爸的徒弟不是应该叫我师姐的吗？”夤夜非常开心：“我想要一个师妹好久了，一直没机会，总算是等到了啊哈哈哈……”
萧轻芜眨巴着眼睛看了她半天，忍不住捏捏她的小圆脸，柔声道：“嗯，小师妹你好。”
夤夜炸了：“我已经有师姐了，而且那个人非常非常的坏，专门欺负我！我要一个师妹！我也要欺负人！”
薛牧拎着她的衣领提了起来：“让你去联系某人，你跑回来干嘛？”
夤夜挥舞着手脚挣扎：“他已经来了啊！就在外面……”
“那还不赶紧叫人进来！做师姐比正事还重要吗？”薛牧气不打一处来：“决定了，你就是小师妹！”
“不要啊……”夤夜耷拉着手脚不动了：“爸爸我错了，给你打屁股好不好，我要做师姐……”

第四百一十六章 谁唱主角
“你们自己去商量。”薛牧看着她那小模样实在好笑，可他真没闲工夫折腾这个问题，李公公那边才是正事呢：“都出去吧，包括孤影。”
“乖哦，要不然我们一人做一天师妹好不好嘛？”萧轻芜笑眯眯地拉着夤夜的小手，有商有量地出门去了，这个提案让夤夜陷入了纠结，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再找爸爸闹一闹……
而叶孤影也直接消失了。作为专业的刺客，她知道薛牧这回的要事不便让她听了，这很正常，毕竟两家只是结盟，她并不是薛牧真正的自己人。此前薛牧让她听的许多东西实际上都已经很机密了，包括开宗授徒的立道之要也不怕她外传，这一点叶孤影确实佩服薛牧的器量。最核心的机密，叶孤影也知道自己不该再听。
薛牧确实不能让叶孤影包括萧轻芜听接下去的事情。
因为他让夤夜去联络的是李公公。与李公公的关系，实是属于星月宗核心机密，宗内长老都不知道，当初薛清秋已经很信任薛牧的时候都藏着没告诉他，他当然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轻易外泄。
这也是李公公来了却不像夏文轩那般大咧咧直接进门的原因，他需要足够的谨慎。
等到萧轻芜叶孤影都已经离开有一阵了，李公公才鬼魅一样出现在静室里，随手就散出一层气场，遮蔽了视听。
“据说总管来起就在静室，一天一夜都没出过门，访者无数，门庭若市啊……”
“哈……看你这春风满面的模样，现在权倾大内是不是很过瘾？”
“嘿嘿。”李公公奸笑了两下，看得出来确实挺过瘾：“姬青原那个蠢货，给了婉兮彻查内卫和影卫之权，这是送给我们安插亲信掌控两卫。现在连圣旨都是婉兮代写，我来盖章，这就等于我们是皇帝了嘛。”
薛牧冷笑道：“是吗？”
李公公一个激灵，忙道：“是我失言，薛总管才是皇帝，咱们都听薛总管的。”
薛牧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不是这个问题，你当我薛牧什么人了……我只是提醒你，这只是第一步，不要高兴得太早。你们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代皇帝发圣旨也未必真能使唤重臣，你当夏侯荻宣哲李应卿是吃素的？他们能有多敬畏一张圣旨啊……更何况真正下毒的那个人必有后续手段，我尚忧虑，你岂能轻忽？”
李公公脸上也露出一丝怨毒：“姬青原实是刻薄寡恩。婉兮虽然心属本宗，可心地太善，十余年来实在没有对不起他姬青原一丝一毫。如果他还讲点情义，推婉兮坐了皇后之位，无论将来如何变故，婉兮也可名正言顺的做太后，保一生无忧。可他明明知道，还是不肯，其实就是想让婉兮没有任何后路，只能尽心做他的棋子。”
薛牧笑笑：“那他可就瞎了眼。”
“是。”李公公也从略带膨胀的心态里冷静下来，低声问：“现在我们怎么做？”
薛牧取出几个药瓶，淡淡道：“这是我的独门毒药，给你用来控制一些没把握的人。在这段时间内，让内宫两卫与供奉堂只听你和婉兮的，连姬青原的话都不听，能做到么？”
“即使无此毒，我们也有几分把握。如今有总管之毒帮助，把握更不小。”李公公犹豫道：“但是医仙子……”
“唔，大概很快大家也会知道轻芜拜我为师了。”
“……”
“我会让她尽力医治姬青原，倒是你们在宫内要确保她的安全，我怕她反而被别人害了。”
“两卫与供奉堂若尽在我们手里，自可确保医仙子无虞。”
薛牧笑了笑：“现在是不是觉得有点讽刺，我们想保姬青原的命，倒是他的儿子们恨不得他赶紧去死。”
李公公也笑。姬青原瘫痪，只能让他和刘婉兮控权，这是符合星月宗利益的，星月宗反而会尽力保姬青原的老命。反而是某些皇子们想他们父皇死，那时候才有他们争位的机会。
真得感谢姬青原贪权不立储，否则怎么可能形成这么诡异的情形？
等到姬青原幡然醒悟想要立储，估计那时候刘婉兮李公公早就一手遮天，操作余地大多了。
李公公想了想，又道：“但是宫内不是只有供奉堂和两卫。还有皇家专职习武的姬姓长辈，只负责拱卫镇世鼎，镇守皇家最后命脉。他们平素什么都不插手，只要坐江山的还姓姬，他们就毫无存在感。如今这种状况，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动一动。”
薛牧沉吟道：“按理一个出动，就会惹出另一个也动，毕竟谁都有更亲近的血脉。折腾之下，镇世鼎守卫薄弱，被人乘虚而入才是挖根。所以这些人应该有很严苛的规矩不能妄动，只要你和婉兮别表现得太跋扈，应该不会惹出这些人。”
“是，我们会注意。其实只要我们控住信息传递，就能让他们连宫内的状况都不了解。”
“你们自己把握。”薛牧问道：“皇子们和各方的势力情况，我看过京师汇总的情报说明，但一些细节还要了解一下。”
李公公忙道：“总管请说。”
“天下宗门，乃至于家族传承，惯例都是立最强者继任。而皇家子弟所学多为经世致用之术，一心武道者反而只能守鼎或者去管六扇门，那么究竟是怎么确立继位者？难不成考策论？”
“多为朝臣共议以立贤，当然，想法是好的，可演变至今，也就变得看谁更能拉帮结派了。”李公公嘲讽地笑笑：“尤其姬青原这一朝，皇子全在京师不赴封地不授官职，谁也看不出治政之能。也就天天与朝臣们高谈阔论各种宴席，与武道宗门往来也很随意，姬青原似乎是想从这里看出皇子们的人际手段，并不禁止。”
“这么做乱归乱，其实也有他的道理，那个位置怎么处理各方关系，有时候比治政才能更要紧。”薛牧冷笑道：“怪不得有人借着从小长大的兄妹名义天天跟六扇门总捕混在一起，姬青原也不在意。以前姬无用跟合欢宗心意宗都有来往，也没见怎样。这老货倒是对自己的掌控力很自信，真不怕有人勾连起来把他拱成太上皇。”
“皇子们互相牵制，朝臣们与各大宗门各自诉求也不同，能有雄才大略勾连大部分人的，怕是不存在呢。”李公公沉吟道：“不过如今正道六大宗门会再度同气连枝，他们已经很反感姬青原打压正道的做法，恐怕会一起扶植一个听话的，这次我们和六大宗门诉求相反，恐怕是要敌对起来了。”
“六大宗门？就算心意宗已成历史，那不还是七大么？”
“因为问剑宗世世代代都不掺和这种事，他们嫌污染剑心。”
薛牧忍不住笑了，慕剑璃萌萌哒的容颜掠过脑海，他知道慕剑璃确实不会掺和此事，即使现在她愿意涉足红尘，也不会参与到他薛牧和正道的立场对立，百分之百会回避。
“那么……我就先不入局了。”薛牧笑容未散，轻轻地敲着桌子，低声道：“我就在这看着，这一场大戏，谁唱主角。”
“那个……”李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总管真不考虑让贵妃借种？”
见薛牧似有不渝之意，李公公急忙补充：“这次是婉兮自己的意思，她对姬青原根本不顾她死活的凉薄，已经恨到了骨子里。”
薛牧愣了一阵子，叹了口气道：“实话实说，这真不是个好主意……这样吧，安排我和她见一面，我来跟她说。”

第四百一十七章 毒蛇
内宫尚未彻底把控，李公公没有久留，匆匆而去。所谓让薛牧和刘贵妃见面，自然也该等一切稳当了再说，不是立刻实行的事。
薛牧有些头昏脑涨地离开静室，这真是门庭若市，宅在静室里见了好几批的客人，还顺便解决了一趟生理需要，走出门都一天一夜过去了，简直跟萧轻芜一样宅。
走到外面庭院，萧轻芜也已经离开了，她担负治疗任务，当然也是不能在外久留。夤夜和卓青青盘膝坐在花圃边上，你拍一我拍一地在做游戏，薛牧驻足站在一边看了一阵，忍不住摇头失笑。
有夤夜在，他随时都能从最紧张复杂的局面里感觉到自己在带孩子郊游……
叶孤影现了身形，在他身边单膝跪下，低声道：“孤影请罪。”
“呃？你有什么罪？”
“不由自主在人前出声，暴露存在，违背行规，也违背门规。”
“这也算个事？你要是不说，我也不知道你们有这种破规矩，有什么好请罪的？”
“因为这有可能导致破坏任务，也败坏了无痕道声名。在下身为本宗高层，日常教诲门下规矩，更不该带头犯错。”
薛牧愣了愣，颔首道：“这倒是的，看不出你还挺自律。行了，反正是在我徒弟面前，暴露就暴露了也没什么影响，扣一天佣金，下不为例便是。”
叶孤影沉默片刻，站起身来：“是。”
“话又说回来了，你们无痕道这样长期潜匿，不动不说，我代入想想都要憋死个人，你们这样日复一日的到底怎么忍得住……尤其是儿时正是好动活泼的时候，这是怎么养出来的？”
叶孤影再度沉默，良久才道：“无非严刑酷法，根植心中，久而成自然。”
薛牧道：“你也捱过？”
“当然。”叶孤影漠然道：“在下声音沙哑，便是儿时训练忍不住出声，受了声带撕裂之刑。虽然治好，终究未能尽复。”
“啧……果然是魔门。”
叶孤影的目光落在嘻嘻哈哈的夤夜和卓青青身上，眼里颇有些复杂，低声道：“依在下所见，星月宗如今真的不算魔门……便是正道之中，这样其乐融融之事也少见。”
“无痕道日常如何？”
“非任务不交流。”
说完这句，叶孤影没再说下去，身影渐渐消失。
她仍在身后，以薛牧的目力已经再也看不见。
他安静地看着空气盯了一阵子，转头冲夤夜那边喊：“夤夜，青青，咱们出去走走。”
夤夜欢呼一声跳了起来：“好啊好啊，爸爸去哪？”
“随便逛逛，现在京师很有趣。”
卓青青问道：“这么光明正大出现在京师街巷没问题吗？”
“我们到了京师，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有什么可瞒？”薛牧转身出门，笑道：“我倒是很期待，会是哪位皇子第一个来找我们接触。”
表面上，姬青原不传位，皇子们自己怎么争也没意义，但只要有大志的，自然都会勾连自己的势。否则就算姬青原传位给你，没有一个人认，这个皇帝也是做不下去的。
即使是皇权到了巅峰的世界，往往也不是一道圣旨就能摆平一切的，更何况这种有太多强者能蔑视皇权的世界，你没有足够的势力支持是取乱之道，姬青原要选也根本不会选择你。
不提正魔两道的外势，做这个大周皇帝的基础至少要取得朝廷内部势力的认可，嗯，不需要全部，只要支持你的达到一定程度就行，体制之下自然能够慢慢坐稳。
所谓的朝廷内部势力，有这么几种：
首先是朝廷武力代表，六扇门、朝廷三宗、内廷供奉与两卫。总体实力强盛得很，虽然尚不足以镇压正魔各宗，但也足以保证皇权更替不受外力掣肘，只要他们认可，这皇帝就能坐得稳。
其次是各级官员。用现代的话说这是官僚士绅阶级，朝廷的统治基础，以相国苏端成为代表，以叶庭升张百龄之类的官员及其身后的家族为根基，至少在现行的生产力下，这种生产关系改变不了，就算让合道强者镇压天下，也得团结这些人治理河山。更何况他们也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在这个连建筑工人都习武的世界，官员同样也是武道出身，家族武力也都不弱。虽然没有什么顶级强者，但整个朝野加起来那也是一股很可观的力量。
薛牧主导的很多生意，音乐歌舞戒指茶叶，面向的基本都是这些人，基层民众多半消费不起也没有那种闲情逸致。
官员士绅这一方面还好说，体制的惯性在这里，只要你有正常的继位资格而不是莫名其妙来个泥腿子篡位，自然都能够团结到一批利益共同体，各位皇子有支持度的差异也不至于左右最终结果。
归根结底还是武力支持度。
像神机门铸剑谷药王谷这些超然物外的势力，压根懒得掺和天家内事，反正谁上台都必须把他们倚为柱石，所以他们只会保持中立，基本不会站到台面坚决支持谁。
这次药王谷的表现就很明显，就派了个医仙子来治病，强者一个不见，爱咋咋地。你就算拉拢了萧轻芜，她也不能代表陈乾桢的意思。
所以皇子们真正可以争取的也就是六扇门和两卫，而此刻李公公封锁宫门油盐不进，一副只忠诚于姬青原的模样，那别人能考虑的也就是六扇门了。
看看夏侯荻和姬八的亲近关系，别人怕是心都凉透了，自然会开始寻求外援，而且也不是此时开始，而是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换句话说，和潘寇之勾结的那人，姬无忧的嫌疑不是没有，但相对较轻。而其他皇子为了对抗他，嫌疑相对比较大。
“所以夏侯荻也不全是公心为重吧……”卓青青叹道：“她的位置上，真不该有这样明显的倾向。”
“她大概做总捕之前就和姬无忧最要好了，姬青原依然选她上位，自有考虑。”薛牧笑笑：“她总不能上了位就和姬无忧划清界限吧，夏侯荻也不是那种作态的人。”
夤夜举手提问：“难道姬青原看好姬无忧？”
薛牧想了想，忽然失笑：“我怀疑姬青原真正看好的是姬无用。”
“诶？”夤夜卓青青都愣了：“那胖子很无能的吧。”
“可姬青原居然给了他调动幕天之阵和若干战偶的权限，这该是个信号吧，没见其他皇子有这种待遇。”薛牧笑道：“听说以前在官员心中呼声最高的也是姬无用？”
卓青青道：“是，毕竟嫡长子，还是有不少人吃这套的，而且姬无用平日里做一副简朴样儿也做得不错。不过自从跟合欢宗混在一起，风评降了很多。”
薛牧叹了口气：“他何止跟合欢宗混在一起……孤影。”
身后传来叶孤影的回应：“在。”
“姬无用雇过你们无痕道刺杀我，你知道么？”
“知道。而且就是我接的单。”
“……那真是谢谢你了。”
“当时我以为盟主是个一无是处的小白脸，所以派了一个低级门人，是我的失策。”
“会不会聊天？”
叶孤影不说话了。
薛牧也没再理她，淡淡道：“曾经我觉得姬无用这么做挺蠢，后来才醒悟，姬无用交往魔门，或许真是摸到了一点他父皇的脉搏。因为姬青原这一生归纳起来，除了精神分裂的弱智举动之外，就做了一件主线事情……”
卓青青接口道：“制衡正道？”
“对。所以这是路线问题，才能已经是次要了。相对于其他只跟正道谈笑风生的皇子而言，如果当时姬青原想要选一个太子，必是姬无用。”薛牧顿了一下，又低声道：“而姬无用对付清秋是潘寇之所怂恿……我此时回想，很怀疑这是某人借刀除去姬无用的算计。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对手会是我此生所见，隐藏得最深的毒蛇。”

第四百一十八章 唐王
卓青青听得沉默下去，她算是明白为什么这回薛牧带着比往常强一倍的力量进京，还是很慎重。因为薛牧觉得自己在面对此生最强大的敌人，即使面对半步合道的蔺无涯时，都没见他这样过……
关键是这个人还是隐藏的，至今茫无头绪。
星月宗京师分舵，乃至于六扇门，一直都在持续调查当初瘟疫事件。夏侯荻还派了薛牧在天下论武时挖来的楚天明，组建了全新的密探司，主要负责调查的也就是这件事，以及薛牧提醒过的六扇门内奸之事。
六扇门内奸和谢长生相关，谢长生和瘟疫相关，所以两件事可能是一件事。遗憾的是，时至今日都没半点线索。
但是越想这些事，姬无忧就越没嫌疑。六扇门总捕当他亲哥哥，关系密切得不行，主动帮他拉拢薛牧来争位，支持力度都到这个程度了，还有什么必要脱裤子放屁在她手下安插奸细？
薛牧也承认，目前如果非要让他选一个来支持，他真的会选姬无忧。不管他的倾向符合不符合星月宗利益，起码他嫌疑小。
当然不可能这么随便做下选择，就算有夏侯荻的关系也不行，薛牧必须对比观察其他皇子的想法。
他公然携妻女出来逛街就是一个信号：来找我呀。
以前皇子们寻求外势支持，基本只寻求正道八宗。因为在朝野绝大部分人眼里，魔门还是受到共同抵制的，像郑冶之对魔门的态度就很明显，跟薛牧做生意都要求不能转让给魔门六道，萧轻芜也说过药王谷医者不许加入魔门行医。
所以找魔门援军说不定反而有副作用，激怒本来的中立者。姬无用和合欢宗混在一起，都让朝野风评大跌了，其他皇子想效仿就会更谨慎。
也就薛牧这种奇葩存在，和朝廷三宗与六扇门关系都不错，副作用不大。但终究还是和正道属于相反的利益体，一旦找了他，就意味着失去了正道的支持。会在这时候第一个跑来找他的，就很值得玩味了。
……
“爸爸，京师好玩的还是多呀。”
许久不见，京师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繁华热闹，车水马龙。该摆擂的还在摆擂，路边叫卖的摊贩此起彼伏。
姬青原瘫痪没有影响到民众的生活，除了茶余饭后多了几分忧国忧民的谈资之外，实际上该怎么过怎么过。
夤夜蹲在一个摊点前，看着摊主用奇怪的糖汁在模具上浇灌，印出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动物造型，用木签串成糖龙糖马。夤夜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伸着小手喊：“爸爸我要那个那个……”
薛牧掏钱：“哪个？”
“那个……”夤夜纠结了一阵子，实在是看哪个都很可爱，无法抉择。最终做了个小手一抓的姿势：“我全都要！”
薛牧丢了一块碎银，笑道：“你就蹲这儿吃到腻为止。对了，孤影吃么？”
叶孤影很是无奈地在身后叹气：“能不能不要总让我说话，很怪异的。”
“怕你憋坏了，不识好人心。”薛牧给卓青青拿了只凤凰，想了想，又取了一只小猪，往身后一塞。
小猪直接凭空消失，仿佛那里是另一个次元，摊主鼓起眼睛，如同见了鬼。夤夜跳脚道：“老伯伯别看了啦，那只小猪没有了，再做一只嘛……”
“哦……哦……”
其实小猪只是进入了无痕道的隐蔽气场中，外人看不见。叶孤影很是无语地拿着木签，看着笑容可掬的小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真没有这种童心……
她的童心早就在严苛的训练与漫长的任务中，遗失在了血色的杀戮，飘散进了风雨的泥泞，想要回头去找，已经再也找不见了。
她看了小猪半晌，没有去吃，只是默默收进了戒指。
低头看看夤夜抱着一大把小动物的开怀笑靥，她忽然兴起了一丝妒忌。
“我们去风波楼走走？”薛牧笑道：“看看这里开始讲水浒了没？”
京师风波楼还真的在讲水浒，今天开讲第一回。整个大堂人满为患，别说座位了，连站都快没处站了。楼上包厢也都开着门，无数人站在走廊上，倚着栏杆往下看，眼巴巴地听中央的老者口沫横飞地讲故事。
卓青青便笑：“公子这个号召力哦，不知多少铁杆。”
薛牧嘿嘿一笑，伸着脑袋往里看。
“……只见穴内刮喇喇一声响亮，便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响亮过处，只见一道黑气，从穴里滚将起来，掀塌了半个殿角。那道黑气，直冲到半天里空中，散作百十道金光，望四面八方去了。”
薛牧挤在外面啧啧叹气：“快讲完了啊……”
只听大厅里有人喊：“又是神怪故事，真没劲儿，三好薛生现在怎么总搞这套啊？”
薛牧转头看去，愣了一下。说话的人约莫二十六七，虎背熊腰，满脸虬髯，气势迫人，可衣着却是绫罗在身，贵气难掩。细看之下，周围有几个护卫模样的拱卫身边。
但这人却也没让护卫们隔开人群，被一堆民众汗臭挤着，倒也不在乎，高声在叫：“老子要听三好薛生的江湖故事，白发魔女什么的多好啊，最好结合他早期之作，来个和白发魔女不得不说的故事才叫美哉！什么神佛鬼怪猴子和尚的，唬人的玩意有什么听头？”
说书老者好像也很习惯这人叽叽歪歪，也不生气，笑道：“当时住持真人对洪太尉说道：太尉不知，此殿内镇锁着三十六员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共是一百单八个魔君在里面。上立石碑，凿着龙章凤篆天符，镇住在此。若还放他出世，必恼下方生灵，祸乱天下！”
那人愣了一愣，忽然道：“一百零八个人？”
“正是。”
“魔星聚义？祸乱天下？”
“书中如此。”
那人长身而起，转头问左右：“薛牧是不是到了京师？”
“据说昨天到的。”
“走，本王要见他一面。奶奶的，好一个六道盟主，好一本魔星聚义！”
薛牧眯着眼睛问卓青青：“这是谁？”
“九皇子，唐王姬无行。”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世道替我抢
姬无行大步挤出人群，到了门口就愣了一愣。
一个青年男子站在那儿，红衣红带，面目俊朗，意态闲适。身边盈盈立着一位美妇，一手带剑，浅笑嫣然。一眼看去，男俊女俏，赏心悦目。
男子肩膀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小脚一晃一晃的，正往嘴里塞一个大肥猪模样的糖。糖是扁平的，比她小嘴宽，小女孩很辛苦地整个往里塞，撑得嘴巴也变得扁扁的，小圆脸变成了一个很滑稽的形状。小女孩却似不知道，依然探头探脑地在看风波楼大堂里面，眼珠子滴溜溜的，似乎在搜寻茶客面前有没有让人瞩目的茶点。
“啊哈哈哈……”姬无行愣了一霎，很快反应过来，张开手臂很热情地大步迎上：“果然不能背后说人，薛……”
话音未落，刚刚浅笑嫣然的美妇神色一肃，左手轻抬，握着剑鞘拦在面前。几乎与此同时，探头探脑的小女孩眼眸变得幽深，姬无行忽然感觉浑身被什么束缚，想要再往前迈半步都艰难。
他的所有护卫也全都一动不能动，这寒冬腊月，大滴大滴的汗水在护卫们额头冒了出来。
这什么妖怪……若要行刺，唐王还有命吗？
那边薛牧似乎也愣了一下，很快摆摆手：“不用紧张。”
卓青青收回拦着的手，夤夜的目光也再度落回大堂里找茶点。空气忽然轻松下来，刚才的压力无影无踪。
姬无行神色不改，依然保持双手张开的姿态大步上前，笑哈哈地跟薛牧拥抱了一下，很快松开，笑道：“三好薛生果然和我想象中差不多。”
薛牧也笑笑：“唐王龙行虎步，势如奔马，家人一时心惊，得罪莫怪。”
“哈哈哈哈，鲁莽惯了，惊扰了嫂夫人和令嫒不要见怪。”姬无行笑道：“走，请你吃饭！”
薛牧跟着姬无行去酒楼，两人都并不在意左右可能出现的惊诧目光。
其实薛牧知道卓青青和夤夜为什么忽然紧张，可不是因为什么龙行虎步的气势，而是因为这个姬无行已然入道。
姬青原一共就九个儿子，这个姬无行年纪最小，却似乎修为最高。
而姬家的血统，在外表上都很可观。老大可能是因为自己中年放纵吃肥了，看不出年轻时的模样，暂且不提。老八明显是丰神如玉的美男子，风度翩翩的；而这老九英伟雄壮，气质卓然，络腮胡子显得有些粗犷味儿，若是胡子一刮，必然也是阳刚帅气。夏侯荻就更不用说了，惊艳了天下人的江山绝色，无人质疑。
而且这一家都很高，夏侯荻著名的长腿美人，老八和薛牧差不多高，这老九干脆比薛牧还高，目测一米九以上了。
薛牧忽然意识到自己没见过姬青原的面，说不定是个老帅比？呃，两人隔空交手这么久，居然没见过的说……
外表印象说来洋洋洒洒，其实也就心念一闪的事儿，薛牧口头上还在跟姬无行说话：“令尊卧病，唐王居然还有出来听说书的心情？”
姬无行很粗豪地挥挥手：“宫门紧闭，禁止探视，我们能干嘛？学他们几个假惺惺的在家里祈福？真不怕人笑话。”
薛牧听得有点无语，有些事儿虽然只是个姿态，可该摆也要摆啊。你自己不摆就算了，还出入娱乐场所，公然抨击别人的“孝道”，是打算靠“直率不作伪”来获得部分人的肯定？
“必要的孝心还是要表达的嘛。”
“孝是自己做的，不是给人看的。”
“哈，唐王说得是。”
“何必喊唐王，据说薛总管喊我那八哥做姬八？那喊声姬九也就是了。”
“姬八好玩，鸡酒不好玩。”薛牧笑笑：“可惜唐王行九，而不是姓唐行九，否则喊声唐九就厉害了……”
“这是何意？”
“一本很好看的故事的主角……”
“哈哈，连三好薛生都说好看，改天一定找来看看。”
两人一路扯淡，似乎相交已久的老友一样。薛牧嘴角始终噙着笑意，他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皇室，姬无忧明明看着没问题，他都始终留着戒备，这个姬无行表面看着粗豪直率，天知道是不是一种做好了人设的表演。
他忽然觉得，结合小说风行的底子、以及千山暮雪团已经带了点剧情性质的表演，舞台戏剧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已经有很充足的土壤了……
说话间，一行人踏入一家富贵堂皇的酒楼，掌柜一眼看见姬无行，忙不迭地出来参见：“唐王今日有客？”
态度似乎也挺随意……
“今日是大贵客。”姬无行也不多说，直接带头往楼上走，跟自己家似的。见薛牧似是惊奇，便随口解释：“我的店，卓夫人此前在京应该知道，有点名气的。”
薛牧哑然失笑：“唐王还真是……不掩饰。”
“掩饰什么，像我那大哥，都快搞青楼统一了，王府里还一副朴素样，丫鬟都挑着丑的来……封王的人了，谁不知你过什么水平的日子？人人肚子里有数的事儿也遮遮掩掩，只能骗骗蠢货吧。”
“那唐王刚才在风波楼为何不去贵宾专座，还和一群人挤在一起？”
“听说书不就图个气氛嘛，听故事还自己躲屋子里，那不如看书。”
薛牧笑了，无论是不是表演，这表现真挺对人胃口的。
众人上了顶楼，只有一间房，占据了整层楼。装饰倒是不算奢侈，但有护卫镇守门外，有女乐师驻扎厅内，琴乐之中檀香缭绕，清新宜人，格调自显。
姬无行入了座，随意招呼：“都请坐。说来这厅中乐师常驻，还是薛总管带起来的风气，如今缺了这些都没人光顾。其实我本人不怎么爱听，感觉听了昏昏欲睡的，还是贵宗千山暮雪团的剑歌有味儿，那海阔云高波澜起的感觉，哈，痛快得很！”
薛牧还没回答，夤夜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这位哥哥，你真的不是横行道假扮的皇子吗？”
“我不抢劫，因为一般情况下我用不着抢，或者说，这世道自己在替我抢。”姬无行靠在椅背上，悠悠道：“而不一般的情况，那叫竞争，近乎人人难逃，和横行道可没什么关系。”
薛牧极度惊讶：“你居然想过是这世道在替你抢！”
“怎么？这个想法很厉害？”
薛牧正容道：“薛某从未想过，一位皇子能意识到自己享受的是掠夺所得，而不是觉得一切所得理所当然。”
姬无行轻扣桌面，出神地想了一阵，叹了口气道：“怪不得你和小荻荻能成朋友。”
“噗……”听到小荻荻这么惊悚的称呼，薛牧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干咳了老半天才道：“这话是夏侯荻说的？”
“是，这话是她骂我们时说的。”见薛牧的模样，姬无行也有点好笑，又道：“之前说我大哥王府故作简朴，而小荻荻的府邸朴素却是真的，因为她除了六扇门薪俸之外，什么都不拿……也就这一年跟你混在一起，整个六扇门福利好了，人人津补暴涨，她才阔绰了一些……嗯，也阔不到哪去，她经常自掏腰包去给殉职捕快家属额外抚恤，搞得兜里叮当响。”
想到第一次随薛清秋去见夏侯荻时，她府邸的朴素样儿，和唯一的老仆……当初薛清秋还怀疑过是不是故作姿态来着，如今看来，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薛牧低声叹道：“这家伙，就该听我的提案才是。”
姬无行奇道：“什么提案？”
“没什么。”薛牧转移道：“你这语气，跟她关系不错？”
“她这样的人，谁都讨厌不起来的。”姬无行笑笑：“再说了，毕竟都是兄妹，除了当初大哥跟她是真有矛盾之外，别人跟她关系又能差到哪里？别看她跟老八最要好，要是我真跟老八干起架来，她最多也就拉个偏架，难道还真能帮老八砍我啊？我就不是她哥？”
薛牧怔了怔，忽然意识到，姬无忧的优势，其实并没有自己原先想象的那么大。

第四百二十章 理念
此时菜肴美酒流水般端了上来，姬无行笑着招呼用菜，薛牧也就慢慢品尝，心中沉吟。
之前是被“皇子争位”这种固有的印象带偏了思维，刻板地把人分了个阵营，认为那必是你死我活的。可实际上对于皇子们之间确实如此，可对于夏侯荻而言则不这么看。
跟姬无忧最亲近是没错，她只可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支持，而不是听他指令做事，更加不会为了他而主动把刀挥向自己的其他哥哥，除非是自卫反击。
如果姬青原有立太子的话，夏侯荻肯定是不管哪个都认账，反而还会力劝姬无忧接受现实吧……如今的局势有点不好说，反正只要你别倒行逆施，夏侯荻都不会主动对付你。
远远没有朝臣们站队凶残，要是换了别人来主事，一旦下决心靠向某位皇子，那在必要的时候宰起其他几位来可绝对不手软的。
这么一看，姬青原选择夏侯荻做总捕，果然很有他的道理，至少六扇门不会变成谁的私人武装。
见薛牧思索，姬无行忽然道：“倒是薛总管让我看不明白了。”
薛牧醒过神，随口问：“怎么说？”
姬无行道：“你既然跟小荻荻交好，却又为什么写了一本魔星乱世的妖书？难道不知，倡导祸乱天下的人，绝对会是她最痛恨的敌人？”
薛牧神色有点怪异，问道：“所以唐王听了说书想找我，这意思是质问？”
“半是半不是吧。”姬无行喝着酒，随意道：“说质问也没错，站在我这种世道帮我抢的立场上，不会愿意别人抢得比我欢。横行道之道明明很多人都在用，可为什么横行道是人人喊打的魔？相信薛总管比我这个粗人更明白。”
这话说得薛牧越发惊艳，哈哈笑道：“唐王实在是个有意思的人。”
姬无行又道：“薛总管这本新书，影响很不好。虽然我不知道后面是怎么个写法，想来总逃不过杀贪官污吏，行所谓的侠义道来粉饰。可其实薛总管开篇明义比谁都有数，这叫祸乱天下，哪怕挂着替天行道的招牌。”
薛牧悠悠道：“我是魔门。”
“你是在为魔门六道之盟找一个漂亮的招牌，既增加联盟内部认同凝聚，也让世人接受度更高？便如你用白发魔女来洗薛清秋一样。”
“唐王明鉴。”
“但你这是站在了朝廷对立的立场，也就是风波楼心花怒放地说这书，换了个普通书坊甚至不会为你刊印。”姬无行认真地看着薛牧的眼睛：“小荻荻第一个讨厌这种书，你是想和她翻脸？”
薛牧淡淡道：“所以这部书将有可能成为此世第一部禁书，拉开文字管控的开端？”
“很有可能。”
“如果唐王做皇帝，会禁吗？”
姬无行沉默下去，良久才道：“如果后续确实如我所想，那我倒是不会禁。”
薛牧惊讶道：“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薛总管笔下之魔，倒是更近于咱们的正道。”姬无行咧嘴一笑：“让天下人看明白也没什么不好。”
短短的交流，薛牧已经不知道几次被这家伙震惊了。光是这几句话，先是有了以文乱法的概念，再有了以武犯禁的概念，这都是此世模模糊糊但却没能明朗的概念，但在几句话里被这位唐王说完了。
按理薛牧应该不喜欢这么显著的统治阶级思维，尤其在他的角度更应该反感禁书的想法，可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唐王真的很有趣。至少他明明白白地把这话告诉薛牧，这坦诚不作伪的“人设”进行到了这一步的话，和真性情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其实吧，所谓的影响不好，要分两种状况看。”
姬无行奇道：“怎么说？”
“如果朝野清平，官吏廉洁，人人安居乐业，那么天下人看这种书也不过看得一乐，心道我三好薛生胡扯八道想为魔门洗白，进而还会想到平时尊崇的正道其实也不是多好，在朝廷看来也能算个警示与反思。”薛牧道：“可如果朝政昏庸，官吏贪婪，乱民四起，那这书会引起人们的共鸣，群起仿之，那时的影响就真不好了……可那时候的不良影响，真是书的原因么？”
为什么《水浒传》在盛世是奇书，在崇祯康乾是禁书，在现世是名著，这就是区别。
姬无行默然。
“你家小荻荻……哦，小妹妹，她是明理人，不会因为这个和我翻脸，可能会有点生气？大不了我另外写一部歌颂名捕的作品来拍她马屁嘛。”薛牧哈哈一笑：“唐王过虑了。”
姬无行也哈哈一笑：“薛总管着实有趣。”
薛牧举杯相敬：“彼此彼此。”
两人痛饮一杯，姬无行抹了把嘴，又笑道：“刚才这算半是质问。那半不是嘛……我是请你吃饭，可不是当街问你，对不对？”
“对。”薛牧笑道：“今日一唔，薛某交了唐王这个朋友。”
姬无行大笑：“既是朋友，那便谈风月！来人，上舞！”
乐声从轻缓变得活泼，一众舞女盈盈而入，含笑献舞。倒不是往日常见的媚舞，而是挺接近于夜舞团队表现出来的盛世风景舞，看起来现在已经成为上流社会的饮宴风尚了。
可见这风月也有分寸，夤夜小娃娃在场胡吃海喝，你要是搞个艳舞靡靡，那叫犯蠢。
两人之间根本没提到争位的问题，但其实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姬无行已经表达了政治理念，而薛牧也表达了对他很有好感，初次接触到了这个层面，已经意尽了。
关系是慢慢来的，更深的了解要继续观察，选择也是双向的，双方都有数。
薛牧靠在椅背上喝酒，悠悠地欣赏了一阵舞蹈，舞女也不是星月合欢出身，想必是唐王自己找来的训练，水平还行，赏心悦目，可与星月合欢门下相比，当然是有着本质差距。
顶级宗门与普通出身的鸿沟，不仅仅体现在武道上，还会体现在很多细节，光是气质的差距就很难弥补。
却听姬无行道：“诶，打个商量，星月合欢门下若是有意的话，来我这里串个场，我给高价。”
薛牧笑道：“星月门下，我不会让她们做这种权贵饮宴场合为人献舞之事，要么得是高端盛会，要么宁可广场上表演给大众看。你知道，性质不同。”
姬无行失笑：“薛总管在乎门下身份颜面，理所应当。那合欢宗呢？”
“合欢宗的话，你可以找她们商量，但我觉得吧……多半也只肯给些外门弟子。”
因为关系不到。起码合欢宗给纵横道撑文艺台面的时候是会出内门弟子的，总归是盟友。让她们给朝廷权贵献舞？开什么玩笑，合欢宗再没矜持也不是不要颜面，也怕被同道讥嘲的好不好。
当然如果你是魔门代言人，站在一条船上，那合欢宗是肯定没问题，必要的场合下即使让琴仙子和千山暮雪团来给你捧个场也不是不能商量。性质不同。
姬无行也心知肚明，笑道：“能出外门弟子就可以了。”
薛牧奇道：“唐王若是公然招揽合欢门下，不怕重蹈雍王覆辙，致使朝野恶评？”
姬无行洒然一笑：“以前倒是会有点犹豫，可现在的形势，什么评那都是虚的。”
说着握起拳头晃了晃：“这才是真的。”
薛牧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护卫们整齐划一的招呼：“参见夏侯总捕。”
薛牧笑容扩散开来，真有趣，没人敢拦夏侯荻，用这样的方式提醒里面她来了。看来夏侯荻和这个老九的关系，确实也不算差。

第四百二十一章 在我这里
夏侯荻大步而入，英姿飒爽，薛牧偏头看着，总觉得她比姬无行还有气场，更像“龙行虎步”的滋味。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夏侯荻已经到了席间，看看薛牧左右的卓青青和夤夜，便随意坐在对面，姬无行身边。
然后自顾自地倒了杯酒，举杯道：“本来我该请你吃饭？最近忙，正好唐王帮我请了，那我腆着脸借花献佛吧。”
薛牧举杯示意，笑道：“哪有你请我吃饭的道理，我是你下属，该是我巴结你。”
“切，看不出来。”夏侯荻仰首喝了，把酒杯顿在桌上，转头看姬无行：“陛下卧病，你成天不是听说书就是去混赌场，现在又请人喝酒，歌舞靡靡的，苏相他们听了，眉头都皱成面团了。”
姬无行哈哈一笑：“他们从来就说我匪气重，我干嘛贴他们的冷屁股。喜欢我的自然喜欢，不喜欢的管他干嘛？倒是你啊，薛总管昨日刚来你就去见，隔了一天又跑来见，不怕别人说你那啥？”
夏侯荻瞪眼道：“什么那啥？”
姬无行笑呵呵地喝酒不说话。
夏侯荻冷哼道：“内外乱七八糟，你有能力，不帮忙做事，反而公然拉帮结派的，我看了不舒服，来骂你不行？”
姬无行淡淡道：“你想让我帮忙做事？”
“想。”
“好。你说，哪方面？”
“你在内卫有人对不对？说不定影卫都有？”
“本来有，恐怕很快就没有了。”姬无行笑笑：“换了我是李啸林，也会乘机清洗异己，我的人也不知道能留几天，不死都万幸。”
“我六扇门和宫中互不统属，不知两卫事务。你让你的人整理一下，这一年两卫有谁离宫，现在人在哪里；如果死了的，葬在哪里。”
姬无行愣了愣：“下毒的事？这件事贵妃和李啸林会查，你我胡乱插手反而坏了规矩，莫非你是疑心他们有问题？”
“倒不是疑心。”夏侯荻有点疲惫地叹了口气：“问题在于现在的状况对他们都有利，即使查清楚这个，说不定只会成为他们手里的一张好牌，为将来讨利益。只有我们才真想弄清楚事实，为陛下讨个公道吧。”
姬无行叹了口气：“行，我会了解清楚，这事不是你六扇门的事，我也会派人一起去查。不过老八呢？”
“他当然也会查。”夏侯荻笑笑：“大家齐心岂不是很好吗？”
“你真是……天真。”姬无行摇摇头：“除了躺床上形同死人的死胖子之外，我们八个兄弟都有嫌疑，你让我们查？”
“我没有让所有人查，只是你和祁王。”
“哈……你这么相信我啊？”
“相信。”夏侯荻道：“因为陛下出事，获益最大的不是你。而且你的脾气……”
“呵呵……”姬无行想说什么，忍了一下没说出来，笑道：“行吧。这事上我听你吩咐就是。”
夏侯荻摇头道：“我主持不了，我恐怕马上要去沂州。”
“应付自然门？”
“嗯，自然门谋刺沂州总督，并且大肆入驻弟子建立山头，六扇门必须去处理这件事。”
“宣哲去才对，这种时候你该坐镇中枢。”
“这是陛下之命。”
“神经病……”姬无行忍不住骂了一句，忽然又笑了：“嗯，也好，你出去了最好。”
夏侯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姬无行又道：“其实这事吧……自然门抢地盘我可以理解，谋刺总督简直莫名其妙，你确定是他们做的？”
“总督亲卫汇报，陛下真正惊怒也是源于此，夏文轩只是个引子。”夏侯荻道：“如果此事有猫腻，更是需要我去调查了。”
“倒也是……那祝你此行顺利吧，京师的妖魔鬼怪本王镇着。”
夏侯荻失笑：“你镇得了谁？”
姬无行微微一笑：“薛总管会帮这个忙的，对吗？”
看了半天好戏的薛牧悠然道：“对。”
夏侯荻没好气道：“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妖魔鬼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接触到底是想干嘛。”
姬无行淡淡道：“那位置可不是老八预订，你别太偏心。”
夏侯荻抿了抿嘴，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个……根本不合适。”
姬无行瞪眼道：“又不是成亲，你管我们合适不合适？”
“噗……”薛牧忍不住笑。
“笑什么笑？”夏侯荻道：“吃完了没？”
薛牧笑道：“你要干嘛？”
“陪我走走。”夏侯荻不顾姬无行变得怪异的目光，淡淡道：“就我俩走走。”
薛牧愣了半晌，转头吩咐卓青青：“你和夤夜先回去。”
卓青青迟疑道：“公子……”
“没事，跟夏侯总捕在一起，怕什么妖魔鬼怪？”
卓青青下意识看了看薛牧身后，心知叶孤影依然潜伏，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
离开酒楼，已是夜凉如水。寒冬的京师，夜晚也很是静谧，有雪花安静地飘洒，大街小巷一片粼粼的反光，清幽且冰寒。偶尔有梆子声传来，有人冒雪归家，几声犬吠相和，恍惚间让人觉得这是在某处乡间，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薛牧和夏侯荻并肩而行，走了很久都没说话，气氛并没有什么暧昧之感，而是很复杂的敌友交缠，让人欲辩难言。
过了好久，夏侯荻才叹了口气：“你写那书，什么意思？”
“你居然还有闲工夫听我新书？”
“让人了解了一下。”夏侯荻道：“你到底想趁乱干什么？”
“写书的时候我可不知道姬青原出事。”薛牧答道：“本来也就只是为了我六道拉扯一个名目，我刚才也跟唐王说过，书是否有坏影响，看的是朝廷自己。”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气冲冲上门找你麻烦。可现在我很累，也没有心情跟你闹。”夏侯荻叹道：“薛牧，能不能别给我加麻烦。”
这话显然意有所指，不是指书，而是他和姬无行接触的举动。
薛牧抬头看了看飘雪，淡淡道：“我就在这里，谁都能找我，为什么来的不是祁王，而是唐王？”
夏侯荻沉默。
“只因为祁王用不着我。他多半在朝野风评也挺好，又有你的支持，只要好好去经营一下李应卿他们的关系，那得位正得不行，没有必要找正魔两道。”薛牧缓缓道：“你支持他，也与此有关吧，你也并不希望新的皇储带着太过浓重的正魔两道烙印。”
“是。而且祁王能力确实不错，又不像唐王匪气那么重……我支持他并不只是为私。”夏侯荻的声音柔了下来：“薛牧，我让他给你一些有利承诺，你别掺和太深好不好？”
薛牧叹道：“姬青原又没死，你们想干嘛啊？挟大势直接拥立？”
夏侯荻低声道：“我知道这也不好，有违君臣之道。但是现在朝野一片混乱，这真是不行的，我只希望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个过渡，稳定朝野。”
“乱在哪里？无非人心。大家都安分守己等着姬青原传位，屁事都没。”
“不是这么说的，薛牧。”夏侯荻犹豫了一下，似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半晌才道：“起码现在自然门狂沙门蠢蠢欲动，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主心骨才行。”
“这事儿啊……我可以帮你啊。”
夏侯荻愣了愣：“你怎么帮我？”
“自然门狂沙门终究是正道，做事都要站得住脚，否则失天下人心，玄天宗无咎寺他们也都不会坐视他们胡来。所以只要他们没了借口，你不就可以主动权尽握了，甚至这次都不用亲赴沂州。”
“怎能让他们没借口？虚实鼎……”
薛牧很无所谓地回答：“在我这里。”
夏侯荻猛然停下了脚步。

第四百二十二章 因为有你
“果然是你干的。”夏侯荻侧身逼前一步，瞪视着他：“你还真敢告诉我！”
两人相距不足一尺，薛牧安静地看着她，神色不变：“我为什么不敢告诉你？鼎是你的？”
“你……”
“鼎是潘寇之的。心意之灭，群雄逐鼎，我得到了，就这么简单。说来在我手里总比在冷竹手里好，自然门要是拥有两鼎，我怕你们觉都睡不着。”
夏侯荻怒道：“谁管你拿不拿鼎！可你为什么把污水泼给朝廷！”
“姬青原以前布局杀清秋的旧怨我就不说了。前些日子趁清秋受伤，让人勾连势力打击星月宗，后来又趁我出使剑州，派人刺杀我。你看，他要毁我宗门甚至要我的命我都不会去质问他为什么。”薛牧淡淡道：“本就是敌人，互相作对又有什么奇怪呢……怎么我泼个污水，你就受不了了？”
夏侯荻沉默下去，良久才疲惫地叹了口气：“薛牧，你一定要提醒我，你我就该是敌人吗？”
“你我不是敌人。其实……就连姬青原跟我都不是敌人，他的路线是把魔门抬起来，以制衡正道，这对我是有利的，本该是天然盟友各取所需。如果不是他总想给星月宗下绊子，总想杀我和清秋，那我们又怎么会是这样的关系？”薛牧认真道：“说实话，我从来就没想要和朝廷作对，甚至于……我挺倾向朝廷的。”
夏侯荻愣了一下，神色似是不信。
“具体说了麻烦，也不知道怎么说，你就当是因为……”薛牧顿了一下，低声道：“因为朝廷有你。”
夏侯荻又倒退了一步，抿嘴道：“你……你也就是会调戏我罢了。”
薛牧摇头道：“这是真话。”
这话还真不假的，不是调戏之言。
现代人只会喜欢稳定繁华的世界，在这个角度上虽然与朝廷统治者立场并不相同，但目标是一致的，以薛牧在此世见闻，深知如果没有朝廷在做事，世界早就乱套了。
但是现代人对封建性质的王朝同样不会有好感，如果统治者都是姬青原那种变态或者姬无用那种昏庸的，那薛牧可能会策划造他的反自己来，反正星月宗本来就有点背负这个味道……
可问题是朝廷不少人给薛牧观感都不错……
朝廷三宗超然物外，薛牧接触过去，为人都不错，医道锻冶科学各方面始终在推动着社会发展，比只会练武或者神神道道忽悠人的像样多了。就连一直在作对的朝廷官员，张百龄叶庭升这些人，薛牧都必须承认灵州剑州的民间繁华根本脱不开他们的贡献。
最关键的是有夏侯荻。她不是圣人，也有私心，比如会偏心她的八哥，也会感情用事。但是在绝大多数事情上，她都是最称职的六扇门总捕，清廉，敬业，正义，真心想要实现世间清平。不提两人的交情和暧昧，光是朝廷的中流砥柱里有这样的人，薛牧都很难对这个朝廷起反感。
所以他插手争位，为的也只是争取自家利益。最好是维持现状，令出刘贵妃之手。中等是扶植一个与魔门利益相通的皇子上位，最低限度也不能让一个对星月宗有敌意的人上台。比如姬无行确实有些不合适，这个唐王相当有思想，也许初期可以利益合作得很愉快，多年以后很难说，但至少不算很差的选择，是可以考虑合作的。
反正不管从哪里想，薛牧都从来没有考虑过策划变天，想都没想过。
因为朝廷有你。
“我们不是敌人。”薛牧重复了一遍，又摸出一枚金牌晃了一下，笑道：“我是你下属，总捕大人。自然门的事，我愿为总捕分忧。”
“你要对外暴露虚实鼎在星月宗？”
“是，这样自然门什么行动都站不住脚，狂沙门也没有了动不动琢磨割据的前提，他们有气也只能冲我发，朝廷站住了道理，重新成为正魔之争，六扇门再度掌握了主动权。”
“这对你不利。”
“清秋已控鼎，他们没辙的。何况鼎也藏不了一辈子，这时机暴露好歹有作用，总比日后被人自己发现的好。”薛牧笑笑：“是我惹的事，已经给你惹了不小的麻烦，算是亡羊补牢吧。免得你心里有疙瘩，始终生我的气。”
“你难道不知，这样你自己在外可能会有危险。”
“起码京师有你罩我啊。”
夏侯荻不说话了，静静地凝望着他，向来英气坚定的眼眸里好像藏了点雾气，把心思遮掩得模糊不清。过了好一阵子才道：“该不是贪奖励？”
薛牧的目光落在她的红唇上，心中微动。
她上回好像说，可以……
夏侯荻反倒别开目光，淡淡道：“我不是你们星月妖女，可别指望我用这种事情吊人做事，薛捕头想要升职倒是可以考虑。”
薛牧抗议道：“喂，真当我是朝廷鹰犬啊？”
“鹰犬不是很适合你吗？”夏侯荻偏着脑袋想了想：“你看……鹰是禽，犬是兽。你不是禽兽是什么？”
薛牧瞪大了眼睛。
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禽兽了？
他逼前一步。
夏侯荻后退一步。
再逼一步，夏侯荻退到了墙边，按着腰刀道：“再色迷迷的，信不信我砍……”
话音未落，薛牧竖起食指贴在她唇上，叹气道：“好啦，紧张兮兮的。又不是没亲过，滋味也就那样……我说，你还是回去休息吧，保守估计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这个世界不是缺了你不会转，别给自己加太多戏，看得我心疼，你负责吗？”
夏侯荻绷紧的身子慢慢软下去，有些疲惫地靠在墙上不说话。薛牧略显粗糙的手指在她唇上没有挪开，好像在感受她唇的柔软，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雪花不断飘落，盘旋在两人身边，如絮轻舞，而手指竖在唇上的动作，仿如静止。两人相顾沉默，在这寂静的夜里，凝固成了浪漫唯美的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两人脚下的积雪都已经漫上了鞋边，夏侯荻忽然开口：“薛牧，想听我的故事吗？”

第四百二十三章 旧事
故事当然是要听的，而且还要有一个适合的场所。
比如夏侯荻的府邸。
这是偌大的京师里难得的几条薛牧认识的路，曾经和薛清秋一起来访过，那是为了谈判，想让夏侯荻放了夤夜，同时也是薛牧绞尽脑汁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战。
说夏侯荻是薛牧此世面对的第一道关隘，也没什么问题。
而如今是她自己带着他回家，两人之间暧昧难明。
“这座府邸身处死巷尽头，左右逼仄，但后方占地挺大的。”夏侯荻站在门口抬头介绍：“陛下赏给我住，六扇门内有懂堪舆的，看过之后说这是死地不祥，建议我闲置，另择居所。然后给我骂了一顿，地岂有死活，好端端的地方哪有闲置的道理。”
薛牧看了一阵，答道：“确实不是太好，有人刺杀的话……”
“你家薛清秋亲临都不敢轻易动我。堂堂六扇门总捕如果真的到了会被人刺杀的时候，那不是这里死地的原因，而是朝廷快死了。”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但如今形势不同，对你不利者可能就来自朝廷，你还是留心些的好。”
“嗯……”夏侯荻笑笑，推门而入。
那名老仆正在厅中盘膝打坐，见夏侯荻回来，急忙迎了上来：“总捕回来啦？”
继而目光诧异地在薛牧身上停留了一下，忽然一笑：“原来是薛总管。”
薛牧笑道：“我以前来访过，老伯记得么？”
老仆笑笑：“老奴端茶奉水见客多了，薛总管是唯一向我道谢的，不记得都难。”
老奴……薛牧认真看了看，果然发现这是个公公……当初自己没开始修行，什么都不懂，如今看着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位老仆的修行，少说也是入道起。想来这也正常，他没多想，随口道：“我可不信，总捕头怎么也是位高权重，客人对老伯也该是挺尊敬的。”
老仆微微一笑：“所以他们敬的是总捕头，唯有阁下谢的是我。”
薛牧愣了愣，夏侯荻在身边笑：“行了。我有话和薛总管说，王伯帮忙热壶酒。”
老仆笑得有些暧昧：“是。”
夏侯荻也不在乎他略显出了格的表情，带着薛牧走向后堂，笑道：“我第一次在这里请客，是为了你家琴仙子造势。本来觉得请酒楼送来流水席就可以了，可那时候才发现，家里没人真是没办法待客，还好祁王派了家丁来帮衬，不然这脸丢尽了。”
薛牧笑道：“感谢总捕头的第一次。”
夏侯荻瞪了他一眼，薛牧若无其事地腆着脸。
夏侯荻懒得说他，大步进了后院。廊外有亭，几枝素梅点缀亭边，亭盖上厚厚积雪，雪梅相映，颇有情趣。夏侯荻进入亭中，负手看梅。
薛牧跟在身后，打量着她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即使是薛清秋那样大气骄傲的女人，在赏景观花之时都难免会有一些小女人的味道流露，可这样看着夏侯荻的背影，英挺卓然，猎猎披风之下是黑红相衬的公服劲装，干练洒脱，只能让人觉得很帅。
这样的女人……她平时是真没把自己当女人吧。把自己丢上绝色谱，想必是挺蛋疼的。
夏侯荻忽然道：“你给萧轻芜写了首梅花诗？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唔，那是词。”薛牧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今日她给陛下治疗后，我去寻她问陛下状况，恰好看见她在读书。”夏侯荻转头看着他：“我也爱梅，你怎么不写首给我？”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这是吃醋？”
“不是。”夏侯荻面无表情：“这是索贿。”
薛牧哑然失笑。左右看看，亭柱一片空白，此世确实没什么题诗的风气。他想了想，取出折扇，在左右立柱上分别刻了一句：
“不要人夸好颜色”
“只留清气满乾坤”
夏侯荻定定地看着，眼波再度变得迷蒙。不知看了多久，终于长叹一声：“夏侯不敢受此语。”
“我觉得你当之无愧。”
老仆端了热酒上来，夏侯荻也就住了口，转而笑道：“王伯去休息吧，这里我自己来。”
老仆笑着应了，转身离开时，驻足看了看薛牧的题诗，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坐吧。”夏侯荻披风一甩，当先而坐，亲手斟酒，淡淡道：“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姓夏侯不姓姬？”
一旦到了谈事气氛，这就立马开门见山没半句废话，薛牧真的很欣赏她这种干练模样：“愿闻其详。”
“夏侯是我母亲的姓。她是江边渔女，那时候陛下还是太子，常在外游猎。某次出游撞见我母亲有几分姿色，直接在荻花丛中强暴了她，十月之后，世上有了夏侯荻。”夏侯荻淡淡说着，好像在说一件完全不相干的案件：“陛下是满意而归了，从没考虑过那渔女怎么办。母亲将我生下来，独自抚养了三年多，便贫病交困撒手人寰了。”
薛牧默然。
“那时陛下登基一年了。或许那天心血来潮，想起了那一年的野味儿，跑出来看了一眼，倒还正好见到了母亲最后一面。”夏侯荻讥嘲地笑笑：“陛下验了血亲，从此宫中多了个叫夏侯荻的小宫女。”
“宫女……”
“当然只能是宫女，这是皇家丑事，没有这样的野公主，不但不能给名分，反而必须严禁外传。你看二十多年了，我已经成为重臣，和兄长们关系也相处很随意，可所谓公主身份依然只能是外人无证据的猜想。”
“……”薛牧没说什么，基本上这个故事开端没有超出他的意料。
夏侯荻抿了口酒，又道：“陛下对我倒是挺好的，或许因为他生了九子，没有女儿……多年来关怀有加，名为宫女，实际上住在内宫独院，让供奉堂教我识字习武，还派了王公公照料我起居，我不懂规矩满宫乱跑也没人教训我……实际也算是公主待遇了吧。”
“这叫公主待遇？哪个公主就一个老太监照料的……而且教你的还是供奉堂，皇家自己的武学呢？再说你恐怕连乾坤鼎都没碰过。”
夏侯荻讶然：“你怎么知道我没碰过乾坤鼎的？”
你要是碰过，还能被我亲亲摸摸之后得到了突破？很显然从来没碰过鼎嘛。
薛牧没直说，只是道：“反正你这也太容易满足，明显待遇有很大差距嘛。”
“满足了。”夏侯荻也没追根究底，笑了笑道：“有人照料有人教学，已经是多少人求而不得之事，还不满足？”
薛牧只能点点头：“嗯。”
夏侯荻道：“当时尚在宫中的几个皇子如祁王唐王都没比我大多少，野丫头满宫瞎跑，倒是跟他们都混得挺熟。他们当时尚幼，也没明白为什么宫里会有这么小的小宫女，还可以到处瞎跑，反倒挺新奇的，一个两个流着鼻涕穿着开裆裤很了不起的表示长大了要纳我为妃，想想那时候的模样挺好玩的。”
“喂，听着你很得意？”
“童言无忌，你这也吃醋？”夏侯荻笑了：“真是无聊。”
薛牧哼了一声，自顾自倒酒喝，忽然想到什么，哈哈笑道：“原来我吃醋，你觉得挺正常吗？”

第四百二十四章 疲惫
“谁不知道你那点歪主意？”夏侯荻笑容里有些讽意：“还是一介幕僚的时候就敢盯着我的腿看个没完，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薛牧悠悠道：“比某些人好，起码我不会看上谁就推在荻花丛里强暴了，提了裤子不顾而去。”
夏侯荻默然倒酒，连续灌了三杯，才吁了口气，指了指薛牧的题诗：“所以夏侯当不得此语，别说他了，就是兄长们有些不法之事，难道我真能如何？只要不太过分的，还不是只能睁一眼闭一眼。清气满乾坤，无颜领受。”
薛牧默默陪着喝了三杯，问道：“所以你和皇子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
“不是全部。皇子年满十四就要出宫就府，我进宫之前，姬无用都二十多了……”
“怪不得你跟他不亲。”
“第一个让我意识到自己是什么身份处境的，就是姬无用。”夏侯荻收起笑容，缓缓道：“他某次进宫，我不慎冲撞了他，收获了人生第一个‘野种’评价。那时祁王也才七八岁，恰好在附近看见，勃然护在我身前，和二十多岁的姬无用争吵……这场面，夏侯荻一生难忘。”
薛牧叹了口气，小姬八这表现可不容易，必须点个赞。所以人的亲疏好恶总有其来由，夏侯荻说是说得轻描淡写，仔细想想当时的场面，大约可以想象那时候的恶言给一个最多四岁的小女孩心灵蒙上了多深的阴影。难怪看夏侯荻和姬无用简直势如水火，姬无用成了植物人，夏侯荻名为探望，实则笑容满面都懒得遮掩。
而经此事，夏侯荻与她八哥的关系怕是神仙都很难挑拨。
薛牧忽然感到了命运的深深恶意。那一年，英雄尚小，美人年幼。一个很漂亮的故事开端，结果父皇告诉他们，这是你妹。
“那事之后，我也很少乱跑了，一心一意地习武。”夏侯荻道：“后来陛下见了很是称赞，问我有什么志向。”
薛牧想到了每个小学生都写过的作文：我的理想是……
“那么小你能有什么志向？”
夏侯荻淡淡道：“我只反问，做什么能惩治坏人？陛下说，当然是我们朝廷六扇门。那时候开始，六扇门就注定与我结下了不解之缘。”
果然，我的理想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薛牧失笑道：“你被姬无用欺负了一下，居然就联系到六扇门惩治坏人去了……”
“你以为我说的惩治坏人是姬无用？”夏侯荻嘲讽地笑笑：“我想说的是陛下自己。无辜的渔女因他毁了一生，无辜的女孩成为别人眼中的‘野种’……是谁的错？我问不了他的罪，我只能尽我所能做的，让这样的事少一点。”
薛牧收了笑容，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没有说话。
夏侯荻自顾喝着酒，慢慢回忆：“我从十岁就跟着供奉堂出任务历练了。十四岁那年，我以供奉堂外放名义加入了六扇门，从银牌捕头做起，历任缉盗司副主事、监察司主事、法务司主事、镇魔司主事，积功升为玉牌捕头，六扇门四大副总捕之一。次年老总捕告老离任，陛下钦点我做了总捕，做到现在三年多了，我也二十六了。”
嗯，这是青春献给了人民警察事业的十二年工龄老警察，外务内务法务重案多部门历练的……薛牧颔首道：“这资历很足了。”
夏侯荻叹气道：“是陛下有意成全我自幼的志向……否则多的是人熬了一辈子资历也熬不到玉牌，别说总捕了。我那些功绩资历面上说得过去，可现实只靠这些，这种年纪上位根本不可能的。所以会有些人开始恶言，猜测我是陛下的私生女……气人的是，他们只是随口诽谤，结果无意说中了事实。”
薛牧笑道：“在这一点上我还是得佩服姬青原的。真的按照你的志向安排你去六扇门也就罢了，还能果断提拔用人，实在算是他慧眼识人。若让你在宫中蹉跎做个笼中公主，才是世间的损失。”
“慧眼识人么……”夏侯荻无奈地笑笑：“到了今日总该知道，他用我做总捕，还是权术手腕罢了。只因我的身份不会轻易做了别人的刀，而不是因为我真比别人做得好。”
薛牧摇摇头：“你没有必要想这么多。在这个位子上，你做好该做的就行了，你的志向可不是掺和政治权谋。”
夏侯荻也摇头：“身不由己的，薛牧。你的志向也不过是美人歌舞，可你殚精竭虑比谁都多，难道你乐意？无非是看着海市蜃楼，更卖力地跋涉在沙漠里，也不知道哪一天能走到绿洲。”
薛牧安静地看着她，看得出来夏侯荻真的很疲惫了，她完全不想应对这样的政治局面，今天说了这么多故事，是倾吐也是排解。
“我会帮你的。”他举杯相敬：“至少在这沙漠里，你不是独自前行。”
夏侯荻和他饮尽，酒壶已空。
她也不再加酒，叹道：“我想快刀斩乱麻结束乱局，你都不肯，还说什么帮我。”
薛牧无奈道：“是你想得太天真。除非姬青原自己开口传位还行，只要他一天不开口，你家老八都绝对没可能名正言顺地迅速统一局面。正道八宗千年来和朝臣关系千丝万缕，谁家没好友，谁家没嫁娶，我星月宗的情报里，朝廷重臣有一半跟正道子弟有姻亲有至交的，你不摆平这些人，直接拥立怎么立得成？更何况我看你那模样也不是真的想要直接拥立，多半还是做梦在想着挟大势让你父皇下旨立储吧？”
夏侯荻默默听完，轻叹道：“是……我只是想让他立储，这样才能最简单的安定朝野人心，可这么明显的事情，为什么他就是不立呢……”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疲惫，那挺立的腰肢也慢慢有些软了，手肘无力地撑在石桌上，辛苦地按着脑袋：“为什么不呢……”
薛牧看得有些不忍，还是道：“因为眼下的状况一旦立储就是太子监国秉政，等到权威日重，没等他治好的那一天就该成太上皇了。所以实际上你们声势越大，他反而越不愿意立。”
夏侯荻怔怔地抬头，半晌才道：“原来如此。”
“所以眼下注定是个僵局，各自拉帮结派经营势力，等他驾崩那一天才是生死斗。我来挑选合作者，也是未雨绸缪，你紧张个什么，说不定我就挑上你八哥了呢？总不能根本不做考察，等到某个对星月宗敌意满满的皇子上了台，我再来哭喊着抱你大腿吧？”
夏侯荻反被他逗笑了一下，嗔道：“你就不能换个形容？”
“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滚蛋。”夏侯荻有些无力地骂了一句，手按石桌慢慢站起身来，站在亭柱边上默默看着薛牧的字迹，半晌无言。
薛牧也长身而起，站在她身边，叹道：“好了，你还是去休息吧，越听你的故事我就越心疼，疼坏了你又不会负责。”
夏侯荻不说话，只是慢慢转头把脑袋坠了下去，顶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别动，让我靠一下。”
她发际的幽香萦绕在鼻端，很清淡，很好闻，但薛牧却起不了半点邪念，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连手都没有去扶。

第四百二十五章 待到山花烂漫时
夏侯荻睡着了。
身心俱疲的时候，暖酒微醺，心有好感的男人让她抵靠着……渡过了最初的少许心慌，确认他并不会动手动脚，那种心情骤松诸事皆无的感觉，让夏侯荻直挺挺地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灵觉，酣然入睡。
睡着的时候，身躯自然变软，光凭额头抵着肩膀是不足以支撑重量的，夏侯荻很自然地双手环上他的腰，脑袋侧了一下变成侧靠，很舒服地咂咂嘴巴继续睡。
薛牧始终双手垂在腿边一动不动，低头看着她疲惫入眠的样子，眼神很是复杂。
夏侯荻的疲惫当然跟他是很有关系的。
什么夏文轩闯宫自然门异动，都不重要，姬青原出事的真正原因就是毒，没这些事引发也会有其他事，早晚的事儿。
无论毒是谁下的，总归是他配的，并且配置目的就是要造成今天的结果，说他是罪魁祸首完全没问题。好在总算不是他下的毒，不是真正的凶手，让他可以坦然面对。可不管理由说了多少，他确实没跟她站在统一战线上，确确实实在给她“添加麻烦”。
自然门的异动也算是他造成的……他现在把事情担回来，好像是分忧了，那只是收回了自己的坑，怎么好意思居功要“奖励”。
当然在各自立场上他做得并没有错，问心无愧，只是看着夏侯荻疲惫的样子，那心疼也是实实在在的，根本起不了半点借机占便宜的心思。
他展开双臂，小心翼翼地让她的脑袋靠在肩窝上，将她横抱起来。低头看了看她窝在怀中恬静的睡颜，转身走进里间。
本来想喊那位老仆，转头看了一圈没找到，他不想高声喊，便自己找了一圈，找到了夏侯荻的寝室。
其实很好找，屋子虽大，就住一主一仆，主卧太好认了。
轻轻推门而入，迎面墙上就是一整面大周地图……虽不精细，只是大致标注了各方势力位置，但薛牧在此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目光稍作逡巡，很快在京师上方看见了灵州。
上面有小字标注：薛牧。
在夏侯荻眼中，灵州星月宗势力代名词不是薛清秋，从来都是薛牧。
薛牧目光停留了一阵子，没有再看，转身走向床榻，小心将夏侯荻放了下去。继而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替她去除了长靴，将她扶正躺好。
这是六扇门特有的黑色长靴，平日里衬着那双大长腿只显英姿飒爽。脱下之后，现出里面纯白干净的袜子和小巧优美的脚型，总算有了几分女性的柔美。薛牧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去脱她的袜子，叹了口气扯过薄被替她盖好。
夏侯荻平日里从来没戴过六扇门公帽，只是很随意地扎着高马尾，这么躺着就显得头发不便。薛牧随手解开她的发束，秀发瞬间流云披散，洒落枕边，映衬着熟睡中的俏颜。她的肌肤并不像妖女们那样的晶莹白嫩，略微有点风霜之意，却更增夏侯荻独特的魅力。而此时的睡颜再也没有了平日的英气凛然，没有了风火刚毅，平和恬静，就像等着王子吻醒的睡美人。
薛牧目光落在她的红唇上，注视了好一阵子，又慢慢挪开目光，去打量她的卧室。
卧室正东有窗，窗户半抬，飘雪只能少许落在窗台，没有入室。窗台上是一个花盆，上面几丛白色素梅，也认不出什么品种，花枝迎雪俏立，清香隐隐。
一张书桌摆在窗下，整齐地摞了几叠书。薛牧踱了过去，随手翻了翻，有大周法典，六扇门规制，还有几份工作报告，最多的是武学典籍和笔记。
最让薛牧瞩目的是，有一本《白发魔女传》，一本《西游记》。
桌上没有砚台墨汁，只有几根石黛笔。薛牧顺手掂了一支合手的，翻开《西游记》的扉页，写了一首词。
搁笔转身，薛牧再度来到床边，俯下身去蜻蜓点水般在她的红唇上轻触了一下，低声道：“晚安。”
说完大步出门，一路直出巷外。
刚刚踏出巷子口，一点寒芒迎面袭来，寒气已至眉心，才听弓如霹雳弦惊。
弓箭……薛牧在此世首次见到的狙击技。
箭矢不是一支，而是前后两连发，狙击者明显已经考虑到了他的辉月神石。但狙击者怎么也没想到，辉月神石没触发，可箭矢还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叶孤影收走箭矢，默不作声地想要去追。薛牧低声道：“别追了，小心调虎离山。”
影子顿止，再度回到他身边，将箭矢递给他，传音道：“世上没有专职弓箭的宗门，一时无法判断来历。”
薛牧掂着箭矢反复看了一阵，微微一笑：“这是因为我和唐王接触引发的后果。嫌疑人范围很小，没关系，总会知道的。”
叶孤影沉默了一会，忍不住道：“你和夏侯荻的关系……”
“怎么？”
“无法形容，但是看得人有点惆怅。”
“会好起来的，我终究是站在统一和稳定的立场上，和她殊途同归。”
“你跟我说这种话好吗？我是魔门。”
“好巧，我也是。”
“……”
夜色在风雪中渐渐退去，清晨的阳光洒了下来，雪已渐停，只有微风簌簌，拂得窗台上的梅花轻摆。
夏侯荻睁开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很沉，好像除了身体和脑子的休憩之外，灵魂也得到了某种气息的额外安抚，混混融融的让人心旷神怡非常舒适。这种气息她感受过，薛牧身上的，很独特的天道之气。
她很有精神地坐直身子，努力回忆了一下昨晚……脸上也略微有点红。主动靠在他肩头，不管怎么说还是太暧昧了……这与当初被秦无夜坑的可不一样……
还好他很守礼。
夏侯荻伸手捋了一下发梢，捉着发末出神。敲门声响起，老仆捧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笑道：“总捕醒了？”
“嗯。”夏侯荻回过神，问他：“薛牧抱我进的屋？”
“是。老奴藏着，想看看他会怎么做，结果看了很满意。”
夏侯荻捉着发梢低声道：“他解我头发，脱我鞋子……”
老仆哑然失笑，把脸盆放在桌上，笑道：“他还吻了你一下。”
“你！”夏侯荻又羞又气：“这你还说很满意？”
“可我看着真觉得一点都不逾矩，只看得出欣赏和心疼的意思。”老仆哈哈一笑：“这人真有意思。”
夏侯荻撅了撅嘴，起身洗漱。老仆又道：“一个时辰前，灵州光华大盛，天道之气冲天而起，虚实之意流转乾坤，大阵屹立，星月生辉。虚实鼎的归属，这回是天下皆知了。”
夏侯荻抹着脸，默默无言。
薛牧答应的，当夜就办到了。不知道冷竹他们会不会一口老血。
不管怎么说，薛牧这回的仇恨是拉稳了，恐怕面对盛怒的冷竹云千荒时，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潇洒自在游刃有余。
他本来可以不用这么做。
因为朝廷有你。
“对了。”老仆忽然道：“他好像写了什么给你。”
夏侯荻怔了怔，丢下毛巾大步走向书桌。
书本摊开的扉页没有合上，薛牧潇洒的字迹十分显眼。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和他写给萧轻芜那首一样的格律，一样的咏梅，而意境全然相反。
夏侯荻怔怔地看着，仿佛看见了薛牧的笑脸，正在对她说：“这首才是你的。”

第四百二十六章 沉得住气
薛牧也好生睡了一觉，醒得比夏侯荻还晚。莫说夏侯荻累，他又能轻松到哪里去？
这一夜他没让人陪，独自睡了一宿。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空气中悠悠地传着《刀剑如梦》的曲调，让他一时心惊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穿回去了。
旋即醒悟过来，这还是百花苑……歌声是罗千雪的专辑已经发行到了京师，京师分舵的妹子们正在兴致勃勃地听呢。
他坐起身来，长长吁了口气，竟有点细细的冷汗冒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割舍这个世界，就像是落入潭中的雪。
如今的百花苑是京师记者站，大部分妹子正在工作，整理新闻稿，还有做分类编辑，分工不是很细致，但已经很有了点坐办公室的味儿。薛牧略看了一圈，很满意地点点头，走出大厅就看见了夤夜和卓青青坐在那儿研究昨晚的箭矢。
“爸爸你醒啦？”夤夜跳下椅子跑过来，举着箭道：“箭矢上残留的真气气息我已经记下了，只要下次这类真气在我附近，一定能认出来。”
薛牧摸摸她的小脑袋：“夤夜乖。”
夤夜鼓着脸：“欺负我爸爸，看我不敲扁他！”
薛牧笑呵呵地把她抱起来，一颠一颠的走出房门绕圈散步，口中随意道：“左右无人，孤影不用潜伏了，想着都替你累得慌，出来透透气吧。”
“……”空气安静了片刻，叶孤影慢慢现出了身形，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在后面。
卓青青和夤夜都同时开口向她道谢：“谢谢孤影保护。”
叶孤影似乎很不适应，沉默了一下才道：“任务如此。”
“孤影姐姐，这个送你！”夤夜掏出一个包子：“这里面是糖，很甜的。”
“……”在你看来只要是很甜的东西就算宝贝了是吗？叶孤影很想吐槽，却终究没说出来，默默接过收好：“谢谢。”
薛牧笑道：“能让夤夜送出吃的可不容易的，她连清秋的东西都敢抢……”
卓青青道：“看上去公子自己对刺杀似乎不是太在意？一直笑眯眯的。”
“在意当然在意，娘的要老子的命了怎能不在意。”薛牧笑道：“只是没必要气鼓鼓的吧，于事无补。”
卓青青叹道：“公子越来越沉得住气了。”
薛牧呵呵一笑：“反过来可以说，会因为听说我跟唐王接触就按捺不住刺杀的，是个很沉不住气的货色，不足为患。”
“公子不会怀疑是唐王自己做的，让你恨上其他嫌疑人？”
“应该不是，如果是那样，他必然会故意留下痕迹指向谁。不过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吧，对这些皇室的人，都得打起十分警惕。”
卓青青笑道：“其实唐王应该不是作态，青青在京师多年，素知他惯常都是这种表现。曾经还听大臣醉后失言，说皇帝评价，唐王性情豪迈勇烈，不受约束，不可为皇，否则必将战乱大起，永无宁日。也不知道真是姬青原说的还是别人瞎传的。”
薛牧啧啧两声，语气颇有几分复杂：“从有些方面看，姬青原甚至可以称一句雄才大略，就是有的想法实在是诡异得让人不知道从何说起。”
卓青青也摇头笑笑，显然有同感。顿了顿，又道：“公子对皇子们也太高看了，哪有那么多深谋者，圈养京师多年，纨绔多了才对。”
“嗯，道理是这样，可只要这帮人里面藏了一个深谋者，那就很要命了。现在不知道是谁，只能把所有人都当高手对待啦。又不是你们的武道，谁是什么等级一眼就看出来了，大家站出来你看我我看你，哎呀别人都才练气他都洞虚了，此子竟恐怖如斯……”
“扑哧……”夤夜卓青青全笑喷了：“看来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看记者站运转正常，千雪的专辑也发行开了，无论如何，我们的事业总是有条不紊地在发展，多看些好的，心情自然也就好了。哦，对了，我那徒弟呢？今天不来上课么？”
卓青青道：“医仙子派人传了话，说宫里禁了她的足，不能向师父请安。”
“这是李公公为她安全计而已，真禁足就不会让她传话了，笨徒弟。”薛牧笑道：“再说我要她请什么安呢，送来给我调戏一下舒缓舒缓心情还差不多。”
夤夜道：“爸爸刚刚还说要给人上课。”
“看破不说破，你这熊孩子。”
“色爸爸不许欺负我师妹。”
“确定她是师妹了？”
夤夜很得意：“一人轮一天，今天轮到我当师姐了！”
薛牧实在忍不住笑：“好啦好啦，以后都让她喊你师姐便是。”
“爸爸最好了！”夤夜大喜：“那你去调戏她吧！”
卓青青笑道：“你这小义气根本靠不住嘛。”
夤夜理直气壮：“反正我也拦不住爸爸。”
叶孤影跟在后面，不断提醒自己，面前的是星月宗最高层，这个男人是六道盟主，这个小女孩是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洞虚者。不这么提醒的话，她总会觉得这种温馨的家庭感觉违和得让她浑身别扭。
可是别扭归别扭，当有人打断了这种温馨的时候，叶孤影心中甚至浮起了杀机。
分舵守卫妹子正在匆匆来报：“总管，外面有人递帖子。”
薛牧一手还在抱着夤夜，一手接了帖子看了眼，忽然笑了。
叶孤影看了一眼，是一份文会邀请，说是一众文友仰慕三好薛生之名，举办文会纵论风月，万望莅临。落款是……
姬无忧。
……
祁王府。
姬无忧一身素袍，在书房写字。外面一阵鸡飞狗跳，紧接着门被直接踹开，夏侯荻大步进门，随手拎起案边的茶壶仰脖灌了一口。
姬无忧很是无奈地停笔：“听说灵州开启虚实阵，你沂州是不用去了？”
“不用去了，在这里等冷竹，他会来的。”
“你闲下来了就跑来抢我的茶喝？这大红袍很贵的。”
“找薛牧买可以便宜很多。”夏侯荻放下茶壶，眼神骤然凌厉起来：“但你必须有可以跟他交易的前提。”
“什么前提？”
“昨夜薛牧遇刺，和你有没有关系？”
“他遇刺？”姬无忧愣了一下，摇摇头道：“我哪有那么蠢，有你的关系在，他和我最差的情况都不可能为敌，我吃撑了去杀他？”
“和你无关？”
“当然无关。”姬无忧继续提笔练字：“我还邀请他参加文会了呢，为这事我昨天就开始组织京师文人了，要不是这需要一定时间，我和他接触该是比老九早的好不好。”
夏侯荻有些惊喜：“你邀请他了？”
“嗯，估计他这会儿该收到帖子了？唔，对了……”姬无忧想了想：“我以为你要去沂州，所以文会没计划你，既然你没去沂州，那一起？”
夏侯荻道：“你们所谓文会，不会有人刁难他吧？”
姬无忧很无奈：“我的总捕大人，他是当世文宗，谁敢刁难他，谁又刁难得了他？你会去挑战薛清秋吗？”
听到这个比喻，夏侯荻哼了一声，想说什么却忍住了，顿了一下才道：“我就不去了，自有其他事做。薛牧这人很好说话的，你只要不伤星月宗的利益，是一定可以合作的。”
姬无忧笑笑：“知道啦。”
“那我做事去了。”夏侯荻如释重负地离开，临走时瞥了他的字一眼，丢下一句：“写得不错。”
看着夏侯荻的背影风风火火地消失在门外，姬无忧垂下眼帘，继续一笔一划地写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四百二十七章 正道入局
夏侯荻确实有很多事做。比如这时候玄天宗问天道人和七玄谷莫雪心前后脚抵达京师，六扇门如临大敌。
在大周千年历史上，武道宗门干涉皇权更替的例子并不多，因为常规状态下他们确实干涉不了，就如同前任皇帝早早就立了姬青原为太子，那只要不出岔子就是姬青原上台，别人管不着。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皇帝暴薨，皇子争位的时候，正道很自然的就会伸出手来，设法扶植符合他们立场的皇子上台。在这种时候，他们有足够的资格。
正如薛牧所言，千年来朝臣们和正道八宗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正道总是看不起“朝廷鹰犬”，可总有他们眼中的“清正”之臣，毕竟朝臣也是出自武道家族，互相关联是很难规避的。各家子弟自然会有所交往，有朋友，有姻亲，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正道八宗之间互称同气连枝，也是这个原因，各宗的交集实在太多。就像玉麟和石磊是至交，那么两人若是分别成为宗门高层甚至宗主的话，玄天宗与七玄谷关系自然就会受此影响变得很亲近，千年下来类似的情况数都数不完。
心意宗当时是做得太过分导致众叛亲离，连冷青石都被至交魏如意坑了，同时被坑的还有玉麟慕剑璃等对于各自宗门极其重要的嫡系，导致失道寡助没人替心意宗说话，否则哪有那么容易灭门。
对应到朝臣的关系上，虽然没有八宗之间互相关系那么密切，但正道依然能够团结出一股很庞大的朝野势力，在皇子争位之时压下其他势力，形成拥立局面。
这一次的状况也差不多，姬青原虽然没死，而争位之势显然已经提前开始了。正道各宗首脑对于姬青原这二十年来压制正道的行为早就非常不满，绝对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必然会扶植一个“行正道之举”的皇子上位，在这件事上，各宗之间的龃龉并不重要，大方向很容易达成一致。
这个举动在正道立场实属正常，可以理解。但在夏侯荻眼中，这就是一群混账。
嗯，包括在做同样举动的薛牧，也是混账。所以夏侯荻当时第一时间就杀上门去质问薛牧，只是对他实在是……气不起来。
这便是偏心，明明正魔两道的想法是一样的，可夏侯荻觉得能理解薛牧，却对于正道各宗如临大敌。
夏侯荻还能为自己找到理由：薛牧的举动，正是父皇这些年来想要达成的结果。
以前在政治格局上，从来没有魔门的事儿，一群阴沟里的老鼠，只能搞搞阴谋破坏，渗透渗透官员家庭，能控制几个高官形成一股潜势力就很不容易了，不能指望公然发出代言他们的声音。
但在姬青原这么多年的倾斜之下，封疆大吏里基本没有和正道瓜葛的人，朝堂上正道烙印太明显的也慢慢边缘化，反而是代表魔门利益的官员慢慢多了起来。虽然还是没办法和正道分庭抗礼，可总算是有了点声音，偶尔居然还能撕起来，把很多清正的官员恶心得不行。
当然魔门及其勾连的官员没几个好东西，从正义角度，这是不对的。但从皇帝的势力制衡角度，姬青原成功了。
“莫谷主。”宣哲一副路遇的模样，笑吟吟地拦住了莫雪心：“莫谷主入京，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宣某好摆酒相迎啊。”
莫雪心按着剑：“宣侯莫非对上次之战意犹未尽？”
“哪里哪里，七玄之技宣某领教了。”宣哲道：“宣某也找高人咨询过，深刻认知到了自己的错误在哪里。”
莫雪心愣了愣：“哪里？”
宣哲非常佩服地说：“高人说，那句话不能瞎说，换了是他的话，一定会故作脱口而出：原来生气时比画中更美。莫谷主听了必然怒火全消。”
莫雪心神色古怪地憋了半晌：“这高人叫薛牧吧。”
“正是。”
“他在坑你。”莫雪心淡淡道：“这种登徒子之言，他说出来并不违和，若是宣侯这么说，脸都丢尽了。”
宣哲笑道：“为什么这么一说我反而觉得他这种形象挺赚的？”
莫雪心也忍不住笑起来：“宣侯若是愿意被人天天用打量好色之徒的目光看着，那大可效仿。”
“得，学不会。”
“宣侯拦住本座，就为了扯这么几句无聊之言？”
“哦，只是为了提醒一下莫谷主，近期京师不太平，昨夜有堂堂男爵、一城之主，在街巷遇刺。”宣哲笑容慢慢收敛，往莫雪心身后弟子身上扫了过去，虎目如电：“宣某奉皇命，监管京师治安，近期会比较严厉，谷主最好约束门下，莫犯在宣某手里！”
宣哲大步离去，莫雪心皱着眉头沉吟。
六扇门这是在警告他们别做出格的事情，同时还透了点讥嘲和反感。
男爵、城主，这个遇刺者多半是薛牧，而在这个当口会去刺杀薛牧的，嫌疑最大的便是他们正道一方。换句话说，你们正个屁，用这种手段有脸吗？
在六扇门的角度上，不管夏侯荻和宣哲倾向于谁，总之是非常反感这种事情的，视法度如无物，完全不把六扇门放在眼里。
莫雪心不知道的是，遇刺者还是在刚刚离开六扇门总捕家里的时候遇刺的，这简直是对六扇门赤裸裸的挑衅，今天一早夏侯荻在六扇门大发雷霆，差点没把负责夜巡的巡城司负责人抽了鞭子，然后还亲自去踹了祁王的门。
莫雪心叹了口气，她也不喜欢这种谋刺行为啊……可是哪个皇子真能是正人？想也知道没可能。
他们只能在这群不可能是正人的皇子里，选一个代言正义的？确实很讽刺。
一时之间她忽然有点意兴萧索。怪不得问剑宗世世代代不掺和这种事情，果然是很动摇道心。
满腹心事地向七玄谷的京师驻点走去，莫雪心忽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薛牧一手抱娃，一手牵着他的美艳亲卫，悠悠然地穿在街巷上，似是闲逛，又似是有很明确的目的地。
莫雪心下意识外放神识，听了听薛牧的对话。
“文会这玩意，京师以前有么？”
“青青早年在这的时候也没有，不过据说现在各地常有，往往是琴乐诗文合为一体的，有一些会社名目，渐渐成风。说来公子与梦岚各自都算引路人了，公子若是参加了某个会社的，那这个会社必然声名大噪了。”
“从这个角度看，那我这一去估计真会被捧上天，不会有人叽叽歪歪？”
“想来真不会，祁王这个举动，卖好的感觉很浓。”
“卖好……”薛牧叹了口气：“虽然有卖好之意，但也有个名目堵住正道与朝臣的嘴，不会抨击他勾连魔门。此人心思有点多，不如他九弟爽快。”
卓青青嫣然道：“有顾忌才是正常，唐王那模样才是特例。”
薛牧哈哈一笑：“说得也是。那就看看他到底能给我什么说法。”
声音一路远去，莫雪心皱着眉头问左右：“你们参与过这类文会么？该不是密会森严？”
有女弟子答道：“参与过，基本是在游园，组织挺松散的，不严。多半是在饮酒论诗，也有谈小说故事的，还挺有趣。”
“祁王、唐王。薛牧居然已经多方接触皇子了。”莫雪心沉吟片刻，低声道：“你们先去驻地，本座乔装去看看，这祁王和薛牧究竟会是怎么个交流。”

第四百二十八章 曲径通幽
姬无忧和姬无行还是有个共同点的，他们都不像他们大哥那么作，故意搞朴素样儿。姬无行有酒楼有赌场，众所周知。而姬无忧喜好风景文艺，经常携友悠游，自己有几处园林别苑，也是众所周知。
薛牧这次受邀赴会的园林便是姬无忧的产业之一，园林名字就叫忘忧园，和姬无忧的名字相合，看上去应该是他最喜欢的。
到了地方，薛牧才知道为什么会忘忧。
这个世界的特殊性，早已颠覆了岁寒三友的概念，在普通植物里还是松竹梅傲立霜雪，但特殊作物多如牛毛，只要你有这个资本，完全可以把本该寒冬萧瑟的园林点缀成春风十里，遍地花开。
姬无忧带着一批人站在门口，见到薛牧光临，极为热情地迎了上来：“哈哈，薛总管大驾光临，我忘忧会社真是蓬荜生辉，此园或许在百年之后都是文人圣地，无忧实是大有光彩！”
身后的一批人男女都有，有些是文人打扮，有些是公子小姐，看着薛牧“一家三口”，都挺好奇的。
而文人打扮的也是个个满面春风，其中有些人对薛牧的尊敬溢于言表：“三好薛生当面，请受小生一拜！”
说着还真的深深一揖到地，怎么看都是真心实意。
这么多年，说此世文学完全没发展当然是不可能的，无非只是不受这种武道之世重视，觉得雕琢文字对于实力的提升毫无作用，发展自然受限。实际上对此道感兴趣的人并不少，可他们无力去改变世人的认知和风气，唯有小众群体孤芳自赏，憋屈得很。
但环境被薛牧破了一个口。那几篇小黄文倒还不算什么，只是博人一笑之物，总归上不了台面。而《白发魔女传》就真是撕裂了天空，把平时人人都在谈天论地的江湖故事，用优秀的表达手法去吸引人们追逐，成功地把文武结合起来，借着人们对武事的兴趣，潜移默化地推广了文事。
经过西游记和日报的熏陶，这回文人真的成了一种职业，加上歌曲风行，连带着作词人都水涨船高，诗词歌赋曲、各类杂文笔记、传奇故事，如雨后春笋般冒起，在这一年的发展势头几乎可以抵得上此前百年。
造成这样的结果，薛牧的作品水平远超时代确实是重要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并不是作品本身，具体挺复杂的，可以联系到必然和偶然、宏观与微观的哲学历史层面，例如时代的需求、人们的精神娱乐需求、星月宗的地位、六扇门的导向等等很多很多。人们暂时看不透这么多，基本上都把功劳归于薛牧一身了。
所以薛牧此来，是真的来受顶礼膜拜的，确实是姬无忧示好的表现。
但薛牧的反应却不是太热情。看着前面团团作揖的文人，薛牧的目光更多的倒是落在园中，那在寒冬之中姹紫嫣红的盛放。
随便一株都算得上宝物，而在这里只是为了赏玩。
想想夏侯荻家中的几株寒梅……再想想姬无行说的“世道替我抢”。
薛牧叹了口气，拱手回应：“大家客气了，薛某今日和大家一样，都只是祁王的客人。”
姬无忧哈哈大笑：“早知薛总管不喜欢虚套，走，进园赏花听曲，暂忘俗事。”
“请。”薛牧在众人簇拥之中缓步进园，谁都没发现公子小姐群中，多了个陌生小姐，大家都没太在意，只以为是谁家小姐跟朋友一起来玩，那气质杠杠的……
夤夜牵着薛牧的手，好奇地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另一手挠了挠头，有些纳闷。
薛牧俯身问她：“怎么了？”
“好像有七玄谷的味儿……”
“管它呢，这些权贵家里，和正道各宗关系千丝万缕的，在意这个在意不完。”
“嗯。”夤夜一蹦一跳地笑：“这里好漂亮。”
姬无忧冲她笑笑：“姑娘喜欢就好。”
那边莫雪心吁了口气，作为等级与夤夜相当的强者，她知道夤夜不好瞒，几乎倾尽全力掩饰修为，居然还是差点被发现……不对，应该说已经发现了，如果薛牧想较真，很快就能排查出来，只是薛牧这会儿心思好像有点飘，没那么灵光似的。
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妖怪，鼻子比神犬还灵。
莫雪心也觉得这地方真漂亮。
七玄谷七系并生，谷内景致相对其他地方来说是非常鲜艳非常美的，可这种在萧瑟之时把天下明媚集于一处园林的感觉，她也没尝试过。
她心中也对这样的奢靡有些不喜，看了看薛牧，见他在众星捧月之中却兴致不高，对于别人的吹捧只是礼貌地笑笑回应。莫雪心忽然在想，该不是这薛牧也和自己有一样的感觉？
真是神奇，这么个魔门妖人，还是著名的喜欢靡靡之事的人……想必他想的和自己不一样吧。
正一路观赏，迎面忽有一带翠屏挡在眼前，却是一座假山，上面郁郁青青的枝萝，如同春季。
薛牧啧啧有声：“好山。祁王是雅人。”
旁边有少女似是对薛牧很感兴趣，有意黏了上去，一脸好奇：“为什么薛总管见此一山，就说祁王是雅人呢？刚才道旁花树不是更美丽？”
姬无忧笑而不语。
薛牧答道：“若无此山屏障，一进来全园景色尽入眼帘，岂非少了几分探寻之趣？”
众人恍然：“果然如此！”
那少女很崇拜地握着小拳头：“薛总管才是玲珑心呢！”
薛牧呵呵一笑：“只是我与祁王所见略同吧。”
姬无忧大笑道：“薛总管胸有丘壑，无忧不能比。”
少女还想说什么，夤夜一拱一拱地挤到她和薛牧中间，偏着脑袋若无其事地看天。
少女顿足，离开了少许，众人见状都笑：“秦姑娘当真可爱。”
秦姑娘……这话说得薛牧愣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夤夜真的该叫秦姑娘……可怎么听起来这么违和呢……
绕过假山，却是一道羊肠小径，前方云雾隐隐，花香暗藏，果然将探寻之趣做到了极致。众人啧啧称赞，正要往里走，薛牧反倒驻了足，笑道：“少了东西。”
姬无忧奇道：“这回猜不出薛总管之意了，哪里少了东西？”
“有景而无题，何为文会？”薛牧笑着指指假山侧面：“此处当有题字。”
姬无忧抚掌：“果然。”继而用手指了一大圈，笑道：“你们自命雅人，这回服了没？”
“服了。”有个山羊胡子文士笑道：“以薛总管之意，该题何字？”
薛牧笑笑，抽出折扇随手刻了四个字：“曲径通幽。”
这真是叫做落笔鬼神惊，数十人都被震得发愣。
雅到了极致，合适到了极致，几乎没有办法再替换得更完美。
这真是一个武道世界的人能够在一瞬间想出来的题字？他不是一代文宗谁是？
盛名之下果无虚士，就连莫雪心心里都闪过这样的惊叹。
谁也不知道薛牧正在肚子里想——真是不看不知道，接触到顶级纨绔权贵生活之后，才发现原来红楼梦也已经不是距离太远的事情了……果然平日里身处江湖之远，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个世界的文化气息啊……

第四百二十九章 倒贴
小径以大鹅卵石一路铺设，和鞋踩在上面很舒服，左右有类似杨柳的植物垂下，前方微风轻送，芳香宜人，生生在寒冬腊月感受出了二月春风。
随着穿出小径云雾，眼前豁然开朗。如果说假山之前入门的小片区域算是个花园，那么曲径之后展现出来的就是一片没有边际的广苑。
确实没有边际，至少薛牧一眼望去看不见墙在哪里。四处亭台楼阁，各色花草，遍布天地，正中央是一面大湖，上面飘着好几条小舟，可以游湖赏景的那种。湖面并不是规则的圆，似有一个玄奇的图案似的，湖边还有分流，形成几条小溪，往不同的方向涓涓流淌，没入四周的花树丛林之中。
花香里彩蝶飘飘，灵鸟蹁跹，便是没有音乐也让人感觉到了天然的百鸟乐声之美。
最让人震撼的是，此时天气寒冷，下了好几天的雪今天清晨才停的，导致此时湖面有薄冰，不适合泛舟。于是四周有许多护卫伸手入湖，以人工的真气制暖，慢慢驱化浮冰，让湖水重新有了暖意。
“城会玩。”薛牧喃喃念叨了一句。
旋即心中升起浓浓的不解。这种奢华感，和夏侯荻的属性几乎相反，夏侯荻不会为此不满吗？不会劝止他的吗？就算儿时再亲，可若是三观日积月累的冲突之下，终有一天会越行越远的吧？
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姬无忧笑道：“薛总管觉得无忧太奢华？”
薛牧也不掩饰，直接答道：“不错。祁王既有大志，如此耽于逸乐不怕朝野恶评，于事不利么？”
“薛总管误会了。”姬无忧笑着指向一棵花树，道：“这是紫芸丹花，有益气壮丹，催生丹海之效，万金难求。这还是园中级别中档的，这整个忘忧园内的奇物加起来，怕是贵宗千年收藏都比不上。”
薛牧面无表情：“敝宗纵有收藏，那也是死物，可不是活株，更不是用来观赏的，真不敢与此园相比。”
姬无忧失笑道：“难得薛总管也有茫然之时。事实上这里除了地是我的，别的只有很小一部分是。”
薛牧愣了愣，若有所悟。
“比如这紫芸丹花，是吏部刘侍郎的。刘侍郎也是清正之人，家里好东西可不多，难得弄到这么一株，自己养着显得孤了，既不好看，又费力难养，于是寄放在我这里，自有人一起照料。他要用时，自移走便是了。”姬无忧慢慢走着，随口解释：“日常此园也有开放游览聚会，收费的。所得费用正好用于维护园林，基本持平。若是不足我补上，若有盈余，会分红给寄放者。”
薛牧听得心中微动，问道：“祁王这么做，有些年头了？”
“嗯……早些年还要费尽口舌去游说恳求，或者掏腰包租赁。后来大家习惯了，反而会自己送过来。见忘忧园之美，大家也与有荣焉。”
恐怕不是与有荣焉，而是不仅不要费力养奇物，有人帮养，偶尔还有点外快，何乐而不为？
最关键的是，这特么是一股可以随时转化为政治势力的可怕力量啊！
姬无忧又悠悠点了一句：“呐，那是黑梧，战偶重要材料之一，神机门玉长老寄存于此。”
薛牧吁了口气，摇头笑了起来。
这样的朝臣交际，未必能直接算作争位的助力，但转变起来轻松很多，官员们天然就会有倾向。当然了，也会有看这事不顺眼的朝臣弹劾反对，算起来总是利大于弊便是了。最关键的是这称不上奢靡铺张，人品上没什么可攻击的，只要本朝法度上没相关禁止条例，那就毫无问题。
这姬八是个能人啊，难怪夏侯荻会说她八哥有能力。这份手段看上去比老九厉害多了……
姬无忧也不怕在薛牧面前暴露实力，这种事毕竟不是秘密，薛牧总会知道的。光明正大告诉他，反而展现了能力和底气，算是一种不卑不亢的合作试探。
薛牧会怎么看待这种事情，其实挺难说的。一般情况下他不会选择势力已经成气候的皇子，那星月宗在其中占不到什么好处，但同时他肯定也不会选择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那只会坏事。如果没有其他更优选的话，那有夏侯荻的关系在其中，选择一个成气候的祁王沾点光也不是不能考虑。
区别就在于，是星月宗在选择傀儡，还是祁王在招揽合作势力。
姬无忧笑道：“薛总管释然否？”
薛牧哈哈一笑：“有点意思。祁王给了薛某不少启发。”
姬无忧笑道：“薛总管竟然反对奢靡，这倒是挺让无忧意外的，本以为薛总管喜好歌舞靡靡。”
薛牧笑笑：“两回事。”
那边莫雪心神色有点怪怪的，姬无忧说出了她想说的话。薛牧居然真是跟她一样看不惯这种奢靡……见鬼了，这跟他平日里给人的印象不符啊……
话说回来，薛牧看似对姬无忧的解释已经接受了并且还挺欣赏的样子，可莫雪心心里还是有点堵，总觉得这做法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薛牧和姬无忧对话，旁边众人没有插嘴，都在静听，见两人似乎说开了，相谈甚欢，气氛又回复了热烈。那个总往薛牧这边黏的少女再度黏了过来：“薛总管怎么写出那么好的故事的，教教我嘛……”
薛牧有些怪异感，虽然他现在被一些少女倒贴算是挺正常的，但被夤夜搅和了一次还孜孜不倦的话，这就有点那啥了，好歹京师名媛小姐，不要矜持的吗？
他不动声色地笑笑：“文字来源于生活，写出所见所闻就可以了。”
少女道：“莫非薛总管也见过满天神佛？否则怎能写出西游记？”
“哦，薛某说的不是这个。你看那流浪剑客与千千，清儿与小牧，淫贼与捕头，各种动作激情，模样万般，这都是薛某见过的，所以写得比较身临其境。”
“噗……”一堆人笑喷了，那少女满面通红，顿足道：“薛总管调戏人。”
哄笑声中，众人到了湖边，湖边是很大的草坪，在这气候下草上还含着冰花，看上去晶莹梦幻。草坪上摆了些案几和椅子，上面尽是果蔬美酒，典型的赏景论文之地。
薛牧有心想看看那少女到底什么意思，便对卓青青道：“夤夜不喜欢枯坐谈文的事儿，青青带她到处玩玩？”
卓青青看着他的眼色，会意地牵着夤夜笑道：“那我们随处逛逛，公子也少喝些酒。”
夤夜本来想说“我也想看看你们谈文”，声音刚出了个头，就被卓青青摁住小嘴拖走了……
见两个“碍事”的走了，那少女立刻喜滋滋道：“我来为薛总管添酒……”
这回便有别人不依了：“依依，你太过分了啊，谁不想向薛总管多多请益，就你独霸着？”
又有文士们起哄：“不如让薛总管自己挑挑，喜欢哪个就让哪个同座嘛……”
这话很有些无礼的，在场的都是京师名媛小姐，又不是那种“小姐”，哪有让男人挑着陪坐的道理？可奇怪的是在场的公子小姐居然都没有半个人不悦，反而个个笑吟吟的：“薛总管挑我啊，我比依依漂亮。”
那依依顿足，跑去和叫得最响的人打闹在一起，薛牧瞥了一圈，看见一个在众人笑闹之中安静旁观的少女，心中微动，指了过去：“那位小姐陪薛某坐坐如何？”
看着薛牧指过来的手，莫雪心傻眼了。

第四百三十章 同座
众人顺着薛牧的手指看过去，却是一名外貌普通但气质高贵的女子，众人面面相觑，发现大都不认识……这倒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文会这种松散踏青性质的聚会，经常有人带着朋友参加，别人未必全认识，很多人也都是在这类聚会之中互相熟悉起来的，便也没人问这是谁带来的朋友，而是直接笑问：“这是谁家千金？”
莫雪心肠子都悔青了。
远距离天视地听总是有缺陷的，比如当初薛清秋能几里外偷窥薛牧说话，却不可能看见他写了什么字。想要近距离观察薛牧和姬无忧有什么细节接触，她才乔装前来参与这个破文会。早知道会这样暴露在大庭广众下，还不如远远缀着偷听呢！
她终究不是瑟瑟缩缩的少女，心中悔了一下，还是很平淡地回答：“我来自云州。”心中暗道暴露就暴露算了，大不了拂袖而去也没什么了不起。
姬无忧笑道：“莫非是云州程总督家人？程总督封疆多年，小王也许久未见了。”
莫雪心淡淡笑了一下。各地官员当然有能力和脾性上的差距，剑州叶庭升是个能人，云州程总督则未必。那货是个软脚虾，见她战战兢兢，她柳眉一竖，那货就吓得差点没喊妈了，这么看说是家人也可以。
见这个文会似乎真的很松散，居然完全没人在意她的真实身份，莫雪心心情略松，转头看向了薛牧。
薛牧笑吟吟在看她，目光里很有些玩味。
莫雪心暗自鄙视了一下这个色鬼，却也知道自己已经很惹眼，如果坚持不坐过去的话就会更惹眼。想了想，索性真的走了过去，面上还堆起一丝笑容，微微一礼：“小女子也仰慕薛总管已久，这才特来参与此会，还望薛总管多多赐教。”
薛牧避席一礼：“不敢当。”
薛牧的座位是姬无忧身边左首，一条矮几，两个座位，实际上相隔还是有半尺的，不是贴身坐的性质，文士们放荡不羁不以为意，公子小姐们也没太当回事儿，毕竟不是什么礼教世界。莫雪心自己也不纠结，论起挨得近，其实在问剑宗那次跟薛牧坐得还更近呢……
待得她入了座，薛牧低声笑语：“感谢姑娘援手。”
莫雪心愣了愣，她之前尴尬得要死，完全没考虑过薛牧这边的状况，此时被薛牧一提，她也反应过来了。
那依依现在还噘着嘴不服气地瞪着她看呢……
这必是姬无忧有意的安排，给薛牧拉皮条送美人呢。其他小姐们起哄倒才是真的想和薛牧亲近一些来着……然而薛牧既不想和姬无忧安排的美人牵扯，也不想和其他仰慕者太近，打量一圈看见个安静旁观的，这才指了她。
这么说来，薛牧指她作陪非但不是好色表现，反而是相反的概念？
莫雪心三观再度受到了颠覆冲击，有点别扭地回应：“不是我的援手，是薛总管自己持身清正。”
天啦，自己居然开口夸薛牧持身清正，莫雪心觉得世间最荒谬的事情莫过于此。
薛牧看了她一眼，玩味地笑笑。
之前没反应过来，如今坐得近在咫尺，还反应不过来那他就愧对练了这么久的双修功了。这熟悉的清香，熟悉的气质，联系到之前夤夜提示的七玄谷的味儿……这面目陌生的女子居然是莫雪心乔装的……想不到她乔装成少女模样一点都不违和，那身段儿，如清风拂柳玲珑有致，不就是个身材很有料的少女嘛……
真好玩，来观察自己和姬无忧接触？还是她也想趁机考察一下姬无忧这个人？
薛牧很怀疑文会有没有可能松到这个地步，混进心怀不轨的怎么办？姬无忧没有追根究底的去问莫雪心的身份，说不定也是察觉有异了吧……
却听姬无忧在主位上笑道：“今日有幸请得薛总管莅临我们的文会，薛总管乃当世文宗，开一脉之风，我等此时有这等闲致风流而不会被人讥笑，都是薛总管的功劳。大家一起敬薛总管一杯如何？”
众人轰然应诺，一齐举杯，气氛热烈无比。
果然是整个儿卖好的气氛，让早先一直在想会不会发生抄诗打脸剧情的薛牧彻底丢开了那点心思，举杯笑道：“今日是大家共论风月，薛某平时少与诸位雅士交流，难得参加一次，也想多听听诸位妙论，大家互相学习便是，再这么捧我，我可转头就走了。”
姬无忧哈哈大笑：“原来薛总管也会谦虚。”
薛牧笑道：“看来祁王对薛某有很多误解啊……”
姬无忧笑道：“有才华的人，有点骄傲才是正常嘛，看看蔺无涯，看看令姐，一个比一个骄傲，却反而更增魅力。”
薛牧悠悠道：“这话倒也是的，让我想起七玄谷的莫谷主，虽然看似脾气火暴刚烈，不好相处，但那嫉恶如仇的浩然正气便是她最大的魅力，每当想起，都让薛某很是倾慕。”
莫雪心神色怪异无比，差点想开口怒叱，很快又醒悟这是身处什么场合，憋得连乔装都掩盖不住那脸上的通红，不知几分是憋的，几分是羞恼。
姬无忧居然还凑趣地来了一句：“看来薛总管喜欢比自己年长的女性。”
薛牧大笑道：“祁王知我！”
莫雪心真的很想骂一句知你个屁啊，慕剑璃快比你小十岁了你不还是疼得跟什么一样？这会儿来胡扯喜欢年长的？
薛牧又道：“祁王也不用总招呼薛某，大家平时文会怎么玩，还是怎么玩，当薛某不存在便可以了，不然当真尴尬。”
姬无忧笑道：“当你不存在的话，你岂不是很无聊？”
薛牧应声道：“我身边不是有美人相伴嘛，怎么无聊了？应付你个大男人才无聊呢。”
姬无忧忍不住笑出声，他发现薛牧真的很有趣。全场也都在笑，便有文人道：“往日里，当以咏眼前美景为题，每人赋诗一首，或是词曲均可，众人品评交流，评出最优者，交与乐师谱曲传唱相和。”
莫雪心撇撇嘴，实在觉得无聊，其实薛牧内心也是觉得无聊，但这个确实是文化发展的必然过程，他没去鄙视，只是笑道：“薛某愿听诸位佳作。”
没人逼薛牧来一首，倒也不是不敢刁难的意思，而是真怕这货把场子镇完了，别人的东西拿不出手。便有文人笑着起身，指着花树咏了一首，以作开场。
薛牧抿酒沉吟，听这人的诗，水平明显已经比当初自己在百花苑墙上看见的高出一大截，单论作诗来说，自己其实最多只会玩打油诗，真实水平估计已经都比不上他们了。
这发展速度……真是让人咋舌。
旁边莫雪心却实在听不出半点味来，见薛牧沉吟，忍不住道：“薛总管觉得如何？”
“哦，很好。”薛牧随口应道：“水平已经很高了。”
莫雪心很想问，这酸不溜丢的咏景，无非致人靡靡，伤春悲秋，消磨意志，于世何益？能斩奸除恶？能探寻天道？反而有害的吧……
看看周围，连带着姬无忧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得摇头晃脑的，莫雪心觉得简直是一群智障。可她心知这回自己是以喜爱文艺的少女身份参加这个文会的，这心思可不能表达出来，憋得都快炸了。
薛牧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一笑：“看来你兴趣不大？”
莫雪心掩饰道：“我诗文不好，听不出妙处。薛总管指点一下？”
“不是你诗文不好，而是他没有说到你心里。”薛牧指了指她腰间佩剑，笑道：“姑娘应该也是好武的人？”
莫雪心只能“嗯”了一声：“学文不久。”
“那我送你一首吧，算是同座的缘法。”
莫雪心心中是拒绝的，暗道要你个淫贼的破诗回去烧吗？可面上只能表现出一副很期待的样子：“期待薛总管佳作……”
却听薛牧击节而吟：“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心中正在拒绝的莫雪心听着听着，便愣在了那里。

第四百三十一章 违和
周围也有很多竖着耳朵听薛牧吟诗的人愣在那里，包括姬无忧。
文学之道刚刚有了大肆发展的土壤，很自然地会有许多人开始卖弄华丽，堆砌辞藻，还要搞一些别人没听过的生僻字，以此显示自己很有文采，并且已经有了成风的苗头。可直到这一刻，听见薛牧这首诗，很多人心里也被砸进了什么，振聋发聩。
这首诗用语非常普通，就跟平时说话差不多，没有一丝一毫的矫揉。但韵味尽显，直击了此世侠客们的内心，以文言武，混融无间，几乎可以断定只要传出去就是天下风行，可以被人当成座右铭口头禅来对待的那种……
这才是诗应该有的形态吗？
对于莫雪心来说，那简直就是在说自己，说自己的道，说她一生所求。
莫雪心正在自言自语：“耍赖吧，这哪是诗。”
薛牧忍俊不禁。他相信当初慕剑璃听见天涯共此时的时候也很想说这是耍赖吧，这莫雪心直接就说出口了，也是有趣。但很抱歉，这真是诗。
姬无忧高声道：“我看诸位不用理会薛总管了，再听他说话，大家都吟不出一个字来了。”
众人哄笑：“说得是。”
场面上又开始各自作诗相和，颇有些人去和薛牧这首诗韵，大家点评批判，气氛倒是挺认真的，很有真心想要钻研诗文学习研讨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薛牧在场，让他们都慎重了许多。总之比起后世诗会浮华吹捧的风气来说，算是最朴素用心的发展期。
至少不会把“我写的诗，是全世界，最好的，诗”这种玩意捧上天，只有可能被人笑得掩面而逃。
薛牧听得挺认真的，一时都忘了去撩一撩乔装少女的莫雪心。莫雪心也没再叽叽歪歪，尝试着去品味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听不进去。
但她也很清楚，自己不会无聊很久，眼见场中气氛热烈，这也该是薛牧和姬无忧趁机说点私密话的时候了。恰好自己就坐在身边……这么看来被薛牧指着作陪反而是好事呢。
“薛总管说身边有美人相伴并不无聊，怎么我看你也没跟美人说几句话呢？”姬无忧的声音果然在此时传来。
薛牧随口笑答：“美人不理我，要不……还是祁王陪我说说话？”
姬无忧笑着指指他：“你啊，明明是你没理美人。这种事你不主动，难道等人家女孩子主动吗？”
女孩子……薛牧和莫雪心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莫雪心忍不住怒道：“祁王怎么也作这等登徒子之言？”
薛牧和姬无忧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薛牧便道：“主动的不好，我不喜欢，还是这位姑娘有骄傲刚烈之气，是我所喜。”
莫雪心抚额不语。
姬无忧笑道：“依依是我安排的。本以为薛总管喜欢这调调，看来是无忧多事。”
薛牧点点头：“祁王客气了。所以说嘛，祁王对我有很多误解。”
“现在了解也不迟。”姬无忧叹了口气：“很早以前你我本就该坐下来喝一杯才对。可惜薛总管事后匆匆而去，失之交臂。”
“那个时候……祁王也未必真想和薛某交流。”
“想是真想的，不瞒薛总管，无忧自幼好文，真觉得与你是一路人，对于薛总管在文学道上引领众人之先，无忧一直很敬佩，当初确实想要交个朋友。”姬无忧很坦然地道：“只是心中有些顾忌，尤其是父皇之意不明朗，我就贸贸然和星月宗交往过密，不知祸福。我毕竟与夏侯不同，她管江湖事，和你交集是本职，而我不是。”
薛牧颔首道：“可以理解。”
“大哥中了阁下之毒，形如死人。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兄弟们的暗中较劲就已经开始了。”姬无忧叹了口气：“原本我和老九时常喝酒，如今也交往得少了，想来有些喟叹。”
“何必喟叹，祁王若是当真如此在意兄弟情，放弃那个位子不就得了。唐王豪爽，还能亏待了你？”
姬无忧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夏侯也不爱权势，但总捕之职对她很重要。”
薛牧问道：“祁王之意，是为了志向？”
“说只是为了志向，那是虚伪，但想要实现一些抱负，倒确实不假。”姬无忧缓缓道：“我若说我想要让天下人安居乐业，物产丰盛，消弭争端，天下大同，薛总管会不会认为我不切实际？”
薛牧想了想，笑道：“有一点。”
姬无忧微微一笑：“可其实薛总管内心不就是这么想的么？”
薛牧一愣：“我可没这么想过。”
“薛总管所为，文学，音乐，歌舞，娱乐天下。看似倡导靡靡，妖里妖气的，可本质上……嗯……若是人人一穷二白，江湖只顾厮杀，薛总管这些有谁光顾，尽心尽力不过是做无用功。”姬无忧缓缓道：“所以薛总管所为，是建立在一个稳定繁华的盛世前提上，始终能与朝廷合上韵脚。因此和夏侯成不了敌人，关系反而亲近起来。”
薛牧颔首道：“这话不错。”
姬无忧笑笑：“我也是。我自幼喜好交游，喜欢风景闲适，喜欢文艺音乐，这一切建立在哪里？便是世道替我抢，那也得有东西可抢，所以民生发展是我所重，江湖争斗是我所恶，这与薛总管岂不是一路人？”
薛牧道：“但这个世道，武力影响太大。拳就是权，既然有人一剑劈山，万众俯首，那自然每个人都只顾着提升自己的实力，以此成为人上之人。江湖处处烽烟便是基于此，争斗是永远不可能停歇的，祁王所言不过空谈。”
姬无忧悠悠道：“但目标是好的，不是么？”
薛牧笑道：“是。”
“那么薛总管能否帮我？”姬无忧道：“或许我给不了星月宗多大的利益，但保证星月宗目前所得，以及薛总管的文娱之道，那是完全合拍的。以薛总管之能，在这样的世道上自然所向披靡，又何须找多大的政治倾斜，找什么傀儡皇帝？”
薛牧笑道：“你倒是直白。”
“大家都是明白人，藏着掖着意思不大，你当老九跟谁都掏心窝子？无非那人是你罢了。”姬无忧笑笑：“相比之下，老九更讨厌正道，可能与你更合拍一点，但别怪我说他坏话，他那脾气当皇帝的话，可能会乱套。”
薛牧道：“那你对正道怎么看？”
“道是好的，人是正的，可以为友，但于世无益。”姬无忧叹了口气：“我觉得可以求同存异团结在一起，和父皇想法不一样。我这么说，会不会跟你更远了？”
“不会，祁王的想法挺对我的口味。”薛牧笑着举杯相敬：“祁王大志我很佩服，我团结个魔门都头大，你想团结正魔朝野……不管怎么说，敬你一杯。”
姬无忧笑着喝了，两人也住了口，没有继续说下去。
说得已经深得不能更深了，让薛牧当场表态也不现实，姬无忧知道薛牧需要考虑。
其实无论他还是唐王，都可以天花乱坠的给许诺，彻底把薛牧拉上车，但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没有选择这种办法，而是都在表达理念，寻求合作可能。
薛牧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诚恳”，因为他们实际上都不希望魔门大肆入局。当真把那群小偷骗子杀人狂抢劫犯引入局中，那就是自绝于朝野，除了武力强行上位就没有别的可能了，而魔门的武力根本就达不到这一步，就算达到了也只能成为魔门傀儡。所以实际上他们只是想和薛牧本人达成一定程度的默契，而不是势力上的勾连。
都不合适……都只能算是备选。
薛牧叹了口气，姬青原的儿子都这么优秀的吗？就没有一个权欲熏心，哭喊着说薛总管只要你站我一边，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与此同时莫雪心也正在皱眉沉思。薛牧和姬无忧的对话她全盘听在耳中，抛开立场问题，她也觉得姬无忧的理想说得很不错，但洞虚者的直觉还是让她感到有一点违和。
违和在于，怎么被他们说得好像……只有喜欢吃喝玩乐的人特别爱民似的……正道行侠于世无益，你们悠游林下弹琴唱歌的反倒于世有益，真是见了鬼。

第四百三十二章 当面调戏
姬无忧离席去和公子们饮酒谈诗去了，薛牧转头看看身边的莫雪心，见她低头沉吟的模样，心中好笑。
这女人根本就不擅伪装，也不知道哪里学了点乔装易容之术跑出来秀。就你这表现，说是一个文青少女，蒙谁呢。姬无忧说了几句正道好话，恐怕就是说给你听的吧……
他又起了点撩拨心思，故意道：“姑娘在想什么呢？”
莫雪心随口道：“哦，听他们谈诗，正在学习……”
薛牧憋着笑道：“有什么领悟？”
莫雪心有个蛋的领悟，被这么问得只能随口瞎扯：“若是薛总管刚才那诗算是言志，倒还算好。可他们一直歌颂这里景色多美多美，那有什么用呢？”
典型的文字实用主义，确实是此世武者应有的三观反应，这在妖女们身上不太明显，她们还是挺有艺术细胞的，可在莫雪心身上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薛牧笑道：“用处是不太大，但陶冶情操，培养气质，倒还是可以的。”
“习武也可以。”莫雪心憋了一下，还是很违心地道：“便如令姐薛宗主，气质冠盖天下，她可也不会什么文。”
“算是两种道路互补吧，薛某也没说过文胜于武，各人爱好不同，也无需强求。”薛牧笑道：“其实我觉得姑娘这脾性，确实是无需学文，既然是云州程总督府上，还不如尝试拜师七玄谷，学莫谷主行侠仗义造福世人。唔，话说回来，家姐好歹还学音乐，莫谷主才是真正不通丝毫文艺，却气质绝美，真体现武道魅力，是最适合姑娘效仿的对象。”
说话就说话，又扯莫谷主干嘛啊？莫雪心都已经懒得吐槽了，只得道：“你很欣赏莫谷主啊？”
“是啊。”薛牧悠悠道：“我薛牧不是好人，但我欣赏好人。”
莫雪心终于忍不住道：“那你怎么不入正道？”
“呃？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是好人。薛某好色如命，若是拜入七玄谷，那八成是为了莫谷主美色去的。”
“……”莫雪心右手下意识捏在剑柄上，憋了好一阵子才忍住没拔出来砍过去。深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嘲讽地笑笑：“就你这样，和祁王口口声声的天下民生，反倒说正道于世无益，不嫌虚伪？”
“讲真，关于天下政治，我还从来没有好好考虑过，这次是恰好涉足皇家思维，也算素材收集吧，颇有参考意义。”薛牧自斟自饮了一杯，轻叹道：“祁王说的东西，我也保留意见，真当皇子们满脑子都是抱负？为了自己的权位才是第一位的，说的话只是给我听的而已，天知道上位之后是什么德性，这时候当真就输了。”
莫雪心愣了愣：“既然知道他们说说而已，那你接触他们谈话又有什么用处？”
“不然怎样？”薛牧笑笑：“魔门不像正道底气足，星月宗也才刚刚发展不久，文娱行业也是脆弱行业，太过借助朝廷的风向。一旦皇帝对星月宗有了敌意，想要限制星月宗发展太过容易。我必须细心接触，试探清楚每个人对星月宗的看法，做好称量。你以为我想花这脑筋啊，听说今天莫谷主进京了，我恨不得去找她聊聊天呢，和祁王聊天有什么意思。”
莫雪心都麻木了，随口道：“莫谷主会见你？多半见了也会砍你吧。”
薛牧悠悠道：“这不是挺好的？曲径通幽嘛，若是迎面景致尽收眼底，岂非少了几分探寻之趣？”
莫雪心面无表情。
……
在文会的热烈气氛中，薛牧还是提前退了场，毕竟他们一玩就是一天，后面还有乐会和饮宴，薛牧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耗。于是向姬无忧告了罪，又当众发表了一番致辞，表示非常荣幸参与雅士们的聚会，受益良多，身边的程姑娘温婉可人，让人流连忘返云云。在一片吹捧应和之中，薛牧招呼夤夜卓青青一溜烟出了园。
刚刚离开忘忧园没多久，夤夜就抱着肚子笑得打滚：“爸爸你太坏了……”
卓青青也憋不住笑出声来，叶孤影喘着气现出了身形，撑着墙根辛苦地道：“不行了，再憋下去我要憋死了，也让我笑一下……给你扣一天佣金……”
“孤影啊，其实你也很坏啊……”
“哈……哈哈哈……实在坏不过盟主。”
夤夜辛苦地道：“我怎么忽然就不讨厌这个老女人了呢？”
薛牧憋着笑道：“因为反差萌。”
卓青青笑道：“公子真是在什么时候都能乐起来。”
“苦中作乐而已。”薛牧叹着气道：“这次的局面比我想象的麻烦多了，姬无忧姬无行全是人杰，根本不是这样的面上接触能够看出什么的，有得我头疼的。”
夤夜笑道：“爸爸还继续接触其他皇子吗？”
“这会儿不急了，因为正道已经入局。等他们有了举动，自会产生新格局，我们到时候再看看。”
“那现在我们怎么做？”
薛牧沉吟良久，低声道：“现在我真正想要接触的人，是你师伯。希望李公公不要让我等太久。”
……
那边文会里人们也发现程姑娘不见了。大伙儿没太在意，姬无忧也似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依然在与众人高谈阔论。
莫雪心出了园，一脸晦气地抹去伪装，一路飞掠回自家驻地。
真是晦气，被薛牧当面调戏得不要不要的，还没办法发脾气，憋得快炸了……哦不，甚至憋到后面都麻木了。她都没办法确认薛牧是认出她之后故意为之，还是真不知道……
七玄谷的京师驻地也是一栋普通民宅，莫雪心刚刚抵达门口，便有弟子汇报：“谷主，玄天宗问天前辈和自然门冷竹前辈到了，在正厅等谷主。”
莫雪心点点头，她知道问天到了，倒没想到冷竹来得这么快，看来昨夜灵州异象把冷竹刺激得不轻，怕是一路飞来的。
说到这事，她也看不惯冷竹的做法。就算鼎是朝廷拿了又怎样，群雄争鼎各凭本事，就算朝廷背约也不是你刺杀没有恶迹的总督的理由。正道习武到底是为了什么，很多人似乎已经拎不清了。
大踏步进了正厅，问天和冷竹都起身相迎：“莫谷主。”
莫雪心分别还礼，坐上了主位：“二位来得这么急？”
冷竹直接道：“有人诬我自然门谋刺沂州总督，本座先跟诸位同道交个底，此事不是我们做的！做这事对我们一点意义都没有！”
莫雪心错愕了一下，脸色凝重起来：“若是如此，此人用心险恶至极。”
冷竹道：“我看八成就是薛牧！这等妖人，泼脏水的手段驾轻就熟。”
莫雪心沉吟不语。好像是很像薛牧会做的事来着……自然门现在算是扣上了一个引发姬青原瘫痪的祸首之一，就算大家都知道主因是中毒，自然门的仇恨都还是消不干净。这个导致的影响有点麻烦，会搞得皇子们不敢公然和他们勾勾搭搭，否则会是别人的攻击点，连带着正道其他宗门都有点不好做事了。从这个角度看，真的很像薛牧做的。
你还想通幽，这等妖人，去死吧你！

第四百三十三章 谁是皇帝
自然门谋刺沂州总督确实毫无意义。
除了蔺无涯那种奇葩之外，绝大多数正道领袖都会选择和当地总督进行一定程度的合作，最多也就是模式不同，程度有差别。像问天和元钟都是最牛叉的，玄州鹭州总督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谒玄天宗无咎寺，武道和宗教合一的力度，在地方的统治性往往是超越朝廷的，真正的国中国。比如当初鹭州民众迁徙都是无咎寺主导，官府只是协助。
冷竹也不差，自然门一贯都是正道在人间最受欢迎的代表，数百年前增加天下粮产的圣者举措被人膜拜至今，各地官府和民众也一直很尊敬自然门下，自然门的门人广布性是正道第一，早就超越了那点山头主义色彩了。
而莫雪心那边则是以威镇之，云州总督见她都瑟瑟缩缩的。
实际上想要打压正道的无非是皇室，完全和皇室步调一致想和正道作对的官员真的很少。
沂州总督黄永坤，是心意宗大乱之后姬青原新派遣的名臣，主要担负的是安抚民生修整乱象的使命，是站在正得不能更正的立场上，个人的为官风评也极佳。就算自然门想要扩势力建山头，那也是宗派江湖事，没刺杀总督的道理，除非要造反。姬青原惊怒便是源于此，其实事后想想也知道这事儿有点问题，冷竹没道理这么做。
姬无行就对夏侯荻说了，自然门谋刺沂州总督简直莫名其妙。
夏侯荻也知道有问题，未必是冷竹的锅。此前是无奈必须去一趟，这会薛牧扛过了仇恨，她就在这儿等着冷竹便可以了。
“冷兄和六扇门交流过了么？”莫雪心问。
“本座去见了夏侯荻，夏侯荻脸色臭得很，只说还要等调查结果。”冷竹冷笑道：“明明白白的事情，有什么可调查？本座看她是和薛牧坑壑一气！”
莫雪心有点无奈，冷竹现在对薛牧是仇恨永固了啊，什么事儿都能往薛牧身上扯。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公道话：“六扇门讲的是证据，何况事涉皇帝瘫痪责任，夏侯荻听你一言就认账才叫奇怪。不当场发作已经是冷兄英雄了得，她不敢妄动的结果了。”
冷竹哼了一声，也没和莫雪心争论，说穿了他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只是最近真是气得有点炸。
问天见说得差不多了，便插话道：“莫谷主门下交好的朝臣，主要倾向的是义王？”
“是，义王姬无厉。”莫雪心顿了一下，心中也对姬青原起名的随意性很是无语，又是无用又是无力又是无行的，没一个好彩，这么看来姬青原给八儿子起名的时候心情不错？
如果薛牧知道她的内心戏，一定会告诉她，你们这里没把那玩意称为鸡儿，不然会觉得更有爱，老子每次听见这些皇子的名字都很有一番新乐趣。
“义王确实为人正气，对魔门深恶痛绝，老道门下和他也有交情。老道刚入城，他就遣人邀老道赴宴了。”问天捋须道：“适才和冷兄谈过，冷兄表示他无所谓，只要别再来个姬青原就好……既然如此，晚上一起赴义王之宴如何？”
正道选人就是这么简单，交往太多了，各自脾性能力倾向都挺了解。老八老九早就被他们排除了，一个自成气候，一个匪气深重，都不是他们的选择。要不是对薛牧的举动太过警惕，莫雪心也懒得去观察祁王，事实证明观察的结果和之前了解的差不多，并不合她的倾向。
她想要一个正气凛然的皇帝，不求多简朴约束，起码持身清正，理念上也是除魔卫道的那种，才不想要一个歌舞靡靡还自称更关爱民生的，还会送美人勾搭薛牧，也许这是很普通的政客笼络人的手腕？但在她看来已近魔道，观念和行为和她根本不是一条路。
和问天冷竹闲谈论道，准备去赴晚宴时，莫雪心忽然闪过这么个念头：一旦各自扶持者选定，和薛牧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等自己一剑抵在他喉咙上，那个时候他还会不会一口一个欣赏莫谷主？
……
“要是莫雪心一剑刺向盟主的喉咙，盟主还会不会说欣赏她？”
“嗯……首先要看我有没有说话的机会。”
“很期待那个时候，在下拼了命也要让盟主有说话的机会的。”
“孤影你这恶趣味到底哪里养出来的，命都不要了就为了看这个？”
“还不是盟主养出来的。”
“那我继续养你。”
“你调戏莫雪心就算了，我这种丑女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这是在宫墙之外，薛牧在换太监装，叶孤影随行保护，随口开起了玩笑。
莫雪心有晚宴吃，薛牧没有。正打算一家人其乐融融吃个便饭时，他就收到了李公公的暗号。
跟着一个小太监前往皇宫时，叶孤影很惊诧。
其实之前薛牧已经漏过嘴，跟夤夜说“希望李公公不要让我等太久”。叶孤影就在旁边听着，心中有了数，薛牧在宫中有线，是个姓李的公公，还有星月宗妖女潜伏。只是她以为那是薛牧漏了嘴忘了回避她，可直到薛牧带着她前往皇宫，她才意识到薛牧已经不想瞒她了。
“盟主这么信任孤影了？”
“从那一夜你帮我挡了箭矢，你就是我的自己人了。对你来说那是任务，对我来说那叫救命之恩。”
“不怕我泄露星月宗核心机密？”
“其实吧……我觉得时至今日，无痕道看了这个秘密后，选择更加靠向我，会比选择出卖我更有利。”
“什么秘密这么有自信。”话音未落，叶孤影就瞪大了眼睛。
一个看似年轻俊秀的红衣太监骤然出现在面前，恐怖的洞虚之气压得她冷汗淋漓。
“总管，带着无痕道进去？”
“没事。孤影是自己人。带路吧。”
“是。”李公公没有二话，开了小门带着薛牧扬长直入。一路过去连个鬼影子都不见，很显然李公公已经彻底掌控了内宫守卫，爱让他们出现在哪里，就出现在哪里。
叶孤影冷汗淋漓，所谓的姓李的公公，居然是大内总管李啸林……天下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姬青原的铁杆嫡系，没想到居然会是星月宗的人！
那宫中的星月妖女是谁？
宫室之外，没有守卫，几名宫女在附近候着，夜明珠柔光微漾，映着寝宫之中无限美好的身影。
寝宫门开，刘婉兮当着好几名宫女的面，盈盈下拜：“婉兮见过总管。”
宫女们毫无反应，叶孤影面无表情。
这天下谁是皇帝？叶孤影如在梦里。
她忽然意识到，薛牧所谓的挑选皇子，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做戏给外人看，谨慎细致地接触皇子寻求合作，自然不会有人想到他真正的力量在这里。

第四百三十四章 饮这半盏残茶
薛牧一把扶住了要下拜的刘婉兮，急促道：“别总搞这套，进去再说。”
殿门一关，李公公却没进去，好像留着贵妃和男子独自相处是非常应当的事情，甚至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兴奋期待的光彩。
叶孤影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趁着房门最后一道缝，刷地溜了进去，打算照常隐身在薛牧身后旁听。
结果一进去就傻了眼。
由于刚才薛牧急促扶起刘婉兮迅速进门的动作，有点儿拉拽的意思，这会儿看着刘婉兮整个人栽在薛牧身上，薛牧双手还扯着她手臂，姿势暧昧无比。
叶孤影觉得自己这次压根就没有保护的必要，默默转身去了墙角，抱着膝盖蹲在那儿不动了。
“婉兮等待总管入宫，望眼欲穿……”
“等等……这话听着很不对啊。”薛牧指了指自己的太监装：“相当不合时宜啊……”
刘婉兮笑了起来：“是李公公谨慎，其实现在……总管便是大摇大摆入宫，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对话之时，两人稍微离开了些许，不是那种挨抱的姿势了，但依然相隔极近，薛牧甚至可以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和如兰的呼吸。
闻着近在咫尺的幽香，薛牧居然发现自己可耻地起了点感觉，强行保持着大总管的气质，淡淡道：“李公公谨慎是好事，你们初掌大权，还是别掉以轻心。”
“是。”刘婉兮温婉地答应着，纤手轻抚薛牧的衣衽，似是要去解扣子：“若是总管不喜这个装束，在这里可以脱下的……”
薛牧倒退两步，很是尴尬：“贵妃你……”
刘婉兮柔声道：“在这里哪有什么贵妃，婉兮只是普通星月门下……不，婉兮是星月罪人。”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又有了些许痛苦之意，却也没再继续去做暧昧的举动。
薛牧略松了口气，他是真不敢撩刘婉兮，因为他通过种种迹象，总猜疑这是岳小婵的亲妈，而且算是挺明显的了。
但是很奇怪，不知道双修功法带给他的观女之术是不是出了问题，怎么总觉得刘婉兮元阴未失，尚是处子？
难道十几年没那啥生活，元阴还会自我恢复的？
心思一闪而过，他没去多想，只是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上次我就说过，不要总活在过去，你看现在星月宗蒸蒸日上，发展应该比你们当初还好了。如今你掌内宫之权，还有可能代替皇帝执掌天下，对本宗的帮助岂不胜过那点过失？”
“都是总管之功。”刘婉兮还是不避嫌地拉着薛牧的手，带着他坐到窗边软椅上，自己却没有入座，而是盈盈站在身边侍立，帮他泡茶。
“坐吧坐吧。”薛牧实在有点受不住这模样，强行拉她做到边上，问道：“平时姬青原就这么对你的？让你跟个丫鬟一样？”
刘婉兮抿了抿嘴：“他没那能力，当然喜欢在其他方面找到征服感。不拳脚相加已经不错了，当丫鬟用算得了什么？”
薛牧沉默了一下，没话找话道：“他以前一连生九个，出去强暴个民女还一发入魂生了个女儿，看起来很厉害啊，怎么后面就不行了？”
“我入宫时他已经不行了，听老太医说是练功出的岔子。他那时候着急入道，急躁了吧，结果伤了根子，医圣只来得及保住他的功力，保不住那个了。”
“……”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刘婉兮奉茶过去，低声道：“听闻总管近期在接触皇子，不知可有定计了？”
“没有，都不合适。”薛牧抿了口茶，压低声音：“人人都以为我要挑一个合作者，实际上我们完全不需要的，我们只需挟天子以令朝臣，姬青原压根就没死，他们扶植谁都没用。顺便我们还要扶植别人的对立关系，以免有人形成大势拥立，从这个角度看，我会和祁王唐王各自都达成一定默契，和正道对立起来，你在宫中要配合我。”
刘婉兮目光闪闪，低声回应：“婉兮全听总管吩咐。”
“别这样啊。”薛牧很蛋疼：“我需要你的建议，你才是宫中一把手，实际上是我配合你行事才对！”
刘婉兮咬着下唇，好一阵子才道：“总管真的配合婉兮建议？”
“当然，你才是这场局里最关键的人，我隔空看宫中，出主意会对不上实际的。你是清秋师姐，当初也是在江湖上很有一手的，撩得夏文轩不要不要的人，怎么一点主见都没？”
刘婉兮深深吸了口气：“如果总管要听我建议，那婉兮的建议是借种。趁着姬青原还没死，培养孩子几年，矫诏传位，这是最佳方案。”
薛牧捂着额头：“姬青原十几年都不会硬，瞒得过谁啊？”
刘婉兮低声道：“原先不好用这招，但是现在医仙子是总管徒弟了，让她配合一下有多难？”
薛牧怔了怔，忽然觉得有道理。
只要萧轻芜宣称刘婉兮肚子里是姬青原的种，那这个天下除了陈乾桢没人能反驳，陈乾桢会去揭自己嫡传弟子的谎？
“而且……”刘婉兮咬着下唇，低声道：“世上有一种医术，可以提取男子之精，注入女子体内，自然成孕，无需交合。就说是用这个办法就行了，医仙子说是她做的，谁能质疑？”
薛牧震惊：“这年头也有这招？”
“也？”刘婉兮不解地看着他。
薛牧干咳遮掩：“没什么……有这招的话……好像真的能说得过去，确实可以考虑啊……”
刘婉兮又道：“姬青原对我无情无义，平日里拳脚相加当我是个低贱货品，这婉兮也忍了。时至今日他还想操纵婉兮的未来，丝毫不在乎有可能将我推入地狱，我刘婉兮也是星月妖女，可不是只会逆来顺受，我想偷汉子报复他行不行？”
薛牧只得道：“行。”
“那……”刘婉兮温婉的美目慢慢地化为秋水，浅浅抿了半杯茶，递到薛牧面前，柔声道：“总管若有意，饮这半盏儿残茶。”
老子刚刚在水浒里写的剧情诶，你活学活用得这么快？
这是潘金莲撩武松的……武二英雄男儿，直接拒绝了……可他薛牧从来不是啊……
一时之间薛牧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应，果断推了吧，心里总觉得有些什么没解开，拒绝吧……说不出口啊！

第四百三十五章 皇室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薛牧看着残茶神色变幻，叶孤影缩在墙角屏着呼吸伸长了脑袋，刘婉兮注视着薛牧的神情，眼睛一眨不眨。
其实抛开刘婉兮复杂的身份来说，薛牧也很不喜欢把自己搞得像个鸭子，次次见面没两句话就是借种，这让人十分别扭。可茶杯逼到面前，立刻要做选择，薛牧也知道如果直接拒绝的话，很伤人。
他这会儿真的很希望叶孤影或者是谁跑出来打扰一下，先把这立刻要做出的抉择拖过去，能让他跟刘婉兮多说些其他话题再进入气氛也好啊！
可惜这会儿没有这等贴心人，叶孤影看戏正嗨呢……
见薛牧沉默，刘婉兮眼中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是希望薛牧接受，还是希望薛牧拒绝。
没有人真愿意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对待，就算要偷汉子也不应该是这样见面两三句话就直入主题的吧……
复杂的心情让她也没有去催，一直期待着薛牧会有怎样的反应。
“婉兮。”薛牧忽然开口了：“寂寞深宫十三载，你也很累吧。”
刘婉兮美目掠过惆怅之意，抿嘴道：“十四年了。”
十四年，皇帝只有扭曲的征服感和占有心，对她并无怜惜可言，身边也尽是扭曲的人，像那奇葩李公公……薛牧代入想象一下这十几年的生活，也是不寒而栗。
“入宫实在是自虐，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入宫呢？”
被薛牧岔到了自己的内心，刘婉兮一时也忘了管那半盏残茶，很是叹息地道：“我是被姬青原自己掳入宫的……”
“啊？”
“京师离灵州很近的……”
“嗯。”
“那时候我被逐出夜县宗门秘地，浑身功力尽失，已如凡人，心中又痛又悔，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天子微服车驾迎面过来都不知道，差点被侍卫直接砍了。”刘婉兮很平静地道：“姬青原见我似有几分姿色，便把我掳上了车。”
“李公公呢？”
“啸林当时也在后面找我，我被掳上车的时候正好被他看见，他那时候修行也未成，不敢轻举妄动，一路暗中跟着打算找机会救我。”说到这里，刘婉兮忽然笑了：“结果他听见车驾里姬青原说，如此美人，又是没有修行的民女，不如跟朕回宫，伺候朕起居。那家伙忽然就不想救人了，后来寻机告诉我说天下已无我容身之地，若有帝王关照反是好事。”
薛牧：“……他是觉得这对你是好事呢，还是自己绿奴心态发作呢？”
刘婉兮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他这么一说，我觉得也有道理，如果我能取得姬青原的信任，说不定将来能帮得上宗门？”
“倒也是。但入宫不要验身的么？你……”
“我当然是处子啊，怎么验都是，不然怎么进的宫？”
薛牧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这就见鬼了，之前很多判断对不上了啊……不是说她被男人骗得功力尽失，导致宗门事变的么？然后生个岳小婵被骂孽种，薛清秋却因为姐妹情把岳小婵当女儿看，加上夏文轩看岳小婵的怪异神情，一切丝丝入扣的推理，这会儿全崩了。
还是处子，那男人骗的什么啊？
早知道问薛清秋一下就好了，可惜回灵州时久别重逢没想去问这个，之后事情一冲更是全忘了……搞得这回真懵逼。
薛牧头疼地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口。
刘婉兮眨巴眨巴眼睛。
墙角的叶孤影眨巴眨巴眼睛。
这是那半盏残茶啊！
薛牧也猛然记起，喝茶的动作忽然僵在了那里，老半天才小心地放下，陪着笑道：“呵呵……茶不错……”
刘婉兮泛起有趣的笑意：“总管这人……真和婉兮想象的不太一样。”
“怎么？”
“不管从哪里听的信息，总管都很好色。”刘婉兮有些好奇地问着：“是婉兮不漂亮？让总管如此为难。”
这回薛牧心中去除了她和岳小婵的母女猜疑，倒是轻松了好几倍，随口笑道：“只是觉得，动不动借种借种的，别扭。你搞成了工具，我搞成了配种器，总之不是什么好体验。”
刘婉兮轻叹一声，站起身来踱到窗前，安静地看了一阵月色，低声道：“总管也说，寂寞深宫十三载。婉兮不是一个画中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会希望能有一个两情相悦温柔待我的男人。但这终究只是奢求而已，即使总管入宫，也不过为大事匆匆一会，感情从何谈起？期待这个岂不是自寻烦恼。还不如有个孩子相伴，总管说这是工具，我却觉得这是寄托。”
薛牧怔了一下，暗道在她的角度上这倒也没错。
刘婉兮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其实刚入宫的时候，我曾想过好好侍奉陛下算了，即使他已经不能人道，总归是给了我一个安身之处。可你知道他第一次招我侍寝是怎么做的？”
薛牧试探道：“用手？”
“哈……”刘婉兮失笑，摇了摇头：“真用手就算了，他是用鞭子打的，把我绑在柱子上，抽得奄奄一息。”
薛牧豁然起立。
“我打不死，因为我自幼各种神药泡过，是星月神典洗礼出来的嫡传妖女。功力虽失，锻体也散了，但骨子里生命力极强，最多病而不死。天下人都说我体弱常病，谁知道我每病一次，对应在普通人身上就是死了一次？”
薛牧默然无言。
“你道后宫其他妃嫔是不跟我争宠？不，她们是被打怕了。被活活打死的妃子都有好几个，每个人避姬青原如虎。那个刘婉兮既然打不死，那就让她去挨打呗。所以我慢慢从最低级的美人一路做到了贵妃。”刘婉兮有些癫狂地哈哈一笑：“她们不知道，我自己平日里都要自虐，被人虐待又如何？无非赎罪而已，打得越痛越好，能够提醒我，这是罪孽！”
薛牧实在忍不住站到她身后，轻轻拥住她：“别说了。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只有你打他的份儿。”
刘婉兮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刚才略带癫狂的发泄让她的呼吸略有些急促，薛牧的胸膛仿佛一个最好的港湾，让她栖息停靠。两人站在窗前，静立无言。
过了好一阵子，刘婉兮有些恋恋不舍地开口打破沉寂。
“关于夏侯荻……总管是不是很喜欢她？”
“呃……”
“如果总管喜欢她，那就更不能让任何皇子上位了。”
“为什么？”
“所谓丑事，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淡了，他真心想要给夏侯荻名分其实早就可以给了的。你可知姬青原为什么始终不肯为她正公主位？”
“莫非这里还有故事？”
“没有故事。虽然他从来没说过，但婉兮朝夕相处，早就看出了他暗藏的意思。”刘婉兮冷冷一笑：“只要不是兄妹，那无论他将来立谁为储，都会把夏侯荻指为太子妃。婚前跟哪个哥哥关系好，根本不重要，她终究只能维护自己的丈夫，就算他立了一团烂泥，这团烂泥也不怕站不稳。”
薛牧静立不动，刘婉兮很清晰地感受到他环绕自己腰肢的手臂慢慢变得坚硬如铁，极为惊人的怒意正在蔓延，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第四百三十六章 惩罚
感受到薛牧汹涌的怒火，刘婉兮也有些心惊，很少听说过薛牧发怒，她也不可预测会是什么反应，万一勃然大怒要去砍了姬青原，那就全乱套了……她急忙补救：“也是婉兮自己猜的，夏侯总捕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他就算打着这种主意也办不到的吧，总管别……”
话音未落，薛牧淡淡打断：“你的猜疑有一定道理，确实有可能会是姬青原这种人会想的歪主意，当然夏侯不是任人拿捏之辈，他也不敢宣之于口，但多半暗中确有这念头在盘算如何实施。否则很难解释夏侯这些年的尴尬地位。”
刘婉兮小心道：“总管……”
薛牧深深吸了口气，勉强笑了一下：“没事。真怕我不顾后果去砍了他？”
刘婉兮吁了口气：“刚才真有点怕。你的手臂都僵了。”
“不是你有意激怒的么？”薛牧笑笑：“激怒了我，事到临头又怕不可测的后果，这是何苦？”
刘婉兮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她有意提这种事，确实是打算激怒薛牧，报复姬青原嘛，最大的可能就是把她摁倒，一阵狂暴的肆虐。
“果然还是妖女出身。总听说你柔弱善良，我总觉违和，今天算是对上号了。”薛牧似笑非笑地轻轻抚摩她的腰肢，附耳道：“算计于我，会有惩罚的。”
刘婉兮的呼吸渐渐急促，低喘道：“那么总管是用男人的惩罚方式，还是姬青原那种？”
墙边的叶孤影觉得星月妖女果然名不虚传，这话真能把人逼到墙角，就连叶孤影都觉得换了她是薛牧这会儿也肯定上马了。
薛牧不说话，右手上移，慢慢攀登，那一手无法掌握的雄伟让他惊叹无比，绝对是他在此世接触到最壮观的一个，可在整体上看着并不显得累赘突兀，身躯曲线优美绝伦，真的是上天赐予男人的恩物。
加上那张美得让人窒息的面庞，妖女与柔婉相结合的独特气质，这种女人不犯桃花劫才见鬼了，放在中国古代基本上就是祸国殃民的那种祸水了吧。
可这倒霉的，接触的都是什么男人……一个绿奴李公公，一个变态姬青原，一个武二爷性子不纠缠情爱的夏文轩……这些人都是在暴殄天物啊！
结果今天暴殄天物的人又多了一个。
就在刘婉兮身躯微微颤抖，面颊渐渐潮红之时，薛牧忽然住了手。
刘婉兮迷茫地转过头，一脸呆滞的模样让薛牧想起了贴吧表情的问号脸。
“不上不下很难受吧，这就是算计我的惩罚。”
刘婉兮：“……”
叶孤影：“！”
趴在门外的李公公“扑通”一声栽了进来，摔了个狗啃泥。
薛牧仰天打了个哈哈，笑容一收：“你们是不是都觉得一点正事都没有了？”
“咳咳……”李公公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道：“请……请总管吩咐。”
“谁下的毒，查得怎样？”
李公公看了看还在发懵的刘婉兮，只得自己回答：“宫中两卫已经被我们如筛子一样筛过，有疑问的搜魂逼问，确实没有参与下毒者。那么只有可能是验毒时没验出来，自己带毒而不自知者。医仙子已经查过，宫中没有体内带毒者，我们已经遣人去查这半年出宫与死亡的人了，希望会有收获。”
“这个下毒者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薛牧低声道：“既然现在掌握了内宫两卫，你需要真正把优势发挥出来，横行朝野结党营私，官员尽出门下，让人们知有李公公而不知姬青原，就连皇子们也要纷纷来巴结你。然后呢，正义之士会设法联络刘贵妃以对抗李公公，那个形势想起来才好玩呢……我想让婉兮给的建议，是怎么配合形成这样的形势。”
李公公叹了口气道：“总管如果要配合这件事的话，可以把魔门渗透的朝臣名单给我，其他的……总管真帮不上忙。”
“隔行如隔山吗？”
“是。”
“那好吧……”薛牧想了想，道：“我知道我有一件事最内行。”
“呃，什么事？”
“我在宫中住几天，陪陪婉兮。”薛牧微微一笑：“你们暴殄天物，我可不会。”
刘婉兮觉得薛牧有点精分了，该不是向姬青原靠拢了吧？她犹豫着问道：“总管这意思……”
薛牧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低声道：“你一生苦难，到最后习以为常，居然都不敢奢求一点情感一点温柔……我偏偏就想告诉你，我薛牧不是姬青原，既然喝了你半盏残茶，就不愿亏待了你。”
刘婉兮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不知道怎么回应。
“你说我入宫只为大事匆匆一会，我偏要住这儿了。宫中既然已经被掌控，我住在哪里还不是一样的？把夤夜她们接进来玩都可以。难不成贵妃娘娘嫌我等江湖草莽，要赶出去？”
“不……不是……”刘婉兮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结巴了好一阵子才艰难地说：“总管想要住多久都可以……”
“那么娘娘，听说御花园景致甚美，可愿与薛某出去走走，赏花观月？”
刘婉兮微微偏头，抽了抽鼻子，细不可闻地低声道：“总管去哪里，婉兮就去哪里。”
……
御花园其实并不美。
姬青原从来不重视这些玩意，几年都不见得有闲工夫赏个景，内宫御花园的维护倒还是刘婉兮过问得多些。自然更不可能像姬无忧那样聚四海奇物于一园，相反的倒是百花凋谢，积雪压枝，景色萧条。
夜色清寒，刘婉兮穿着厚厚的貂裘，慢慢踏在雪上。这是薛牧在此世接触的第一个无法自行抵抗寒暑的女人，离了殿内的温暖，出门便是厚厚的貂裘围脖。他默默地牵着她的手，缓缓地渡入真气，助她御寒。
冰冷的纤手慢慢地有了点温度，刘婉兮低声道：“让总管费心了。”
薛牧摇了摇头。这样的女人，哪怕她有过故意触怒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出发点也是很让人心疼的。男人有占有欲有征服欲有色欲，但同样有同情心有保护欲，薛牧知道自己也很贪刘婉兮的美色，也很想推倒她，但脱了裤子就玩的事情还真做不出来，总感觉那很罪恶。
也许是矫情？
他也不知道，反正天大地大都不如心安最大。
最少最少，多陪陪她，解开她的一些心结，让她能够感受到起码的温暖，而不是一见了面就是赤裸裸的那种主题。
“能不能跟我说说，十四年前的故事？”薛牧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我知你不愿回首，就连清秋都不喜多言这些，本来我也觉得事情过去了，不想多去追根问底。但现在我越发困惑，还是希望能搞个清楚明白。”
刘婉兮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也没有什么不愿回首，总管既然想知道，婉兮自当细说分明。”

第四百三十七章 像中枪一样
“二十年前，天下洞虚者寥寥无几，都是正道的，一个问天道人，一个蔺无涯的师祖，南玄天、北问剑，两大宗门强势无比，领袖群伦，对魔门各宗经年累月的组织剿灭，那是魔门最衰败的时期，强者零落，人才无几。”刘婉兮慢慢回忆：“好在蔺无涯的师祖已经非常老了……他合不了道，终究还是死了，短期内天下就只有一个问天是洞虚，魔门算是争得了一点喘息的机会，开始图谋反击。”
薛牧叹气道：“都最衰败的时期了，还不躲起来舔伤口，居然还想反击……”
“魔门桀骜，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便是如此。”刘婉兮微微一笑：“而之后几年内，正道最强的玄天宗便是魔门所有人最集中针对的对象，玄天宗弟子几乎不敢独自出门，而玄天宗的附属宗门就更是风声鹤唳，我听说无痕道弟子七八岁就出任务去刺杀玄天宗低级附属宗门了，总管想想，那时影翼的师父是有多大的怨气、多没人用，才会连七八岁的娃娃都派出去杀人。”
薛牧伸出食指挠了挠脸蛋，忽然往后伸，凭空点了点空气。
空气里传来女子无奈的声音：“干嘛啊？不要妄想凭空就能点中我的脑袋……”
“从时间和年纪看，我觉得在说你诶。”
“是我啊，我也只是其中一个。”
“脸上的伤疤是那时候的？”
“是。”
“七八岁就敢惹玄天宗，不怕被人捉小猫一样拎回去炖了……”
“别人最多一剑砍了，才不会拎回去，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我那时候在就好了，拎一只回去养。”
“变态。”
刘婉兮眨巴着眼睛，半晌才道：“有个无痕道姑娘在这里？”
“嗯，别理她，咱们继续讲故事。”
是你把她点出来的好不好……刘婉兮忽然觉得薛牧这人挺逗的，并不是自己惯常认知的阴沉谋士，或者这也不是他逗，而是有意冲一下气氛，免得她陷入渐渐沉重的情绪里？
刘婉兮摇头笑了笑，续道：“这种正魔尖锐对立的气氛里，我出道了，以我们的行事习惯，试着去勾搭当时玄天宗附属门下的一位青年俊杰。”
薛牧撇了撇嘴。
刘婉兮挨在他身上，低声道：“总管吃醋啦？”
薛牧撇嘴道：“那时我不在……”
“在的话把我也拎回去养啊。”刘婉兮握着小拳拳，抬头眨巴着眼睛：“这只猫咪也很可爱的。”
薛牧笑了，这时候的刘婉兮看上去正常多了，不是那种憋着歇斯底里的癫狂，也不是开口闭口借种，也不是动不动以罪人自居任你虐待，而是开始有了点小妖女勾勾搭搭的妖媚，这样明显好玩多了啊……
他一手把两只小拳拳握在一起，笑道：“怎么勾搭的，勾给我看看？”
“勾搭别人可没让碰呢，才没总管这样动手动脚的……这里还有人呢……”
“有人？在哪呢？”薛牧左顾右盼：“我怎么没看见？”
身后的阴影动了一下，一只小脚踹了出来，蹬在他屁股上。明明没用什么力，薛牧却还是有意借力往前一栽，带着刘婉兮靠在了一株大树上。
树梢冰雪水滴簌簌而落，却进不了薛牧的真气防护，顺着两人身周慢慢飘落，就像一个小小的蛋壳，外面晶莹流转，美轮美奂。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压在树边，四目相对，周遭雪舞，场面唯美而浪漫。刘婉兮看着看着，眼睛慢慢柔成了秋水。
她终于意识到了，所谓的故事不过是找个话题切入而已，就是她不说也不要紧的，薛牧还会怕没地方了解么？相比之下让她亲口说并不是太好，薛牧完全可以去问李公公。听故事最多只算个次要目的，主要目的确实是如他所言“陪陪她”，给她陪伴和温暖。
给她男女之间最动人的浪漫。
她的心跳得很快，感觉像是有一杆长枪从天外飞来，狠狠扎在心里，将她钉在树上。鼻子有些发酸，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薛牧暗暗叹了口气，这女人这一生都没正常过……太容易满足了。就这点程度就像中枪一样了，那自己火力全开岂不是轻易把她射成了筛子。
他试着将唇靠近了些。
刘婉兮睫毛微颤，慢慢地闭上，那红唇带着小小的期待微微撅起了一点点，娇艳欲滴。
薛牧轻柔地吻了上去。
柔软，香甜，江山绝色谱上的动人芬芳，再一个任他品尝。
叶孤影抱着手臂没好气地站在后面磨牙，刚刚踹出去的脚再度蠢蠢欲动，很想再踹一次，用力一点的！明明是踹他，怎么变成这模样了呢？
但她踹不出去，心里也有一声叹息，也觉得这个场面挺美的。
真是糟糕，明明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怎么一天到晚看人亲来抱去甚至短兵相接还觉得挺好看的……审美观价值观好像有点被星月妖女们同化了，回无痕道后恐怕要闭关一个月才行……
那边薛牧心里也很刺激，不管怎么说，这是皇宫，是御花园，他公然在天地之间毫无遮掩地亲吻贵妃，外面还护卫着大内总管亲自放风呢……
等到薛牧略微分开，刘婉兮已经软绵绵的，依靠他夹在树干上才没滑下去，眼里尽是水雾蒙蒙，喃喃道：“能不能再亲一下……”
薛牧俯首再吻了一下。刘婉兮抽回被他捉着的小拳头，用力张开手抱紧他的腰肢，疯狂地回应。
树梢积雪落得更欢了，落在真气护罩上发出了沙沙的声响，而罩中的却越发升温，烘得刘婉兮的脸色火热红润。
四唇再分。
刘婉兮剧烈喘息着，用力搂住他的腰肢，仿佛怕一松手他就走了，那声音里也已经带上了一点哭腔：“总管一定要多留几天，多陪陪我……”
“会的。”薛牧伸手轻捋她略带凌乱的发梢，低声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婉兮什么都答应……”
“嗯，总管是别人叫的，清秋只叫我薛牧，你也叫薛牧就行。”
刘婉兮凝视他良久，俏脸上绽放出绝美的笑容：“嗯，薛牧。”
薛牧拉着她的手继续散步，笑道：“刚才说到你勾搭青年俊杰，然后呢？”
刘婉兮垂首道：“能不能不说了，婉兮现在不想和其他男人有任何关联。”
薛牧正待说什么，李公公匆匆过来，低声道：“姬青原召见贵妃。”
薛牧和刘婉兮对视了一下，心思只能从往事里脱开，薛牧想了一想，问道：“我可以去见见姬青原么？”
李公公看看他的太监装束，憋着笑道：“当然可以。”

第四百三十八章 屏风内外
如果说薛牧以原本装束大摇大摆去姬青原寝宫的话，可能有点不妥当，但一个太监装束跟着贵妃进去，那是真的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寝宫之外是李公公的心腹内卫，寝宫之内原有的影卫已经被刘婉兮以“陛下受不得惊扰”为由全部赶走了，留下的是刘婉兮的心腹宫女在照料姬青原，饮食喂药、伺候便溺等等。
基本上姬青原每发布任何指令，不是通过刘婉兮就是通过李公公，他已经没有了任何自主的权力。
事实上这时候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只是活着，让朝野在名义上还有一个皇帝，维持基本的体制默契。看看皇子们拉拢势力的公开化，其实早就等他去死了。
但短期内他还没意识到，依然固执地认为自己可以通过刘贵妃和李公公掌控大权，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丢失了权力，不愿意承认李公公和刘贵妃也有背叛的可能，心理已经彻底钻进了死胡同。
薛牧跟着刘婉兮踏入寝宫，萧轻芜正在往外走。
短期内她还没办法开始为姬青原做恢复治疗，但必须做常规治疗，否则姬青原的老命都不一定吊得住，因此这些时日她禁足宫中，想去给新拜的师父请安听课都去不了，心里也有些郁郁。
结果迎面就看到师父穿了一身太监装，出现在面前……
萧轻芜嘴角抽了一下，行礼道：“参见贵妃娘娘。”
“医仙子辛苦了。”刘婉兮柔声道：“陛下状况如何？”
“状况稳定，贵妃无需担忧。”
刘婉兮点点头：“来人，好生服侍医仙子歇息。”
“娘娘等等。”萧轻芜眨巴眨巴眼睛：“轻芜要的后半部《水浒传》有了吗？”
刘婉兮歉意地笑笑：“京师尚未传到后半部，短期内确实没有。”
萧轻芜小声道：“那这个活的水浒传切半只可以吗？”
薛牧面无表情。
刘婉兮掩嘴笑了：“迟些切给你。”
“布置家庭作业。”薛牧忽然低声道：“回去写一篇关于西门庆和潘金莲在葡萄架下的十八般模样，回头师父要检查。”
萧轻芜脸都绿了：“水……水浒传没有葡萄架……”
“活的在这儿，说有就有，去去去！”
萧轻芜骤见师父，心情大好，想开开这个色师父一把小玩笑，惨遭反撩秒杀，抱着小药囊凄凄切切地去了。
葡萄架下的十八般模样……按场景按人设，这个该怎么写呢……见识限制了想象力啊……
那边刘婉兮绕过屏风，到了姬青原床边。薛牧站在屏风边上隔了几丈看着。
寝宫里没什么光亮，进门的屏风之外还有夜明珠照光，屏风之后就彻底黑了，是姬青原受不得光。薛牧也只能运足目力，功聚双眼，连灵魂之力都用上了，好不容易看清了姬青原的脸。
苍白无血色的病容，皱巴巴的橘子皮脸，头发黑白夹杂，十分凌乱，眼神也是浑浊昏暗，怎么看都帅不起来。不仅帅不起来，那昏暗的眸子里还蕴含着很明显的暴戾憎恨情绪，薛牧毫不怀疑如果眼下他能动的话，一定会找人施虐。
就是这个人，和自己隔空交手了近一年……自己身边的很多人和事，都是围绕着他进行的。
“贵妃来了？”
刘婉兮低声道：“是。”
“今天怎么不来念奏折给我听？”
“……陛下，傍晚刚念过……”
“傍晚念过晚上就没有了？”姬青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也当我快死了？”
往日里刘婉兮还会应付一二，这时候当着薛牧的面，她实在是对姬青原的态度厌恶无比，也没有了应付的心情，淡淡道：“晚上确实没有了。便是傍晚苏相的弹劾折，陛下也没有给出批示。”
姬青原紧紧咬牙深呼吸了一阵，似是对刘婉兮的“顶撞”非常不满，但终究也知道这不是他大逞淫威的时候，勉强开口道：“罢了，朕只是和贵妃开玩笑。”
刘婉兮微微一礼表示谢恩。
姬青原又道：“傍晚苏相的弹劾，是说唐王诽谤孝道，攻击其余皇子祈福之举？”
“是。”
“传我旨意，让人去给唐王十个嘴巴，让他跪在承天门外当众忏悔！”
刘婉兮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这老糊涂到了一定境界了。唐王的举动让你非常不悦这可以理解，但做皇帝的哪有这样儿戏的惩戒，尤其在此时此刻的局面下，是要逼得唐王彻底靠向某个敌对势力，兴起腥风血雨了？
不过她也没去辩驳，只是道：“臣妾知道了。”
事实上相国苏端成的弹劾里还有唐王出入娱乐场所，宴请魔门总管。但刘婉兮读奏折的时候隐去了这部分。
姬青原又道：“朕催奏折，只是有事不解。”
刘婉兮道：“陛下请说。”
“朕不相信薛牧没有来京，为何六扇门不报？”
刘婉兮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薛牧赴京也不是用奏折汇报的啊，平时这类动向是六扇门告知内卫，内卫转达给你的。就算内卫还都是你的人，也不至于因为谁进京就特意跑来打扰你治病啊……至于吗？
她转头看了看薛牧，意思是要不要告诉姬青原他来京了。
薛牧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说，他想看看姬青原到底想干啥。
刘婉兮便道：“薛牧确实已经赴京。”
姬青原抬高声音：“为什么不报？”
刘婉兮实在忍不住道：“陛下养病为重，别人也不会因为有谁进京就来打扰啊……”
姬青原怒道：“薛牧不同！你、你传朕旨意，谁杀了薛牧，谁就是太子！”
薛牧愕然，继而大怒。
你特么有病啊！你儿子要毒死你你不管，开口就是要老子的命？
刘婉兮也呆了一呆，脱口而出：“立储岂能如此儿戏？”
“你也会顶撞我了！”姬青原切齿道：“来人！”
旁边有个小宫女瑟瑟缩缩地回应：“陛下……”
“将这个贱人绑起来，抽百鞭！”
小宫女跪地不语，刘婉兮叹了口气道：“陛下还是好好养病，莫伤龙体。婉兮自领百鞭便是。”
姬青原也听不出刘婉兮的嘲讽之意，反而低沉地呵呵笑了起来，仿佛在为了他能有随便惩戒贵妃的权力而沾沾自喜。
刘婉兮绕出了屏风，薛牧早就怒气冲冲地转身出来了，今日一见才对这变态皇帝有了最直观的深刻了解，看起来现在因为瘫痪，心理还更变态了。
刘婉兮看着盛怒的薛牧，低声道：“啸林。”
李公公应声道：“在。”
“给他模拟气场，造成鞭打的听觉。”
“嗯。”
“你很生气？我也很生气，你看他把我当个人了吗？”刘婉兮慢慢挨到薛牧身边，伸手抚着他的胸膛，眼里的色彩妖异无比：“薛牧，这一刻你还能忍，还是个男人么？”
薛牧此刻邪火直冒，之前听说姬青原对夏侯荻那种心思，他就已经非常愤怒地想要推倒刘婉兮了，强行憋了下来已经很不容易，再度被惹起一肚子火，哪里还能按捺？
刘婉兮的态度与他一拍即合，他再也懒得去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叽叽歪歪，一把拉过刘婉兮，直接推在了屏风外用来给伺候者暂歇的软榻上。
屏风之内，一片昏暗，姬青原满耳朵都是鞭打的声音，快感无限地呵呵直笑。屏风之外，珠光柔和，薛牧当着宫女们的面，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贵妃身上，撕碎了宫装。

第四百三十九章 如此鞭刑
无论是薛牧还是刘婉兮，在这一刻都没有想过借种。
饮那半盏残茶，意味本就已经确定了，早晚会滚在一起。薛牧贪刘婉兮的美色，刘婉兮也希望和薛牧有那么一次，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一件事。只是原先薛牧并不想这么快，他觉得这女人很可怜，想要多给点情调慢慢来，而不是开口就直奔那种主题。
但这一刻实在管不着了，动不动想杀我，上了你的贵妃再说！
而对于刘婉兮来说，今晚浅浅交流了一阵，营造了一些简单的活泼和浪漫氛围。薛牧觉得还不够，但对于刘婉兮早就够了。
在薛牧看来很简单的那点浪漫温柔，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她的心，原先的“借种对象”或是“赎罪对象”的标签早都不知道甩哪去了，依恋感随之而起。
所以她会吻得都不愿放开。
要不是被姬青原传召打扰，她很期待今晚就能和薛牧共度一个甜蜜美好的夜晚，然后他陪着自己，温暖这冷寂的扭曲的深宫。
而在这时候，刘婉兮只期待薛牧能给自己一场疯狂的抵死缠绵，那是最好情绪发泄也是对姬青原最好的报复，并不希望薛牧这时候又来装君子，那才是让人失望。
妖女出身毕竟还是妖女出身。
薛牧没有让她失望，妖人毕竟还是妖人。
他只会觉得在姬青原旁边推倒他的贵妃，特别兴奋。
宫装被粗暴地撕成了碎条，白皙如玉的身躯在夜明珠的柔光之下散发着惊人的诱惑和妖冶，仿佛白雪堆叠，而两点红梅轻绽，完美的色泽和曲线让人血脉贲张。
薛牧深深埋首，刘婉兮粉颈轻扬。毫不掩饰的舒畅声息从樱唇中呢喃，场面妖异而绝美。
周围的几位小宫女垂下了脑袋。
她们基本是星月小妖女悄悄进的宫，也有部分是刘婉兮救下了命的铁杆心腹，对于这个场面她们也觉得为贵妃叫好，解气得很。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太有冲击性了……
屏风之内还隐约传来姬青原的低笑声呢……
叶孤影木木地抱着膝盖蹲在墙角，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是该旁观盟主多少场春宫才是个尽头？他那时候带给自己奇怪的恶意感，不会就是指这个吧？
不上不下的很难受的意思？
叶孤影脸蛋皱成了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快要哭了。
你们能不能叫得小声一点，人家今年二十六七了也是会有需求的好不好……
模样能不能正统一点，你抓着人家的小脚踝举得高高是什么意思，怕我看不清楚吗？
还要把膝盖摁到肩头叠起来，然后你还要站起来从上往下……
真是举屋都能把最关键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啊！
有血……
真是处子……姬青原你相处了十四年的贵妃还是处子，平时连手指都不知道用吗？只会用鞭子抽？
这回真被人用鞭抽进去了，还不是百鞭，这才一会儿都不知道几百鞭了。
让他打架可没这速度，做这事怎么如此勇猛呢？
叶孤影无意识地磨动了两下。
止痒，挺舒服的。
她轻轻咬住了下唇，左右偷看了一眼，没人能看见她。女刺客犹豫了一下，小心地把手伸了下去。
“哈……”女刺客的轻轻喘息被榻上更激烈的呼喊彻底盖得听不见一点水花。
“鞭打”的声音极有节奏地缭绕在姬青原耳边，他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
鞭刑结束了。
刘婉兮四肢紧紧缠绕着薛牧的身躯，有些失神地体验着最后的余韵。
“你的气息……”过了好一阵子，刘婉兮才略带沙哑地低声道：“天道？”
“嗯……”薛牧低声道：“我感受到了你的经脉，郁结且脆弱，丹田散而紊乱，根本无法承载修行，双修功都不能使用。但似乎我的气息可以滋养，多次之后说不定有点希望……”
刘婉兮失神的眼睛慢慢泛起了光亮：“婉兮有复原之望？”
薛牧轻抚她的俏颜，笑道：“乖乖听话，说不定真能复原。”
“婉兮很听话的。”刘婉兮喘息了一阵，慢慢跪坐起来，取过丝巾温柔地替他擦拭血迹，继而双手捧上：“婉兮身心俱已属君，永无更改。便是你以后要像姬青原一样虐待，我也只能认了。”
“我不是姬青原。”薛牧收巾入戒，低声道：“走吧，你第一次，我刚才也粗暴了些，你还是好好回去休息一晚，别理会姬青原了。”
“不行呢。”刘婉兮微微摇头：“还要复命，起码做个样子。”
见刘婉兮挣扎着起来，有小宫女迅速取了一套新衣，服侍她穿好。
那是真正的娇弱无力，下地都难，踏足一步便是秀眉轻蹙，辛苦地撑着小宫女的肩膀才能站稳。薛牧看着忽然就冒起了一句诗：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她当之无愧啊，包括“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正这么想着，又有小宫女羞涩地取了他的衣服，低声道：“我们伺候总管穿衣。”
薛牧这会儿也懒得动，着实体验了一把帝王腐败生活，小妹子娇娇怯怯地替他穿衣的感觉……嗯，其实一般般，远不如自己三下五除二穿好的干净利索，再加上贤者时间也没有揩少女油的心情，纤手摸在身上都没什么反应。但是这种心理体验真是舒坦，难怪人有了权力就很容易腐败。
他在这边穿衣服，刘婉兮也在宫女搀扶下再度见了姬青原，见她步履蹒跚眉头轻蹙的样子，姬青原缓缓道：“可敢再犯？”
刘婉兮心情实在怪异，没有回答。
姬青原又道：“朕刚才也是脱口而出，实际并没有想要借此立储，只是薛牧此人不能留，否则必成大患。你让李总管进来，朕和他讨论一下怎么在京师伏杀薛牧，你去吧。”
这才对的，想杀薛牧就杀薛牧，把这个和立储联系在一起就没那道理了，想必刚才的鞭打声也慢慢让姬青原冷静了几分。薛牧坐在外面摇摇头，这会儿实在懒得置评，连听着他还想杀自己都毫无波动了。
李公公带着一脸贤者时间的模样进了屏风，刘婉兮缓步而出。薛牧起身接着她，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无声地笑了。
“摆驾。”刘婉兮吩咐左右：“本宫也回宫考虑一下，怎么杀薛牧，为君分忧。”
左右宫女全都忍不住捂住了嘴，生怕一不留神就笑出声。
怎么杀？
怀中抱汉杀呗。

第四百四十章 真相大白
宫中有温泉池水，名为天清玉瑶池，算是刘婉兮日常最爱的地方之一，尤其在这样的冬季，失去了御寒功力的她几乎每天都会来泡池水，洗涤凝脂般的肌肤，温养病弱的体质。
靠在池水里泡着，喝一碗宫女们递上的酒酿小圆子，美美地小憩一会，就是刘婉兮每天最放松的时刻。
而今天池水里多了个男人。
薛牧曾经去参观过杨贵妃的华清池，不得不说那个水坑实在有点毁梦想。而眼下这个大池才是真正符合了曾经心中的梦，玉池十余丈，花瓣铺洒，清香撩人。周围的宫女们仅着小肚兜，轻纱绕身，侍立在侧，随时等着调节水温或者帮忙搓身，配合着明珠光亮，音乐轻响，整个场面靡靡无比，让人不知人间何世。
而那池水温暖柔滑，也不知是池水更柔，还是身边人的肌肤更软。
初尝滋味的刘婉兮彻底散发出了妖女的惊人媚意，而她完美的身躯同样让薛牧流连忘返，两人原本只是清洗一下，可洗着洗着就波翻浪涌，干柴烈火怎么都止不住。
“洗澡就好好洗啊……”叶孤影缩在旁边，一边用力搓洗着，一边愤愤然地吐槽。
刘婉兮正在喘息：“不、不要在里面……”
薛牧愕然：“不是要借种？”
“人家……人家不想这么快……多陪我几天好不好嘛薛牧……”
妖女撒起了娇，薛牧暗叫把持不住，只得猛然抽离，转了个身。
一道玄奥的弧线仿佛带着天道的奥妙，落在了看似空无一人的池边角落，叶孤影摸着脸上的黏糊糊的什么鬼东西，懵了。
那边薛牧和刘婉兮正在紧紧拥着休息，刘婉兮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低声道：“你和清儿这么久了，怎么也没想要个孩子？还有别的女子……”
“呃……因为大半用于双修了，精气化阳气，阴阳循环共生修行，生儿育女的作用被化解掉了。”薛牧想了想，又摇头道：“现在还是宗门转型高速发展的时期，暂时我们也都没有那种想法，一切稳定后再说吧。”
刘婉兮缩在他的肩窝里，喃喃道：“其实……我本该有个孩子，你……你会不会因此看不起我了……”
“等……等等！”薛牧差点没跳起来：“什么情况？”
那边叶孤影抹着脸发愣，本来想要去找薛牧麻烦的，也一时被这奇葩情况给弄岔了心思，这什么情况？
见薛牧反应剧烈，刘婉兮有点害怕地缩了一下，红着眼眶道：“果、果然就看不起我了吗……可我、我不是有意隐瞒的，我连她还在不在世都不知道……”
“不是要不要的问题，你元阴未失，哪来的孩子？”
刘婉兮低声道：“那会儿不是说到，我去勾搭一个正道俊杰么……”
“嗯，你继续。”薛牧深深吸了口气：“这回真不打断，你慢慢说。”
“那个人叫岳千江，是玄天宗直属二级宗门寒江派的少主，当时有极大的希望被问天收入门墙成为嫡传弟子的。”刘婉兮低声道：“和他接触了一段时间，我的身份没瞒过他，被认出来了，本来以为会是一场厮杀……结果他却表示，正魔之争乱象太久，双方处处尸横，无论是对玄天宗还是对魔门各道都是不可承受的，他不想和我打，只想结束这样的乱局。”
薛牧愣了愣：“怎么结束？”
“以他和我的身份，只要能结合，至少能换来数十年的正魔和平。”刘婉兮咬着下唇，眼里有闪过了痛苦之意：“我那时天真地觉得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星月宗当时也很疲敝，师父和问天对战不敌，受了重伤在养，门下气氛又不好，乱七八糟的男女双修，恣意挥霍底蕴，一团乌烟瘴气。清儿才十四，夤夜才十一，都需要好些年的成长……我、我觉得我应该承担起来……”
“所以你被他说服，共同进行了面上的恋情交往，作为两宗关系的缓和剂？”
“是的……但是我们都知道这种交往两宗都不会同意。师父被问天伤了，正在气头上，哪里肯让自己刚养出来的嫡传出道第一年就跟问天门下搅和在一起？问天也是，他玄天宗多少人死在师父手里，哪里会肯？”刘婉兮叹了口气：“可我们两个想要结束的就是这样的争斗，于是便想生米煮成熟饭，双方总该认了。”
“所以就是你之前说的提取精华自孕的办法？”
“是、是的……我身怀星月神典核心功法，未入道前是不能失元阴的，再说我并不是喜欢他这个人，才不会愿意放弃一切跟他那个呢。”刘婉兮紧张道：“我真的没被他碰过……”
薛牧叹了口气：“继续说吧。”
“办法是他找到的，说从药王谷处得知这个手段，可以自然成孕，不伤元阴。我遍阅典籍，发现确实可以，不但可以，这种手段生子还有可能更聪明更有天赋……”
薛牧木然。
刘婉兮咬着下唇顿了很久，见薛牧半天不接话，她才无力地继续道：“孕是成了……可他是骗我的。他根本不是为了消弭争端，谋求和平，而是一直在暗谋我这个星月嫡传的人头，以作成为玄天嫡传的进身之阶。当我剖腹诞下孩子，最是虚弱无力之时，他一掌打了过来。”
薛牧：“……”
“啸林一直暗中跟踪窥视于我，及时救下，但我在最虚弱之时受此伤害，修行大崩，就此散功成为废人。”刘婉兮痛哭失声：“是我蠢，是我害了师父……师父本来就重伤未愈，真是被我活活气得走火而死的！”
蠢是真蠢的，或许那个岳千江说话很有技术，很有龙傲天的“强大感染力”，很能取信于人？否则真难理解这破办法也能骗得人去用……
也许归根结底还是她出发点太善意了，想要消弭争端，争取和平，走进了死胡同。
难怪她自责一生，自虐自惩，永远活在阴影里。但这时候薛牧已经无心去怪她那点陈年旧事了，真正的问题不是这个……
他呆愣了老半天，看着刘婉兮痛哭失声都没去抚慰，只是一字一字问：“那孩子呢？”
刘婉兮抽泣道：“当时孩子已经没有气息了，我本以为她死了……前几年清儿找到我，告诉我孩子没死，被她养大。但是清儿不希望孩子知道身世，只想让她没有负担的快乐成长，便没有让我们相认，也不肯告诉我是谁。我、我自己也不敢问啸林……我害怕面对她……”
薛牧抚额，半晌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搞了半天，你还是小婵亲妈……
这回真是对上了……
不对，这回是乱套了！
姬青原这个打断传召真是时候，要是当时等她说完了，多半自己还不敢上了……这回上都上完了，怎么破？
如今想想，薛清秋心中也是恨意难解吧，所以不想接她出宫，任她在宫中自虐受罚，同时也不想告诉她孩子是谁……而到了修行大成，第一件事就是去灭了寒江派满门鸡犬不留，连问天都没来得及去救。然后捉了那个岳千江囚禁在宗门秘地，折磨了好几年，到了今年才折磨死……
夏文轩心中是知道一切的，所以在那坟头喝酒，说这是敌人，差点没蹦迪了。
但是薛清秋又难忘早年的姐妹情，所以对岳小婵视如己出。依然肯让她姓岳，估计也是有点提示刘婉兮的意思，可惜这胸大无脑的笨蛋没意识到这点暗示，说不定反而认为孩子不可能姓岳，第一个排除岳小婵了。
话说回来，这对母女除了血缘关系之外，真是没有任何母女的意思，就连血缘都也有点与众不同，更像个容器性质……甚至母女双方连互相的存在都不知情。
这还算不算母女？
薛牧陷入了深深的伦理学思考。

第四百四十一章 面膜
见薛牧久久沉吟，刘婉兮心中很是绝望，她以为薛牧嫌弃了，又或者是知道了当初的蠢事而厌憎了。她抽泣着慢慢后退，离开了薛牧的胸膛。
薛牧觉得怀中一空，转头看见刘婉兮哀伤后退的样子，愣了一下：“干嘛呢……”
说着又伸手把她拉过来：“我早就说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该受的惩罚该受的责难，也已经受了十几年了，难道还要一生背负，没完没了？”
刘婉兮被他重新拉在胸前趴着，怔怔地抬头看着他的表情：“你……你不嫌我？可你……”
“我……不是……有件事情……哎呀……”
薛牧头疼地捏住了脑袋。
很明显这对岳小婵无法交代，要了她亲娘，以后怎么要她？岳小婵绝对不可能愿意的吧！而此刻看似千依百顺的刘婉兮，一旦知道岳小婵是她女儿，也不会愿意的吧，要么就是与刘婉兮一夕之欢就此罢手当作没事发生，要么就得放弃岳小婵？
搞毛呢，以前觉得薛清秋和岳小婵的师徒关系已经很头疼了，好不容易让她们各自默认了这样的关系，这回还闹出母女来了，怎么解决？
本来都猜对了的，结果被她的处子状况干扰了自己的判断，以为没问题，上得乐滋滋的，这回乐到坑里去了。
罢了，也别说，其实真正干扰了判断的是自己那点色心。刘婉兮实在太美，自己从来就蠢蠢欲动，根本没想过仔细了解之后再说，这是怪不得任何人的，后果只能自己担着。
咬牙想想，师徒可以，母女又有什么不行？
当时濮翔打开的新世界大门，可还没关上呢！连那死胖子都能，自己为什么不能？江山绝色谱，还想尽收呢，这一关不过去怎么尽收？魔门妖人不搞点惊世骇俗的事，算什么魔门？
管它呢，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以后怎样是以后的事，就算全崩了也是自己自作自受。眼前的先抚慰下来再说，刘婉兮都已经惶然不知所措了。
想到这里，薛牧叹了口气，低声抚慰道：“没事，是我的问题，不在你……”
刘婉兮心情骤松，带着哭腔道：“婉兮只怕你不要我了……如果你不要我，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活。”
“别要死要活的，你女儿聪明伶俐天资卓绝，美得冒泡，你该心花怒放才是的。”
刘婉兮愣了一下，嗫嚅着似是想问，又不敢问。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没什么不敢知道的。我也觉得他们时至今日还瞒着你也没什么意义了，都多少年的事了，何必个个看不开……你女儿便是星月少主岳小婵，她眼下正在闭关突破入道，一旦出了关，我让她来见你。”
刘婉兮怔怔地看着他，骤然知道女儿是谁，还是如此优秀的天下知名俊杰，一时间心情复杂无比，又是兴奋喜悦，又是纠结退避，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实叶孤影觉得倒不是别人看不开，有没有亲历当年的剧变，心态是不一样的，薛牧身在局外当然可以觉得事情过去了，但对于局内人无论是薛清秋还是刘婉兮，都未必愿意面对。当然薛牧说得也没错，过去了总是过去了，也需要有他这么一个局外人居中化解各人的心结，否则几个当事人可能一辈子都在纠结，于事无补。
薛牧又道：“你要留着有为之身，将来对小婵更好一点，弥补这些年未尽的母亲责任才对。至于小婵会怎么想，我也会帮你分说。”
“谢谢你……”刘婉兮心情大起大落，筋疲力尽地挨在他怀里，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薛牧这才意识到大家都还泡在池子里，长长吁了口气，将刘婉兮抱出池子，坐在池边替她擦拭。
刘婉兮痴痴地看着他温柔的模样，眸子里又有泪光闪烁。
薛牧倒是不太敢看她感激依恋的眼神，仔细擦拭着没有抬头。他终究隐瞒了自己和小婵的关系……不过这时候倒也确实不合适说，怕刺激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刘婉兮，还是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吧，总归要面对的。
软巾抹过她的小腹，光洁如脂，没有任何动过刀的痕迹。薛牧手指轻抚，忍不住自语：“剖腹，没疤痕啊……”
刘婉兮轻声回答：“有药王谷伤药，只要不是陈年旧疤，都很容易消除的。否则婉兮常受鞭刑，早就该不成模样了……”
“唔……陈年旧疤没有办法了么？”
“长期涂抹的话，应该还是能消一些的吧。”不知薛牧忽然问这个是干什么，总之刘婉兮都当圣旨对待，立刻吩咐宫女：“取雪肤玉容膏来。”
薛牧也不阻止，继续帮她擦了身子，裹上了浴袍，扶她坐在一边的躺椅上休息。
宫女很快取了膏药过来，薛牧掂在手里看了看，洁白的软膏，闻着清香扑鼻。他喊了一声：“孤影。”
叶孤影早就一身清爽地站在旁边等了，闻言怔了一下，醒悟薛牧问这个膏药居然是为了自己的……
她抿了抿嘴，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连之前被糊了一脸的怨气都消散不见了，慢慢现出身形，低声道：“我不用的，其实我要消疤的话，自己早就能消……只是美丑对我无痕道毫无意义，没必要特意去消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看着薛牧的眼睛慢慢瞪大，如同见了鬼一样。
“干嘛啊？”叶孤影皱着眉道：“我很丑行了吧，比你怀里的贵妃差了十万里行了吧。”
“不是……”薛牧茫然道：“你脸上的疤呢？怎么不见了？”
“不见了？”叶孤影奇怪地摸了一下，果然光滑得没有疤痕感。她惊讶地跑到殿边铜镜看了一眼，镜中人脸色微润，不但没有丝毫疤痕，就连往常因为长期处于阴影中而导致的苍白都改善了，变得红润了许多。
叶孤影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也挺漂亮的啊，能比那贵妃差多少？
呃不对，这是怎么来的？叶孤影想到了那团黏糊糊的玩意……
刘婉兮的声音也在此时传来：“这位无痕道的妹妹……很漂亮啊……”
薛牧颔首道：“今天看着是不错，不知道敷了什么面膜……”
叶孤影忽然炸了：“你才敷面膜，你全家都敷面膜！”
薛牧愕然看着叶孤影扑通扑通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儿，莫名其妙地挠挠头：“没见这丫头这样过啊，这是干嘛？”
刘婉兮笑了一下：“你的女人缘很好呢，这位姑娘是在发你的小脾气。无痕道中人少受关怀，你挂念为她祛疤，她心中其实该是很暖的……看来你对她也有意？”
薛牧试探道：“你不在乎我的贪得无厌？”
“我怎么可能在乎……”刘婉兮依恋地钻进他怀里：“薛牧……抱我回宫，我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第四百四十二章 欢迎回家
寝宫之中，芙蓉帐暖，今夜的刘婉兮筋疲力尽，两人没有再做什么，刘婉兮小猫一样缩在怀里睡得正香，薛牧斜靠床头，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想事儿。
叶孤影没好气地抱肩斜靠在墙边，她没有再隐匿身形，一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宽大的斗篷笼罩了身材，几缕碎发透出斗篷，覆在额前。明亮的眼睛斜睨着，打量着薛牧出神的模样。
“剑州途中，抱着岳小婵上下其手，舒服吗？”她忽然问。
薛牧转头看了她一眼，抽抽嘴角没回答。
“抱着她亲娘几百鞭子啪啪作响，舒服吗？”叶孤影继续问。
薛牧龇牙：“原先在阴影里默不作声多可爱，怎么就变死了呢？”
“你御下太宽，既然我犯了规矩也就扣点佣金，我拼着不要了行不行？”
“……”
“为什么会想起替我祛疤？收买人心？还是连母女都没满足你，又想把手伸向我？”
“说哪去了。”薛牧叹了口气：“不管你无痕道怎么想的，反正我觉得女孩子应该不喜欢脸上有疤……说句实话，我觉得你原先有疤的样子挺野性美的，也显个性，如果以我个人审美压根就不要消除。”
“……”叶孤影沉默了一下，幽幽道：“变态。”
“诶，孤影啊，你们无痕道里不谈恋爱的？也是无情道的意思？”
“不是。”叶孤影淡淡道：“无痕道倒是认为男女大欲是人之天性，并不反对。无非只是禁止因情影响任务，关于这点的惩处很是严厉。不出任务的时候爱咋咋，没人管的，甚至提倡平时多释放压力，以免绷得太紧。”
“你们这道倒是挺有趣的……还讲一张一弛，有那么点天道的意思。”
叶孤影摇头道：“然而大家久处任务里，压抑多了自然也就情感淡漠，欲念微薄，到头来大半也就是一生独行了。更何况大家惯处阴影，难得真容交流，感情从何谈起，偶尔有人有了需求，青楼解决就是了。”
“没人憋了一身暴戾，出去强暴之类的？”
“偶尔有，但于道不合。门规虽不惩处，但往往被同门歧视，视为无能废物，所以很少有人这么做。”
“越发觉得你们挺可爱的。”薛牧沉吟道：“说穿了还是环境问题。要是无痕道日子好过了，你们也没什么可压抑。”
叶孤影淡淡道：“是。所以你想说什么？”
薛牧奇道：“你在紧张什么啊？现在我一脑门烂账，还怕我有闲工夫惹你啊？”
叶孤影撅了撅嘴，她才不敢说自己被他那东西糊了一脸，心态正敏感呢。她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贵妃挺可怜的，你别想着玩弄一番就丢，不然我也看不起你。”
薛牧点点头：“不会的。”
“至于你头疼的事嘛，至少魔门各道没人当回事。我们讲强者为尊，哪来那么多道德礼法。别说那点关系了，就算几代人一股脑儿收了谁能说你？怎么解决当事人，看你自己的本事。”
叶孤影丢下这几句，身影又渐渐隐匿不见，似是不想跟他谈太多男女事。
实际上话说到这一句她已经不敢再往下说，真论魔门的意识来看，那现在作为盟主的薛牧要她陪都很容易，无痕道上下一点反对都不会有。多半还会当作两家更和谐的纽带，抚掌称快呢……
她自己都很清楚，之所以派女性跟随保护，本来就有这种觉悟。只是她原本以为自己丑陋，薛牧看不上，很放心……
可今天总觉得心慌慌的，没那么放心了……
“对了孤影，麻烦出宫一趟，让夤夜进来陪陪她的大师姐。”
叶孤影愣了一下，暗自点了点头，薛牧这是确实有心对刘婉兮好，而不是当一个玩具禁脔。她丢下一句“安全自己留心”，影子迅速消失不见。
……
安全是真没什么可留心的，至少在刘婉兮的寝宫周边，跟星月宗的后花园区别不太大。真正要留心的安全反而是要小心放纵过渡死在女人肚皮上。
刘婉兮的黏人程度简直无以复加，真的能看得出来她是彻底把一生交到了薛牧手里，当作了此生最大的灵魂依靠。
一大早薛牧是被一阵温暖和舒适刺激醒的，睁眼一看，刘婉兮正在做早安咬。
想骗岳小婵做的，没骗成，而刘婉兮主动无比地这么做了，见薛牧睁眼看她，只是温柔地笑笑，继续埋首服侍，很是认真。
薛牧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说不刺激不满足那是不可能的，也不会矫情去叫停，只是心里有些复杂，轻抚这个本应叫做丈母娘的女人发梢，没有说话。
刘婉兮视为鼓励，更卖力了。
她的技术并不好，看来不像秦无夜那般拿假货练过，不过作为看过图谱修行的星月妖女，总归做得中规中矩，尽心尽力地想要让爱郎满意。
薛牧终究没忍住，把她拉了上来，做了一发晨练。
事后刘婉兮无比满足地伏在他身上，轻喘道：“我真不想起来，永远赖在你身上就好了……”
薛牧低声道：“该起来啦，再赖下去我们都要被人揍。”
刘婉兮奇道：“谁敢揍你？”
“你的三师妹。”
当刘婉兮匆忙穿着一本正经的正装出门见妹妹时，打开殿门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五岁小女孩坐在院子里，对着满桌的糕点瓜果胡吃海塞，肉嘟嘟的圆脸已经塞得横向发展了，跟只球一样。
刘婉兮愣神在那里，仿佛自己穿越回了二十几年前，那个刚刚入门没多久，抓着根鸡腿满嘴油汪汪往自己腿边蹭着喊“师姐”的那个小女孩。
“夤夜……”刘婉兮抽了抽鼻子，有些退缩地不敢上前：“你、你还好吗？”
“很好吃啊。”夤夜没有转头看她，用力地吞咽了一口，有点辛苦地道：“皇宫别的气味不大好，吃的真不错啊……”
刘婉兮咬着下唇，低声道：“那欢迎夤夜常来做客。”
“不是啊师姐。”夤夜转过头，看看刘婉兮和薛牧紧挨着的手臂，忽然咧嘴一笑：“应该是，欢迎师姐回家。”

第四百四十三章 大家一起看奏折
刘婉兮喝着稀粥，夤夜抱着她正在互叙别情。
如果说薛清秋心中还有点对刘婉兮的恨意在，那夤夜真没有。在幼儿形态下，她只有最纯净的心灵，一切负面情绪无法存在，更别提十几年前的陈年旧事，她真没法往心里去。
刘婉兮的心情很好，三姐妹一起长大，关系极亲。她出事的时候夤夜才十一，原本就还是小孩子，这会儿更小了，直接到了二十年前，除了久别重逢的喜悦之外还多了几分母爱之情。
“夤夜你这副样子真可爱……”
“哼哼那是当然的，夤夜是最可爱的。”
“你变小会不会很难受的？”刘婉兮忍不住比了个高度：“那时候你都已经这么高了。”
“哼，后来更高了，我比秦无夜高一点点！只比夏侯荻矮一点点！夤夜长大了是最适中的身材，最漂亮的！”
刘婉兮忍不住啵了她一口：“你现在也是最漂亮的。”
夤夜笑得眯着眼：“不敢当不敢当，师姐你也很漂亮，怪不得我爸爸忍不住，一大早就啪啪啪的。”
刘婉兮俏脸通红，心知那一发晨练被听光了，但又更好奇了：“爸爸？”
“牧牧就是我爸爸啊。”夤夜回答得理所当然。
刘婉兮尴尬道：“你喊他爸爸，那清儿该怎么喊他？”
“师姐你想问的是自己吧。”夤夜笑嘻嘻的：“你随便喊啊，爸爸是我一个人的。”
刘婉兮无语地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应。
乱套了嘛……
叶孤影靠在墙边悠悠吐槽：“我记得胭脂坊传闻，秦无……”
夤夜一下就跳了起来：“不许提那个妖精！那个不算的！”
众人都笑。
李公公在此时笑呵呵地抱着一叠奏折过来，笑道：“姬青原让我设宴邀请总管，带上两卫和六扇门强者伏杀。”
薛牧也在喝粥，闻言笑道：“这不就是设宴了嘛，多谢款待。”
刘婉兮放下碗，叹了口气：“又这么多奏折啊……”
李公公颔首道：“皇帝真是不好当的，姬青原那勤政模样不是谁都能学的，这大把的政事，农贸工商，财税，救灾，薪俸，监察，教化，朝野争斗，势力交锋，人才培养……或者什么弹劾来弹劾去的，都是日常了。老奴跟了这大半年，还是很多地方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刘婉兮叹道：“所以短期内我们还是得跟着姬青原学。”
李公公笑道：“那我们先挑一下，今天什么可以让姬青原听。”
刘婉兮很舍不得抱着夤夜的感觉，幽幽道：“吃个早饭都不得安生。”
以前这些年刘婉兮日常是没多少事做的。虽说她是内宫之主，管理宫内事务已经多年，但这个可不需要坐班，内务规则都是正常运作的，定期听个汇报，遇事处理就可以了。对于一个根本没有妃嫔想争宠的后宫来说，要处理的破事着实难得遇上几件。
近期怕宫外的皇子和生母暗中联系，几位妃嫔周边还有影卫团团监视着。
而这几天刘婉兮是真的忙。她要负责读奏折给姬青原听，在姬青原口头批示之后代为落笔朱批。这就意味着，她想让姬青原听到什么，姬青原就听到什么；想把姬青原的批示写成什么样子，就写成什么样子；想草拟怎样的圣旨，那就是怎样的圣旨。
只要她会做得好，那就和皇帝区别不大。
当然，姬青原留了个制衡。接收整理以及事后分回奏章的太监部门也叫司礼监，此刻掌握在李公公手里，给奏折加章、给圣旨盖玉玺的权力也掌握在李公公那儿，这就是卡住了头尾审核，让刘婉兮不能为所欲为。平时姬青原也经常过问李公公内外事务以作参照，让刘婉兮也不能随便欺瞒。
此外，对外宣口谕或者在议政的时候旁听，也是李公公的职责，刘婉兮没有随便面见朝臣的权力，也无法垂帘。所以薛牧建议的是李公公做大奸臣培植党羽大揽朝政，这是完全有可能办到的事情。
姬青原也怕这样，所以又给了刘婉兮统领影卫和调度内宫战偶的权力，也是防止李公公的武力过盛而控制了刘婉兮。又密令影卫统领雨清晨，一旦遇到特殊情况，迅速通报姬家守鼎者。
看上去这相互制衡搞得不错……
只不过当刘婉兮和李公公压根就是一伙的时候，姬青原的谋算就变得白费劲。
加上影卫内卫被借查毒为名清洗了一遍，确认是皇子们的人基本全被收押了，其余的该收买的收买，该控制的控制，连影卫统领雨清晨这种不受薛牧独门毒药影响的强者，都被李公公施加星月宗秘技做了心灵控制，至此一切都成了笑话。
皇宫之内真正可以算魔焰滔天，叶孤影之前在想到底谁是皇帝，真是没想错的，眼下薛牧在这里真的跟皇帝差不多。
哦不对，今天当皇帝的人有点多，大家一起看奏折玩。
夤夜眨巴着眼睛翻了一本奏折看了一眼：“臣闻义王设宴款待正道各宗，问天、冷竹、莫雪心与会，宴至半途，元钟亦至，众人彻夜计议不止，恐有异心。”
夤夜看到了熟悉的名字觉得挺好玩的，又翻开几本看了看，眼睛很快变成了圈圈：
“不足半月便即开春，陛下宜早定春祭之典。祭台年久，工部尸位素餐……”然后是一大段喷人的话，至于春祭什么的早都不知道抛哪了。
“年初察举即将开始，陛下宜早定钦使，定品定级。臣举吏部刘侍郎永，刘永者，为官方正……”然后是一大段夸人的话，察举的具体细则没半点建议。
“灵州异变，虚实之意冲天而起，虚实鼎已落星月，陛下宜早定计……”
“宗人府皇家讲武堂近日驰废，皇室子弟斗鸡走马，堂中习武者十无二三……”
“京师有善望气者，曰妖星北来，宫闱不清，陛下宜察之……”
“沂州总督重伤卧病，陛下宜早定人选……”
有用的没用的掺杂一起，更多的是表达对龙体的关心，说自己找到了什么好药想要进献云云。夤夜看了十几本，实在看不动了。还好大家的用语都很直接很朴实，没有骈四俪六虚话一堆，否则夤夜怀疑自己一本都不一定看得完。就算看完并且也知道意思，可绝大部分事务她压根就一脸懵逼。
转头看看，薛牧也靠在椅子上掂着一本奏折看得很认真。
“爸爸，皇帝平时考虑的都这些啊？”
薛牧拍着奏折悠悠道：“总是听人说做皇帝很苦，傻子才做，今天这么看来还真有几分道理。”
“还不是无数人想做。”刘婉兮笑笑：“总归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若能压服武道中人，就更是……”
薛牧笑道：“起码江山绝色予取予携是么？”
刘婉兮给了他一个媚眼：“那是你，别人哪像你这点追求。”
“还不够呢……”薛牧捡起夤夜丢下的那份“宫闱不清”，呵呵笑道：“这谁望的气，有点门道嘛，就差没说我们秽乱宫闱了。”
刘婉兮顺手提起朱笔在上面批道：“妖言惑众，令六扇门擒之严审。”
李公公很快加了个章，放到一边。
薛牧看得好笑：“你们就这么帮姬青原看奏折的啊……”
刘婉兮噘嘴道：“给我们加了多少事呢！我还想多陪你的。”
薛牧张开手臂：“那我们再秽乱一把如何？”
刘婉兮笑着坐进他怀里，抱着一起看奏折。夤夜看着这奸夫淫妇的表现，忍不住转头问叶孤影：“孤影姐姐，如果姬青原看见这模样，会活活气死吗？”
叶孤影没来得及回答，门外传来萧轻芜的声音：“他余毒已清，凭着功底可没那么容易气死了。”
“小师妹！”夤夜平伸手掌飞奔过去：“给师姐摸摸！”
“摸哪里啊你！”
俩妹子打闹在一起，刘婉兮很是无语：“怎么又是师妹了，那我怎么喊医仙子？”
“这个……”
“你是上天派来来挑战我的辈分认知的吗薛牧……”
薛牧沉吟良久：“或许你说得很对……”

第四百四十四章 第二堂课
“轻芜给师父请安。”萧轻芜胸前挂着夤夜，很是无奈地道：“甲胄在身，不便全礼，请师父莫怪。”
薛牧差点没笑喷：“轻芜你现在越发有趣了，可以考虑写段子。”
“只不过是因为面对师父而已。”萧轻芜暗道连肚兜都给你了，还有什么好瑟瑟缩缩的，面对别人她才没这么开朗呢。
薛牧问道：“是来交功课？”
“是的，一早去给姬青原常规治疗了一下，这就来找师父评点功课了。”萧轻芜忍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地把在她胸前蹭个没完的夤夜拎了下来，摸出一卷稿子，小心道：“请师父指点……”
薛牧惊了：“这么多！”
“十、十八般模样嘛，我写了十八场。”
“……”薛牧如看天人：“难道你不知道一场就可以摆十八种模样了吗？”
萧轻芜懵了：“啊？”
薛牧恨铁不成钢地教导：“再说什么十八般模样三十六散手的，那只是一说，只要一般模样写得出彩，那就是精华所在。要你写十八种干嘛？”
萧轻芜垂头丧气地听训，暗自记录功课。
薛牧正在拥着刘婉兮一起看稿子，嘴上虽然恨铁不成钢，其实心中乐得不行，看这个娇怯怯的医仙子亲手写的小黄文，有趣极了。
文字还挺好的，就是场景构造写得不好，没有寥寥几笔身临其境的感觉，略死板僵硬。这个没办法，是要练的……
然后呢，关于那事儿的描写特别有趣，大量充斥着一本正经的医道术语，没有人物表情没有言语交流，刻板地写姿势运动，甚至还评价了一下什么姿势比较容易生孕。
毫无撸点……
看着看着，薛牧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一个词：
生理卫生教材！
“婉兮，看了有反应么？”
“没、没有……”
“看得读者毫无反应，这就是失败的文字。”薛牧叹了口气，还是端端正正地叠好交回去：“你自己保留着，以后重看，能够参照长进。”
这话又有了真教学的意思，萧轻芜通红着脸认真收好，小声道：“还请师父指点。”
“这类场景也好，正规场景也罢，故事首先要有趣。比如说这个场景有葡萄架，这就是与众不同的趣味点，你不发挥出来，就说在葡萄架下怎么活动，岂不是浪费？”
萧轻芜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又为难道：“这个怎么结合利用啊，徒儿想不出来啊。”
夤夜便道：“爸爸写一篇给师妹看嘛，不要一直为难我师妹。”
“你这小东西。”薛牧哭笑不得，想了想也有点手痒，好久没写过小黄文了，这还是经典场景，应该作为水浒里番的嘛！
说干就干，薛牧直接怀抱刘婉兮摊开一卷纸开始写范文。
刘婉兮奏折都不看了，那边萧轻芜夤夜连带叶孤影都凑了过来，一个个伸着脑袋看“一代文宗”写文。
没看两眼，夤夜第一个受不住，捂着眼睛跑了，没过多久，叶孤影也默默转身走了。只剩萧轻芜憋红着脸，又是羞愤又是佩服地看着，想走又想学。
怀里的刘婉兮早就酥成了一摊泥。
《潘金莲倒挂葡萄架》，这种经典场景是可以不朽的……区区异界人哪里见识过？
什么大白腿儿张开，悬挂在两边葡萄架上，还要描写得细致无比，如金龙探爪，红沟赤露……想象一下那种靡靡的场面，夤夜就在这儿直接败退的。叶孤影败退于西门庆取了李子投壶，三发俱中靶心……刘婉兮瘫软于把李子放进去……在抠出来吃掉的时候萧轻芜的脸已经变成了火烧云。
至于之后悬着做那事，果然想着就是妙趣横生，比萧轻芜的生理卫生教材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
薛牧掷笔，畅快淋漓地一挥手：“拿回去做范文，细细揣摩。”
空气很是安静，足足过了好几息，萧轻芜才瑟瑟缩缩地接过稿子，跟上面有刺一样不敢再看，迅速塞进了小药囊。
薛牧舒坦地靠在椅子上：“轻芜你这个小书包挺萌的啊……”
“谢谢师父指点，轻芜回去揣摩了。”萧轻芜已经听不清楚薛牧在说啥了，勉强行了一礼，慌不择路地夺门而逃。到了门边差点被门槛勾倒，脑袋磕了一下都没来得及喊痛，抱着脑袋眼泪汪汪地跑了。
“呃……是不是用力过猛了点？”
刘婉兮吃吃地笑：“你收人做徒弟，也教点真功夫啊，这样调戏太过了吧……”
“讲道理这范文是她们自己要求的啊。咳咳……虽然这篇特别厉害……”薛牧挠挠头：“下次还是教她点别的吧，确实不太好。”
刘婉兮媚眼如丝地喃喃道：“这么厉害的场面，你跟谁这么玩过？”
“没有啊，不是我，别胡说啊……”
刘婉兮轻轻扭动着，樱唇拂过他的面颊，声如蚊呐：“想不想……和婉兮这么玩？”
薛牧怦然心动，干咳掩饰道：“算了，这个不好。潘金莲才那么玩……”
“请你饮半盏残茶之时，我可不就是潘金莲么……”刘婉兮抿嘴一笑，没再多说，只是道：“好啦，我还要处理一下奏折，等会应付姬青原。我们……来日方长。”
……
刘婉兮要做正事，可不仅仅是为了应付姬青原，同时也在学习自己怎么处理政务，这是大事，可不是玩闹的时候。
薛牧虽然被她的明示弄得心痒痒，也没去继续打扰她，起身出门拎了夤夜，招呼了叶孤影，跑去萧轻芜的宫内独院，打算教她一些正经的弥补一下。
一路上有宫女带路，又是拖儿带女的，真把个内宫当成了后花园。
“爸爸真下流。”
“盟主是变态。”
这是一路上大小俩妹子反复念叨重复的话语，全都化身祥林嫂喋喋不休，又没有其他新意的语句，看来也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
薛牧低着脑袋挨喷不做声，看起来那篇葡萄架是犯了除刘婉兮之外的众怒了，还是老实点被喷一顿别反抗的好，去教人家一点正经的，这形象好歹能挽回一点点……
萧轻芜的独院居所大有来历，这是当年夏侯荻在宫中的住处。僻静、清幽，院中几丛梅花点缀，环境极合萧轻芜的口味。又有宫女照料饮食起居，若是按照她的习性，如果不是要去为姬青原治疗的话，可以一辈子都窝在里面不动的。
薛牧来访，萧轻芜脸上红潮还未褪。她看不见叶孤影，见薛牧带着夤夜，倒是没吓得关门，只是弱弱地行礼：“师父……”
“咳，刚才的范文是我考虑不周，用力过猛了点，向你道歉。”
萧轻芜愣了愣，反而摇头道：“师父此文很好，让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薛牧愕然：“学到了什么？”
“场面和动作，语言和神态，各方面结合在一起，才能生动起来，活灵活现，而不是刻板的把心中所想做个解释就罢。至于那些淫靡不过表象，轻芜学的是行文之道，如何描写房事与如何描写武事，其实是共通的吧。”
薛牧怔怔地看着她，他知道，天才已经展露头角，便是世上没他薛牧，萧轻芜早晚也会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他深深吸了口气，正色道：“上次讲了小说三要素，那么我们今天来讲结构和伏笔……”
作为娱乐公司主管，穿越之前薛牧也经常做一些内部培训讲课，客串老师的活儿他并不陌生，但他在两个位面上课都从来没有如今天这么认真过。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为师为友
这边师徒上课其乐融融，在宫城之外，皇子们的处境却有些无厘头。
刘婉兮这一次给姬青原读奏折，添油加醋恶狠狠地把义王宴请正道各宗的事说了一遍。姬青原没有因为义王姬无厉接触正道的事发作，倒是让他得到了姬无行一样的定性：在父皇卧病之时恣意饮宴，其心可诛，抽十巴掌去承天门外下跪悔过。
这份旨意是和姬无行那份前后下发的，两个皇子接了旨意都愕然无言。
搞什么，你要卧病三四年，别人还三四年都不许请客吃饭了？再说了，老八出去游园怎么没事？
两人应对这份惩罚的态度既然不同。
姬无行根本不理会，传旨太监根本不敢抽他耳光，他也不去跪，甚至宣称今天高兴，酒楼免单，大家随便吃喝！
而义王姬无厉真的当众跪倒承天门外，自己抽着自己的巴掌，涕泪横流地忏悔，表示只要父皇安好，愿意长跪不起，闻者无不落泪。
“真他妈恶心！”姬无行对夏侯荻道：“正道就喜欢这种的对不对？和他们一个德性，相得益彰！”
夏侯荻没好气道：“二哥好歹也是遵旨而行，有什么问题？倒是你这表现，不用多久，天下人都会说你不孝不义。还有你这抗旨，还不知道父皇会是什么反应，总之你这是打算自绝于太子之位了？”
“那样你们岂不是很高兴？”姬无行懒得多言，丢出一份名单：“你要我找的名单。不过内卫已经去查过一趟了，看他们似乎无所获。我建议直接去挖死人的……”
夏侯荻沉默。姬无行所谓的孝是做出来的，这就是一个表现。表面在那儿哭嚎有什么用，他正在为姬青原中毒的事做调查呢。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我们找谁身上带毒的，只是为了调查一下他这毒是什么时候带上的，是查验了谁进献的食物，或者陪陛下去谁那里的时候中的。死人不会说话，就算验出有毒又如何？”
“也就是说线索断了？”
夏侯荻幽幽道：“很多人告诉我，线索是有的。暗香散的主药是黑蛟角，这东西很罕见的……目前所知拥有这东西的人……”
“薛牧啊？我知道当初灵州有一条黑蛟被薛牧收取，是你六扇门亲见，所以这是六扇门内都有人怀疑薛牧？”
“……”夏侯荻不语。
姬无行偏着脑袋看了她好一阵子，直到看得夏侯荻眼里泛起怒色，他才哈哈一笑：“小荻荻居然真是对魔门盟主动了心。”
夏侯荻抽出半截腰刀：“不许喊我小荻荻！”
姬无行更乐了：“居然不是否认动心？”
“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的事，至少我可以开解你，从薛牧的表现看，这毒真不是他下的，无论他有多少嫌疑。”
“何以见得？医仙子说的中毒时间也有可能是误判，他的嫌疑还是存在，而且他有动机。”
“相信我，就算他想做这件事，也一定没做成。一个人的眼神可以看出很多东西，那种坦然要装出来该多难？他才刚刚养魄，而你我都是入道，这么大的修行差距面前，我们又是刻意留神，他还想装出这种级别的假那是不可能的。倒是我们的兄弟，每一个都和我们差距不太大，想装一装还是能瞒得过去的，你就算怀疑我也没必要怀疑薛牧。”
夏侯荻奇道：“倒是看不出你对薛牧挺有好感？”
姬无行摇摇头：“实话实说而已。当然你也可以说我先入为主，已经认定是某个兄弟干的，所以忽略了别人的嫌疑。”
夏侯荻终于露出笑容：“你知道吗……我在想，在这件事上，谁一力栽给薛牧，谁就是最大嫌疑。很庆幸，你和八哥都在为薛牧开脱。”
姬无行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摇摇头，没说出来。
夏侯荻又道：“原本我对薛牧接触你们很不高兴。但昨夜二哥宴会，事态很明显，薛牧以前在朝野没有交际没有根基，而正道却能迅速取得一致，二哥势力一夜之间铺遍朝野，薛牧接触你们的举动在这对比之下连朵浪花都算不上了。能不能告诉我，现在你怎么想？”
姬无行冷冷道：“最焦虑的该是老八，关我屁事，老子这种不孝无行之人，大不了以后去守鼎。走了，我要去听说书了，告辞！”
姬无忧并不焦虑，当夏侯荻去了祁王府，看见他还在练字。
夏侯荻看了一眼，却是一首诗：“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夏侯荻品了一阵，颇为惊艳：“这是你的诗？有长进啊！”
姬无忧抬头看了看她，微微一笑：“薛牧的诗。随口一诗，中途退席，但这诗却已经力压群雄，文会为之失色。”
“……”夏侯荻不说话了，只是继续低头看诗，神色明显更专注了点。
“你来问我二哥之事？”
“嗯。”
姬无忧换了张纸，慢慢写了四个字：“曲径通幽。”
继而抬头笑笑：“也是薛牧的。”
夏侯荻忍不住没好气道：“你拜他为师算了。”
姬无忧慢条斯理地道：“如果我是女的，可能会试试。可惜我不是。”
夏侯荻失笑无言。
……
“谢谢师父。”皇宫里，萧轻芜诚心诚意地收了笔记，深深一礼。
薛牧一堂课讲了一个多时辰，连带着自己也算是努力回忆整理了一下所知的小说理论，讲完课自己都觉得受益匪浅，别说初次接触这些系统知识的萧轻芜了，简直算得上如获至宝。
同时如获至宝的还有叶孤影，她在薛牧讲课半途就现了身形，和萧轻芜坐在一起做笔记。无痕道现在对说书很重视，风波楼培养了无数写话本的人，却都只能自己摸索，不得其法，先进的系统理论对于风波楼完全可以称得上宝典。
薛牧从第一堂课起就没有避讳叶孤影，第二堂课还是当着她的面说，意思也就是不介意她学。叶孤影也没法厚着脸皮自己偷学偷记，现了形跟萧轻芜一起做笔记的意思，差不多也算自认弟子了。
见萧轻芜行师礼，叶孤影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怎么算。
薛牧笑了笑道：“我没有门户之见，而且目前只是基础理论，孤影不必纠结，就当朋友交流也没什么大不了。倒是轻芜在侧，你真没想过一些其他事情？”
叶孤影愣了愣：“什么事情？”
薛牧指了指喉咙：“我觉得你可以让轻芜看看，你幼时的声带撕裂旧事，是否还能再治得彻底些。”
叶孤影咬着下唇，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薛牧一直在替她考虑这个考虑那个的，自己早都当平常事的疤痕和声带，他却一直记在心里。
多管闲事？收买人心？
不管怎样，心里的暖意瞒不过自己。
萧轻芜拉着她的手，笑道：“这位姐姐，啊一声让我看下。”
叶孤影都没觉得自己需要治疗，可还是下意识“啊”了一声。
萧轻芜伸手在她喉咙处轻抚了一下，手里悠悠地现出柔和的光。叶孤影只觉一阵清凉漫过喉头，舒适无比。
“能治的。”萧轻芜收回手，笑道：“恰好宫中药材丰富，让轻芜配一下……不出三日，姐姐的声音一定脆如莺啼。”
叶孤影怔怔站在原地，看着萧轻芜的笑容，抿嘴无言。
她忽然有了一种很惶恐的感觉……等到京师大事抵定，任务结束，自己真要回去了吗？回到没有阳光没有笑容没有关怀没有朋友的永恒阴影里？

第四百四十六章 时局渐明
接下来的时光很平静。
哪怕内外人心各种暗涌，表现出来的表象确实很平静。
姬青原处罚儿子的旨意表明了他依然在发号施令，与此同时李公公也没有再封锁宫门，偶尔还允许皇子和夏侯荻去探视，虽然探视时间极短，经常只是看见姬青原在睡觉，就被影卫们以不得多打扰为由请了出去，但偶尔还真能和姬青原说几句话，表示一下父慈子孝。
这状况确实能让内外安心。
各种情况都很清楚地表明，姬青原的龙体在萧轻芜的治疗下日趋稳定恢复，正在等着合适的时候开始换经治疗。
很多人忽然觉得这其实也就是普通的皇帝生病而已，除了不能临朝之外也没什么很大区别，之前几天的紧张暗涌都是自己作的。
但是作都已经作了，皇子拉帮结派的局面已经彻底拉开，再也停不住。朝臣在这股潮流中或主动或被动地也自然而然站了队，其中最显眼的一股势力就是义王党，以正道各宗及其关联的朝臣们为党，好几个皇子也附从其后，朝野声势铺天盖地。
夏侯荻冷眼旁观，并没有旗帜鲜明地去和他们分庭抗礼。确实如薛牧所判断的，哪个兄长上台，其实她都会认，只要不是倒行逆施就行。和正道勾连虽然是夏侯荻不喜，总归不是什么反动路线，口号也是正得不行，党内也是以风评上佳的正臣为主，她实在没有公然作对的理由。
姬无忧依然悠悠然的，明明处于势力逆风却毫无动静，好像都懒得跟二哥争。姬无行倒是去找了好几次薛牧，被告知“暂回灵州”了，只得悻悻然离开。
而有趣的是，无论义王党多大声势，义王终究不是皇帝，而此刻代表皇帝的人是大内总管李啸林。
李公公几乎不费什么力，就自然形成了一股“阉党”势力。这个势力组成极为有趣，绝大部分是因为李公公此刻手握大权能给他们带来好处而依附的，小部分是不想站队认为跟着李公公才是帝党的，还有很小一部分是魔门勾结的人。也就是墙头草加正人君子加魔门妖人的三重组合，属性驳杂无比。当然外人看不出门道，只知道这时候真正能话事的不是义王党，而是阉党。
朝中结党这种事儿实在是司空见惯，不管哪一方的人此刻反而都脱离了前几天姬青原刚刚倒下时那种无措状态，朝政运转变得越来越正常。就连相国苏端成都不骂李公公隔绝内外了，经常和李公公商议做事，撕逼也有。
能在姬青原朝中做相国的人，当然不可能是带着严重的正道烙印，否则早被姬青原撸了。
苏端成更多的是代表着一整个阶级，这个阶级会有利益争执，可能相互撕逼也惨烈，但都不会愿意自己的统治权力被武道宗门骑在头上，而此刻比较明确代表他们阶级利益的，其实是姬无忧和姬无行。
二者之间，正常人都会倾向姬无忧。
虽然姬无忧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也从来没有立过什么祁王党的标志，只是游园赏景……
他确实什么都不要做。
……
被认为“暂回灵州”的薛牧在皇宫住得正舒坦呢，他的日子也同样平静且规律。
早上给萧轻芜上课，调戏调戏羞怯怯的女徒弟，和女刺客吐吐槽。闲暇了自己练练功，逗逗夤夜。刘婉兮的政务处理完了，他就陪刘婉兮到处游玩，晚上同榻而眠。
简直跟度假一样。
和刘婉兮的感情急剧升温，这种夫妻式的亲情陪伴是刘婉兮十几年来连做梦都没奢求过的。原先那种献身给薛牧生个孩子的念头都不知道甩哪里去了，如今的她是一刻不见薛牧，都如隔三秋。
在给姬青原读奏折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厌烦奏折太多，恨不得早点结束回到薛牧身边去。
薛牧想玩的一些情趣小玩意，根本不用等他要求，就自己做得主动无比，只希望情郎高兴。
比如倒挂葡萄架……
所谓“来日方长”，其实当夜就这么做了。薛牧进了她的寝宫，就看见她把自己两只脚踝吊在床架上，等着他来玩。
这种放下一切的逢迎同样让薛牧流连忘返，本来并不应该在宫中太久的，可还是一连住了好几天都舍不得走，甚至把在百花苑等待的卓青青都接了进来，一副在宫中扎根的模样。
卓青青进来后，宫中就更荒唐了一些。
因为刘婉兮修行未复，还是相对体弱，根本承受不起薛牧在这方面的勇猛，于是很自然的开始三人行，看得叶孤影很是痛苦。
薛牧其他时候都非常替她着想，唯有这个时候就是非要她“暗中保护”。
保护个毛啊，叶孤影这时候已经非常确认当初感受的恶意是真的，这家伙就是要故意让自己天天看春宫，看得不上不下的。
就因为当初自己说他那方面功能不行，他就要故意让自己看着行不行吗？
怎么会有这么小气的男人啊……
叶孤影实在哭笑不得，但又生不起他的气。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喉咙……十几年来的沙哑嗓音真的已经被萧轻芜妙手治好了，如今说话虽然不是“脆如莺啼”，但也是磁性好听。从各方面，自己都越来越向一个正常的漂亮女人方向靠近，不再是一个阴影之中连是男是女都无所谓的刺客了。
话说回来，薛牧这种“报复”，怎么说呢……挺可爱的吧。
看着床上的战斗，叶孤影眼波渐渐迷离，咬着下唇再度开始自己悄悄解决。
随着榻上的声音转为激烈，叶孤影也闷哼一声，瘫在角落喘息。
“我明天该出宫了。”她隐约听见床上传来薛牧这样的话语。
叶孤影猛地一惊，什么余韵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竖着耳朵细听。
刘婉兮的声音很是惶然：“你……要走了么？”
“嗯，隔绝宫中，终是不妥。外面的势力形态已经形成了，我也该出去解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正道的宗主们入京，原本是出于一种误判，以为这是争位关键时。实际上这根本不是，他们随便派个长老来主持，就可以形成现在的状况了，这个结果必然会让问天他们很尴尬，他们不会满足于这样就回去。”
刘婉兮想了想，忽然惊道：“莫非他们要行刺姬青原？”
“嗯，这是非常有可能的，姬青原一死，李公公所谓阉党自散，他们直接拥立义王不要太简单。”
刘婉兮冷笑道：“无违之阵下，问天他们可没这么容易心想事成。”
“你们要多加留意便是。”薛牧道：“此外，这时候神机门李应卿应该会成为他们主要公关的对象……这可是我们专辑和银庄的合作伙伴，我可不能坐视他的屁股坐到那边去。”
“所以你是去捣乱？”
“他们不会明白李应卿这种人所求的是什么，可我明白。”

第四百四十七章 对弈
这个时候正道宗主们是确实蛋疼无比。
他们何等身份，尤其是问天这样几十年执牛耳的正道魁首，日常被人当神一样尊崇，一般的破事让他动一下都难。薛牧一年里见了他两次，看似到处跑，其实一次是为了击杀薛清秋这种魔门第一人，另一次是问剑易主的同级宗门盛典，都属于世间难得的能让他出面的事情。
当初围杀薛清秋时，薛清秋见他的问候语是：“你也来？”
意思就是他的档次太高了，本应和她单打独斗的级别才对——事实上他俩单打独斗确实不少。
这次是问天今年第三次出山。原本以为这是决定龙椅归属的最关键时段，很有可能要以强势武力定鼎的，老道士也只能放下修行亲自来一趟。
结果形势根本不像所料，而是趋于平稳，呈现一种皇帝避朝而朝中党争的历史常见状态，这就搞笑了，他这种一人敌国的超凡人物，不远千里巴巴的来参与党争？
笑掉人的大牙……
而他们身为正道魁首，又不可能逞凶焰去把其他皇子全宰了，就算只是去杀姬青原都于道不合，毕竟姬青原没有做什么明显罪恶的事情，并且此刻还是一个被毒素焚经的病患。问天是有德问道之士，当初围攻宿敌薛清秋都实在出不了什么重手，何况做这种事情？
嗯，没错，他才是星月宗的宿敌，比起蔺无涯那种因为感情的事情扯成宿敌的而言，玄天宗和星月宗才是宗门宿仇，恩怨太多。就在今年也有恩怨，岳小婵杀人烧山，这仇也不是闹着玩的。
玉麟能跟薛牧结为朋友，实属意外，如果薛牧一开始展现的是星月宗身份，哪怕玉麟再豁达爽快，这朋友大概也交不成，又或者薛牧亲历过当年恩怨，多半会让夤夜一巴掌拍扁玉麟再说……
既然已经交了这个朋友，玉麟也不会去纠结旧仇，再加上现在的星月宗负面举措很少了，连带着影响到整个玄天宗对星月宗的敌意都消敛了许多，这也体现了玄天宗的风气是正气豁达的，而宗门风气极受领袖性情的影响，可以充分看出镇宗数十年的问天是怎样的人。
“老道来错啦！”
“老衲也来错啦！”
一道一僧对坐下棋，两人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心中不静，妄履红尘，卷入权争……活该贻笑于人。”问天随手落了个黑棋，笑道：“年初道心不静，参与围攻薛清秋，终致岳小婵烧山之患。闭山半年，宗门膨胀之气消敛了些，可老道自己却未能回首，依然在犯同样的过失。”
“来我无咎寺拜个佛，教你回头。”元钟也随手应了个白子，悠悠回答。
“你自己也来了。”问天笑道：“你那胖佛能哄谁，还不是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老衲洞虚了高兴，云游于此不行么？”
“那老和尚为何说来错了？”
“因为此地臭不可闻，云游之兴都被臭没了。”元钟悠悠道：“父子相忌，兄弟相残，天下最臭的地方，除了皇宫没谁了。”
“亦有傲雪寒梅，扑鼻清香。”问天叹了口气：“夏侯荻可惜了，如果她是公主，老道宁愿她坐那个位子，即使压制我玄天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元钟奇道：“那你怎么不支持一下姬无忧？据说他的意思也是希望一个稳定繁荣的大同之世嘛，莫非你怀疑他口是心非？”
“夏侯荻为的是人间公平，姬无忧为的是皇家统治，形似而神非。”问天微微一笑：“老和尚当真看不出来？”
“老和尚懒得看，老和尚真的是来玩的。”元钟随意道：“那你们选择姬无厉，是觉得他很正气？”
“不是。”问天淡淡道：“是因为他最蠢。”
元钟白眉一挑，神色十分滑稽。
“我们是问道者，而不是善谋者，宁愿正面作战，真的不想继续应付帝王心术。姬青原各种阴谋已经让大家很烦了，再来个差不多的甚至更厉害的，大家要不要过日子了？倒不如姬无厉，什么心思都浮于表面，肤浅无比，这种人做什么也好应付，或可求得数十年的清净无为。”问天啪地落下一枚黑子：“和尚真以为老道是为了争权夺利么？”
元钟回了一枚白子：“原来如此，我道你怎么会对这种事这么积极……话说回来，姬青原对你玄天宗也玩过阴谋？”
“岳千江是他的人，老道也是后来才知道。”
元钟一时没想起岳千江是谁，喃喃念叨了两遍，神色更加精彩：“这是打算挑得星月宗和你不死不休，永无宁日啊。”
“嗯，结果造成星月宗剧变，差点自我毁灭，这也出乎他的意料。不管怎么说，老道还是担上了这个因果，薛清秋神功大成之后，找我麻烦不知凡几。”
“你不解释？”
“本来就是宿敌，她又是个血手魔女，她不找我麻烦，我也要杀她除魔，解释个什么？反倒示弱似的。”问天悠悠道：“不过如今的状况……或许可以试着跟薛牧解释一下，或者还有些意义。”
元钟点了点头，沉吟道：“那冷竹和莫雪心选择姬无厉，也是出于你一样的想法？”
“冷竹眼下最恨薛牧，只要是能跟薛牧作对的他就支持，管它二三四五六。莫雪心嘛，她觉得矮子里拔高个，姬无厉平时行事确实也比别人行得正……便如这次姬青原的处罚吧，姬无厉做得再假那也是听了父命，总比姬无行像话多了。”
元钟失笑道：“莫谷主怕也是对这种选择很头疼吧，矮子里拔高个，那毕竟还是矮子。”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其实也怕姬无厉烂泥扶不上墙，白费心思。”
“如果他真扶不上墙，改一个还来得及么？”
“得看情况……如果临时出了篓子，我们又不可能长期在京，真来不及重新聚势。”问天想了好一阵子，叹了口气道：“那个时候，估计会是得夏侯荻者得天下。”
元钟眨眨眼：“九龙夺荻啊。”
问天失笑道：“哪来的九龙，姬无用早废了。”
“当然还有一条，别拿黑蛟不当龙。”
……
冷竹和莫雪心同样很郁闷，他们的身份地位也没比问天差，眼下的局面同样让他们尴尬无比。老道士老和尚要玩格调不再露面，只能是他俩这样的“世俗之人”出面去做一些事情。
既然都担心姬无厉烂泥扶不上墙，他们自然应该想办法把姬无厉的优势顶到最高。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他们的地位去给姬无厉做个门派外交。
朝廷三宗里唯一扎根在京师、并且用战偶提供给皇室战力、和朝廷联系最紧密的神机门。
他们携着姬无厉一起，来到神机门大门前。冷竹臭着脸不想说话，莫雪心也板着脸懒得多言，姬无厉只得出面对守门弟子道：“烦请通报李门主……”
守门弟子客气地一礼：“门主有令，若是义王与诸位宗主来访，请直接去正厅叙话。”
冷竹和莫雪心怔了怔，都有些纳闷，倒是姬无厉狂喜，这是不是意味着李应卿有了倾向他的意思？
神机门弟子客气地引着他们一路进入正厅，刚刚踏进门槛，莫雪心的纤手就下意识地摸向了剑柄。
李应卿正在和人哈哈谈笑：“……薛总管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可行性很高！”
一个青年男子坐在客座喝茶，左边小女孩眼睛乌溜溜，右边美亲卫肃然盯着来客。
不是薛牧是谁？

第四百四十八章 争锋
冷竹的杀气几乎掩不住，莫雪心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是真的想要出手。而薛牧身边，夤夜目光幽幽，长发已经开始飘舞，显然也正在凝神准备应敌，卓青青侍立在侧，手按剑柄，气氛一触即发。
李应卿淡淡开口打破了尖锐气氛：“诸位请坐。今日我神机门贵客盈门，一会可要赏光一起喝杯薄酒。”
冷竹深深吸了口气，若能一击必杀薛牧，他肯定毫不犹豫就做了，哪怕得罪李应卿也在所不惜。可在夤夜卓青青全神戒备下，薛牧又有辉月神石在身，他自知不可能一击必杀，真要大打出手的话，这里可是神机门重地。
他强行按捺着火气，冷冷道：“李门主名列朝廷三公，德高望重，如何也与妖人同座，言笑晏晏？”
李应卿奇道：“本座在跟朝廷城主交流民生器械改善之事，何谓妖人？”
冷竹差点想把耳刮子抽到宫里瘫痪的姬青原脸上去，封个鸟的爵位城主，砸自己的脚还不够，还坑别人！
其实姬青原挺冤枉，那天施以鞭刑之后他找李公公商议杀薛牧时，就已经下旨剥夺薛牧爵位，撤了城主之位了。很遗憾这种旨意不可能落实到纸面上，刘婉兮没给薛牧加爵就已经很按捺了，至今姬青原还以为李公公正在筹划杀薛牧呢……
莫雪心对冷竹使了个眼色，示意冷静一下，当先坐到李应卿下首客位，和薛牧面对面地对视了一眼。
薛牧对她微微一笑，莫雪心面无表情。
冷竹也忍了下来，和姬无厉先后入座。他是实在不想说话了，话头默契地让给莫雪心。
不料莫雪心也没开口，看着薛牧的笑容，她自己一肚子都是槽点，那天被他当面调戏的场面犹在目前，怎么开口都别扭。
开口的变成了姬无厉：“这位便是凤凰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薛牧的目光从莫雪心身上挪开，打量了姬无厉一眼。
果然也是挺帅的，姬家血统果然不差，听说是因为前代有个著名美男子叫姬叉……这个姬无厉年纪不小了，看上去已经快四十，五柳须整理得很整齐，很像影视剧里标准的贤王形象。可这会儿带着冷笑和蔑视的神色，浮于表面，只能让人感觉到修养不足的肤浅感。
薛牧一时觉得挺有趣的，他在这世界被人挑衅鄙视也不少了，可这种一眼看上去就像无脑二代的感觉好像很少见？什么魏如意孟飞白凌无双表面都挺有风度的，眼前的冷竹心里恨不得咬了自己，面上也不过是面无表情……难得见个姬无厉这样的，他甚至有点“这才对嘛”的感觉，哪来人人都那么高素质。
“义王对下官也有百闻？”薛牧首次称起了“下官”，笑眯眯道：“不知有哪一百种，下官挺好奇的。”
姬无厉冷笑道：“无非魔门妖孽，行事妖邪，好色成癖，本王不是浮华文人，可说不出一百种用词。”
“那不如一见的意思，就是下官实际上正气凛然，行事端庄，毫不好色，和传闻不符？感谢义王夸奖，下官愧不敢当。”
“……”姬无厉露出恶心的表情：“果然不要脸！”
这话骂进了莫雪心心底，如同六月天喝了口酸梅汤，舒爽无比，冷竹的脸色也好了一点，看起来有个二愣子冲锋陷阵也挺好……
李应卿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始终没有开口阻止两批客人的不和谐气氛，老神在在地端着茶杯品茶，似是想观察一些东西。
薛牧摇着扇子淡淡道：“下官除了为六扇门办差之时用过化名，其余时候历来都是真容真名现于人前，事无不可对人言，不要脸这种说法不知从何说起。倒是有些人蝇营狗苟，藏头露尾，一里之外，弓弩暗藏，那是真的看不见脸在哪里。”
话音未落，姬无厉脸色就变了，厉声道：“你说话要讲证据！”
薛牧笑了笑：“说下官行事妖邪之时，却不见义王讲证据。将来报道出了偏差，义王肯不肯负责任？”
莫雪心眯起了眼睛。薛牧这话明显在指控当夜谋刺者是姬无厉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任何证据出示，可薛牧这么一说，她就信了。配合姬无厉色厉内荏的感觉，更是信足了八九分。
矮子里的高个，还是矮子啊……
却听冷竹说话了：“那么有些人暗施狡计，窃取神器，又设计毒阵杀戮正道无辜弟子，最后把污水往朝廷身上泼，这要不要脸？”
薛牧笑道：“阵名贪嫉，薛某进去溜达过一圈，毫发无损，正道弟子修行胜我多矣，应该不至于出事吧？可能有什么误会？”
冷竹怒而不言。
薛牧只是讽刺了一下自然门自己贪嫉，其他的不辩，没什么好辩的，鼎又不是你的你咋呼个毛啊。实际上他知道冷竹最气的是被耍得团团转，至于鼎的归属是朝廷还是星月宗，对冷竹来说并没区别，就是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这种事辩对错没有意义，他也没必要去平息冷竹的怒火，这会儿星月宗兵强马壮，又有六道之盟对外，怕你个自然门？
眼见气氛越来越僵，莫雪心终于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不知薛总管和李门主适才讨论的是什么民生改善问题？”
冷竹和姬无厉也都忍下了没再说什么，他们知道今天来此的目的也不是来和薛牧开战的，要开战离开了这里再说，在此时此刻真正重要的是不能让李应卿被薛牧拉偏了立场，他们是来争取盟友合作的，不是来闹事的。
见终于有人打圆场转圜，看了半天戏的李应卿这会儿才像是醒了神似的，悠悠道：“薛总管指出，既然船可以设计阵法核心，以自发动力航行，为何不能设计这类车辆行驶道路，可以载客可以运输，取代马车的低效不便。”
莫雪心愣了愣：“道路与海水终究有区别吧……海上顾忌的是风浪，贵门以战斗为基的护罩系统可以解决。而道路不平，一旦雨季更是泥泞，马车已经够颠簸了，要是强动力岂不是遇坑即翻。”
李应卿笑道：“薛总管提了三种办法。”
居然有三种……莫雪心无语地看了看薛牧，薛牧很有风度地冲她一笑。
莫雪心没好气地偏过头。
李应卿捋须道：“薛总管指出，既然战偶能行走，那路面又何须用滚轮？车辆也可以是行走的嘛。”
莫雪心目瞪口呆。
“诸如连体战偶，前后数十相连，犹如百足之虫。动力只在首尾，而中腹用以运输，这是完全可行的，恐怕一次能载千百客。就是成本有点问题，怕是难以通用。”李应卿道：“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很好的倡议，值得研究。”
莫雪心忍不住道：“还有两种呢？”
薛牧接口道：“还是用车轮。一种是铺设好路，一种是定制轨道，我和李门主正在计议哪一种更合实际。比如铺路该用什么材料，轨道又是怎么做法，或者根据各地情况不同，因地制宜用一些路段先做试点。”
莫雪心抿嘴不答，她忽然意识到，真要拉拢李应卿，什么高官厚禄什么灵丹妙药什么天地奇珍超级功法都没有任何意义，只有神机之术是他毕生所求。这与此世整体道不同，不管是她还是冷竹问天都不可能和李应卿说到一块去，可这薛牧哪里来的这些思路啊，不但有神机创意思路，还有具体实施考虑，已经超脱了神机研究本身，而是近于朝堂民生议事了。
可这分明又是便民好事，有利于天下发展，甚至有利于他们自己。
连捣乱的立场都没有……

第四百四十九章 神机论道
莫雪心觉得自己没有驳斥的立场，但别人有。
姬无厉冷笑道：“漫天空想，不切实际。百足战偶做运输？凤凰男怕是认为战偶都是泥巴做的不要本钱？还铺路轨，这数万里河山，怎么铺得过来，要花多少民脂民膏？劳民伤财！”
莫雪心听着又觉得好像也有些道理，暗道义王还是有几分治政见识的，看事情和他们武道宗门终究不同，不管他能不能驳倒薛牧，总之不是个纯粹的废物？
薛牧却没驳，反而问莫雪心：“莫谷主，能否请教一个问题？”
莫雪心漠然道：“不敢当薛总管之问。”
“啧，还是莫谷主好，喊薛总管好听，不像某些没眼色的尽喊些别人不爱听的。”
什么叫还是莫谷主好？莫雪心柳眉倒竖：“有屁就放，少东拉西扯！”
薛牧也不生气，反而赞道：“原来生气时比画中更美。”
冷竹姬无厉侧目而视，就连李应卿都不忍目睹地以为莫雪心这回怕是要拔剑了吧……
结果莫雪心的反应大出人们的意料，她居然是很麻木的没反应，见气氛不对才意识到自己本该对此要有反应才对的……可这时候忽然发怒又显得很奇怪……
于是人们只能看见她僵在那里，憋得都快炸了。
薛牧却在此时悠悠地扯回了正题：“薛某想问的是，武道中人习武，自幼花费几何？”
莫雪心吁了口气，急促回答：“很多！”
“个人习武尚且不惜花销，于民生有利之举倒怕本钱？”薛牧神色一板，厉声道：“义王这遍身罗绮，倒不觉得是民脂民膏，修桥铺路用之于民的时候，倒吝啬上了？”
“你！”姬无厉气急败坏道：“本王怕的不过是平白浪费！大费心血铺成了，这路又如何保护？要多少人去看守才不会遭破坏窃取？就算能找出这么多武者去守遍天下道路，这又是多大的支出，财税是天上掉下来的？”
薛牧冷笑道：“杀人劫财古来都有，你怎么不派武者守遍天下民宅呢？义王从没想过要保护百姓财产，也就是对保护自家支出特别关注吧。”
“你……”
薛牧打断道：“国家自有律法，正道也有青锋，杀人者都能治，还治不了偷轨的？道德教化，律法镇之，双管齐下才是道理，派人守遍每一寸道路是什么蠢货才会想出来的馊主意？怕人破坏就不做了，这因噎废食的蠢话薛某至少十年没听过了，想不到能从一位王爷口中听见，真是失敬失敬。”
“你你你……”姬无厉气得浑身发抖，戬指怒视，却除了“你”字什么话都回不出来，一半是被堵的，一半是被气的。
被这样当面一口一个“蠢”，堂堂皇子、王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莫雪心暗叹一口气，治政上的辩论，她不懂行也就算了，可一位有意于皇位的皇子驳不过一个江湖宗派人士，这实在让人失望。但对方是薛牧的话……莫雪心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奇怪……
“好了……”李应卿抿着茶，悠悠道：“所谓百足战偶，要研究也是我神机门的常规研究，多少经费在无数项目，还吝啬了这一块？至于其他，此时也不过是个计议，正是研究解决问题的时候，而不是畏难却步。”
薛牧刚才的厉色消失了，笑着举茶相敬：“李门主说得很是。”
“提出想法，设法攻克，是我们的宗旨，仅此而已。实际上本座也只是会做研究，治政方面也是一窍不通，薛总管刚才一些话，也让我受益匪浅。”李应卿笑道：“此事我会提交政事堂，让苏相他们探讨一二，让陛下定夺。”
冷竹莫雪心暗叫不妙，李应卿这些“宗旨”，很有针对姬无厉而说的意思……看来姬无厉这一场辩论大败亏输，在李应卿面前的印象分恐怕有点悬了。
真是见鬼了，怎么好死不死就撞到薛牧这厮也在这里谈事？
没等他们拿个主意，薛牧又道：“其实薛某本来还有一些其他建议，不过眼下义王和两位宗主似有要事找李门主商谈？那在下还是先告辞了，改日再谈。”
三人心中大骂，你要走不会早走？这时候甩一句“还有一些其他建议”，又假惺惺说要走，被挠得心痒痒的李应卿肯放你走才奇怪！
果然李应卿直接道：“大家既是同殿为臣，又是江湖同道，薛总管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也好嘛。”
姬无厉实在受不了了，就想起身告辞。屁股刚挪开半寸，莫雪心神色严厉地盯了过去，姬无厉无奈，只得悻悻然又坐了回去，气都蔫了七八分。
其实莫雪心也想走，但知道这一走就真是彻底放弃了神机门支持，无论如何也要留在这儿看看能不能给薛牧搞个破坏。转头瞥了冷竹一眼，冷竹始终半闭着眼睛不再发表任何意见，莫雪心抿了抿嘴，心中有些忧虑——冷竹恐怕是打定主意等着薛牧离开，在外动手杀人了……
她并不想杀薛牧，虽然心中对薛牧气得要死，可她并不觉得薛牧有取死之罪，相反刚才薛牧很多言语都让她很赞赏……可是如果冷竹真要动手，她恐怕是要被动的卷进去，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却听薛牧道：“当初谢长生地宫中，薛某曾见李门主用过能助飞行的机械？”
李应卿颔首道：“不错，本门的追风翼鸟，平时折叠成板，用时展开双翼呈鹰型，能高飞百丈而不坠，人可立于鹰背借力飞行，但对使用者的修行需求颇高，否则光是迎面劲风就能把人吹没了。实际上只是供本身就能飞的人省点力而已，速度还拖累了，真强者还不爱用。”
“速度倒是另说……薛某在想，若此翼鸟自己有动力飞翔，为什么不做成封闭型，让普通人也能乘坐在里面？”
“问得好！这一点本门始终在研究，未能突破一些关窍。比如说……材料越多，构造越重，对于动力的需求就越厉害，若是再加几个不会轻身的普通人，数百斤往上面一站，就飞不动了……还有，原本是强者自己操纵飞行方向，若是普通人拿什么操纵？我们曾经尝试用轮船掌舵的方法，后来发现行不通，虽然我们也知道，空气也有力，可很难像海水的作用力一样用上……”
“你们居然知道气也有力……哦对，是该知道，真气的世界，寻找力量本源的世界……”薛牧喃喃自语着，忽然抬头笑道：“我觉得你们是灯下黑了，明知道空气也有力，却不发挥气的力量，总是习惯考虑用一些奇物蕴含的能量，通过法阵去发挥做动力。这思路有点歪了，也导致受限于材料能量，很多事儿都做不成……”
李应卿大感兴趣，挥手道：“还不速给薛总管添茶！”
便有门人拎着茶壶过来添茶，薛牧随手指着茶壶道：“烧水的时候，应该都知道，水被烧开，蒸汽上冲，导致壶盖直跳。李门主可曾考虑过，当这股力量发挥到一定程度，壶盖能不能上天？就算达不到所需的程度，至少作为辅助动力该是能够考虑的。”
李应卿怔了怔，脸色慢慢严峻起来，死死盯着茶壶看了老半天，忽然猛地站起，连嘴唇都在发抖。
他隐隐然意识到，这似乎不仅仅是飞天的问题，而是将有可能拉开整个神机门天翻地覆的变革，全宗门的研究方向都有可能为之转移，神机门寻找千年的道，似乎在这里得到了启发！
那边姬无厉都快睡着了，感觉跟听天书一样，压根不是一个领域，而莫雪心和冷竹的神色却都越来越严峻。
他们的道虽和李应卿不同，但洞虚级的修行摆在这里，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他们同样能得到印证意义，并且能够隐然感觉到，这就是神机门大道的重要一环！

第四百五十章 好一场春秋
李应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缓缓坐了回去，那眼神几乎一刻都没离开茶壶。
其实薛牧知道，至少蒸汽动力还是无法取代神机门现有的动力模式，在海上航行的体验告诉他现行的动力系统已经很强大了，如果现行的动力很难实现载人飞行，那蒸汽机也不行。
问题在于，现行的动力都是依托各种珍贵物品的能量，每一种可以作为能量核心的东西都是价值连城，不具备普适性，神机门受限于材料稀有，当然很多事办不成，神机战偶的规模都受限，更不会有余力发展民用。
可是蒸汽机这种东西一旦被发明，那就在很多层面甩脱了对珍稀动力源的依赖，能够广泛用于各个角落。在高端需求上也可以作为辅助，配合现行的系统发挥更强的力量。
并且这是打开了神机门的新思路，慢慢的还会有更厉害的东西被发明出来，比如发展出内燃机……那不知道是多少年，总之这新世界的大门是帮李应卿打开了，能走到哪一步谁也不知道。薛牧不是科学系的，他最多提供思路，具体技术水平是反而要被神机门土著吊打的，根本帮不上忙。
在这种很具备玄幻色彩的世界里，连炒茶都歪了个模样，神机门会歪出一副怎样的科技树，谁也无法预测。
反正现在蒸汽机都只是个构思，要做出来也不知道多久，看李应卿那模样都神游天外去了，多半今天也没办法多谈别的。薛牧拱了拱手：“那薛某不打扰李门主了，日后有闲再共谋一醉。”
“呃……哦。”李应卿如梦初醒地抖了一下，有点尴尬道：“走神了，走神了，抱歉。”
薛牧很理解地笑笑：“我想事情也经常这样。”
李应卿笑道：“薛总管稍坐一会。”顿了顿，转向姬无厉三人：“义王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姬无厉：“……”
冷竹莫雪心：“……”
没什么贵干，专门来看你和薛牧郎情妾意行了吧？
看李应卿那模样就知道，不管他们现在说什么，李应卿屁股只会跟薛牧坐一起，这叫“道合”，在此世比情投意合还牛逼。
“我神机门祖先立道，和天下宗门都不一样。”李应卿缓缓道：“天下人都修自身，修天地关联，一切外物不过辅助。本门先祖却认为，人之所以是万物之灵，善假于物也。借硝石硫磺配比，实以铁屑，引而爆之，纵使一小童也能掷出惊人破坏，不弱于低级武者一击了。先祖推而广之，用各类死物做到了人力做不到的事情。便如载人航行，乘风破浪，便是合道者能带几人？而本门造船万千，纵横江河，能载天下！”
冷竹莫雪心不以为然，这是真的道不同，在他们心里，自己飞不过江河靠外物有脸吗？
而薛牧听得咧着嘴，心中不断点赞，颇觉有趣。
“外人提到我神机门，往往印象便是战偶，因为那能代表着本门的实力不可侮。”李应卿道：“然而战偶只是术，以外物机巧能人所不能，这才是本门之道。机巧近神，便是神机。”
姬无厉勉强道：“是个好道。”
李应卿看出他口不对心，也不介意，笑笑续道：“然而神机研究，试验无数，靡费万千，以一宗之力，怎么也垮了。而开国太祖认为神机之术有利于民，愿以国力支持，先祖投桃报李，愿护大周江山万年。君臣相得，延续至今。所以本门座落京师，朝廷三宗里面只有本门入朝议政。便如当年水车推广，灌溉天下，此非宗门之事，而在朝政，类似之事数不胜数，本门与朝廷早已不可分割。”
姬无厉听着还是觉得李应卿在自吹自擂，只得捧哏道：“神机门千年来忠君为民，实乃国之柱石。”
李应卿笑了笑，忽然道：“所以义王找我，是为了战偶，还是为了水车，还是觉得神机之术很重要？”
姬无厉张了张嘴，迎着李应卿的笑容，居然说不出话来。
李应卿道：“义王请回。想好了再告诉本座。”
姬无厉还没说话，薛牧提前起身：“薛某先告辞。”
李应卿起身相送，态度热情无比：“薛总管有空随时来玩，说不定过几天你就能看到我们的蒸汽动力有了雏形！我们的锻冶工艺已经非常成熟，需求的材料质量不是问题，细节加工也有很细致的度量，本座觉得实现薛总管的想法是有足够基础的，真是只缺君之一言，醍醐灌顶。”
两人携手一路出门，夤夜和卓青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听着李应卿一路絮絮叨叨，薛牧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道：“我相信。”
直到离开神机门很久，薛牧脸上还带着有趣的笑容。
真是好一场百家争道，好一场春秋！
……
“爸爸，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夤夜拉着他的衣尾：“李应卿说的话对夤夜的阵法研究也很有印证意义，夤夜还想听呢。”
“以后有的是听的机会。”薛牧转头看了看身后远处的神机门，低声道：“提前走，只是为了找个好地方。”
夤夜点头道：“冷竹的杀机始终未散，他一定会追出来杀你。”
“你刚才也憋坏了吧，一直见你不吃不动不说话，就是盯着冷竹。”
“他很厉害……我没有把握。”夤夜犹豫了一下：“等会我可能要变大，爸爸得小心我失控乱来。”
薛牧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变成怎样都不会伤害爸爸。”
夤夜甜甜地笑了：“嗯。”
“再说了……”薛牧停下脚步：“你也用不着变大，这里是京师，冷竹以为在他自然门万灵谷么？”
随着话音，身后数道人影飞掠而来，即使在京师无违之阵限武禁飞的环境里，飞掠的速度都近于流光。
当先一道翠芒，身后一道虹光，拉开了后方许多人影，那是姬无厉和他的亲卫们。
薛牧转身立定，站在街头淡淡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莫谷主的不平事，就是当街杀人么？”
虹光顿止，数丈之外，现出莫雪心阵红阵白的脸色。
冷竹并未停止，一道凌厉的翠芒轰然而下。
夤夜长发飞舞，空气骤然扭曲，翠芒似乎进入了一个什么旋涡，变得迟缓无力。
一道龙形气劲席卷而来，重重轰在翠芒上。随着一声爆响，冷竹的怒喝传遍长街：“宣哲！你当真要和师兄反目不成！”
“各为其道，谁是师兄……”烟雾中宣哲大步而出：“这是京师，而宣某是六扇门！”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一去不回
“好一个六扇门！”冷竹仰天狂笑，一道看不见的波纹随着笑声向前方扩散，所过之处，沙尘不动，而飞蚊虫蚁尽灭，薛牧还来不及反应，辉月神石光芒就被触发了，继而感到自己气血乱涌，心脏都被捏紧了一样，就连骨髓都要抽离。
可以看见身边的卓青青痛苦地捂住心脏，身后阴影处叶孤影同样闷哼了一声。
三个人竟扛不住冷竹一击！薛牧吐槽都来不及，这是死亡波纹还是死亡凋零啊？不是说自然门吗？
但压力只是刹那，夤夜散出强烈的律动，将波纹里的能量圈圈击散，众人压力骤轻，而夤夜那幽幽的眼眸越发深邃了，眼见有变化之兆。
“万灵血恸？”宣哲大怒破进双方正中，龙吟虎啸之声冲天而起，和看似连沙尘都吹不动的波纹撞在一起，继而长街塌陷，青石四射，震天爆响之中传来宣哲愤怒的声音：“长街之上动此禁招，冷竹你还是自然门主吗！”
冷竹收了功，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宣哲加夤夜，一个神威，一个奇诡，他自问独力对付不了。转头看了看莫雪心，莫雪心却默然看着他们的交锋，没有半点出手的意思。
姬无厉在此时匆匆赶到，大怒道：“宣哲！这里没你的事，回去！”
宣哲哈哈大笑：“想命令本侯，好歹等义王当上皇帝再说。义王是不是太急了点？”
姬无厉怒道：“且不论此人狡计夺鼎。单说泼污水给朝廷，这便是栽赃陷害挑弄是非，六扇门不但不问罪，反而偏袒，这就是你宣哲的龙虎堂皇之道？”
“挑弄是非？”宣哲摇头道：“这种有罪没罪都要扯皮的事并非本侯职责，义王若觉得薛城主有罪，可上表弹劾，交有司定议，若朝廷定议捉拿案犯，本侯自会领命。如今本侯管的是长街动武之事，谁再妄动刀兵罔顾民众，谁就是本侯之敌！”
姬无厉怒道：“便是如此，嫌疑人也要先行收监待审，这总归是六扇门之职，让他满京师走来走去是什么意思？”
宣哲愣了一下，看向了冷竹。
姬无厉也愣了一下，忽然不说话了。
莫雪心叹了口气。嫌疑人，冷竹倒是谋刺总督气瘫皇帝的第一嫌疑人，要不要一起收监待审？
要是冷竹不要，凭什么薛牧要？这种潜规则的默契摆在台面上说？真以为薛牧是没地位任你捏的平头百姓呢……冷竹是洞虚？薛牧家里两个洞虚！冷竹是强宗之主？薛牧还六道盟主呢！
此时薛牧却忽然笑了，开口道：“义王此言有理，薛某算是嫌疑之身，就算所谓挑弄是非有待定议，谋刺黄总督之案薛某自知是有一定嫌疑的，当配合调查才是。宣侯不必为难，我确实该跟宣侯走一趟，六扇门不会虐待人吧？”
宣哲也笑了起来：“薛总管深明大义，宣某佩服。”
深明大义个鬼啊，薛牧这是去坐牢的还是去找你们总捕头谈一下风花雪月的？
冷竹冷冷道：“这意思是说本座不知大义了？”
宣哲叹道：“师兄听小弟一句劝。你本是高洁逸士，松竹相伴，风露为餐，何等潇洒。可这些时日，贪嗔痴怨填满胸臆，早已背离大道。长此以往，轻则修行有损，重则宗门生乱，望师兄三思。”
冷竹漠然道：“宣侯还是管好自己吧。”
宣哲摇了摇头，带着薛牧一行，慢慢护着离开。
姬无厉想拦又不敢拦，顿足道：“二位，这……”
冷竹冷冷看着他们的背影，终于也没出手，而是转身到了莫雪心面前，冷冷道：“莫谷主为何不出手？这并不是二对二的比武争锋，只消我一人牵扯两个，莫谷主乘机灭杀薛牧并不难，卓青青和薛牧身后藏着的无痕道妖人根本拦不住你一招半式。”
莫雪心叹道：“秦夤夜视薛牧为父，必然以薛牧安全为最高目标，别说你一个牵扯两个了，怕是我们两个合攻她一个，她也会死死护好薛牧的。届时只能引发决死之战，使这片区域化为死地，我不肯为。”
冷竹默然半晌，摇头道：“本座不信魔门妖女有这样的道义。”
莫雪心道：“冷兄心中明明有数，无非只是气满胸臆不得纾解，钻了牛角尖罢了。说实话，宣侯所言虽然过了点，也不是没有道理，冷兄如今怨怒过甚，于道不利，望三思。”
“我怨怒过甚？”冷竹淡淡道：“我不否认对薛牧是气不过，是私怨不假，但我眼下更气的倒是你们的鼠目寸光。问天元钟躲着下棋，自命出世，既然出世何必来京？简直可笑。我本以为你还是个嫉恶如仇之人，结果又在那里瞻前顾后守着小仁小义。难道你们当真看不出来，再这样自行其道，星月宗早晚无人可制？届时薛牧獠牙毕露，你们可别后悔！”
莫雪心知道冷竹说的或许有道理。
星月宗有鼎了，薛清秋夤夜双星并立，武力上已经难以撼动。而薛牧内能发展宗门，外能交游合纵，星月宗如今的环境前所未有的好。按这样的态势下去，真的会无敌。
别看眼下星月宗好像有点改邪归正的味道，可谁知道将来势大之后会不会露出獠牙？何况魔门毕竟是魔门，薛牧作为盟主难道还能把那群小偷骗子奸商杀人狂抢劫犯强奸犯全部带上正途？他又不是圣人，也不可能有那种能力把那些人的道都改了。
相反，魔门妖孽倒是会借他的同盟之势，使道消魔长，祸乱天下。
冷竹见她沉默，又道：“我不指望你们能像围杀薛清秋一样去围杀薛牧，一群洞虚者做这种事情，别说你们做不出来，我又何尝不要颜面？但我希望你们能意识到，无论你心中有什么道，被人灭了那便一切都是空的。”
说完转身而去。
莫雪心实在头疼，看着一旁有些无措的姬无厉，本来想问问那天谋刺薛牧的是不是他的人，这会儿也实在意兴阑珊不想问了。
是不是又有什么要紧，说不定改天自己都要这么做？
可是……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那厮刚才当面吟出这一句……果然那天是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也就是说被当猴一样调戏了一个时辰……可莫雪心却气不起来，因为这意味着他那首诗是特意为了她而写的。
写进她的心里，如同她的知己。
“义王想说什么？”她终于开口：“李应卿实际上并没有把话说死，义王不必气馁。”
姬无厉切齿道：“若是没有薛牧……”
“你还以为是因为薛牧？”莫雪心直接打断，神色极为嘲讽：“李应卿让义王回去考虑之后再告诉他的答案，义王真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么！”
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想管了，这些皇子真的没有一个让自己顺眼的，不管谁坐上皇位，与她何干！既然问天元钟可以袖手，她为什么要过问？
问剑宗世代不管，原来才是正解。星月势大也好，帝王阴谋也好，修持自己的道心，又怕什么妖魔鬼怪？路遇不平一剑斩之，武道中人涉足什么红尘权争？
莫雪心懒得再看姬无厉的表情，豁然转身，大步离去。
召唤同门的信号冲天而起，七玄谷弟子汇聚而去，就此撤离京师。
姬无厉怎么也没想到，莫雪心这一转身，居然是全军撤退，一去不回！

第四百五十二章 如此审讯
六扇门内，号称主动“收监待审”的薛牧正坐在总捕房里喝茶。而且是坐在夏侯荻的办公位上，悠哉悠哉地看一份《京师日报》，倒好像他才是总捕头。
夏侯荻没好气地随意挨坐在桌边，大长腿哪怕悬坐高桌都还能触地，形态优美无比。薛牧的眼睛就从报纸后面滴溜溜地看她，自动脑补短裙黑丝的形象。
夏侯荻盯着他看了半天，见薛牧惫懒的模样，实在忍不住板着脸道：“这是总捕房，那是我的办公位。”
“进来那会儿你不在，我看这个椅子比较舒服就先坐了，挺累的……”
“是是是，你是很累，躲在重重保护之下，夏文轩还在远处提着刀随时准备参战呢。”
“所以总捕头实际上是在盯着夏文轩？”
“那又如何？”
“我很伤心，你都不关心我的安全。”
“你一个待罪之身，我为什么要关心你的安全？”夏侯荻没好气地拍着桌子：“沂州总督是不是你派人谋刺的，继续你挑拨朝廷和自然门的策略？”
“我说不是你信不信嘛？”
夏侯荻沉默。
薛牧眨眨眼：“感情上愿意信，理智上觉得我嫌疑确实比较大？”
夏侯荻冷冷道：“少在那里嬉皮笑脸，信不信我动刑了？”
坐在旁边听了半天的夤夜卓青青全忍不住在笑，很期待看看她会对坐在自己总捕位上的人动怎样的刑。
“上夹棍好不好？”薛牧主动提议，眼睛继续在她的长腿上瞄来瞄去，意思不言而喻。
夏侯荻冷冷道：“刑罚很简单，我随便找个人嫁了就行，看你气急败坏的模样就不错。”
薛牧一下跳了起来：“你敢！”
“呵……”夏侯荻抱肩道：“与你何干？就因为你趁我睡着偷吻了我？本座还没治你个淫邪之罪！”
薛牧软了下来，把那《京师日报》甩得老远，赔笑道：“黄总督遇刺案，绝对和我没有关系。说实话，我根本派不出能模拟自然门高阶功法的刺客，这点你们该考虑进去。”
夏侯荻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但这件事也确实不像是冷竹做的，这个人看上去还是有点底线，谋刺沂州总督对他也毫无意义。”薛牧沉吟道：“这个谋刺之人，我看也就是下毒之人，做这事主要是为了使你父皇惊怒，触发暗香散药力。而选择沂州总督做对象，不是挑拨自然门和朝廷，而是挑拨冷竹和我。冷竹现在是认为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耍弄阴谋，积怨越来越深，难以消解了。”
夏侯荻态度也好了许多，认真问道：“需不需要我六扇门帮你和冷竹说合？”
“算了，也不是合适的时候。”薛牧淡淡道：“不出意料的话，他差不多也不会在京师留多久了。”
夏侯荻愕然。怎么看京师风云都才刚刚开始，薛牧这是什么意思？
薛牧还没解释，门外有六扇门捕快敲门。夏侯荻出门听了几句，转身回来，再度看了薛牧半天不说话。
薛牧奇道：“干嘛？我脸上有花？要亲一口就来嘛。”
夏侯荻没理他越来越过分的调戏，只是道：“莫雪心率众撤离了，只留下原本就驻京的管事做七玄谷代表。你说冷竹也留不久，莫非是预料到了这些？”
“我预料的不是莫雪心或冷竹，而是整个正道。”薛牧道：“你知道什么是鸡肋吗？”
“不就是鸡肋骨？”
“鸡肋者，食之无肉，弃之有味。”薛牧又悠悠然坐回了椅子：“眼下这种状况，除非问天他们果决去弑君，否则长留于此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早就该走了。之所以暂时还没走，无非觉得虎头蛇尾地回去太丢脸，想要做一点看得过去的成果再走，所以他们去找李应卿。”
夏侯荻听着觉得有点意思，颔首道：“继续。”
“当世两大洞虚者上门，按理说李应卿多半会给几分颜面，说不定真有机会让李应卿站队，就算做不到这一点，至少可以让李应卿面上说几句义王确实不错之类的话，他们也就有借口拍着义王的肩膀说连李门主都看好你还有何惧？好好干，我们先走了。”
夏侯荻眨了眨眼。
想着确实有那么点道理……薛牧这是把正道重颜面的习性看透了。
“莫雪心性子刚烈，揉不得沙子，见皇子们不合心意，早就该有退意了。如今的鸡肋局面，她第一个走确实可以理解。”薛牧笑道：“她这一走，别人多半也不会再留，恐怕一股脑儿走光了，都留个代表就行。此后朝中就彻底呈现党争状态，各自拉锯，等着你父皇或治好或归西的那一天。所以我又留着干嘛呢？”
夏侯荻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忽然道：“所以你入京，表面上是想和他们一样扶植一个皇子上位，实际上你想要的只是现在这种局面。如果义王声势过大，你可能会支持祁王，如果祁王声势太大，你可能支持唐王去了。现在恰好相对平衡，所以你干脆什么都没做，也就是给他们找李应卿的举动捣了个乱。”
“呃……被你看出来了啊……”
“少来这套。”夏侯荻肃然道：“你知不知道这叫唯恐天下不乱？”
“不。”薛牧认真道：“只有这样的局面，我才可以观察到一条毒蛇是怎样慢慢露出毒牙。”
“什么意思？”
“我的对手比我想象中的还能忍，我一直在等哪位皇子能在这场平衡里强势崛起，那他多半就是下毒的人，因为下毒者肯定很有上位的把握才会去下毒对不对？可是我一直没等到这个人的任何动作，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似的……我很佩服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下来的，但没关系，他有所求，早晚会有举动，而我就等着那一天。”
薛牧摸出一支箭矢，掂在手里抛了抛：“当正魔两道都撤离之后，皇子们自己掌握的武力就凸显了作用，这天清气爽再无掣肘，这个人总该有动作了吧。”
“你不是怀疑刺杀你的人是义王么？”
薛牧咧嘴一笑：“说着玩的。你看着吧，这支箭早晚会射在其他皇子的脑门上，属下建议总捕大人暗中盯着所有皇子的出入安全，必有所获。”
夏侯荻叹了口气：“薛捕头如此公心，真是失敬。”
“所以总捕头是要给奖励？”
“不错，是该给你升职的时候了。”夏侯荻一本正经：“薛捕头劳苦功高，却始终只是顾问虚职，实是不妥。即日起去做六扇门衣帽司主管吧，给大家洗洗衣服什么的，这总捕的位置该让给本座了吧。”
“……”薛牧点着头，伸出了大手：“总捕头这件公服有些脏了，让属下脱去洗洗……”
夏侯荻面无表情地架着薛牧的膀子，直接丢出了房门。

第四百五十三章 大杀器
“公子你怎么被人丢出门还笑得咧咧的……那么喜欢夏侯总捕吗？”
“你们难道没觉得她已经下意识把自己放在我女朋友的位置上了吗？”
卓青青愣了愣：“什么是女朋友？”
“就是……呃……恋人？”
“何以见得？你要是想抱抱亲亲的看不被她踹死，哪有这种恋人。”
“哎呀，这个你们不懂。”
卓青青翻了个白眼：“我们妖女没你懂……”
“这是意识形态问题……妖女们看上谁那就愿意放开一切，她可不行。”
“两个字：矫情。”
“哈……这还真不是的……”
“什么不是，连你也是。”
“……”
众人一路说着回了百花苑记者站。实际上薛牧现在也打算继续做“离开京师”的假象，方便某人有所行动，但可不能离开六扇门就直奔皇宫去，还是得做个样子回百花苑掩人耳目，然后寻机悄悄溜去皇宫躲着。
本以为回百花苑就是躲一天过渡，结果到了地方就被小妖女们告知：“唐王来访，正在厅中等总管。”
薛牧对姬无行的印象还是挺好的，闻言便也没躲，一行人直奔会客厅，一眼就见到姬无行有点不耐烦地自己拎着个茶壶在添茶，小艾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看上去是本来想给他添茶，结果茶壶都被抢了。
“唐王这脾气真是……”薛牧笑着走过去，接过茶壶帮他倒，笑道：“传出去别人以为我怠慢客人。”
说起来观察至今，基本可以确信姬无行这是真性情，装是实在装不出这副样子的，没有皇子会故意把自己装得一身匪气导致朝野都不看好。
其实唐王也有党，相对来说势力不显眼，但每一个人都很铁杆，这是个人魅力的证明。
“小姑娘倒茶，娇滴滴慢悠悠的，远不如自己倒着爽快。”见薛牧亲手给他倒茶，姬无行倒是挺受用的，靠在椅背上笑道：“不过若是薛总管来倒，那就爽到心里。”
“别，我这人可不如唐王真性情，只要是个客人我都愿意倒茶，可不对人的。”薛牧放下茶壶，坐在主位上笑：“灵州那边要开始流行功夫茶了，等茶具什么的成了模样，到时候我再亲手泡给唐王喝。”
姬无行没留意什么鬼的功夫茶，倒是笑道：“薛总管是有礼，心中觉得该给客人倒茶，就这么做了。有些人心中明明不想做的事，还当众哭得死去活来的，那才叫虚伪。”
薛牧笑道：“唐王对义王的举动很反感啊？”
“讨厌而已，别的也说不上。”姬无行喝了口茶，随意道：“至少他这种虚伪在面上，而有的人深不可测，你连他是不是虚伪都不知道，那才让人坐立不安。”
薛牧神色严肃起来，姬无行这话明显有所指。
“说实话，薛总管这次虽然肚子里想搞平衡，没支持本王，甚至想坐看我兄弟大乱斗……但总算没有口头哄着谁，背地里和另一个勾勾搭搭，不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所以虽然你我没有合作起来，本王还是觉得薛总管此人还行。”
薛牧笑道：“薛某虽然不如唐王真性情，但那种两面三刀之事也是不做的。如果答应了跟唐王合作，那就是跟唐王合作。没答应，就是没答应。”
“这就已经不容易了。”姬无行悠悠道：“所以小荻荻看上你了，本王也觉得是个能接受的妹夫。都加把劲吧，你俩身份麻烦，不知道本王喝不喝得上这个喜酒。”
薛牧眨眨眼，转头看了看身边侍立的卓青青，好像在说你看连这家伙都看出来了！
卓青青哑然失笑，没说什么。
薛牧问道：“那么唐王刚才说的深不可测者……又是指谁？”
姬无行放下茶杯，出神地呆了一阵子，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父皇的毒不是我下的，那总要有人下吧，下毒的人肯定要有图谋的吧，可到了现在都没看出来谁想干嘛……我本来有点疑心老二，一群正道一拥而上，说不定真让他成了……可现在看起来又不像……可别人更没动作啊……老八也没动作，而且他也没啥优势……”
说到后面都陷入喃喃自语的模样了，显然非常困惑。薛牧叹了口气，这姬无行看着粗，倒是和自己想一起去了，有着一样的困惑。
“有些事我不好跟小荻荻说，无证无据的反而搞得我像个小人挑拨离间似的。”姬无行终于道：“我找你，是想看看你和她的关系能不能提醒一两句。”
薛牧道：“怎么提醒？”
“比如说，她让我和老八都去查案子，因为她六扇门不知内卫情况，我和老八倒是有点谱，可以帮她查。可我知道毒不是我下的，却不能替老八打这种包票，万一就是他下的，让他查案子岂不是等于协助他遮掩线索。到头来线索断了，究竟是大家查不到呢，还是自己送上了蒙眼布？”姬无行摊手道：“但这话我不合说啊，几个兄弟嫌疑是一个程度，既然能信我，凭什么不能信老八？所以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说出来。”
薛牧沉吟片刻，点点头道：“我同样不能无证无据的枉做小人。如果我提醒，那就是让她对你和祁王都留个心眼。”
姬无行哈哈一笑：“可以。”
薛牧也笑：“我倒是很希望和唐王交个朋友。”
姬无行大笑道：“现在交不成的，以后再说吧。加把劲，准妹夫。”
送姬无行离开，薛牧回到屋里，叹气道：“这货倒是真不错，如果没别的选择，就他了。”
夤夜举手道：“爸爸真的不跟师姐生个小宝宝吗？”
薛牧失笑：“你想干嘛？”
“我要一个妹妹。”
“你可以跟小婵商量一下。”
“那不行，那我就没侄女了。”
“……你的要求太高了。”
卓青青道：“事到如今公子也没必要纠结，看来是真可以让贵妃生一个。男的女的并不要紧的。”
“这次入宫试试吧。”薛牧对此兴趣还是不大，转头问侍立了好久的小艾：“我今天看了京师日报，上面那个副总编艾草是谁啊？”
小艾赔笑道：“就是门下啊，笔名，笔名。”
“……什么笔名不好，叫个挨草。”
“？”
“算了。挨就挨吧。”薛牧道：“我发现京师日报全是风花雪月、市井传闻、故事诗歌，这里少了一大块东西啊。”
小艾奇道：“是少了广告吗？”
“不，是少了时政。”薛牧道：“京师不比地方，民众对时政的关注特别高，眼下的皇子争位、朝野党争，居然无一字评论，这京师日报是大为失败的。就算你们做不到采访皇子高官，自己也写不来时评，但可以试着邀些官员写专栏，我们有自己的官员，完全能办到这件事。”
小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门下明白了，这期就做。”
“明白什么了？”
“写专栏啊。”
“为什么要写？”
“民众爱看啊……”
薛牧叹了口气：“是因为一旦人们习惯于看时评，将来无论我们想做什么、推行什么想法，都有一个很好的鼓吹之地，操纵舆论。还可以办到更多，一时不可尽述。”
小艾怔了一下，眼睛慢慢开始发直：“这……”
“所以上到清秋，下到你们，时至今日都还没有明白……”薛牧叹道：“本宗铺垫至今，真正的大杀器在这里啊……”

第四百五十四章 你的心里
原本打算等到夜里悄悄去皇宫，但接了姬无行的委托，薛牧在百花苑用了餐，饭后还是先去找了夏侯荻。
这时候形势渐渐趋于平缓，夏侯荻也不用没日没夜的在公务上奔忙，这个时候是在自己家里休息。
见薛牧来访，老仆挺热情的招呼进屋，笑嘻嘻道：“是老奴去通报总捕出来，还是薛总管自己去找总捕头？”
薛牧笑道：“她在哪？”
“后院看雪。”
薛牧举步去了后院，其实这几天气候略微有了转暖之意，只在这晚间会有一点点零星的雪花。原先的积雪也没化，院中有点点素白，雪梅交织在一起，伴随着点点雪花飘零，一眼看去不知哪里是梅，哪里是雪。
薛牧绕过长廊，看见了那天的凉亭。他愣了一下，脚步轻止，站在廊柱边上看亭边的人影。人影正背对着他，安静地看亭柱题字。长发柔顺垂腰，随风轻摆，一身浅色长裙，直垂到脚踝，衬得身材高挑纤细。一条束腰轻系，勾勒着腰收背挺，婉约秀美。
从后面看去，薛牧一眼几乎不敢认这是夏侯荻。唯有高挑的身材，以及从那束腰位置判断的超级长腿，强调着这真的是她。
是脱去公服之后，沐浴更衣的居家闲适装束。
薛牧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夏侯荻，他甚至一时不忍打碎这份美人静谧。
仿佛听见有脚步声过来又站住了，夏侯荻没有转头，只是轻声道：“王伯有事？”
薛牧没有回答。
夏侯荻好像也感觉不对，便转头看了一眼。
随着转头，长发回旋轻舞，带着飘雪绕于身前，另有几缕发丝轻拂而过干净明朗的素颜，略带困惑的眼眸在看见来人的一刹那倏忽变得明媚，那唇角似也勾起了惊喜的微笑，仿佛整个纯净清幽的院落骤然明亮起来。
薛牧只恨自己没有相机，无法使这刹那回眸的人间绝美凝为永久。
“喂。”夏侯荻笑道：“你又来干嘛？嫌被丢出门次数不够？”
静谧的美丽再度与日常惯见的大方英朗重叠在一起，薛牧眸子里有些恍惚，一时忘了回答。
“干嘛啊？”夏侯荻奇道：“那呆愣愣的样子。”
薛牧终于回过神，低声道：“太美了。”
夏侯荻怔了怔，咬着嘴唇不说话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束……平时在家不觉得，这回想起，好像薛牧确实从来就没有见过自己除了公服之外的形象……非说有的话，那是当初自己和他撕扯得一身破烂之后，要了夤夜的衣服，那时候大家形象狼狈，他也没有留心过美丑吧。
当然和此时不同。
她深呼吸了两下，故作平静地转回头看花：“美又怎么了？本座是江山绝色谱之选，难道你以为是走黑幕的？”
看似看花，实际上眼神虚飘，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了。
“本来就是走黑幕的。”薛牧慢慢走到她身后，低声道：“你并不喜欢被别人评论美貌，你只想让大家看见你做了什么。要不是被我和清秋架到墙角，你根本不会把自己塞进去。”
夏侯荻咬牙道：“你也知道你在欺负我了？”
“我只恨人们只能看见那公服的一面，永远看不见夏侯荻千般万态都是至美。”
夏侯荻淡淡道：“我以为你会觉得只有你见过才好。”
薛牧哑然失笑：“这种想法的人多阴暗，占有欲扭曲了吧。”
夏侯荻终于忍不住道：“干嘛一直站我后面？”
“因为你不转身。”
“我为什么要转……”夏侯荻话音未落，就被自己斩断在喉咙里。
两条手臂从身后环绕过来，拥在她的腰肢上，可以感受到背脊紧贴在他的胸膛，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
“放手。”她冷冷道：“不要逼我砍你。”
“被你砍死算了。”薛牧抱得更紧了点，喃喃道：“不能抱着这样的美，我简直白穿……白活一世。”
夏侯荻冷笑道：“你抱着的美太多了。”
薛牧沉默。
出奇的是夏侯荻也没有动，没再说要砍他的话。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前后拥着，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夏侯荻才轻声道：“薛牧，我知道你也就好这点事情，占点手脚便宜我也懒得说你，但我们只是朋友。”
薛牧道：“作为朋友，我今天是来提醒你一件事的。”
“你说。”
“无论祁王，还是唐王，你不要预设一个信任度。就算有人在你心中百分之九十九可信，那还有百分之一的嫌疑。”
夏侯荻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道：“我知道。”
“你知道？”
“当然知道。但是薛牧，如果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都没有一个是可以让你去信任的，这是多可怕的事情，你知道吗？我宁愿我信错了，也要去信一次。”夏侯荻顿了顿，仿佛刻意提醒自己，继续道：“难道信你这么个魔门妖人胜过信自己哥哥吗？”
薛牧哽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无奈叹道：“说得也对。可惜你真不应该生在帝王家。”
夏侯荻不答，反而道：“你今天跟李应卿提的几个思路，李应卿赞不绝口，其中铺路或者设轨之事，政事堂已经在讨论了。”
“那就好。”
“这天下交通，于民百利，绝不该是一个魔门的人思考的问题。而你不但考虑了，还不是用来交换好处，而是真的想要那样推行。甚至还考虑了更多，帮神机门思考动力……难道你不知，神机门强便是朝廷强，一旦发展到一定程度，战偶大批量发展，星月宗都不够战偶平推的。”
“蒸汽动力一旦发展，朝廷能变得多强我不知道，总之想平推星月宗都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事了。眼见这个天下都能因蒸汽动力而受惠，我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夏侯荻出神地看着前方的题字，良久才低声道：“薛牧，你能不能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我只是一个……和你一样在沙漠里跋涉的旅人。只因曾经见过某处绿洲，好意提醒旁人，喂，往那儿走有水。仅此而已。”
“提醒别人绿洲的路，那么你自己想走向哪里？”
“你的心里。”
夏侯荻的心跳骤然加速，一直故作轻松的身躯反倒瞬间绷紧了防备的力气。
明明知道，这种话只是花丛老手们的手段，可是威力实在惊人，就像级别差距太大的武者，眼睁睁看见一剑刺来，轨迹明明白白，却怎么躲都躲不过去。
连薛牧正在试图将她扳过身，她都懵懵的没有反应。等到骤然惊觉，她已经发现薛牧凑了下来，吻在她的唇上。
夏侯荻睁大了眼睛，身躯绷得更紧了，可脑袋却是空的。
他们曾经吻过……被岩石压着的时候就双唇相接过，可那没有旖旎只有痛楚。被秦无夜坑了的时候，那是心神迷失之时，和这样清醒状态的吻不可同日而语。
这样的吻只能让人心跳急剧，像触了电一样让人浑身不知所以。她双手抵在薛牧胸前，想要推开，却似没有了力气，好像有个想法在脑中盘旋：又不是没亲过，没什么吧……
薛牧想要尝试扣关，夏侯荻一个激灵醒过神来，用力把他推得老远，急促地呼吸着，咬牙道：“这次是你为天下贡献的奖励，别想得寸进尺。快点滚蛋！”

第四百五十五章 公主之议
到了皇宫，薛牧心里还回荡着那一吻的风情。他知道如果腆着脸非要得寸进尺，还是可以进展一部分的，但终究没有继续，只是道了一声晚安。
离开的时候夏侯荻也没有送，薛牧知道她的目光送过了整道长廊，一直到自己消失在尽头。
老仆慢悠悠地出现在面前，笑道：“这回不是他偷吻你了。”
夏侯荻撅了撅嘴，转过头去。
“老奴陪伴公主二十二年……当年就在想，公主跟男孩子一样，会对什么人动心？眼看着十六了，还是风风火火，二十六了，依然故我……老奴都快死心了，那时候心里想啊……”
“想什么？”
“一开始想公主要找什么男人，老奴一定要好好把个关……后来就想，娘的，是个男人就行！”
夏侯荻忍不住笑：“至于吗？”
老仆一本正经：“很至于。”
“这就是你放一个魔门妖人进内院的原因？”
“公主自己还跟魔门妖人啃成一团呢。”老仆笑道：“公主口口声声的魔门妖人，其实心中早就不把他当魔了，他做的很多事太合公主的口味了不是吗？”
“可他就是魔。”夏侯荻咬着牙，喃喃道：“他的夫人……只会是薛清秋。”
老仆怔了怔，沉默。
是了，最大的问题在这里呢……
不说公主不公主，六扇门总捕行事可不比江湖人物。江湖人物可以无所谓名分是什么东西，慕剑璃身为宗主也可以号称只求情之璀璨，换句话说他是我炮友又怎么了？没人管得着。秦无夜可以说我和他一场交易，银货两讫，天下人也只会觉得合欢宗如此理所当然。星月宗内部就更别提了，不管岳小婵还是谁，跟自家总管睡觉，别人管得着么你？
六扇门总捕头可以吗？显然不可以。
如果还算上公主的身份，那就更不行了……
他们之间，终究没达到不顾一切的程度，各自理智得非比常人，浅浅一吻，或许已是极限。
“陛下不肯给公主正个名分，老奴一直觉得他有一些特别的想法。”老仆终于叹了口气道：“如今看看，没公主之位也挺好的，少了一层枷锁。”
夏侯荻淡淡道：“那么你认为，薛牧希望我当公主，还是不希望？”
老仆想了一阵，慢慢摇头：“为了自己就不希望，为了你就希望。我想估计是不希望吧……换了是我也不希望，人之常情。”
夏侯荻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
皇宫里，刘婉兮正在喜滋滋地为薛牧宽衣：“去了一天，我总是感觉好久好久了，跟一个月似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当然呢。”
“可我终究不会长留的。”
刘婉兮噘着嘴：“能留几天是几天。”
薛牧叹道：“等我回灵州，看看小婵出关没，出来的话我让她入宫陪你一段时间。”
“嗯。”刘婉兮似是有些情怯，不太敢憧憬这件事，只是慢慢把螓首靠在他怀里，又嗅了嗅，奇怪地道：“你身上谁的香味，我怎么觉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不是青青不是孤影……”
空气中传来叶孤影变得磁性好听的声音：“喂，关我什么事？是你女儿的！”
“诶？”刘婉兮差点没跳起来，很快又想到岳小婵明明在灵州，不由嗔道：“尽胡说。”
“哼哼……”叶孤影冷笑道：“你是贵妃，皇帝的老婆之一对不对？公主不是你女儿？”
刘婉兮眨巴眨巴眼睛，神色慢慢变得怪异：“夏……夏侯荻？”
薛牧震惊地看着发声的空气：“这种母女你是怎么联想在一起的？”
空气继续发声：“难道不是吗？”
“露脸说话！”
叶孤影“嘭”地现形，抱肩道：“干嘛，要灭口吗？”
薛牧看了看她的樱桃小口，忽然真想拿根东西灭一下，这小刺客是越来越会吐槽了……
“我忽然想起来，那种浪漫画卷里，身后一直有个人……怎么越想越是一身鸡皮疙瘩呢？”
“自己作的。你做更多事的时候，身边也都一直有个人！”叶孤影找到了机会，赶紧道：“所以今晚别让我保护了，在这个地方要我保护个头啊！”
薛牧板着脸：“不许偷懒！”
叶孤影恨得磨牙。
那边刘婉兮消化了薛牧身上的香味属于夏侯荻这种重磅消息，忍不住笑了：“想不到，夏侯那种风风火火的飒爽巾帼，居然真的被你偷成了……”
“还没有啊，别胡说啊……”
刘婉兮才不理他口不对心的说法，笑眯眯地伏在他胸膛上：“诶，说来夏侯确实能算我女儿来着……要不要我们母女俩一起伺候你啊？”
叶孤影眨巴眨巴眼睛。
眼睁睁看着薛牧睡袍某处位置慢慢地支了起来，效果堪比淫毒。
刘婉兮却不负责灭火，笑道：“等你真能搞定夏侯再说。”
叶孤影心中大叫这回可不是夏侯的问题了啊笨娘娘！
薛牧瞪了她一眼，叶孤影抽了抽鼻子，缩墙角去了。
“你上次说，姬青原不封夏侯荻，是有那种暗谋……”
“嗯，虽然那时候是想刺激你啦，但这个应该八九不离十，我和姬青原相处十四年，他的想法太了解了。”
薛牧沉吟下去，没说话。
刘婉兮道：“但这时候看起来倒恰好合上了你的需求……你如果真对夏侯荻有意，也不能让她封公主的，否则真是别指望了，她现在还可以厚着脸皮跟你偷情，或者职位一卸跟你私奔去，也无所谓名分。可一旦做了公主，那就真不可能了。”
薛牧抿着嘴，好久才低声道：“对她不公平。没有人愿意永远担着一个野种之名，成为一世心结。”
刘婉兮愣了一下：“你……”
“你现在和李公公把持圣旨，能不能给夏侯荻封号？”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嗯……做了公主不会不能做总捕吧？”
“不会，并不影响。”
“那能办到么？”
刘婉兮沉默下去，似在思考。好一阵子才道：“光是一纸诏令，难道随便封个宫女也有人认？所以这是不可能的，最少要有一个盛大的仪式，皇帝主持，宗人府和朝臣集体要参与的……然后还有很多繁琐的礼仪，认祖归宗……目前的状况……”
“姬青原都瘫痪了，能变通么？”
“过几天就是春祭，只能是我代为主持，那时候或许可以趁着这机会试一下……”刘婉兮有些头疼地咂咂嘴：“可是真的很麻烦啊，也没有什么必要。而且明明对你不合算，你真的一定要这么做？”
“试着做做吧，就当我犯了次傻。而且……”薛牧想了一阵，忽然道：“真成了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有争位的资格？”
刘婉兮怔了怔：“太突然，估计差一些。但几年后的话……”
薛牧断然道：“那就做！”
“你啊……”刘婉兮没再说什么，轻轻吻着他，喃喃道：“都说到封公主了，难道就从来没有为自己想一下，你自己的爵位该换一换了？”
薛牧一个激灵：“换！一定要换！”

第四百五十六章 功不在早晚，罪不在有无
这一回薛牧再也不肯让人瞎给爵号了，兴致勃勃地想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好听的威猛霸气的。
结果发现难找得很。
此世的“礼”，比较粗糙。皇室本由江湖出身，官员也是武道家庭，各类礼仪都是从江湖礼节上演化到朝堂，经年累月慢慢形成了自己的规制。至于爵号，文字这玩意本来就无人重视，还要等薛牧来开先河的，朝廷也没什么人在乎，至今根本没有一个专门性的法规来定义这种称谓。
比较常见的是按封地来，封某某食邑就是某某爵，地名再难听也得认了。其次是特殊的武道宗门封爵，直接按宗门名称来，毫无诚意。这是世传爵位，当初潘寇之被称为心意侯，如今慕剑璃该叫问剑侯，这些爵号他们本人压根不当一回事的，也不需要皇帝派代表去做敕封。
然后就是按皇帝高兴了。宣哲当初被封为威肃侯，姬青原认为这个代表了宣哲为人威严肃敛，好听是挺好听的，但这个冲着为人评价来封的爵号确实属于礼制粗糙的典型体现，与其说是爵号，不如说是绰号。薛牧的凤凰男也属这一种类，与韦小宝的通吃侯异曲同工。
皇子的封号也极为混乱，按理雍、唐、祁，这些属于地名，义王属于好彩，就这么混用了，朝野上下居然很习惯。
所以正常来说，薛牧这时候把星月之名冠上就可以了，但怎么看这个“星月男”或者提拔一下变成“星月子”，都难听到爆，就算“星月侯”都不咋地，薛牧以“我又不是星月宗主”为借口，直接驳回了刘婉兮这个提案。
“最多给你提到子，要叫什么子你自己说嘛，要不然沂州那边有个登徒县，把这个封给你好不好嘛……”刘婉兮找了一晚上礼书，气鼓鼓地不找了，缩在薛牧怀里撒娇：“我觉得登徒挺好的……”
叶孤影在一旁拍手称快：“登徒子！这个爵号很好啊！”
薛牧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把怀里的刘婉兮往下拉，实行了封口策略：“好了你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刘婉兮惨遭灭口，叶孤影打了个哆嗦，总觉得薛牧这有杀鸡儆猴的意思……她赔笑道：“你们慢慢聊，我去找轻芜……”
怕被灭口的刺客再也顾不得“保护”的命令，一溜烟不见了。薛牧此时也恨自己才疏学浅，居然想不出一个好听的……侯好像还很多可选，子实在太难配了嘛！
管它呢，还有好几天，今晚就不想了呗。
薛牧舒服地靠在床沿，手指没入刘婉兮的秀发里，看着她柔顺“灭口”的模样，低声问：“婉兮，还想借种吗？”
刘婉兮默默侍奉了一阵子，才抬起头道：“如果为了宗门计划，那是愿意的。如果只为自己，已经不想了。”
“为什么？”
“当时以为可以要一个寄托，而如今既知小婵在，我对小婵尚且愧疚，母亲的责任都不知道怎么弥补，如何能有心再要一个？”
薛牧默默点点头，笑道：“那就算了。”
刘婉兮又道：“你的爵号，我们既不内行，明日可以让礼部议一议，他们还是比较懂的。同时给你加爵也算是让政事堂过一遍，你是有功者，这件事光明正大的，没必要我们自己暗地里琢磨。”
“义王不是还弹劾我挑弄是非？要朝廷把我抓起来？”
“弹劾折都被我烧了，哪还有弹劾，只剩议功了。”
薛牧忍不住笑出声：“我有什么功？”
刘婉兮认真道：“你有很多很多功，自己真不知道吗？”
“呃？不知道啊。”
“献策新秀谱，加强了六扇门的掌控力。如今新秀谱都发到第四期了，你似乎没怎么关注？各大宗门以前多跋扈，现在对六扇门越来越束手束脚，不愿正面撕破脸，这就是一个重要原因。”刘婉兮笑道：“而你以六扇门捕头身份去鹭州，解正魔之争，救无数武者，破瘟疫，解阴谋，这些全是大功，你连一根毛都没找朝廷要。虽然这些事是你自己想做的，但有功就是有功。”
薛牧笑道：“那么早的事也算呢？那和朝廷作对怎么算？”
“朝廷的事儿，功不在早晚，只在有没有人为你提。同理，罪不在有无，只在有没有人追究。”
薛牧怔了一下，回味不已：“这话很有味道。婉兮你有点入行了。”
“学了这么久，总该有点长进的。”刘婉兮笑道：“此前夏侯荻在姬青原面前为你叙过多次功，是姬青原没理会而已。现在姬青原躺了，政事堂重议的话，有夏侯荻力挺，啸林暗助，加上这次对神机门建议之功……你又不要升职不要银钱不要土地，全部折成虚爵的话，很可能不仅仅是个子爵了呢。”
薛牧心中一动：“能封侯？”
“封侯也许逾了，但眼下的状况，力推一把指不定也能成。毕竟只要个虚头，比较容易争取。”刘婉兮好笑道：“可你真的不要别的，只求个虚头？”
“别的我薛牧自己会赚，朝野地位自己赚不了的。”薛牧笑道：“好几次借着朝廷爵爷的名头，堵得别人气都不知道怎么发，这滋味我上瘾了。”
刘婉兮目似秋水，媚声道：“爵爷还堵得贵妃话都不能说了呢。”
薛牧被撩得心痒不止，继续堵了她的话头：“妖精看棒！”
……
第二天一早，薛牧继续去给女徒弟上课。
“师父师父，我听孤影说了，翻找了一夜，帮你找了一个很好的爵号！”
“什么爵号？”
“五味子！”
“真是谢谢了，为表谢意，请你把葡萄架一文抄写十遍。”
“……”
“怎么，不服？那我们亲自练习十遍？”
“我抄！我抄还不行吗……”
女徒弟可怜兮兮的抄书，薛牧开始整理教案。调戏归调戏，他是真的想要把知道的小说理论教给萧轻芜，至少这次入宫要教完基础理论，深入的东西以后还有机会。
这次入宫的概念和上次不同，之前是为了筹划而找刘婉兮和李公公密议之用，而这回纯粹是在“避世”，等着某条毒蛇出招。卓青青留在外界主持工作，叶孤影借着隐身之能达成内外交流，夤夜陪着在宫里等，一行人默默观察，只待风云生变。
正道的走向还观察不到，这一早上政事堂倒是为了他的功过议得热火朝天。
义王党是不会同意给薛牧加爵的，不擒拿归案就不错了好吗？但是这一次声势浩大的义王党却发现，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
“呛！”夏侯荻当廷拔刀，剁在案上，继而一脚踏在刀边，凤目凛然：“我六扇门之功，谁敢说不是功，站出来让本座看看你有什么功！”
好几个大臣脸色都跟吃了翔一样，不是说这个疯子现在不疯了吗？大家都是体面人，有话好好说啊，这话都没说两句就当廷拔刀是闹哪样啊？

第四百五十七章 薛牧封侯
往日夏侯荻很少上朝，基本不参与，逢召或者有事才上朝。但一旦上了朝，她有个特殊性：她是唯一可以“剑履上殿”的人。
这段时间比较特殊，作为朝廷对外最具代表性的武事代表，大约可以视为“大将军”？在皇帝不能视事的情况下，她只能每天都来参与政事堂议事。
前些天很无聊，焦点都在党派撕逼上。就连选一个人去替换沂州卧病的黄总督，都扯皮到现在还没选出来，夏侯荻失望无比，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了。那一天累得靠在薛牧肩头，这朝争的疲惫也占了很大的比重。
到了昨天才有让夏侯荻眼前一亮的事情，那就是薛牧提出的用新材料铺路，或者设轨。李应卿表示神机门很有把握研制出成本不高的铺路材料，建议政事堂研究推行方案，定下试点。
由于李应卿力推此事，加上事情是薛牧提的，导致李公公大力支持，再加上相国苏端成认为这是好事，三方大佬共识之下，居然成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件实务讨论，并且眼见讨论出了雏形。夏侯荻对此不内行，不发言，但听着人们讨论的时候，心情很好。唯一败胃口的是义王党的人在这里叽叽歪歪，挑刺儿反对，她已经忍很久了。
今天李公公主持会议时出示了皇帝诏令，说让政事堂给薛牧议功。这个诏令让夏侯荻又惊又喜，她以前都不知道跟姬青原提过几次了，姬青原始终压着不理不睬，这回是怎么开窍了？
要知道薛牧之前那些功，不仅是薛牧自己的，同时代表了六扇门的功劳和面子，就算薛牧和她没暧昧，作为合格的领导也得为自己下属做争取的。
正当她要表示举双手同意时，不和谐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薛牧挑动事端，构陷朝廷得鼎，最终导致黄总督遇刺，罪还没问呢，怎么议功？”
李公公阴恻恻道：“陛下诏令议功，你非要议罪，是觉得义王喜恶比陛下旨意重要？”
那人不敢背这锅，只好道：“薛牧做城主，终日不理政，考评也是下下等。也就是挂个捕头身份去鹭州做了点事，得利的还是无咎寺与星月宗，算什么功……”
夏侯荻的脸色阴到了谷底。
李公公瞥着夏侯荻的表情，心中好笑，故意道：“薛牧在鹭州，始终用的是六扇门金牌捕头身份行事，代表的始终是六扇门。至今鹭州民众夸的还是六扇门的特使，而不是夸星月宗，钱侍郎要搞清楚。”
那人道：“那也就是六扇门内部任务，算个什么功，自己不会内部升职，还朝议？”
夏侯荻勃然大怒，直接拔刀剁在了案几上，戬指道：“薛牧所为，不仅是本职论武任务，而是代表朝廷解救一州百姓于倒悬，这是六扇门的天下之功！我六扇门之功，谁敢说不是功，站出来让本座看看你有什么天下功绩，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好几个人脸都绿了，苏端成急忙劝解：“夏侯总捕请息怒请息怒，有话好好说。”
夏侯荻一不做二不休，大声发泄出了积累多日的怨愤：“夏侯以为自己不通政事，颇指望一群重臣能有什么政事高见，然而议政多日，只见争权夺利熙攘不休，于国于民实无一策！反倒是你们口中无功的六扇门捕头，在考虑为民开路，在考虑车船动力，尔等国之重臣，枉食君禄，徒享民膏，宁不羞耻？依本座看，都不需要其他功勋，单此一项，薛牧公侯都做得！”
这回连苏端成脸都绿了，这是连他一起骂进去了……可面对盛怒的夏侯荻，他也不想去辩“为什么会争斗为先”这种没法扯的问题，只得避重就轻道：“薛牧此议确实是有功于社稷，但是……呵呵，但是公侯可就冲动了，总捕头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夏侯荻并不买账：“什么冲动？正道八宗能封侯，星月宗不能封？诸事不问的蔺无涯都能做问剑侯，多有功勋的薛牧反而做不得？给本座一个理由！”
苏端成只能解释：“朝廷自有规制，总捕头也不能因为六扇门里谁立了大功就直接提拔成玉牌不是？总得积功而成吧。八宗之爵只是世袭而来，不能为证。”
夏侯荻道：“那好啊，积功是吧。薛牧献策新秀谱，对朝廷管控江湖之利显而易见，该升子了吧？赴鹭州途中，从魔门手里解救武者无数，该封伯了吧？解鹭州大疫，该封侯了吧？至于日报献策，使得财政增收，路轨献策，使得交通便利，我都不说要封王了，就合在一起，积功封个公也就是了。”
一群重臣都不忍直视地偏过脑袋，这回看得出夏侯荻已经冷静下来了，这话是找事呢，她当然知道不是这样算的啊……
李公公又笑眯眯地打圆场：“一些功绩可升官职，一些功绩可予赏赐，并不是这么算的。”
其实一些功绩连赏都可以没有，表扬一下就可以的……而且爵位好几等，就算要加爵也是从三等到二等，哪有从男到子从子到伯的，这么好升，那岂不是遍地封王了？
当然这个时候不会有人去跟当廷拔刀的疯子解释这些问题，顺着李公公的话头能给些赏赐打发了拉倒。马上便有人应声道：“李公公所言不差，可多赐财帛土地，六扇门内给予实职，爵加一级……”
马上有人道：“不可给实职！”
这是豁出去了，拼着挨砍也不能让薛牧有更多兴风作浪的本钱。其实这倒是公心来着……
夏侯荻斜睨过去，正要骂人，李公公直接道：“不给实职，那就在虚爵上多加些折抵，否则无法交代。”
夏侯荻怔了一下，忽然觉得也挺好。如果给薛牧真提了个六扇门内的什么主事，薛牧接了也是甩手不管，她也头疼，所以之前开玩笑让他洗衣服去了。既然李公公提议折虚爵，反而更合她的意。
这么想着便也没说什么，只是沉吟着想个什么办法给薛牧多捞点好处。
一时没想出来，便听李应卿开口道：“既是如此，如今筹划铺路设轨，正是用财之时，也别赏了，全折成虚爵便是。薛牧既无实职，爵号再高又有什么用？也好安朝野之心。”
这话说得很多人又是尴尬又是猛省，只要不给实职，虚爵再高也翻不起浪嘛。
夏侯荻也暗叹一口气，她知道李应卿这是在帮薛牧的，某些人或许以为虚号没用，但她知道如果问薛牧本人，也必然是不要眼前那点赏赐的，毫无意义。
李公公笑眯眯道：“依咱家之见，薛牧累功甚高，可封三等侯，食邑不加。”
食邑都不加，也就是福利待遇丝毫不动，真正的虚爵，只有名头好听。夏侯荻也不知道这个对薛牧有用没用，却也知道这是极限了，便也不去争执，坐回位置收刀入鞘。
见这煞星总算坐下了，许多人都抹着冷汗吁了口气，好像打了胜仗似的。浑然忘记了，薛牧本来最多封个子，连伯都没门，却一跃成了侯爵……
苏端成本来有意见，可看夏侯荻这态度，也实在不想再啰嗦什么，就此平息也罢。
李公公又道：“陛下之意，此前凤凰封爵太过草率，让礼部议一议，该改什么爵号。”
这种小事一桩的破事儿，世上除了薛牧本人恐怕没人在乎。礼部尚书连礼制都懒得翻，直接问夏侯荻：“依总捕之见，薛侯爷有何品德？”
夏侯荻犹豫了好久，似乎觉得薛牧还真没什么太显眼的人品，他的仁义观有点迷，又好色……
嗯……好像薛牧没有言而无信的记录？夏侯荻有点不确定，犹豫道：“诚信尚可吧……”
心里忽然也好笑起来，自己喜欢他，却连他的优点都说不清，情之一字真是很没道理。
礼部尚书一挥手：“那就……长信侯如何？”
夏侯荻没有意见，挺好的……
散会之后，接到李公公喜滋滋汇报的薛牧，听了这个爵号手里的瓜都掉了，目瞪口呆。
长信侯是谁？
秽乱宫闱的嫪毐，能用那东西顶车轮的嫪大神啊！

第四百五十八章 何谓输赢
这一场封侯，充分证明了体制内的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
想提拔，功劳能力等等只是本钱，而不是决定性条件。最关键在于，上面有没有人，以及上面的人肯为你下多少力气。
到了肯为你当廷拔刀的程度，再加上还有其他大佬明里暗里力顶，那就连有罪都能封侯。
虽然这个爵号依然让薛牧十分蛋疼，好不容易甩脱了凤凰男，这回变嫪毐了……但想来想去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很贴切的样子……
加上对嫪大神能用那玩意顶车轮的偶像崇拜，薛牧还是怀着复杂的心情认了。
最纳闷的是刘婉兮，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一喊薛牧“长信侯”，薛牧看她的神色就变得很奇怪，然后兴致勃发，摁着她就是一番云雨。
刘婉兮也喜欢他多宠爱自己，于是有事没事都用腻腻的声音故意去喊“长信侯”，然后宫闱彻底变成了淫窝。
以前还有几分顾忌，做事儿都在寝宫里，最多去温泉池。这些时日真是不管在哪里，寝宫外院也好，花园也好，树中秋千架也好，甚至故意跑到姬青原屏风后去找刺激，处处留下了欢爱的痕迹，几乎什么姿势都玩了个遍。
比如贵妃趴在桌上看奏折，侯爷站在后面看皱褶。
刘婉兮痴缠无比，薛牧食髓知味，几乎都快要忘记自己入宫做什么的了。
“婉兮往日白活三十年，如今才算是真正知道了做女人的快乐。”
“那是因为你以前遇到的男人实在太奇葩了，就没有一个兴起过真正男人的念头。”
刘婉兮吃吃地笑：“真正的男人就是像你这样只想着床？”
薛牧沉吟：“一般男人只是想上床，而我不一样。”
刘婉兮奇道：“哪里不一样？”
“我不止是床，草地、屋顶、水池、花园、桌椅，哪里都可以。”
刘婉兮差点没笑岔气。
“说来现在政事堂运转越来越正常，姬青原那边似乎已经越来越没什么人在乎了吧？”
“是的，前些天啸林刚刚开放宫禁，允许皇子探望的时候，还时不时有人去看他。而如今也就剩夏侯总捕和祁王常去了。”
“这样让他们接触姬青原没问题吗？不怕有些事情会露馅？”
“姬青原大半时间在沉睡，我们往往是这种时候才让他们入内。多日来双方一共都没说过几句话，难得交流也不可能开口就是朝事……事实上现在就算是最有公心的夏侯荻，也不希望姬青原额外插手，破坏好不容易正常运转的政事堂，也就是关心父皇身体。”
薛牧奇道：“姬青原之前虽然精神萎靡，也不至于大半时间在沉睡啊，轻芜治了这么久反而更糟了吗？”
刘婉兮咬着下唇：“因为我是潘金莲啊，给他喂药时加了料有什么稀奇。”
薛牧神色更古怪了：“轻芜居然肯配合你做这事？不要告诉我她看不出来自己的病人中了新药。”
“你那女徒弟……”刘婉兮笑嘻嘻道：“我告诉她这是你的意思，她纠结了一阵子，然后帮我配了一份更无声无息的药。”
薛牧瞪大了眼睛。
刘婉兮笑道：“她的理由是多睡对病人有好处，我可不知道这是真话假话，你要不要去问问？”
薛牧抽抽嘴角：“果然每个天然呆剖开来都是黑的。”
“怕是近墨者黑才是。”
“哼哼，屁屁痒了？”
刘婉兮腻声道：“来罚我啊……”
“你还是悠着点吧。”薛牧忍不住笑：“次次快散架了还痴缠。”
“可是婉兮十几年郁结脆弱的经脉真的有复苏之相……这几天越发能扛了。”
薛牧点点头，这其实才是两人搞个没完的主因，他平时也没有如此荒唐。
想了一阵，薛牧又问：“后天便是春祭，按姬青原这模样是不可能露面的了？”
“是，全权交由婉兮主持。”刘婉兮道：“至于公主之事，我们也做了布置，届时会有人一起鼓吹。说起来，她这事比你封侯还容易，毕竟是皇家内事，而且其实很多人心中早就有数，朝野没有阻力。”
“嗯。”薛牧悠悠道：“她拔刀为我争侯，我一定要还她一个公主。”
刘婉兮吻上他的唇角，喃喃道：“抱着婉兮的时候，不要多想其他女人了啦，要母女侍奉也等你真摆平了她再说。”
薛牧翻身覆上：“遵娘娘命，本侯再来滋润一次经脉。”
叶孤影头疼地缩在一边，又来了……
这段时间真是个煎熬，危机没有，日子闲适安逸，一天看好几次春宫，看得叶孤影都失去了警觉性，自己解决起来熟练无比，她都忘记原先的自己该是什么样了。
薛牧你赢了，这个教训太惨痛了，我服了行不行……
听着榻上激烈的战斗，叶孤影再度悄悄伸下了手。
慢慢渐入佳境之时，她都没留意那边的战斗什么时候结束了。
刘婉兮累得趴在那儿喘息，薛牧披衣下床，好像也知道叶孤影惯常躲的位置似的，一路直挺挺走了过去，随口道：“孤影，后天是春祭，这两天外面还是没有任何变故吗？”
“呃？呃？……”叶孤影正到关键处，两眼失神地喘息着，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薛牧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说话啊……”
他不知道叶孤影在干什么，叶孤影的角度上却是自己正在当着男人的面自我解决，他的睡袍都没披完整，隐约可以看见那可以顶车轮的玩意就在眼前……原本就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被这强烈的状态刺激下，一股剧烈的电流窜遍全身，她痉挛似的抖了几抖，彻底瘫在那里。
薛牧已经可以听见她的喘息。
仿佛可以看见地上有水渍在蔓延……那是已经忘记用功法遮蔽了。
薛牧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不敢表示出自己猜到了什么，以免刺激到自以为隐身中的妹子。
过了好一阵子，空气中才传来叶孤影有气无力的声音：“你刚才问什么来着，我走神了没注意。”
“哦……哦，是问你这两天外界还是一切平静？”
“是。”叶孤影懒洋洋道：“正道已经走光了，青青姐表示，看看春祭会不会有动作，问你要不要做点安排。”
“朝廷春祭，我们做不了安排的。而且陈乾桢郑冶之都会来参与祭典，是朝廷力量最盛之时。我们更要蛰伏才是，否则被人误会才糟糕。”
叶孤影忍不住道：“如果那人始终没有动静，我们难道一直在京师等？”
薛牧沉默片刻，摇头叹息：“春祭之后再等几天，实在没有动静，我薛牧只能认输。”
叶孤影吐槽：“盟主大人原来也会输的嘛。”
薛牧低声道：“输了一场比耐心的局，没有什么。我赢得了更多，何谓输赢。”
“比如刘贵妃和夏侯荻？”
薛牧不答，反而道：“之前是我对你有恶作剧的心思，反省起来也是我无聊至极。这几天你不用‘保护’了，换一套宫女装，和夤夜轻芜到处玩玩吧。别到了真要回去的时候，又只剩茫茫的阴影。”
叶孤影沉默下去，再也没有了声音。

第四百五十九章 舆论之力
京师的人们现在已经很习惯《京师日报》的存在。
这份报纸出得比较早了，从鹭州开始搞报纸时，夏侯荻接到鹭州周捕头的汇报之后就同步开始做准备，亲自挂了总编之名，小艾做副总编主持实际工作，百花苑的妹子也由此转为记者和编辑。在薛牧赴剑州的时候，《京师日报》就已经发行了第一期，并且由于京师的市井文化极其浓郁，导致这个日报是真日报，每日一期的，比灵州的销路大多了。
实际上夏侯荻知道报纸的文宣阵地作用，当初薛牧曾经和周捕头点过一次，打算在适当的时候打破无咎寺的佛教宣传垄断。她也举一反三，京师日报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有引导舆论的作用，比如某某传闻五花八门，她借着日报疏导让大家知道正确信息，或者是六扇门想让大家知道的信息，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但这归根结底还只是早年《大事记》的方式延续，还局限于新闻传播的“正本清源”方向。
文化的局限性，使得夏侯荻和小艾都觉得报纸只是娱乐性的东西，并没有考虑过单独开辟一个时政版块，去塞政治方向的私货，就算偶尔闪过这念头，也以为这会影响销量才对。
事实证明，京师毕竟是京师。
当人们发现新一期的《京师日报》多了时政版，有朝廷御史开专栏，大谈时政。小艾第一期刚做，尺度拿捏不好，这一期的尺度特别大，居然在那儿详细分析各党组成，评价谁上位希望比较大，连薛牧看了都抖了一下，暗道这就太跨时代了……这年头的党争能这么摆在面上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湾湾竞选呢……
不过猛药效果当真是好，这一期的日报在半个时辰内卖得脱销，卖报的小童都差点被人挤扁了。
政事堂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要不要禁止这种过了尺度的时评，结果第二天报纸出炉，本想讨论的政事堂忽然就鸦雀无声，每个人拿着一张报纸，眼睛从报纸角落透出来，悄悄观察夏侯荻。
夏侯荻呆愣愣地看着，脸色阵红阵白。
其实也没别的，就是时评里说了说近期热点议论的铺路事宜，大体介绍了一下这事的始末，政事堂大佬们各自的意见，大约会在开春找个试点先铺一个路段云云。并附上专栏评论，表示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等等。
这是很正常的评论，实际上这几天京师也在风传铺路的消息，人人都在讨论的，放在报纸上无非也只是增加了确信度，没什么问题。要说有区别，也只是往常这类消息只是说事件，而这次的附加了评论，仅此而已。
但有趣的是，这个消息里提到各方大佬对此事的态度时，用的是“苏相国”“李公公”“李门主”“荻公主”。
荻公主……
虽然这份报纸一发行就立刻被刊物司紧急叫停，改版为“夏侯总捕”重新发行，但初始的“荻公主”笔误，已经传遍了京师。
整个京师都乐不可支。
事实上夏侯荻的“私生公主”身份，都传了三年多了，从她坐上六扇门总捕之位起，就被一些不服气的人——不得不说其中有很多宣哲部下，恶意传谣，然后到处都在私议。就连当初薛牧初临贵地，就听过这个谣传了，京师民众没听过那是不可能的。
而夏侯荻确实很容易让人怀疑是私生公主，毕竟她出自宫中，来历本就很容易很让人往这儿想，加上她可以出入宫禁，和祁王唐王甚至更多皇子的关系也一直都很亲密，她的性格并不会刻意避嫌掩饰。几个疑点佐证，这个谣传相当有市场。
只是姬青原态度暧昧，始终对此不置一词，也就没有证据，终究只能是个“捕风捉影”的谣言。一些比较古板方正的人并不愿意信这种无证无据的猜疑，就连苏端成这种重量级大佬都表示只是谣传。
而夏侯荻本人也从来都在极力否认公主谣传，甚至为此和人动过刀子翻过脸，每个人都知道夏侯荻很讨厌别人说她坐上总捕之位是因为公主身份，只希望人们看见她做的六扇门功绩。
久而久之，谣言也就慢慢淡了下去，也没什么人再提了，甚至有新的谣传冒出来，表示那是给某些皇子准备的童养媳，早晚完婚。
这个谣传也有一定的市场，和夏侯荻的来历与表现能对得上号，加上祁王唐王都是至今未婚的，这个谣传的力度甚至有盖过私生女的意思了。
很多人都表示，以夏侯荻和皇子们的关系，哪天嫁给哪位皇子也不稀奇，公主的传说还是歇歇吧。
这或许就是姬青原一直在打的主意。
但这一天，京师日报公然写着：荻公主。
没有人会认为这是夏侯荻自己搞的，她都否认多少年了，为此刀都动过，态度很明显。而且作为重臣，她的个人势力不是开玩笑的，真要搞也有很多朝堂手段慢慢来，而不会用这种突兀的方式，把自己放在全京师市井议论之下，架在火上烤。
那这多半是写专栏的御史自己的内心戏，笔误暴露在外面，而审稿编辑不知是故意呢，还是没注意到，竟让这篇时评发出去了……
这见了报的东西，可就不是一个“谣言”解释了，最少可以证明有一部分官员认为夏侯荻就是公主，都笔误至此了……
与此同时，引起了民间热议：夏侯荻到底是不是公主？
整个京师街头巷尾都在谈这件事，热火朝天，终于把事件逼到不得不做个应对的时候。
有不少官员坐不住了，很多人跑去宗人府要求一个答复，相关奏折雪片般飞上朝堂，主要观点就是一个：天家无小事，不管是不是公主，你得给个说法，是就册封，不是就官方辟谣，总之不能放任这样不明不白的情况继续下去。
政事堂一片沉默，夏侯荻半晌不做声，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什么笔误，这就是故意的，一定是薛牧在操作，他为什么要这么操作？
她想起那夜和老仆的对话：
——如果薛牧为了自己，是不会希望她做公主的。因为有了公主的身份枷锁，他就更难拥有她。
——而如果是为了她，那就希望她正名。因为不会有人想背负一辈子的野种之名。
夏侯荻长长叹了口气，淡淡道：“诸位怎么看？”
一片沉默之后，李应卿道：“还是要给个说法的好，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其实早就该搞明白了，堂堂总捕，总是被市井议论是不是私生女、是不是童养媳，实在太难看。本座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时至今日总该给个说法了。”
苏端成也叹了口气，对李公公道：“毕竟是皇家内事，是或不是，除了陛下本人也没人能定论。烦请李公公把诸位同僚的意见转达陛下，让陛下考虑吧。”
夏侯荻没有心思继续开会，提前退场而去，一路直奔百花苑。
卓青青和小艾正在谈事呢，夏侯荻直闯而入，揪着小艾道：“你们总管什么意思！”
小艾还没回答，卓青青在身边悠悠道：“公子说，你拔刀为他争侯，他还你一个公主。”
夏侯荻怒道：“还个屁！这么做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卓青青摇摇头：“别人议论归议论，做决定的终究是你父皇，要说架在火上，烤的也是他。就算他还是压着，只要把这风向继续吹下去，人们心中当你是公主的想法会慢慢凝固，所谓童养媳之说慢慢就不会再有人提。”
夏侯荻怒道：“也就是说我还要被议论很久？”
卓青青笑了笑：“难道总捕头忘了，明天就是朝廷大祭？”

第四百六十章 春祭开始
夏侯荻也能理清薛牧的筹谋。
其实很简单，就是趁百官大祭的当口，把公主之议逼上舆论的风头，在祭典当场都不需要任何组织，也必然会有很多讲究的官员认为需要平息物议，当面请一个说法。
国之重器，在戎与祀。无论大周礼仪多么粗糙，一年一度的春祭也是一个严格典礼，你是不是皇室成员，礼仪都不一样，就如同宗门嫡传和普通弟子的站位都不一样。在这风头上肯定会有很多人认为得给个定性，夏侯荻到底该按什么礼来走，该怎样就怎样，总要有个说法。
无论是姬青原主持祭典，还是刘婉兮主持，这件事逼在浪尖，都拖不过去。
夏侯荻叹了口气：“你们就这么肯定，父皇会册封于我，而不是否认？”
卓青青笑笑：“即使是否认，总捕头也算解脱了不是吗？”
夏侯荻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时间紧迫，总捕头一旦犹豫，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卓青青道：“公子说，总捕头别的都比男儿还干脆利落，唯有亲情羁绊，黏黏糊糊。若是没有外力推一手，只能永远落在一些人的盘算里，早晚后悔。”
“什么盘算？”
“一般人敢传六扇门总捕头是个童养媳的谣？不管总捕头信不信，我们公子是不信的。”
夏侯荻沉默良久，似是被说服似的，终于没再找麻烦，有些疲惫地转身而去：“解脱也罢。那就看看明天，是什么个结果。”
夏侯荻以为薛牧是为了逼出一个结果，无论是公主还是解脱都行，当然不知道在薛牧的角度上没有两可，有刘婉兮操作，当然只有可能是公主嘛。他利用舆论，根本就不是为了逼什么姬青原，只是为了造成万众呼吁的局面，方便刘婉兮做事而已。
刘婉兮原先还劝说这事很麻烦，就是因为她很难无端端的去提公主的事情。可到了现在她才意识到，原来这事这么好做。
……
春祭，大周皇朝千年来的例行盛典，每年正月初一进行。初始是在一年开端之时求个全年风调雨顺之意，最初只算个祝福性质的典礼，一定级别以上的官员必须参加。
长期下来每年都办，也就慢慢叠加了多重意义，演变成了国家最重要的祭祀活动，祭天、祭祖，祭告太庙，甚至皇帝向太庙述职。如果皇帝不能理事，谁主持这个祭祀，就等于他代表了皇帝。
比如这次的刘婉兮。
这个世界有节气，但没节日，春祭可以说是全年唯一的国家级法定节日。在这一天，休朝、休市，所有商铺关门歇业，各家武道宗门也都选择在这一天祭祖，并且也休课，无需修炼。
孩童满街奔跑，爆竹声声，热闹喜庆。
和中国的春节非常像，最显著的区别是此世没有贴对联的习惯。
各地在一定级别以上的官员入京参加祭典，祭典之后留京述职，差不多持续十天左右才慢慢散去。连不需要“述职”的药王谷陈乾桢、铸剑谷郑冶之，都赶赴京师参与大典。
按理说薛牧现在是个侯爷，按律也是要参加的。但他刚刚封上，礼部的祭典名单上没有他，大家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不去较真，管他在哪里。何况八宗侯爷也都好多年没参与过了……武道宗门不服管束是常识，薛牧同属武道宗门嘛。
薛牧站在宫中高台，隐约看着京师热闹的气象，目光悠远怀念。
过年了呀……
在这个世界渡过的第一个新年。
都说现代节奏快，古时节奏慢。可在这个强者一飞就是千里来回的世界里，在一个宗门用异世界的发展套路迅速崛起的背景下，在百家争道势力林立错杂的环境中，薛牧觉得这生活节奏反而非常快，似乎每天都有无数的事情要做，埋首其中不知岁月，蓦然抬头，居然才踏过第一个年头。
感觉已经好久好久，久得足以让他忘记另一个世界的模样，模模糊糊的，好像一场梦一样。
此世是梦，还是地球是梦？分不清，也不想去分清。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御花园里。
夤夜和叶孤影满花园跑，大小妹子的笑声令人心旷神怡。换上了宫女装，抛开了宽大的斗篷，叶孤影的真容今天才算是真正露在薛牧面前。
不出意料的瘦削身材，在宫女装下锁骨都可见，但并不让人觉得骨瘦如柴的别扭，反倒有一种特殊的野性健美，如蛇般的腰肢仅堪一握，胸臀比例适中匀称，一柄匕首别在腿边，腿肌弹性有力，有着此世武者最典型的肢体健康美。
就像是云破月来，在斗篷之下的鲜花骤然盛开，一时明媚起来，前后对比尤为强烈。
这都算得上预料之中……出乎预料的是……
她居然是短发。
前额有碎发拂额，而后梢未到脖颈，只是堪堪过耳。见惯了此世长发的薛牧看着这所见的唯一短发，着实愣神了很久很久。
叶孤影的解释只有一句：“长发影响任务。”
然后似乎觉得自己丑陋得很，抿嘴偏头，不等薛牧发表意见，就转身抱起夤夜跑向了花园。
“孤影！”薛牧忽然喊了一句。
和夤夜跑着去捉蝴蝶的叶孤影困惑地转头：“干嘛？”
“你很漂亮！”薛牧继续喊。
叶孤影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笑了起来：“少来这套，巴结你的贵妃和公主去吧，我们小刺客也就是看看春宫的份儿！”
薛牧也笑，目光再度投向宫城之东，云雾深处。
那里有一座高台，云雾缭绕之中，有着庄严的皇家太庙，也有乾坤鼎。门外有特大广场，和严肃的祭台，东门常闭，只有今天洞开，容人参拜。
萧轻芜今天不在，和她师父陈乾桢一起都在那边，刘婉兮李公公也都不在，他们必须主持祭典。
薛牧确实也无心玩乐，今天最大的好戏不在宫中，在太庙。
他仿佛已经可以看见，太庙之前，刘婉兮盛装而立，李公公陪侍身边，左右站着两列皇子，皇子身后是大量皇族中人。
而广场之上，百官林立，苏端成、李应卿、郑冶之、陈乾桢四人据首，异口同声地肃然发声：“祭者，国之重典，先有礼而后成祭！夏侯总捕若为天子血脉，请入皇室之礼，若属无稽之言，请入群臣之巅。昨日群臣进奏，望释天下之疑，不知陛下是何批示？”

第四百六十一章 认祖归宗
刘婉兮取出一份诏令，当众宣读：“夏侯荻确为朕之骨血，昔日一念之差，后又碍于颜面，使骨肉当面不能认，朕之过也。唯喜荻儿品性优良，文武皆备，任朝廷要职多年，已为国之栋梁，朕心甚慰。而今恰逢春祭，百官俱在，宜当众剖判，认祖归宗。昔日曾经验亲，档案封存于宗人府，可使宗令取来，广而示之。有疑义者，可使医圣当众再验。”
随着宣读，百官私语之声渐渐兴起，可读到后面却又渐渐平息。
事实很明确，很多人心中早有准备，到了这时候反而很平静地接受。尤其这诏令都敢明说让医圣当众再验了，那是怎么也不会有假。
刘婉兮把诏令转交李公公，李公公捧着到了群臣面前，一一出示过去，让苏端成等人验玉玺等。宗令早就被刘婉兮摆平了，此时也迅速取了旧日档案遍示群臣，档案里不仅有验亲记录，还记录了事件始末。
一群重臣看着圣旨和档案，都在摇头叹息：“夏侯总捕果然是天家血脉，这真是……”
皇子之中早就传来姬无行的大笑声：“验验验，验个屁，小荻荻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亲妹妹。也就是父皇不开口，我们不好当众说，如今算是不用憋着了，爽快！”
连姬无厉都叹了口气：“夏侯年幼时，本王已出宫，却也知道宫中有妹妹在，偶尔入宫还会送些小玩意呢。”
得，这些人都这么说了，还验什么验……
姬无忧一直低着头，此刻终于抬头，看了看咧着大嘴哈哈笑的姬无行，又看了看人群边上的夏侯荻。
夏侯荻沉默不语。
这是一件很复杂的心情。
她确实很讨厌别人说她是靠关系做的总捕，然而时间过去三年多，她在总捕任上功绩有目共睹，如今宣哲一系也服膺，没什么人拿这说事了。那就是公主又如何？
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己没爹没妈的，有亲人都不能认。
可父皇始终态度难明，她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认？
时至今日终于算是有家了对不对……可夏侯荻却不知为何，笑不出来，心中悲喜交集，闪过最多的反而是薛牧的影子。
——还你一个公主。
姬无忧闭上了眼睛。
他很想说，这圣旨绝对不是父皇的，父皇绝对不会下这种旨意。可他不能说，不仅不能说，而且在这众兄弟都开口证明的时候，他更不能落后。姬无忧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睁开眼睛，灿然一笑：“父皇给夏侯什么封号？若是不好听，本王可不依。”
他的声音都像有些颤抖，但在这熙攘之时，没人注意到，反而都道：“正是，陛下给我们的夏侯总捕什么封号？”
刘婉兮便取出另一份圣旨宣读：“即便归宗，然夏侯荻之名早已传扬天下，无须刻意更名。可分族名与常用之名，日常仍以夏侯荻谓之可也，而族内以姬姓，无字辈……”读到这里，刘婉兮忍不住笑出声。
想起写这份圣旨的时候，薛牧就在旁边，笑得打滚。
姬无敌……
见刘婉兮失态，倒也没人怪她失仪，事实上这时候笑喷的人不计其数，姬无行笑得在打跌，夏侯荻自己的脸色都憋得通红，又羞又愤。
姬家这一代名字之坑，男女都逃不过……要不是薛牧刻意加上日常仍喊夏侯荻的话，真改称鸡无敌，估计他要出戏一辈子。
刘婉兮笑了一阵，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继续读道：“……敕封，平阳公主。”
当然不可能是荻公主，荻与野草无异，别人口头可以这么喊着顺口，正式封号绝对不可能存在那样的。至于还珠这类听听就算了，实际连野人都不会这么封。
但平阳这个封号当然也不是姬青原封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睡觉……
这是薛牧封的。
巾帼英雄，公主，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平阳。
很合适夏侯荻，没毛病。
刘婉兮看着呆愣愣的夏侯荻，微微一笑：“平阳公主，还不上前接旨？”
夏侯荻有些茫然地走上前，双膝跪倒：“儿……儿臣……领旨。”
群臣的笑容都很欣慰，不管什么政治立场，只要良心正常的人都很乐意见到这样认祖归宗的和谐圆满之事，听到夏侯荻喊出“儿臣”的称呼，有人甚至忍不住欢呼起来。
姬无行大笑道：“今晚本王请客，都不许走……”
刘婉兮恶狠狠地瞪了过去：“今晚宫宴！皮什么皮？”
姬无行缩了一下，赔笑道：“原来母妃也会发火的啊，第一次见。”
母妃，在场的听着都觉得很正常，如果薛牧听见怕是又要笑喷，刘婉兮最多大你三岁吧……他倒是忘了，其实他也就比夤夜大三岁，爸爸都喊了快一年了……
刘婉兮也想到这一层，目光再度落在夏侯荻身上……母女呃……
她脸蛋红了红，柔声道：“平阳公主到本宫身边来，这是皇家女眷位置。”
“是……母妃。”
“再喊声听听？”
“……母妃。”
刘婉兮觉得，有人又要开始顶车轮了……
……
除了公主顺利册封的小插曲之外，祭典本身乏善可陈，一年一度的玩意儿本来就已经只是个形式而已。
这形式还特别繁冗，足足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各项祭礼繁琐无比，人们也都做得一本正经。
其实从中可以凸显一个问题：
真的没多少人在乎姬青原了。
如果说姬青原刚倒下的时候，群臣还会希望他主持工作或者安排后事，但时至今日，政事堂自我运转，权力分配已经有了变化。李公公虽然代表皇帝，但不可能一言九鼎，如今的权力处于均分期，既得利益者已经不会再愿意皇帝出来指手画脚。
而以后还有压下其他派系，大权独揽的机会……比如说召集正臣，压制阉党……到时候朝政谁说了算？
有些人则是不想姬青原再折腾了，天天这里搞事那里搞事，消停些不好么？
就永远这么躺着也挺好。
繁冗的祭典中，也不是人人一丝不苟。很多人看似目不斜视地参祭，实际在偷偷摸摸地闲扯淡。
比如看似一本正经的陈乾桢，就在对徒弟悄悄说：“人说陛下每日沉睡大半天？你在搞什么名堂？”
萧轻芜赔笑道：“睡着不是挺好吗？”
“这是大逆不道之举。”
“没见师父多忠诚，要不然来治病的就该是师父不是我了嘛。”
陈乾桢很是震惊：“你被人夺舍过？瑟瑟缩缩萧索避世一辈子，这尖牙利齿跟谁学的？”
“啊？是吗哈哈……”
陈乾桢倒是挺欣慰：“心病难治，为师本担心你抑郁早逝，如今看来是没问题了……薛牧这个文师父看来做得不错，比为师合格。”
萧轻芜咕哝道：“他才不合格……”
陈乾桢斜睨她半晌，问道：“七玄谷莫谷主始终在邀请我们去破毒瘴之事，你是要留在这里继续医治陛下、兼职学文呢，还是为师来治陛下，你去七玄谷？”
萧轻芜有些纠结：“不想去诶，那么远……”
陈乾桢淡淡道：“薛牧绝对不会久留，怕是三五天就走了，你确定要继续留这儿？”
萧轻芜差点没压住声音：“那我还留着干嘛！”
陈乾桢斜睨着徒弟，面无表情：“去吧，陛下之病，为师接手了。”
“可是……”
“为师也觉得，让他继续睡着也挺好。”

第四百六十二章 宫廷夜宴
春祭之后，惯例会有非常盛大的宫廷晚宴，百官集体在外宫，由皇帝主持宴会。诰命家眷入内宫，由皇后接待。
按理今年情况不太合适大摆宴席，毕竟皇帝瘫着呢，那么多人聚在宫中饮宴实在不太好看。但千年惯性的强大，并没有因为一个皇帝卧病而改变。宫中依然张灯结彩爆竹喧天，人人穿红着紫喜气洋洋的赴宴。
按理应该是刘婉兮主持内宫家眷，外臣让谁主持有点麻烦，有太子的话太子主持就可以了，现在呢？
这件事上刘婉兮征求了姬青原本人的意见，姬青原表示，让二皇子姬无厉和八皇子姬无忧共同代为主持。
这是一个很容易产生特别解读的信号，姬青原也是不容易，不愿让某一个单独主持，想出了共同主持的破办法。这个办法十分别扭，共同主持，谁说致辞？首酒谁敬？简直乱七八糟。
但刘婉兮也懒得替姬青原擦这个屁股，爱咋咋地，她心念情郎，一回宫就喜滋滋地向薛牧报喜去了。
“真的封了平阳啊？”薛牧笑道：“那她今晚是参与外宫的还是内宫的？”
“她总捕之职为重，自然参与百官的。”
“唔……”
“怎么，想吃公主了？”
“哪有的事，我是想让夤夜和孤影扮宫女去玩，夤夜闹好久了。官员内眷没有认识她们的，不要紧。要是夏侯在，被她看见反而不好。”
刘婉兮笑道：“哪有什么不好的，你以为夏侯真猜不到你在宫内躲着？那也白做总捕头了。”
“呃？她猜得到？”
“很明显。说不定都猜到我是你的人了……”刘婉兮红着脸，低声道：“反正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可能这场册封，让她意识到了我能在你这儿施加影响力，结合职业敏感，猜到确实不稀奇。”薛牧沉吟道：“李公公没暴露吧？”
“应该没有。”刘婉兮红着脸道：“已经够了啊，她意识到你在偷贵妃，这都能忍，这对你的容忍度已经很不容易了，怕是一腔心思都系在你身上，原则都退让了。”
“诶诶？意识到你是我的人，和意识到我在偷贵妃，这是两回事吧？”
“对于其他男人，可能这是两回事，可对于你的话……”刘婉兮笑嘻嘻道：“真当夏侯荻第一天认识你呢？”
薛牧赌气道：“我一开始明明是拒绝的！”
刘婉兮笑着挨进他怀里：“好啦好啦，是我勾引你的。”
这一身祭典盛装，贵气逼人，软玉温香挨在怀中，薛牧有点心动，又心知不是时候，无奈道：“你现在也在勾引我……”
刘婉兮媚声道：“小薛子公公要不要陪本宫赴宴，看看有什么官员内眷可以偷？”
“你才是小靴子……”
“我是小圆子……”
薛牧的大手覆在某处轻揉：“是这里圆吗？”
刘婉兮还没来得及回答，夤夜穿着一身小宫女装束跳了进来：“胡说，她哪圆了，我才是小圆子！”
“……”薛牧尴尬地抽出手，捧住夤夜的脸蛋死命揉了两下：“这么小的宫女，别人看见了会诧异么？”
“没什么，宫中五六岁的宫女也不是没有，大多是供奉堂的公公们抱养来做传人的，当初夏侯也是用的这个名目。”刘婉兮慵懒地起身整理凌乱了的衣裳，随口道：“夤夜这些日子在宫中几乎和所有宫女都混得烂熟，每个人看她都像看宝贝一样。”
薛牧笑道：“太闲啦，都快吃胖了一圈。”
夤夜抗议道：“我才不闲，我很认真的。”
“认真干嘛？”
“认真做孩子王，现在她们都叫我姐姐！”
娘的你一个二十四……不，现在二十五的姑娘，去做五六岁丫头的孩子王！
外面叶孤影开始咳嗽：“时间差不多了，小靴子公公你要不要去啊？”
薛牧瞪了她一眼，很想回击小叶子妹妹要不要对食啊？
可想想这妹子已经被自己欺负得够悲剧了，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没去占这口头便宜。
想了一阵，还是道：“去也好，不出意料的话，夏侯会来找我的。”
……
小靴子公公跟着贵妃主持内宫之宴，偷窥百官家眷哪个最漂亮，场面莺声燕语很是养眼。
诰命夫人们也知道现在贵妃执掌内外大权，个个巴结得不行，连带着“小靴子公公”“小叶子宫女”都成了夫人们的巴结对象，纤手悄悄摸过来，暗中塞给你一块玉啊什么的……
叶孤影不动声色地收了财，薛牧不动声色地揩了油，皆大欢喜。
而外宫的官员之宴，气氛就不怎么对劲了。
就连开场致辞都不知道怎么说，姬无厉和姬无忧两个人尴尬地并立主位，都不知道谁先站起来说话比较好。
姬无忧平时是不想表现出什么争斗意思，但此时不行。
他这一谦让，押注在他身上的人会失望，这叫不争也得推着上。
“嗤……”姬无行冷笑不已，自顾自地倒酒喝。
姬无厉找到发作的借口，一拍桌案：“百官尚未开席，你安得如此无礼！”
姬无行斜睨过去：“关你屁事？”
“混账！”姬无厉神色铁青：“把这个丢人现眼的悖逆狂徒拉下去！”
“慢！”姬无忧终于起身按着二哥的手：“别闹，百官看着，不像话。”
姬无厉冷笑道：“伪君子。”
姬无忧神色阴了下来，百官看着这副闹剧，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夏侯荻青着脸豁然起立，大步走向主位：“今日是夏侯归宗大喜，便让夏侯说几句如何？”
姬无忧微微一笑，让开身位：“本该如此。”
姬无厉也不好说什么，也让开身位，夏侯荻大步走到两人中间，举杯道：“国家昌盛，非赖天助，实赖诸位同僚齐心协力，夏侯在此敬诸位一杯！”
群臣轰然而起：“也恭祝平阳公主认祖归宗之喜！”
“大家饮胜！”
群臣齐齐痛饮，夏侯荻仰脖饮尽，倒转琉璃杯，笑道：“大家都是武人，夏侯更是终日与江湖交道，没那么多规矩，放开吃喝！”
苏端成便笑：“这是本相三十年来听过最干脆的致辞，都愣着干什么？”
群臣都笑，气氛瞬间轻松下来，进入了宴会该有的模样。
李应卿郑冶之陈乾桢三大宗主坐在一起，各自交换了一个眼色，又都齐齐叹了口气。
夏侯荻离了主位，再度让给二哥八哥，转身提着酒壶转到了三位宗主面前，笑道：“夏侯敬诸位。”
“平阳公主客气了。”三人都起身，郑冶之笑道：“巾帼不让须眉，信然。”
夏侯荻道：“还是喊夏侯名字吧，什么公主的听着不习惯。”
三人都笑道：“早晚要习惯的。”
夏侯荻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连饮三杯。
三位宗主都眯起眼睛，看得出来夏侯荻心情并不好，她这喝酒完全没动功力压制，是真的在喝酒。
她想醉？

第四百六十三章 醉意
夏侯荻是真的想醉。
一方面，认祖归宗的心情喜悦，纠结了一辈子的尘埃落定，本就值得浮一大白。另一方面，兄弟们在群臣面前难看的场面让她郁闷不已，联想到将来白热化的状态更是想着都心悸。兄弟如此也就罢了，自己喜欢的男人也在搞事，这场归宗严格来说是假的……
她知道姬青原不会轻易给她册封的，原本打算的是迎来一场解脱。
可薛牧一手推动舆论，自信无比，最后居然还真的成功册封了……她知道这有很大的可能不是姬青原的意思，而是刘婉兮的笔、李公公的章，这是伪诏。
她没敢想刘婉兮和李公公全是薛牧的人，那就太夸张了，她认定的是刘婉兮。写圣旨的这个人肯定是第一关键，盖章查验的可能有很多手段忽悠过去，或者是买通、交易，让他睁一眼闭一眼还能想象。而提笔写的主动性非比寻常，这个人有很大可能是薛牧的人。
想到薛牧都把手伸进了内宫，甚至夜宿贵妃床……这简直让她不寒而栗。攫取权柄谋些利益也就罢了，偷她的母妃也算了，内心里她也同情刘婉兮这十几年的苦，投入别的男人怀抱她能宽容。真正可怕的是，这意味着薛牧如果要弑君，就是一副药的事儿……
她不知道怎么定性这种事情，至少单独说她册封这件事，薛牧是为了她好，甚至不惜为此暴露他的秘密。
各方面心情太复杂，能醉上一场，诸事不问最好了……
可她很难醉，修行到了这个地步，即使不用任何功力去压制，身体和灵魂的强度摆在那里，要被酒麻醉谈何容易？
她对百官一一敬酒，没有多久，百来杯下了肚，略微有少许醉意，却更加清醒。
人们只当她是高兴呢……
除了夏侯荻在全场到处活跃，看似气氛很热闹，而姬无厉和姬无忧都很沉默，一点主持的样子都看不见。夏侯荻敬完了一整圈，回首而望，两个哥哥沉默以对。她大步迈向主位，给两个哥哥倒酒：“热闹点，什么德性？”
姬无厉没理她，姬无忧叹了口气：“你少喝点。”
夏侯荻自顾自喝完两杯，笑道：“我高兴。”
姬无忧摇了摇头，陪着她喝了，又道：“你想醉，挺难的。其实也没有意义。”
夏侯荻瞪眼道：“看你们的样子讨厌。”
姬无忧道：“你可以出去散散心。”
夏侯荻怔了怔，抚掌道：“有理，我现在是可以去内宫的了，我去敬敬夫人们。”
姬无忧欲言又止，摇了摇头：“随你。”
看夏侯荻大步而去，姬无忧目送她的身影消失，低头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惯常平和沉稳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狠厉。
顿了好一阵子，他忽然抬头笑道：“老九，你酒量好，帮忙多敬几杯？”
姬无行也不推辞，起身笑道：“不怪我大嗓门揪着人乱喝不成体统就行。”
姬无忧笑笑，没有表态。
姬无行不管他，自顾拎起大酒壶，找上了苏端成：“苏相！这些年来辛苦了！搞一杯！”
苏端成无奈地陪着他喝了。
说来姬无行和夏侯荻还是挺像的，别人都是宫女倒酒，小杯小杯轻声细饮，只有这对兄妹是自己拎着大酒壶到处窜，一点国宴的肃穆感都看不见。不过夏侯荻让人感觉到的是英姿飒爽，干脆利落。而姬无行让人感觉到的是匪气深浓，生生把一个国宴气氛带成了土匪窝里大碗喝酒的模板。
姬无忧看着微微一笑，转向姬无厉：“我们兄弟走一个？”
姬无厉冷冷道：“不想跟伪君子喝酒。”
姬无忧也不生气，只是话里似有所指：“不跟我喝没关系，老九找上门的话，希望二哥能应对。”
……
夏侯荻进了内宫，不但无人阻拦，反而行礼带路：“公主要去内宴？”
宫中寒风吹过，夏侯荻起了点酒意，步履略带了些踉跄，拍着内卫的肩膀道：“带我去看看，谁家女眷最漂亮！”
内卫赔笑道：“当然无人比得过公主，公主可是江山绝色谱之选呢。”
夏侯荻哈哈一笑：“你把母妃放哪了？”
内卫笑道：“贵妃只属于陛下呀。”
夏侯荻撇撇嘴，大步入内，过不多时便见到灯火辉煌，宫女太监来来往往，依稀听见里面笑语声声，一派祥和。
气氛不错？夏侯荻走到门前，第一眼就看见了刘婉兮仪态端庄地主持宴会，场面肃穆又不失活跃，和谐有序，贵妇们谈笑嫣然，满庭芳香漫漫。
薛牧就陪在刘婉兮身边，穿着一身大太监的装束，嗯，很合身。
她出现在门外，第一个发现的也是薛牧。
他一直就猜夏侯荻会来，心思总往门外飘。果不其然，宴过半途，她就出现了。
薛牧悄悄退出后门，绕往侧方长廊。
夏侯荻一时不太灵光，以为这货要跑路呢，迈开大步追了过去。薛牧到了廊下柱子边，停步而望，夏侯荻似是没想到他会停，踉跄了两下没站稳，一头就往他身上栽。
薛牧伸手想要扶，夏侯荻却自己伸手推在他胸前，一把将他顶在柱子上，揪着他的衣领道：“薛公公，别来无恙？”
她身上酒气飘散，却又不是醉后的臭味，反而是醇香扑面，夹杂着她自有的芳香，很好闻，暖暖的微醺。但力气很重，薛牧被她顶得背都有些发疼，可以感受到她强压着的火山，随时都会喷涌。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你管得着？做了母妃床上佳客，莫非当自己是我父皇了？”
“我若是你父皇，你的公主之名也不会等到今天。”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的册封？”夏侯荻怒道：“你们这是矫诏！我还是一个骗了天下人的假货！”
“血脉是真的，何谓假货？”薛牧淡淡道：“如今群臣昭示，天下传扬，纵使姬青原三年后能够复原，他也不可能再去否认这个圣旨了，这便是定局。”
“呵……”夏侯荻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近在咫尺地看着他的脸：“听你这意思，好像你还想过让他复原？”
薛牧木然回答：“我不想他复原，但我会希望他活得好好的。你的哥哥们则未必有我这份好心。”
夏侯荻眯起了眼睛。
薛牧又道：“你要揭发我么？”
夏侯荻沉默。薛牧是为了她的册封才暴露的，揭发么？做不做得出来？
“我也把持不了太多东西，如今的朝政不是在诏令上动动手脚就能成事的，但我会希望维持现状。反而你要注意一点，我和某个人比了很久很久的耐心，这才是一条会弑父杀兄的毒蛇。就算你要揭发我，也请先跟我合作一回，等到这个人露了馅，你我再解决我们的问题。”
夏侯荻揪着他衣领的手慢慢失了力气，身子的重量更多地支撑在他胸膛上，喃喃道：“你想怎么对贵妃？”
“婉兮苦了十几年，你不要怪她……”
“我不怪她！我只问你！”
“如果你父皇驾崩，某位皇子上台，我会把婉兮接走。”
“那我呢？”
薛牧愣了一愣。
夏侯荻大声道：“我被你亲手推成了公主！你也能接得走吗！你啃了我就想不算数吗，混蛋！”

第四百六十四章 宣泄
这是一句没有酒意激发的状况下绝对不会说的话，本质和“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没有区别，要不是这场半醉，夏侯荻永远也不会这么说出口。
这么一说就是定性，把两人之间始终藏着的情意彻底揭开，暴露无遗。什么“那只是奖励”，终于自认了那是嘴硬。
她的银牙紧咬，胸膛起伏，眼里有些愤怒，更多的却是说不清的复杂，但那在酒意之下越来越汹涌的情绪，薛牧完全可以体会。
父皇不省心，兄弟不省心，男人不省心，千思万绪纠结在一起，缠得她快要崩溃。
她不想再压抑情绪。
薛牧没有多说话，左臂重重环上她的腰肢，把两人的身躯更是箍得紧紧。与此同时，脑袋微侧，用力吻在她的红唇上，而右手扶着她脑后，不让她逃离。
“这才是啃你。”
夏侯荻没得到想要的回应，挣扎了一下，薛牧的力气此时却意外的大，她一时没挣开，一怒用力咬了他的嘴唇。薛牧吃痛，却坚持没分开，反而继续扣关。
夏侯荻挣扎的力度越来越轻，然后慢慢停了下来。
纷乱复杂的情绪，想要借酒发泄，却只能达成微醺半醉，不但发泄不出去，反而心中更是憋得烦乱冲动。他粗暴的紧拥和热吻恰恰是一场释放，足以让人短暂地甩开思绪，忘记一切烦恼问题。
夏侯荻被动地任他吻了一阵，心火骤起，猛地反搂过去，反客为主地把他按在柱子上，主动激吻。
甚至乱咬。
她本来就是个“疯子”。
薛牧的唇被咬破了好几处，痛得不轻，但他不在意，口中酒意腥意杂合在一起，刺激着感官和呼吸，刺激着男人心底最原始的激情。
两人的动作都越发粗野，长廊柱下，只剩粗重的呼吸声，被不远处的宫宴喧嚣遮掩不清。
两人的位置反复交错了几次，最终定格成了夏侯荻背靠柱子，薛牧摁着她乱啃。公服早已凌乱，露出了处处吻痕。
夏侯荻仰首喘息了一阵，忽然咬牙道：“给我一个答案，我就把自己给你。不然……我会一次放纵，之后杀了你。”
薛牧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哪怕是带着酒后的癫狂放纵想要发泄之时，她还是有最后的坚持，要一个答案。
万众瞩目下的公主，既不可能做谁的小，也不可能永远跟谁不清不楚偷偷摸摸，早晚必须找一位驸马，否则孤身到老，天下都会议论，交代不过去的。
这个驸马可以是薛牧么？
他的基本盘是星月宗，不可能成为天下人眼中的驸马，反把薛清秋放在二房的位置上，整个星月宗都会暴动的，薛牧无论如何不会这么做。
所以老仆王伯说，如果薛牧为了自己，是不会希望让她做公主的。不是公主的话，只要总捕职责一卸，还是天高海阔想去哪里去哪里，可比公主方便多了。
可他还是亲手把她推成了公主。
只是为了她正名。
他的出发点确实是一片好心，夏侯荻自己也很希望能够被认同归宗，摆脱尴尬的处境。所以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感谢薛牧这番为她考虑的心意，还是应该恨他的无情。
他是想要放弃？让自己找别的驸马去？
还是想要让自己孤身到底，忍着天下的议论，坐等他来偷情？
不管哪一种，都让人恶心，她要一个答案。
薛牧给出了回应。
“是你自幼在皇家，太过重视皇室之名。这是一个实力为尊的世界，而不是礼法为尊的世界。只要势成，我让皇帝把公主送给我都可以，哪里来的那么多枷锁，哪来的非要驸马尚公主？”
夏侯荻愣了一下。
薛牧续道：“当然那很难。可若是兼顾双方颜面，求得一场说得过去的联姻，又能有多难？便是现在都有几分把握，再过一段时间，更有把握了。”
实际上薛牧真正想的是让她去争女皇，可这时候说她多半不接受，还是换了个更低一级的说法。
即使是这个更易接受的答案，依然没在夏侯荻的预计内……
虽然听着有点贪，但好像操作性确实还行，至少立意上也比她想象的任何一种都舒服太多。夏侯荻心中的气吁了出来，烦闷倒是散了许多，口中还是冷冷道：“你凭什么认为，我明明可以高高在上招驸马，或者可以和一位优秀世家子弟举案齐眉的，非要去下嫁联姻，跟一堆妖女混一起？”
“……事实上没我折腾这些，你最大的概率是成为谁的童养媳。要么纠结在人伦里，要么怒反出京。”
“你放……”
薛牧不跟她争，迅速俯首堵上了她的唇，把粗话堵了回去。
夏侯荻没再争辩，慢慢闭上眼睛任他攫取。
她说过了，只要他给了答案，她就给他。何况这个答案还可以……她这会儿实在懒得去想太多以后的事情，也懒得去想薛牧能不能实现他说的话，更懒得辩没他会怎样。
就放纵一回也罢，把这些日子的疲惫纠结烦恼郁闷全部倾泻出去……
就当是对他苦心为自己归宗正名的奖励吧……
长廊之后，是辉煌灯火，宫宴之中人声攘攘，觥筹交错。长廊之下，廊柱阴影，人迹不至，男女紧拥热吻，气息靡靡。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人迹不至，而是想要路过的人都被叶孤影全拦住了。
从看春宫升级到了为他拦路把风，叶孤影也是哭笑不得，但作为几次三番旁观他和夏侯荻恩怨纠缠的影子，叶孤影这一刻也觉得心头松了很多，颇为叹息。
莫说薛牧的勾搭使得夏侯荻陷入恩怨纠缠，事实上薛牧说得没有错，没他插手，很可能事情会是更难看的结局。
听着那边的靡靡之音，叶孤影探过脑袋，想看看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正在此时，耳畔传来掠空声，夤夜的声音响起：“外宫出事了，师姐让我来问爸爸，要不要管？”
叶孤影愣了愣：“什么事啊？”
“百官之宴上，义王和唐王打起来了……”
“……”叶孤影看着那边公服半解的夏侯荻，叹了口气：“如果问你爸爸，他肯定不管，皇子打架关他什么事，比得上啃妹子重要？可惜他啃着的人是夏侯荻……去吧去吧，要不要管也得问了再说，我可不敢去看你爸爸气得吐血的表情。”

第四百六十五章 刺客
薛牧确实气得吐血，但心中却是一个激灵，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这一场打架，会是打破平衡的关键么？
他松开了夏侯荻：“回去看看吧……以后别喝这么多酒。”
夏侯荻深深凝望他良久，那双英气的眼眸里早就已经水波盈盈。她深深呼吸了一阵子，低声道：“我会先和你合作……以后再揭发你。”
丢下这句，神情又变为凌厉，迅速转身，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裳，一边愤怒地冲回了外宫。
义王和唐王的打架，说“管”的话当然是不用特意去管的。那边百官无数，三宗宗主俱在，李公公还领着内卫精英在那儿负责安全维护，怎么可能任由这种国宴里出乱子？这场打架几乎是一开始就被制住，迅速各自拉开。
但夏侯荻当然不可能继续偷情了，无论在兄妹的角度，还是在朝廷总捕的角度，都受不了这种事情，总得回去看看才行。
如果夏侯荻一直在那的话，多半冲突也不会发生，双方按理都会给她一个归宗之喜的面子，至少姬无行不会太过暴脾气。
可她出去“散心”了……主角不在场，两王互不顺眼，姬无行敬酒，姬无厉不喝，还冷嘲热讽，当场就让姬无行暴跳如雷，之后的冲突就再也没有悬念。
夏侯荻回到宴会上，场面早已恢复正常。百官都是老油条了，看上去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各自饮宴谈笑，甚至还有宫女出来抚琴跳舞，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但是姬无厉和姬无行都已经提前退场，不知去了哪里。
原本尴尬的两个主持者，剩下姬无忧一人，终于不再尴尬。气氛反而比原先更好，毕竟姬无忧可是天天没事都在游园宴会的，主持一场宴会不要太纯熟。
夏侯荻叹了口气，问姬无忧道：“那两个呢？”
“无颜呆着，已经走了。”姬无忧目光落在她微肿的唇上，以及脖颈上隐隐的吻痕。他的瞳孔微不可见的缩了缩，又似是若无其事地笑道：“放心，李公公带人分别护着，冲突不起来。”
夏侯荻心中略松，恼怒道：“这两人怎么回事！”
“一个胸无城府，一个脾气刚直，互不顺眼这么久，早晚的事。”
夏侯荻叹道：“还是你稳重，这次百官见状，心里应该也有秤了。”
姬无忧笑笑：“没用，当人分了立场，人品或能力已经不重要了，你真以为人们只是立贤？明天起，朝堂会更是因此吵翻天，对立变得更为尖锐。”
“九哥没有多少人吧，能和二哥对立？”
“他不需要分庭抗礼，只需要给对方添乱就行。”
夏侯荻沉默。
姬无忧起身，向三大宗主敬酒：“感谢三位及时出手，平息乱局。还望将来继续同心协力，共护朝野清平。”
这话颇有暗示之意，三大宗主也都笑笑：“应该做的。”
实际上经过这事，这几位中立者内心也认为，还是姬无忧比较合适。夏侯荻当然更是确信了这一点。
唯一觉得有问题的，是心思始终都在猜疑所有皇子的薛牧。他是疑邻窃斧心态下，看什么都很多问题，别人并没这么敏感。
“无论如何也是国宴场合，就是弱智也知道不合适大打出手。就像姬无行，虽然脾气直爽，表面看着他确实很冲动，但我知道他绝对不是蠢人，当初很多言论让我惊艳得很，他会做这么弱智的事情？嘴炮吵架就该是极限了，会打起来……这不科学啊。”薛牧对夤夜叶孤影道：“我怀疑会不会是有人从中恶意挑事，才可能导致这副局面。”
夤夜认真道：“姬无忧？”
“不确定。”薛牧肃然道：“孤影，有任务。”
叶孤影肃然：“请吩咐。”
“出去通知青青，也联络一下夏文轩……嗯，夤夜也去吧。分头去盯着两个皇子，我怀疑今夜要见血。”
……
姬无行带了几个亲随，正在出城打猎。
这些日子京师宵禁，晚上是关闭城门的，守门的还是六扇门巡城司，姬无行也没去挑衅夏侯荻的人，而是带着几个亲随翻城而出。
此世城门无用，好多城市都没有城墙，就是这个原因。随便一个正常武者翻来翻去都如履平地，谁能守得完这偌大城池百里城墙？
姬无行才不管什么宵禁不宵禁，他此番出城也是去发泄的。
京师西郊是皇家猎苑，里面可不仅是普通猛兽，还有些异种，战力颇高，有一批内卫常驻看守。在宴会上受了一肚子气，大晚上的又没处发泄，姬无行便想到了去猎兽。
而且是赤膊上阵，闯进一群战力堪比化蕴的紫睛插翅虎群里，一阵狂暴的肆虐，拳拳到肉的快感让他哈哈大笑，一晚上憋的气都宣泄出了不少。
回忆起宴会中的场景，他还是怒不可遏。原本兄弟们争斗归争斗，口头上互相鄙视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也有基本法，即使是争斗最白热化的时候，都不能过线。
比如说姬无行无论有多看不起姬无厉，当众敬酒时也得喊一声“二哥”，而不是直呼其名。而弟弟当着大庭广众的敬酒，姬无厉再不甘愿也得意思意思抿一小口，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不喝，也得给个借口，比如称病不喝之类的好歹有个说法。
而不能像他这样，一边冷嘲热讽一边把酒泼一地。
是的，姬无厉当众把他敬的酒泼了一地，这是彻底撕破脸！
姬无行简直不敢想象姬无厉敢这么玩，当场就暴怒起来，一拳头就砸在姬无厉的脸上。他的修行可比姬无厉高，姬无厉没招架住，一下就被揍飞了好几丈，幸得李公公在身后迅速接住，不然宴会厅都得砸塌了。
然后三大宗主一拥而上，迅速拉开姬无行，把兄弟俩隔开劝解，最后各自送了回去。
此时在虎群中大战，姬无行怒气渐渐发泄出来，慢慢归于冷静，心底也有点困惑。
姬无厉当时泼酒，动作怪怪的，像是被碰了手肘？不确定。但姬无厉脸上一脸欠揍的冷笑配合着泼酒的场面，那实在不能忍，导致他一时暴怒出手……到了现在双方撕破了脸，恐怕姬无厉也不肯向他解释清楚了，否则那是示弱。
姬无行此时想起也有些后悔，确实是冲动了……
“吼！”猛虎暴烈袭来，巨口腥臭扑鼻，姬无行也不敢太多分心，一群堪比化蕴的异兽也不是闹着玩的，他得打起精神，否则还得伤在这里。
“轰！”姬无行龙拳如流星，重重轰进了虎口之中，拳透咽喉！
就在这手臂一时卡在虎口中的瞬间，侧面一声霹雳，恐怖的寒芒刹那间就到了他的脖颈。
弓箭？
刺客！一股寒意从姬无行脊梁骨冒起，他这一刻来不及！

第四百六十六章 重案
就连姬无行的亲随们也没来得及，有人奋勇扑了上去想挡箭，却终究慢了一拍。箭矢超越了声音的速度，当听到弦响再动作时，其实就已经来不及了。
姬无行奋起神威，浑身神光暴起，“轰”地一声，千斤重的庞然猛虎被他生生震成了肉末，与此同时磅礴的护体气劲凝聚在一点，试图将箭矢偏移。
箭矢的穿透力超出他的想象，尽全力的气劲只微微让它偏了一丝丝，落点依然在他的喉咙。
姬无行尽最后的努力闪避，却心知身法跟不上箭速，暗道一声吾命休矣。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而姬无行身后却有只纤手从空气中探出，恶狠狠地把他扯开了一点点。
救命的一点点。
箭矢穿透了他的肩头，带起一蓬血雨，姬无行整个人都被恐怖的冲击力带得飞起，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地上。全身经脉被搅过一般的真气乱窜，剧痛无比。
勉强转头一看，一个短发女子穿着宫女装束，气喘吁吁地单膝撑在一边，心有余悸。
叶孤影也是冷汗淋漓。他们是分兵的，夤夜没出城，和卓青青带着一帮妖女在城内暗中盯着姬无厉的府邸。而她和夏文轩跟着姬无行出来，也才刚刚到这里，潜伏还没几个呼吸呢，就突兀遭遇这场刺杀。
还好自幼做刺客，在这方面灵觉无比，已成本能。反应远超在京师养尊处优已久的姬无行和他的亲随，这才来得及稍作反应。
否则的话，就只能给姬无行收尸了……
远处暴起刀芒，夏文轩已经锁定了刺客所在。
叶孤影吁了口气。有夏文轩出手，那刺客多半跑不了，就看砍死还是生擒了。姬无行没死，任务算是保住了，不然……emmm，佣金早扣完了，要受什么罚才能抵？真是悲剧。
姬无行的亲随一拥而上，给他疗伤止血。姬无行勉强撑着半边身子，低声致谢：“感谢这位……无痕道高人？”
“奉薛盟主之令行事而已。”叶孤影漠然隐去身形：“还好，唐王没死就好。”
什么叫没死就好……姬无行没死都差点被这话气死了，薛牧派的这什么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兄弟相争，到了出手刺杀要人命的地步，救下自己的还是这个“准妹夫”。姬无行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就地疗伤，连问都没问那边的刀光是什么情况。
……
刺客死了。被夏文轩这样级别的强者锁定，未洞虚者真是没有什么抵抗的必要，自己抹脖子拉倒。
所以他真抹了脖子。
夏文轩刀都还没劈到，刺客就自己自断经脉自尽了，狠厉绝伦。夏文轩看着尸体默然，心情有些凝重。
魔门里不把自己命当回事的狠辣之士多了去了，实在司空见惯。比如叶孤影要是刺杀失败被人反捉，她自杀得保证比这个箭手还快。但问题是，这箭手不是魔门中人，只是某位皇子自己的死士。
一位修炼特殊武技还能达到入道后期的，死士！
死士培养到了这个地步，这并不是简单收买之类就可以办到的，必须是极其长期的培养，有极为严格的制度长期打磨，还有很多的资源功法等等往里堆，加上主人的人格魅力等等各方面，才能达成。他夏文轩藏在京师也好长时间了，还真看不出哪位皇子有这样的底子，如果真是姬无厉的，这藏得可真是严密。
夏文轩摇摇头，也懒得多想。皇子争位不关他屁事，他留在京师只是因为恼火自己背上了“吓瘫姬青原”这口黑锅，正好和薛牧在调查的事情是相合的，所以配合行事。至于刘婉兮跟了薛牧……老实说，醋意是有，但真不萦怀，相反觉得挺好，只要她高兴不就得了。
夏文轩拎起箭手的尸体，飞掠回城。他知道这一夜京师要炸了。
……
唐王遇刺，被薛牧的暗卫救下，送回府中的时候已经彻底晕倒。医圣陈乾桢亲自诊断，结论是右肩骨骼尽碎，这还好说，药王谷妙手之下保证隐患都不留；然而体内五脏六腑都差点被真气搅碎，这是可以要命的，必须即刻治疗保命，迟则不及。
换句话说，还好陈乾桢萧轻芜师徒在京，否则姬无行多半还是得伤重不治的……这刺客一箭，是破釜沉舟倾尽了全力，务求让姬无行死透。
箭手的尸体被带到了六扇门，有尸体在的情况下，线索并不难查，很快就锁定了，这真的是义王姬无厉的护卫。
京师真的炸了。
兄弟相争，不过宴会上的一场小冲突，义王居然丧心病狂地派自己的护卫去杀亲弟弟！
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发生在魔门也就算了，居然是发生在皇家，而且主谋是正道各宗支持的义王！赤裸裸的讽刺。
勃然大怒的夏侯荻带队踹开了姬无厉的义王府，亲自把二哥捉回了六扇门问讯。
同时在场的还有很多人……李公公，苏端成，三大宗主，宣哲，以及好几位当朝二品以上重臣，相当于连夜廷审。
就连刘婉兮都来了，坐在门后旁听——她是汇报了姬青原后，勃然大怒的姬青原让她来听的。
事件的严重程度可见一斑。
薛牧也在，他换上了六扇门金牌捕头的公服，以六扇门身份听审。
“这是我的亲卫没错。”姬无厉嘴唇都在颤抖：“但他不是我派去的！”
“当初刺杀长信侯的人呢？”夏侯荻恶狠狠地把箭矢拍在桌上：“郑谷主鉴定过，两只箭矢材质与铸造完全相同；夤夜鉴定过，两只箭矢真气残留一致！这与当初刺杀长信侯的是同一个人！你是不是想说你也不知情，全是他背主而为？”
群臣也都摇头，这根本解释不过去。就算这次是这个亲卫见自家主子受辱，心中不忿跑去刺杀唐王吧。但当初一个护卫自己好端端的跑去杀薛牧是什么道理？不是你指使又能是谁？
或者说上次是你指使，这次不是？撇得过去吗？谁也不是傻子啊。
“这次真的不是我！”姬无厉都快哭了：“上次他谋刺薛牧，我就藏着他不露面了，近期的事儿都没跟他说过啊！”
薛牧淡淡道：“真是你派他杀我？”
姬无厉道：“也是他！也是他怂恿说，薛牧入京，先见唐王，恐有异谋……我被他说了几句，才让他跟着你的！而且我只是让他跟着你，没有让他刺杀啊！他胡乱动手，就被我禁足了……”
别人都听不下去了。他作为亲卫，跟你汇报薛牧见唐王的情况，这不是很正常嘛？你让人跟着是什么意思，岂不是昭然若揭？再说了，如果你真不是那意思，他自作主张杀朝廷爵爷可是重罪，你就禁个足完事？
这怎么洗啊？
本来薛牧是不是他刺杀的并不是此案关键，但人们都会由此引申，同一个人，同一支箭，上次是你派的，这次你怎么撇得开？
几乎就等于罪证确凿，审都没什么好审的。
杀薛牧，可能还有很多人拍手称快。可杀弟弟……哪怕是对姬无行再反感的大臣，都支持不了这种事情。
简直混账至极。
夏侯荻眼里藏着深深的痛苦与失望，低声道：“宣侯……”
宣哲出列：“在。”
“把他带下去，打入天牢，等待父皇发落。”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姬无厉被宣哲一路拖走，还在哀嚎：“我是皇子！你们不能把我打入天牢！我要回府，我要见父皇……”
群臣默然。
薛牧出神地看着两支箭矢，若有所思。

第四百六十七章 叩阙
群臣散去。
其中有不少人本属义王党，是正道各宗的关系联结在一起。如今他们也知道，义王不能保了。
别说其他人，连他们内心都认定这就是义王做的。因为宴会上挨了揍，恼羞成怒策划了刺杀，动机有了；而有无数人可以证明那个箭手确实是义王亲卫，证据也有了。
说来要办成铁案还欠缺完整证据链，这是六扇门后续要做的取证和口供工作。而重点在于，箭手死无对证，六扇门又不能对义王刑讯逼供更不能玩什么搜魂手，那这证据是肯定扯不清的，多半只能欠缺关键证据结案，怎么定性取决于姬青原的旨意。
可是除非有真凶自己跳出来，否则就算证据不足无法定罪，义王的嫌疑还是洗不掉，姬青原赦他无罪释放也没用，无论如何相国和朝廷三宗是绝对不肯认一个背负着弑弟嫌疑的太子。姬青原敢立，他们都敢驳。
既然注定成不了事，那是不是铁案其实已经并不重要了……
很多人回到自己的府邸，纷纷开始写东西。
有人在给正道各宗写信，表示义王救不了了，你们要不要赶紧换一个支持？如今的形势怕是换一个都聚不齐人心了，建议赶紧再来一趟京师……
有人正在忧心忡忡地上奏折，表示眼下的状况都是不立储造成的，愿以死谏呼吁陛下早日立储！
有人正在给姬无忧写投名状抱大腿。脑子活络点的都知道，这时候姬无忧成事的可能性最大，而且几乎难以反转。
六扇门内，夏侯荻木然坐在公堂上，别人已经离去，宣哲正在牢中审讯，堂上只有薛牧和他带着的人。夏文轩夤夜叶孤影卓青青集体都在。
过了好一阵子，夏侯荻才略带沙哑地说道：“夏宗主帮忙捉拿凶徒，挽救我九哥之命，夏侯荻很感谢，之前恩怨一笔勾销。”
夏文轩道：“本座也是为己，吓瘫你爹的黑锅，本座虽然不怕背，但不想替别人背。”
夏侯荻淡淡道：“没有黑锅可言。父皇瘫痪，本是因为中毒，而不是因为阁下。阁下罪在无理闯宫，无法无天。时至今日，这点事情也就算了，本座会撤销通缉，你我两讫。”
夏文轩哈哈一笑：“有理，爽快。”
夏侯荻的目光落在薛牧身上，见薛牧依然沉吟，便道：“你在想什么？”
薛牧抬起头，眼里都是困惑：“姬无厉的护卫很牛逼吗？”
夏侯荻愣了愣：“什么意思？”
“一个入道后期的强者，随随便便替他去死……他哪里来这么强的力量？他护卫都是什么级别？”
“就这一个入道者，是姬无厉很亲信的统领。可能姬无厉日常恩重，此人为主赴死也不奇怪的。只是此人往日并非以箭知名，否则上次你遇刺我们就该查他了……想来多半是姬无厉暗中培养了一些特殊手段吧。”
薛牧还是沉吟。
夏侯荻认真道：“你在怀疑什么？”
“不管是此人出府也好，还是他在别处，别人出府给他下命令也好，总要有人出府吧？夤夜青青带人看着义王府，根本没人出门，难道他们潜行能瞒过夤夜？我怀疑这个人很可能有另一个效忠对象，接到的命令不是来自义王府的。”
夏侯荻神色凌厉起来。
这确实是关键点。夤夜的监视，无论是谁都没有事先预计到的，对方的谋算在这里露出了最大的马脚。
“但是这个没有用啊……”薛牧喃喃道：“这成不了关键性证据，也无法指向任何人，什么都说明不了……而且有件事我真不明白……”
“什么？”
“这个人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多少看似可以冒头的机会他都忍过去了，这种人绝对不会轻易选择这么激烈的手段，或者说如果他要用这种手段，早就可以用了，为什么会在今天用？今天有什么特殊吗？导致他变得急躁暴戾？”
没有任何特殊，唯一的特殊是夏侯荻认祖归宗。
这算什么导火索？因为有人觊觎夏侯荻已久？结果成了妹妹，触到了他的逆鳞，忍无可忍？
可能性存在，看故事可以这么猜，现实这么猜就缺乏足够说服力了。薛牧只能把这话自己想想，不能说给夏侯荻听。
夏文轩在旁边不耐烦道：“管他是为什么？反正如果你可以确定不是姬无厉干的，那这事谁得益就是谁干的，不是很简单？”
仅仅是无人出府的证据，薛牧确实还不敢说绝对不是姬无厉干的。但是他早已先入为主，心中的假想敌从来都是一个非常沉稳非常有耐心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姬无厉这种浮于表面的浅薄，姬无厉这样的人策划得了鹭州瘟疫？策划得了暗害父皇？开玩笑呢。
那也就是还有一个人没露面呗，得益最大的那个人？
他看向了夏侯荻。
夏侯荻紧紧咬着下唇，几乎快要咬出血迹。
过了很久，她才沙哑着道：“不能凭臆测，需要证据。”
薛牧叹了口气：“很遗憾，不可能有证据，也许这个天下就我一个人先入为主，非要去钻这个牛角尖。反正……你若是信我，留个心眼就好。”
这一问一答中的哑谜，夤夜她们全听懂了，每个人心中都泛起寒意。
薛牧似乎……锁定了姬无忧？
如果真是姬无忧，他未免太能藏了吧？之前的党争派系，他连句话都没说过，真不怕别人上了位？
这么一个能忍能藏的人，这次为什么会莫名其妙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没道理啊，就因为人家得益就说是人家干的？确实缺乏足够的逻辑支持，证据更是一条都没有。自幼和姬无忧关系极亲的夏侯荻不愿意信是可以理解的，说给路人都未必信。
……
不管别人怎么看待这个案子，姬无忧的得益是板上钉钉，即使薛牧质疑，没证据的情况下也改变不了任何趋势。
第二天天都没亮，就有群臣跪叩宫门。
为首的是相国苏端成，带着上百名原属“相国党”的骨干官员，叩阙求旨，请立太子。
所谓的相国党，换个说法其实就是祁王党和唐王党的综合体，代表官僚士绅阶层统治利益的集团。只是原先姬无忧从来不站在台面，姬无行的支持者并不多，人们只能以相国为首。
而时至今日，姬无行伤重，治好都不知道要多久，他们请立太子的意向非常明确，已经可以改称祁王党了。
与此同时，叩阙官员还多了很多原属义王党的人，全部义正辞严表示，义王丧心病狂，不可为君，他们要站在正义的一方。
“骨肉相残，兄弟阋墙，此痛心疾首之事，皆因皇储未决而起。臣等跪请陛下，早立储君，还社稷安稳，天下幸甚！”
叩阙者超过了朝官总数，茫茫多的浩浩荡荡不计其数，还有无数低级官员在外围不够站的。因为这是春祭时，无数外地官员在京，其中包括好几员封疆大吏，薛牧的老熟人剑州总督叶庭升就在其中。
他曾因薛牧暗施挑拨，被姬青原疏远，早就靠向了某位皇子，如今看来，正是姬无忧。
夏侯荻和朝廷三宗宗主都在队列边上站着，没有参与叩阙，看似冷眼旁观。但他们既然没有阻止此事，意思就很明显了——他们支持这么做。因为他们同样希望姬青原赶紧立储，甚至直接传位最好了，拖个毛啊，乱七八糟。
换句话说，除了李公公的人之外，这里几乎是囊括了天下所有官员……
这种逼宫的势力庞大程度，老实说已经可以直接拥立了，李公公带着内卫堵在宫门前，心知肚明自己根本阻止不了这样的大势。
官员都是武者出身，这么多人共同叩阙的呼声是拦不住的，声音悠悠传进了姬青原的寝宫，姬青原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听。
刘婉兮小心地陪在一边，低声道：“陛下……”
“问问他们……这样逼朕，是想拥立谁，直说吧。”
刘婉兮心中叹息。
何止是兄弟阋墙，这不明摆着还有父子反目了么？
这真是世上最肮脏的地方，包括她自己。

第四百六十八章 定局
“他们属意的是祁王。”刘婉兮小声回答，她很担心姬青原会发疯地把祁王下大狱，对他来说这是很有可能的。
但这事可不能做，她也不希望姬青原这么做。
因为这种大势下，就连姬青原都不可逆，他死撑着不立太子、或者干脆问祁王之罪，那这个大势下群臣就敢自己拥立皇帝，那时候真是一切玩完。还不如顺他们的意立祁王做太子，好歹姬青原还能保着皇帝当，她和李公公也还能继续掌控部分权力。
出乎意料的是，姬青原没有发疯，那浑浊的眼眸里反而前所未有的冷静。
“贵妃可知……朕在想什么？”
刘婉兮小心道：“臣妾不知。”
“呵呵……”姬青原低笑两声，冷冷道：“朕在想，这位皇儿如此能耐，能让百官逼宫，不可能是因一事而成，这背后不知道暗谋了多久、多少年，用了多少心血，才能结成此势，一夜之间群臣集结，一呼百应……”
刘婉兮心中一动。
“也就是说……他有这种信心，当朕驾崩，别人根本争不过他。”姬青原说着说着，反而笑得越开心的模样：“朕中的毒是谁下的，岂非昭然若揭？”
刘婉兮忍住心惊，问道：“陛下是高兴自己找到了凶手？可事到如今的态势，无证无据的话已经奈何他不得了。”
“不，朕高兴的是，不知他为何提前发动……原本他什么都不要做，只要继续他的暗中经营，等着朕死的时候再操作这么一场大势就可以了……那时候才是直接登基，真正的无法阻挡。可他提前暴露……天下聪明人可不止他一个，最终胜者可未必是他了……呵呵……”
刘婉兮紧紧捏住纤手，手心里尽是汗水。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薛牧的“假想敌”那么能忍，因为他的动作早在这十几年来做完了，这种时候是真的什么都不要做……如果没有导火索的话，薛牧在这里白等个一两年，都不一定能等到任何动作，注定怅然回归灵州。
“陛下，我们现在怎么做？”
“无忧心急了，如果他能忍下去，等朕自己立他为太子的时候，原本还会附赠大礼的。”姬青原很得意：“原本我会把夏侯指给他为妃，可现在他做梦去吧。”
刘婉兮默然。
正是因为矫诏提前封了公主，姬无忧知道再怎么等也不可能等到这一天了，才心态炸裂的吧。
“去把夏侯荻、苏端成、李应卿、陈乾桢、郑冶之五个人叫来，朕要当众立旨。”
刘婉兮点点头，吩咐内卫去喊人。
不一会儿，五人入内。姬青原精神很好地笑道：“传我旨意，封夏侯荻为公主，这是第一条。第二条，立八皇子祁王姬无忧为太子，参议朝政。第三条，令贵妃刘婉兮代朕垂帘听政，李啸林辅之，夏侯荻、苏端成、李应卿、陈乾桢、郑冶之为五大辅国大臣，与太子共议朝政！”
原本说到第一条的时候，夏侯荻刘婉兮心惊肉跳，而别人听得有点糊涂。但很快也释然，可能是姬青原糊涂了一下，忘了已经封过？也不稀奇，他早有痴呆之兆了。反正无所谓，也是公主，并无前后矛盾，没什么问题。
第二条起，才是接连不断的重磅，让他们无心去想第一条的事。
自从姬青原中毒倒下起就开始拉锯的太子之争，终于在这道圣旨里，尘埃落定。
这就罢了，后面的更重磅。
贵妃垂帘……历史上不是没有太后垂帘的事，可那是太后！是因为皇帝尚幼，做母亲的短暂垂帘代政。可现在皇帝还活着，太子早就成年了，还让贵妃垂帘，这就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了。
如果光是这条，那还是姬青原贪权思维的延续，可若再加上最后这条……辅国五大臣，那就不是皇帝贪权的意思了，而是想方设法地在给太子增加掣肘，让太子无法独大。
真是父子成仇了啊……
众人心中都叹息，个别人有心反对这种圣旨，却知道这回达不成一致了……所有人一致希望达成的立太子目标，已经成了，其他方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和想法，眼见夏侯荻和三宗宗主都不会反对，那就不可能形成一致意见去抗旨。
这道圣旨驳不了，必然成立。
姬青原还是姬青原……玩了一辈子权术的人。
……
太子已立，叩阙的百官对这道奇葩圣旨喜忧参半，议论纷纷地散去。但不管怎么说，祁王就是太子，姬青原如今的态势想要废太子都做不到，姬无忧大势已成，将来的登基完全没有悬念。
很多人第一时间去祁王府报喜，争一个从龙之功。而皇宫里，夏侯荻没走，她受到了刘婉兮的邀请：“公主去本宫那里坐坐可好？”
夏侯荻凝视她半晌，还是道：“好的，母妃。”
刘婉兮带着她并肩往里走，低声问：“你还肯喊我母妃？”
“我亲见好几次，父皇把您打得奄奄一息……”夏侯荻抿了抿嘴，叹道：“夏侯不是迂腐之人，也没有什么礼法荼毒……只要你不祸乱朝政，我就不怪你。”
刘婉兮沉默片刻，叹道：“整个皇室，只有你一个赤子。”
夏侯荻摇摇头：“人都有私心，我对薛牧生不起气，对您既敬且愧……那也就翻不了脸，只能认了，实际上已经愧对了总捕之职。”
“薛牧从没有利用我做什么私利之事，甚至连对星月宗之利都没用上。”刘婉兮道：“至今为止他的所有举动所有布局都只是在和某个假想敌对峙，吩咐我最多的一件事是，必须确保陛下的安全，千万千万不能让他被刺，否则万事皆休。”
夏侯荻咬着下唇没说话。
“除了拥有我这个钉子之外，薛牧改变不了任何大势。这场仗，算是薛牧输了。”刘婉兮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的宫阙，轻声道：“他一个月的观察戒备，终究比不过别人谋划十年的雄厚根基。”
前方宫阙，薛牧坐在花园的摇椅上，抱着夤夜摇啊摇，口中哼着歌谣：“摇啊摇，摇啊摇，一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请我吃块大年糕……”
夤夜咯咯地笑，还真的从兜兜里摸出了一块千层糕：“宝宝吃糕！”
“你才是宝宝……”
“时局大变，你们还有这心情呢。”刘婉兮笑着迎过去，一把抱过夤夜啵了一口，又俯身在薛牧脸上吻了一下：“起来啦，你请的客人来了。”
她的吻根本没想回避夏侯荻。夏侯荻安静地看着，也毫无反应。
内心觉得，即使几位主角各自的身份都让人很违和，可这副场面是这肮脏的宫闱里，难得的温馨。

第四百六十九章 谜底
“请我来干什么？”
薛牧长身而起，站在她面前，笑道：“我有些马后炮的领悟，想和你说说。”
“说。”
“暗香散是我配的。”
“然后呢？”
“小艾把药瓶遗失在你的宴会里，那场宴会，你的兄弟中只有姬无忧在场。”
“客人很多，别人捡走落在其他人手里有什么稀奇？”
“就因为这个我才没有直接怀疑他，不然早就跟他干上了，还等今天来放马后炮？但现在是基本可以确定了。”
夏侯荻沉默。
薛牧又道：“还有他的无数园林，占地无数，地下完全可以是各类基地。而天材地宝也只有他最多，说那都是别人的，天知道？所有皇子里，或许只有他一个人有大量培养强者的条件，入道死士必然不止一个，你要留心。”
夏侯荻还是沉默。
“可能你依然不信，毕竟没有直接证据，我也不强迫你信。自幼亲近，难以接受很正常，换了谁在我面前说我亲哥哥坏话，我说不定要揍人。反正还是那句话，多留个心眼就行……我可不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被人骗。”
夏侯荻终于道：“我会留心。”
薛牧笑得很灿烂：“那他就没赢。”
“挑拨我兄妹关系，你很开心？”
“我开心的是未知的敌人浮出了水面，一切豁然开朗的畅快，就像便秘已久，终于拉了出来……”
“什么破比喻？”
薛牧哈哈一笑：“很形象不是吗？”
夏侯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要走了？跟交代后事似的。”
薛牧安静下来。
两人对视了好一阵子，薛牧终于叹道：“大势已定，我留着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真留在这里跟他玩政治，其实我也不够他玩的。”
夏侯荻淡淡道：“第一次见人把认输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这话听着像是认同薛牧把姬无忧视为敌人，实际还不如说是她在不舍。
那一场半醉的宣泄转眼即逝，她还是一个把情绪藏在心中的总捕头，在面上冷静得不能表达。
薛牧慢慢伸出手，抚上她的面颊。夏侯荻没有回避，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看，我哪输了？”薛牧忽然笑了：“这不是赢了？”
夏侯荻哑然失笑：“那点出息。”
薛牧慢慢俯身下去，低声道：“这就是我最大的出息。”
夏侯荻闭上了眼睛，任他亲吻。
真是越发习惯了，他的唇，他的气息。
他在的时候，总觉得他添了许多乱子，可细想说不定他做的才是对的……是是非非谁能断定，每个人都只是以自己所知所见的，去做自认为正确的事而已。不管他是不是冤枉了八哥也好，至少可以看见他没有太大的私心，原本他完全可以利用她的感情去谋求更多……可他从来没有利用她，不仅没有，反而为她考虑得更多一点。
如果说他输了，也有很大的原因在于顾忌她夏侯荻的亲情，一直小心翼翼放不开手脚。否则以他身边随手一抓都是洞虚入道的实力，加上宫中策应，能达成的结果要比现在多得多。
想到他马上要离去，夏侯荻也觉得揪心难过，从来没有这样欲舍难离。
夏侯荻的眼波有些迷离，余光忽然瞥见，这里是刘婉兮的寝宫之外……人好像躲起来了，没人打扰他们的亲吻。
欲盖弥彰……夏侯荻心里有了点羞耻之意，轻轻推开他，低声道：“你若真有出息，我等着你来联姻。那时候……才算你赢。”
说完这句，红晕早已生遍面颊，她再也站不下去，转身就走。
薛牧定定地站在原地，目送她鲜红的披风消失在转角。
叶孤影出现在身边，低声道：“真要走啦？”
薛牧转头看了她一眼。
还是宫女装，跟朵小白花一样的垂着脑袋，原先那个藏在斗篷下的暗影者都快忘了是什么模样……夏侯荻不舍，她也差不多……要回去了，就意味着她也结束了任务，又要回归原先的模样。
薛牧拍拍她的肩膀：“走吧，跟我再出一趟任务。”
“什么任务？”
“去看望一下姬无行。”
叶孤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被亲哥哥刺杀，他也挺倒霉的。”
“他不倒霉，他罪有应得。”
“呃？”
唐王府，此刻也有很多探望者。姬无行往日虽然让不少官员看不惯，但总归没什么恶行，这被刺杀得差点死掉，很能引发人们的同情。尤其此时此刻太子之位也没他的份了，就算以前跟他有过节的官员也很难再去介怀，纷纷来表达关切。
薛牧站在门前，看着一片熙攘，恍惚间有点时光重演的感觉。当初来看姬无用，也是一堆人围着，看着他出现，目光都很怪异。
区别在于，里面不会再有一对兄妹，一路谈笑着迎面走来。
姬无行的卧室里，此刻是陈乾桢萧轻芜师徒在治病。姬无行已经醒转，但神色黯淡，脸上还带着失血过多的病态苍白，那副虎虎生风的草莽豪杰模样此时已经看不见，像他的父皇和大哥一样，只是一个虚弱的病人。
见薛牧进来，萧轻芜起身道：“师父。”
陈乾桢转头看了一眼，微微笑了笑：“又在皇子病榻前见到长信侯，感觉似乎有什么在重演。”
薛牧笑笑：“同感。”
陈乾桢道：“唐王的情况不算太差，但没个一年半载也起不了身了。这个皇室……呵呵。”
薛牧的目光落在姬无行脸上，姬无行睁着眼睛也在看他。
“来看我的？”
“不，来揍你的。”
姬无行沉默片刻，虚弱地叹了口气：“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姬无忧的势恐怖无比，背地里掌握的武力无法估量，换句话说，他犯不着勾结潘寇之，行天下大不韪之事去搞什么瘟疫。反倒是某些自知实力不足的人，必须去冒一冒这类风险，和潘寇之的力量彻底绑定。这个人不会是姬无忧，只可能是早就知道姬无忧可怕的人……比如曾经拜托我去提醒夏侯荻的你。你也曾说过，看得清正道是什么玩意。”
萧轻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姬无行。瘟疫之事她也是主角的说……难道主谋是姬无行？
姬无行抿嘴不言。这件事里凸显了他在药王谷插了好多棋……陈乾桢的脸都黑了，他当然不敢多言。
薛牧冷冷道：“无行果然无行。你说我该怎么对你？”
姬无行叹道：“那事……虽然我栽赃于你……反正最后你没吃亏，我被你坏了好事才是真的。”
薛牧怒道：“那么多人的命怎么算？”
姬无行笑笑：“这种事，在皇家……除了小荻荻，有谁在意？”
薛牧一拳揍在他脸上，愤然爆出了国骂：“草你妈！”
姬无行挨了一下，平静地道：“你已经做到了。”
“……”
“是不是还想日我妹？我看也快了。”
“……”
姬无行淡淡道：“但你也别以为在正道身上打主意的只有我一个。只是有些人的方式不像我这么激烈，他不需要这么激烈，会更稳健布局。如今既然做了太子，也差不多该实行了。”
薛牧冷冷道：“你有线索就说，总不会还帮他瞒？”
“我知道就好了……”姬无行微微苦笑：“看来这些阴狠的算计，还是你们文人才能下一下棋。”

第四百七十章 我的人
姬无行很悲剧，瘟疫主谋的身份暴露，陈乾桢萧轻芜师徒的脸色黑如锅底，萧轻芜第一件事就是给姬无行灌了一颗臭不可闻的药，冷冷道：“把敝谷里你们的人名单拿出来，不然你会知道医者的手段。”
陈乾桢也没阻止徒弟黑出脓的做法，反而颔首很是赞同。
姬无行很无奈地报出了名单。
萧轻芜一本正经地收好，拉着两个师父就走。
“诶诶诶，医仙子！解药呢？”
“不好意思，解药没带。自己找医生去，找不到算你倒霉！”
姬无行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老血。
两个师父一起颔首，一起和蔼地同声夸奖：“轻芜长进了……”
然后对视一眼，惺惺相惜。
薛牧笑道：“给他灌的什么药？”
“就是每隔一个小时浑身发痒，也没什么的啦。”萧轻芜很不好意思：“一时手紧，找不到更好的。不过别人也不太好治就是了，有一味药比较复杂……”
里面的姬无行听见了，差点痛哭流涕。就算他们肯继续治，自己也不敢再让他们治了，天知道他们还会喂自己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在他的命已经保住，换了普通太医来治也死不了，只是在床上躺着的时间怕是要拉长好几倍。
已经算好的了，薛牧没弄死他，已经是看在留着他能给姬无忧添堵的份上。
这个皇室……瘫痪一个，植物人一个，牢里一个，还有一个不知道要躺多久……
离开唐王府，萧轻芜的脸色还是很臭，一路都在嘟囔：“都是什么人啊……”
薛牧看了她一眼：“有没有觉得京师很憋气？”
“有。”萧轻芜撇嘴道：“本来以为师父已经够恶心了，可跟这些人一比还真是菩萨一样。”
陈乾桢斜睨着：“哪个师父？”
萧轻芜赔笑道：“当然是小的那个……”
薛牧做了个揍人的手势，萧轻芜倒退一步躲在老师父背后。
陈乾桢没理徒弟，转向薛牧道：“听长信侯之意，太子也有问题？”
薛牧笑笑：“有。”
萧轻芜道：“瘟疫的事如果是姬无行干的，那姬无忧没得罪你什么啊，就算他毒了姬青原也不是对着你吧。”
薛牧摇摇头：“当夜长街刺杀我，就是他干的了，怎么没对着我？”
萧轻芜很是纳闷：“他为什么啊？”
“之前我们以为是因为我见了姬无行，才惹来了别人的刺杀……如今想想，那是因为我进了夏侯荻家啊……”薛牧笑着叹了口气：“真是……那样冷静的一个人，总会暴躁在这样的地方。”
陈乾桢和萧轻芜面面相觑，简直不可思议：“你……你是不是想多了？”
“都不信？我知道你们不肯信。”薛牧没有继续坚持，转移话题道：“医圣既为辅国五臣，短期内要参政了吧？不得逍遥咯。”
“嗯。”
“烦请多多帮衬一下夏侯总捕，她太重感情，我怕她吃亏。”
陈乾桢很是无奈：“我们会辅什么政，无非泥雕木偶罢了。”
薛牧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有萧轻芜的关系在，陈乾桢肯定会站刘贵妃，不需要自己多嘴惹人怀疑。
论及政治，这些人包括自己在内，确实绑一起都不够姬无忧打的。好在现在刘婉兮那边有垂帘优势，姬青原深恨姬无忧，此刻也没给刘婉兮李公公设置什么鬼的制衡了，这两人可以公然抱团，借着正儿八经的垂帘名分，和太子一党分庭抗礼。
如今夏侯荻口头不说，心中显然也会对姬无忧有所防备，如果三宗宗主心里也有戒备在，形势还是大有可为的。
归根结底，还是姬无忧暴露太早了。
无证无据多说也无益，多人旁观审视之下，自然能看出问题。薛牧没再多解释什么，转向萧轻芜道：“小说基础理论，我已经全部教给你了，你可以自己练习练习，试着写一本不太长的。下次相见，我再给你修改辅导一二，以你资质，也该上路了。”
萧轻芜小声道：“你真要走了啊？”
“嗯。我也要打造自己的底盘，不然怎么跟人玩？”
“我会去七玄谷……日常作文的话，可以给师父写信讨教吗？”
薛牧犹豫了一下，招了招手。萧轻芜凑过脑袋，薛牧凑到她耳边道：“你可以去找星月宗七玄分舵，她们有迅速联系上我的方式。”
两人凑得极近，附在耳边悄悄话，萧轻芜都没有任何羞涩反应，“哦”了一声点点头：“我知道了。”
大概是被调戏太多，习以为常了……
陈乾桢在一旁叉着腰，他总觉得养了十几年的徒弟好像要没了……
……
辞别小徒弟，薛牧直接转道去见了郑冶之。
他虽不在灵州，但之前和郑冶之谈妥的交易还是照常运作，第一批定制的地级兵刃都已经铸造完毕，听说还有一柄意外爆了属性成为天级，乐得那定制的长老合不拢嘴。
“第一批兵刃，已经让贵宗千山暮雪团带回灵州了。”郑冶之接待了薛牧，很是热情地笑道：“千山暮雪团在敝谷着实受欢迎，至今不知多少子弟对千雪姑娘的剑歌念念不忘。据说专辑已发，首批到我铸剑谷的并不多，差点抢得都打起来了。”
薛牧听着也有点想念罗千雪那中二丫头，不由笑道：“等我回去就做第二期歌舞，到时候专辑往你们那里多发一点。”
郑冶之抚掌大笑：“你这是要把兵刃费用全赚回去？”
“小本生意，比不上贵谷高端。”
“少来这套，光是乾坤戒的生意分润，都够你赚得流油，现在的茶叶也是，一本万利价比黄金。”郑冶之眯着眼睛道：“你这次回灵州，我看做生意是次要，借着虚实之阵已立，发展宗门根基才是你的考虑吧？”
薛牧笑笑：“郑谷主知我。”
郑冶之道：“谁都知道你薛牧其志不小，说吧，对这次朝堂之变你是怎么看的？”
“兄弑弟，子毒父，父谋子，除了一个女儿，全是垃圾，有什么看头？”
“你这话里……似乎藏了点意思？”
“没有意思。”薛牧笑道：“郑谷主也是问道者，这些东西少玩，别被带坑里。依我看你们三宗最好还是跟着皇帝的意思走，别轻易掺和。贵妃垂帘再怎么特殊，那也是代表了皇帝。”
郑冶之失笑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对姬青原仇恨不轻？”
“那也比某些人好。”
“呵呵……”郑冶之没有表态，反而从戒指里摸出一对短剑：“你特别定制的，幸不辱命。”
薛牧两眼放光地接了过来，入手就感觉到剑身里蕴含的恐怖力量，浩瀚且神秘。
叶孤影失声道：“好剑！”
郑冶之眯着眼睛：“叶落无声，孤鸿无影。无痕道风幽堂叶长老？”
薛牧眨眨眼，转头看向叶孤影。叶孤影磨着牙，觉得往日自以为很牛逼的称号忽然变得很羞耻。
薛牧指指她：“她的匕首我看也一般，入道后期牛哄哄的人了，拿着把地级的，看样子还是抢的……能搞把好的么？”
郑冶之淡淡道：“地级很好了……而且本座说过，不转给无痕道。”
薛牧扣着桌子：“什么无痕道，她是我的人！”
叶孤影看了他一眼，想要吐槽，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四百七十一章 重头戏
郑冶之可是过来人，看着两人的表情哑然失笑，顿了一阵才道：“行吧……本谷收藏中有一把，是四百多年前无痕道某位先祖的幽影匕，某次正魔之战落入别人之手，辗转到了本谷……”
叶孤影瞪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薛牧笑道：“要什么，你说。”
“有机会让本座参一参虚实鼎。”
叶孤影捏着纤手，正有些担心这个条件不太容易，就听见薛牧很无所谓地道：“没问题，什么时候送来？”
“我去信给浩然，让他找人送过去给你便是。”
薛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打量手上的短剑：“是天级吧？”
“天级上等。”郑冶之很是舒坦地靠在椅子上笑：“本座也好久没有这么顺利过了，看来岳小婵是有福之人。”
“可有名字？”
“自己起，谁敢在你这文宗面前起名字？”郑冶之摆摆手：“去吧去吧，好东西都被你扒拉光了，赶紧巴结你的小美人去，看得人心烦。”
薛牧笑道：“郑谷主是因为日后要被绑在京师不得自由而烦躁吧？”
“和你一样，讨厌这种肮脏的地方，恶臭扑鼻。我们铸剑谷历来不参政，这次还是被姬青原坑进了谷底。”
离开郑冶之的公府，叶孤影看着薛牧的神情很是奇怪。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不是……”叶孤影有些犹豫地道：“看你跟朝廷三宗如此谈笑风生，感觉好奇怪。”
“完全不像魔门应有的交际是不？”
“嗯……也不像魔门应有的待遇。”
“说真的，别把自己刻板地分什么魔门。也许正魔之间血仇很多，不好逆转，但这些中立者看的终究是你的表现，而不是一个标签。”薛牧顿了一下，又转头看看叶孤影一身小白花似的打扮：“现在的你，又哪里像个魔了？”
叶孤影怔了一怔。
“没完呢，走，跟我去见李应卿，那边是重头戏。”薛牧随手拉起叶孤影的手，转头就往神机门走。
叶孤影看着被他拉着的手，犹豫道：“喂……你真要勾搭我？”
“呃？”薛牧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拉着人家的手，很奇怪地道：“一把匕首而已，靠这个勾搭谁啊，你堂堂叶长老吃这套？”
“不吃，你敢给我匕首我就敢用来捅你。”
“谁捅谁啊……”
叶孤影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再度强调：“喂，我很丑。”
“你很漂亮。”薛牧停了下来，整了整她的衣襟，笑道：“回去之后，多打扮打扮自己。明明这么漂亮的美人儿，何必天天缩在阴影里，还总自以为丑。傻不傻啊，去照照镜子，你都算丑的话，我都成猪八戒了。”
叶孤影失笑道：“你不就是猪八戒，到处拱。”
“我拱你了吗？”薛牧继续拉着她走：“诶，话说回来，不是说你们劳逸结合的吗？回去之后任务交接，不是该休闲的时候了么？找人放纵一下怎么样？”
“找鸭子也不找你。”
“我说过要找我了吗？不打自招。”
“去死吧你。”
一边说着去死，一边被他牵着手，叶孤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精分了。总之她知道自己很不想回去，希望能跟在他身边，多走一点……
喜欢看见夤夜萌萌哒的样子，喜欢看见青青的温柔笑意，喜欢看见围绕着他身边的恩怨缠绵……
喜欢听见他大喊着说，“孤影，你很漂亮”。
简直听不腻。
感觉这些日子，就像是从九幽地底，回到了人间。
一切都很好，除了那家伙总是恶作剧地让人看春宫戏……
……
“本门曾经搞出过石泥，用石灰石和黏土磨面煅烧，再与炼铁后的矿渣同磨再造，调和以水，干后成泥，可以砌墙。这些日子本门在实验用以铺路效果如何，长信侯请看。”李应卿指着一小段路面请薛牧看：“以此铺之，路面平整，足以行车，现在我们不确定长久耐受力，怕长时间会开裂，还需观察。”
薛牧不去“发明”水泥，就是因为此世已有，并且技术水平还不算太原始的那种，在打算使用的情况下人家神机门自己会升级成熟，根本用不着他。
“建议每隔数丈用细木条隔一下……”
“这是为何？”
“热胀冷缩……避免铺晒开裂。”
李应卿愣了愣，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阵，非常认真地问道：“缩胀之理，本门和铸剑谷都很清楚，但也并未想过用于路面，外人就更没道理往这儿想了……据说，长信侯自幼秘境长大，自学了一些东西？”
“呃，是的。”
“怕不是神机术？”
“……”薛牧抬头想了想，笑道：“可能算是吧。”
“为什么去混星月宗呢？”李应卿痛心疾首：“你就该来我神机门！”
“神机之道，惠及天下，何须限制一门一派之见？”薛牧笑道：“我身在星月，依然可行神机之道，并不冲突。”
李应卿摇摇头：“若是这般简单，哪里来的百家林立？长信侯也如此天真。”
“我自己可以这么做就行啦，管别人呢。”
“倒也是，薛宗主不会限制于你。”李应卿笑道：“说来这水泥路要铺遍天下还是很困难的，可以先行部分路段，依本座之见，便由京师灵州之间试行如何？你我双方可以随时交换使用意见。”
薛牧笑道：“我来找李门主就是为了这个。别的地方我不管，京师灵州段必须是第一批试点，若是缺钱，我愿意分担。”
李应卿笑道：“有此远见者当真不多，政事堂之前议论，愿意先行试点的几乎没有，反而都怕短期内路面难行，多加折腾。”
“几乎？”薛牧有些惊讶：“也就是说还有？”
“有。”李应卿笑眯眯道：“长信侯猜猜是谁申请试点？”
“真猜不出来。别卖关子了。”
李应卿呵呵一笑：“七玄谷莫雪心，委托七玄谷驻京长老提出试点。不仅路面，她还希望设轨也往她那儿先行。”
薛牧怔了怔，着实有些意外。
“七玄谷处于云州，西南群山百寮，交通不便，莫谷主是第一时间意识到阁下提案的好处。”李应卿道：“这样我们就先走南北两条试点，灵州一条短线，云州一条长线。设轨之事还需另外研究，或许需要开山通洞，这个有些麻烦……”
薛牧点点头：“慢慢来，先铺路面吧。有生之年能看见天下通轨就不错了，不急于一时的。”
“呵呵……”李应卿倒是比薛牧更有信心地笑了一下，以神机门的基础技术，铺轨说不准比铺路还容易一些。但此时没研究透彻，他也没去吹牛皮，转而道：“长信侯今天来找我，估计和朝堂之事有关？”
“嗯……神机门对这次变故怎么看？”薛牧问得比之前那两宗更慎重，因为神机门是历代在参政，朝野影响力要比陈乾桢郑冶之都高，就连武力都和朝廷绑定，政治素养也更高很多。
所以他对叶孤影说这边是重头戏。
“不怎么看……”李应卿意味深长地道：“如果我说，本门跟平阳公主站一起，你怎么看？”
薛牧叹了口气：“得夏侯荻者得天下，他们早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李应卿似是不经意地开了个玩笑：“可是得夏侯荻者，好像是你。”

第四百七十二章 胜负
薛牧没有回应李应卿这个玩笑，这可不好回……
他交游三宗，也只是为了给这些辅国大臣提个醒，避免被姬无忧拢成一团。既知他们心有戒备，也就够了，并不是非要拉扯自己的派系，他知道不是时候。
回到宫中，已是夜里。夤夜卓青青左右飞掠而来，都道：“没有发现。”
薛牧叹了口气：“真是能忍。”
他有意反转一下，带着潜伏的叶孤影光明正大在外行走，就是想造成一个夤夜有事不在的假象，勾引姬无忧来杀他，结果还是毫无动静。
等他离京，失去无违之阵的压制，夤夜夏文轩那叫一个蛟龙出海，谁还能动他？
也就是说，姬无忧放弃了行刺这种低级手段，必有其他布局。
卓青青道：“我按公子吩咐，又去问了姬无行细节。”
“嗯，他怎么说？”
“他说，瘟疫之事，也不能把锅给他一个人，姬无忧至少也有一半功劳。”
薛牧点点头：“谢长生。”
“是，他说至少谢长生当初在六扇门和神机门围剿中逃离，不是他报的信。是潘寇之和谢长生勾结之后，他才和谢长生搭上的线，本属意外。他怀疑是谢长生是姬无忧的人，只有姬无忧供应得了谢长生的研究。”
“也是个马后炮，有这个灵醒，还跟谢长生合作得不亦乐乎？”
卓青青笑道：“姬无忧站在了台面，大家才会把各种线索往他身上去套，包括我们也一样啊。”
“也是。”薛牧摇头笑笑：“终究不是搞计略的人啊，还总是把自己当成个军师了……我还是回去踏踏实实搞发展的好。”
众人边走边说，已到了刘婉兮寝宫之外，刘婉兮站在门前，听着他们的交谈，紧紧咬着嘴唇。
“真要回去了吗？”等他走近，刘婉兮颤声问着，眼里不可抑制地都是泪意。
薛牧走上前，轻吻了她一下：“等到路面铺好，八百里的事儿也就几个时辰，我得闲了就会来看你的，又不是天各一方。”
刘婉兮抽着鼻子，哽咽道：“我舍不得你……很揪心……”
“平时可以多让夏侯来陪你……垂帘听政的人了，要有点母仪……”
“我才不要什么母仪，我只要你！”
薛牧只好反复保证：“我会常常回来的，你放心。”
刘婉兮抽泣道：“回去后不能忘了婉兮。下次……下次你能摆平夏侯，我们母女一起陪你都可以，我什么都依你……”
薛牧摸着戒指里的短剑，默默转移了话题：“你的经脉复苏了，功力虽然回不来，但可以重新修习，希望我下次见你，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婉兮。”
“没有！没好彻底！”刘婉兮大声道：“今晚我还要，要十次！就是要榨干你！”
十次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十次的，因为一次就要半个时辰，十次都日上三竿了。薛牧卖力地折腾了一夜，也就四五次，刘婉兮就奄奄一息地趴在那里，连动都不会动了。
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感受着空气里冰融雪化的湿意，薛牧长长吁了口气，招呼窗外整装待发的妹子们：“走吧，回灵州。”
京师已经不再戒严，城门没有守卫。马车慢慢地离京，薛牧转头看着京师的轮廓慢慢变小，慢慢模糊不清。
夏侯荻没有来相送，但薛牧知道，她一定站在某个高点，正在目送他远离。
“爸爸。”夤夜坐在他腿上，打量着他的表情：“这次怎么不说‘我还会回来的’？”
“肚子里说说就可以了。”薛牧笑笑：“除了得闲过来陪陪婉兮之外……当我下次正式踏足之时，我希望能彻底征服这里。”
夤夜握拳：“爸爸一定可以。”
叶孤影抱肩靠在车厢一角，她也觉得薛牧可以，只是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还看不看得见。
窗帘终于放下，马车绝尘而去。
某处高墙，夏侯荻独立高处，手按腰刀，默默注视着远方越来越小的马车。高处的风带得她的披风高高飞扬，秀发有些凌乱地贴在眼前，挡得她微微眯着眼睛，也挡住了眼里模糊的水光。
那点对他的好感，终于在这场交集里变成了情。
风风火火二十六年的心，终于感受到了什么是男女之情。原来是这样的滋味，让人如此不舍难离，再刚毅的心都会被这种百结的滋味缠得喘不过气。
直到马车再也不见踪迹，她才长长吁了口气，喃喃自语：“我等你……来跟我联姻。”
正要转身离开，却看见姬无忧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夏侯荻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
姬无忧神色如常：“原来你在这里。”
“嗯，有事？”
“没什么，刚刚去看了看无行。”姬无忧叹道：“说起来，既然铁证难取，能不能让二哥暂且出狱？拘押在府就可以了。否则兄弟凋零，看着难过。”
夏侯荻颔首道：“太子既有这份心，我很同意。”
“太子不是皇帝，可做不了这种决定，至少要母妃同意。”
“你可以跟母妃说，她心善，不会反对。”
姬无忧若有所指地道：“母妃今日身体不适，无法临朝。”
夏侯荻知道他在指什么，却没回应，反而道：“既然如此，我该去看看母妃。帮你的意见转达了吧？”
姬无忧安静地看了她一阵，点头道：“好。”
夏侯荻又似是无意地道：“我有心推动父皇立后，你怎么看？”
姬无忧沉默了好久，才低声道：“我有母亲。”
夏侯荻叹了口气：“那就以后再议。我先走了。”
夏侯荻转身而去，姬无忧目送她离开，又把目光投向城外，薛牧的马车消失的地平线。哪怕马车已经早就看不见，他还是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崇安二十四年正月初三，贵妃垂帘，太子已立，薛牧二出京师，再归灵州。他赴京的目标没有达成，姬无忧的筹划也实现得歪歪扭扭，双方不分胜负，一场平局。
而对于各自心中更为重视的东西来说，姬无忧大败亏输，输得他掐着自己的手心，直到掐出了血迹。

第四百七十三章 回归
回到灵州的时候，依然觉得气氛没什么变化。
在外让人议论纷纷的虚实之意冲霄起，好像意味着灵州变成星月宗的了，连奏折上面都在提这件事，要皇帝“早定计”。而事实上经过长期的惯性，灵州江湖太过习惯星月宗的存在，而星月宗的妹子们也没有因为定鼎就圈地赶人什么的，大家依然故我，该怎样怎样，胭脂坊还是热闹坊市，灵州人照常混在里面瞎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包括其中本属正道的一些小宗门，同样如此。他们是真没觉得现在的星月宗有什么魔气，相反小姑娘们笑嘻嘻，也没什么顶级宗门高高在上的臭脾气，个个都挺可爱的，星月宗也不向他们收资源收孝敬……有时候他们会觉得，这些小姑娘比自己正道强宗鼻孔朝天的执事们可爱多了……
很多中立者如郑冶之等，甚至包括正道魁首如元钟，都觉得薛牧功在千秋，对他态度特别好，这也是重要因素。
事实上这并不全是薛牧的影响。
魔门各宗在阴沟里喘息已久，除了部分本性阴暗者之外，绝大部分都希望能够抬头挺胸站在台面上，多家共同联合希望参与天下论武就是典型的体现。
而星月宗好不容易真有了站在了台面的资本，分外珍惜。有几名本来性子很妖孽很残暴的长老都尽力约束自己和弟子不去惹是生非，整体气氛由上而下，新入门的小女孩甚至都没觉得自己拜入的是千年魔宗，反倒觉得自己是来了一个又厉害又漂亮的女性宗门，还能学音乐歌舞……
而薛牧在京意识到的门规问题，也通过星罗阵发回，让宗门长老重议门规。这个提案也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进行，废除了很多魔性十足的规矩，各项制度都多方参考了正道的做法，内部氛围也阳光了许多。
这便是良性循环。
决定性的条件还是在于，她们现在真的很有钱，富得流油，底气十足。
乾坤戒、茶叶、银庄、日报，这些与别人合作的生意，都是极优质的资源，虽然是大家分润，也已经是很可观的收益。而星月宗特有的专辑与艺人周边销售，更是一本万利得如同抢钱。
或许还要加上薛牧卖书所得，作为天下最畅销小说家，几乎是有井水处都能说薛书，哪怕此世盗版横行，这收益算起来也着实可观，只是薛牧也把这个归于宗门所得，没有特意去计算了。
南方总舵还额外有个日进斗金的天香楼，都已经成为鹭州标志性风景。如今灵州自己也在搞天香楼连锁，都已经开始运行。
别说高级物品不能用金钱衡量，实际上还是能有很大的折算率的。在多数时候，天材地宝神兵利器也能用高价购买得到，并没有割裂。就像她们现在已经是能够大批量订制地级兵刃眼都不带眨一下的了……
作为和薛牧合作最早最深入的合作伙伴，无痕道在说书卖书以及茶叶上的收益恐怖无比，纵横道同样获益不计其数，这两宗现在不说跟薛牧穿一条裤子也差不到哪去了。纵横道灵州掌柜林东生成为整个京畿与沂州境的总负责人，这就是明确信号，而无痕道也差不多，宗门重心都快要迁移到灵州了。
叶孤影到了灵州，默默和薛牧分离，径直去了灵州风波楼。
不到片刻，风波楼里传来哀嚎声。
“让你们卖底稿！卖底稿！看老娘不抽死你们这些混账东西！”
“那半本底稿黄金千两啊，去哪里找那么好的冤大头啊……”
“鼠目寸光的玩意！那可是水浒传底稿，注定名垂青史的东西！在将来必然是无价之宝，有钱都休想换得到！”叶孤影气不打一处来：“以前的底稿呢？白发魔女的？”
“早……早卖掉了……”
“蠢货！你们给我去死！”
灵州人有幸见到了薛牧回归之后的第一道风景——风波楼从楼主到小二，全部被人倒吊在楼外房檐上哀嚎，悠悠荡荡的如同好几个人形风铃。
“看不出来孤影居然还是个霸道女总裁。”薛牧站在胭脂坊外远目，啧啧有声：“这该不会是她劳逸结合发泄压力的法子吧？”
卓青青抿嘴笑：“恐怕是离开公子心情不好的发泄哟。”
薛牧口不对心地道：“我哪有那个魅力……”
卓青青白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骂他一句不要脸，就听到少女的声音从里面飞奔出来：“公子公子！我好想你！”
众人都是一愣，就见到罗千雪飞奔而出，一头扎进了薛牧怀里。
卓青青叹了口气，幽幽道：“看来是真有那个魅力，这一回来，不知多少张嘴要喂。”
罗千雪抬起头：“没有的！宗主和少主都还没出关！”
薛牧实在忍不住笑：“喂，你是大明星了知不知道？怎么还是一副中二的样子？”
“可是……我好想你……”
卓青青摇头叹气往里走：“熟了，可以吃了。”
夤夜有样学样地跟着摇头叹气，一摇三晃地进了门：“动作要快哦千雪，迟些秦无夜来了，别说我不帮你打她，我要去研究一下虚实阵。”
罗千雪转头看看她们的背影，又抬头看看薛牧，咬着下唇喃喃道：“公子，要洗尘吗？我帮你。”
薛牧有点蛋疼菊紧，痛并快乐着的感觉……怎么就这样了呢？才刚刚回来，牙都还没刷呢……
不过心知肚明，自己当时给她一首“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就没安好心。
京师让他有些压抑，回了自己的地盘他也不再矫情，伸手轻拥着罗千雪的腰肢，似笑非笑道：“我的大明星，会洗尘吗？”
罗千雪仿佛这才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通红着脸低声道：“梦岚都会，有什么了不起……”
事实证明不能在背后说人，随着话音，原本日趋忙碌天天不见人影的梦岚忽然就出现在面前，带着一脸温柔的笑意：“千雪……别抢我生意，公子的丫鬟在这里。”
罗千雪一个黄花闺女还真拉不下脸公然跟人争侍寝，悲愤莫名地指着梦岚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薛牧笑了起来，一手一个搂着往里走：“好啦，我只是洗个澡去。近期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你们说给我听。”
罗千雪雀跃道：“铸剑谷那边很好玩的，有些宅在家里弹琴的肯定不知道！”
梦岚只是微笑：“那好，讲故事交给你，其他事情就交给我了。”
罗千雪眼睛直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反击。
看着妹子们的模样，薛牧心情放松无比。京师的压抑和家里的欢声燕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再也懒得去考虑那些尔虞我诈，考虑那些阴谋算计……少女的笑声就是最好的洗尘，让人心中的雾霾都涤荡一清。

第四百七十四章 歌舞团的特殊作用
薛牧靠在胭脂坊内的温水池里，似睡非睡地挨着池边，梦岚仅着小衣，也泡在身边，轻柔地替他清洗。
薛牧泡澡的样子，罗千雪看得其实并不少，以前泡药浴时来来回回的看过许多了，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以至于说故事的时候，都有些结结巴巴。
“铸剑谷里面挺漂亮的，也很大……”她努力做着手势：“所谓的谷，很大很大，过了谷口的葫芦地形，里面看不见边际的，处处都是烟气升天，随便一看都是锻炉……他们每个弟子都有一个自己的炉！”
薛牧听得很好笑，小丫头的形容很可爱，声音又很好听，不管说的是什么事儿，感觉听着就很是一种享受。
梦岚的纤手抹在身上，同样的享受。
“炉也分等级的，技术高了，可以升级好炉，每个人都以有一个好炉为荣，做出来的作品挂在门口，就是一种荣耀。走进去到处都是打铁声，起初听着有点吵，后来又慢慢觉得很有一些韵律，倒是让人心情祥和下去……有小孩子打造出入门的小剑，穿着开裆裤举着小剑满街跑，看着很好玩。”
薛牧终于笑出声来。
“铸剑谷的功法也很特别，不需要怎么修炼的，只要铸造，越是铸造出好剑，修行就越是上涨，我看他们练功只练技法的。”罗千雪颇有些羡慕：“打铁都能打出一身修行，真是异数……”
薛牧笑道：“你也可以去学打铁，我看郑谷主会很欢迎。”
“我才不呢。”
“哈哈……我也不舍得让我家千雪去打铁啊。”薛牧笑道：“继续说，挺好玩的。”
“他们是家族联席制度，谷主只是议长，不算一言九鼎的，不过郑谷主历年来权威比较足，谷中事务基本还是郑家说了算。但是谷主传承不是世袭的，需要由各家的下一辈里选拔，好在郑浩然比较争气，我看应该没有太大悬念……”罗千雪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但我觉得郑谷主心中也有些忧虑，因为他的入道巅峰修行到了今日已经并不突出了……他又得常驻京师……加上铸剑谷又没有鼎……不管内外，都算不上多安全……”
薛牧的笑容渐渐消失，沉吟不语。
这真是进去住了一段时间观察之后才能有的结论，让千山暮雪团江湖巡回，观察这种信息也是他的一个重要布置，所以当时选人的时候刻意选的是高素质的亲信。换了一般只是唱歌跳舞的，休想观察到这个方面。
如今看来，罗千雪完成得很好，人虽然二二的，智商悟性观察力都确实很高，可能还忽悠过几个小毛头套了话。
想到罗千雪也能忽悠人，薛牧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铸剑谷的隐患，他可管不了，他又不是世界警察。去了解各方面信息，也只是为了对各种环境心中有个底。
推而广之，药王谷也不见得多安逸。
以前入道巅峰很牛逼，这些年洞虚越多，入道巅峰就越来越凸显不足。他们又没有鼎……要是有什么野心家，集结优势力量去征服这两家，恐怕不是太难的事情……怪不得郑冶之对自己提的条件，居然是参悟虚实鼎。
好在常理上最能做这种事的魔门六道力量，是自己这一方的。
不过……薛牧心中闪过姬无忧深不可测的眼眸，本就半闭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见薛牧陷入沉吟，罗千雪有些忐忑，她知道去铸剑谷观察是自己的任务之一，可不是“说些好玩的事情”。不知道自己这个任务完成得公子满不满意。
“千雪干得不错，我没挑错人。”薛牧终于笑道：“要什么奖励？”
罗千雪捏着衣角垂首不言。
能要什么奖励……自己的风光可没好意思对公子吹嘘，那是真的万众追捧得如同谪仙人，铸剑谷有些小毛头都恨不得跪在地上表忠心。
不仅是铸剑谷。一路返回，走到哪里都一样，地方高官接待，世家环绕，民众争相目睹，数不清的江湖俊杰围着巴结，个个殷勤无比，如同皇帝驾临。
只要她愿意一展歌喉，他们掏心窝子都愿意。
罗千雪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个小妖女能有这样的人世风光，有些时候觉得做梦都会笑醒，她知道这一切来自于谁。
每当日间繁华落幕，和合欢宗舞团姐妹们嘻嘻哈哈地散去，独自在客栈房间里，披衣望月的时候……看一道雁影在月下掠过，那思念和孤独就漫无边际地滋长，让她笑了一个白天的容颜归于沉默，再也笑不出来。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能向谁去？心里满满当当的只有公子的身影，压根容不下其他。
她也知道公子那词有意在钓自己……公子那点花花肠子还有谁不知道？口头说着要有节操，事到临头真要放她们出去找男人，他才不乐意呢……
可她真吃了这一钓，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甩不开他的身影。
“我再给你打造二辑吧。”薛牧说道：“虽然这个不算奖励，这是正常发展。梦岚的三辑，你们的二辑，都要继续出了。梦岚的琴曲已经不需要我过问，倒是你们的事儿，还是需要我拿个章程。”
罗千雪的女儿心暂时被说得脱离，低声道：“是。”
薛牧眨眨眼：“诶，我要起身了。你不出去么？”
罗千雪很想说看就看了怎么啦？可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来，挠着头道：“那公子我先出去了……”
见她犹犹豫豫地向外走，薛牧忽然道：“关于二辑的歌曲……”
罗千雪脚步顿了顿，就听薛牧续道：“晚上来我房间。”
罗千雪又好气又好笑，脸上红彤彤的，可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羞喜，顿足而去。
梦岚偏头看她去远，笑道：“公子既然有心要她，在这里不就可以？”
“那话是我和这中二丫头的小小情趣。”薛牧起身烘干身子，笑道：“你这边没话跟我说的么？”
梦岚也起身替他穿衣，笑道：“当然是有。演艺场馆这几天就要落成了，公子可要去看一看？”
“要的。”薛牧对此倒是很重视：“这事完成得正是时候，你们下一期的作品，都在这里首演。”
“嗯……梦岚知道公子会有此意。不过公子之前吩咐我的，培训演技，这个梦岚不解其意。本宗门下，都挺能演的……”
“不一样不一样，舞台的表演需要一定的夸张。这样，明天带我去你琴歌堂，我亲自解说一二。”
梦岚最后替他系上腰带，幽幽叹了口气：“公子还说回来休息，可这脑子哟，一刻不停的都是正事儿。宗门上下说起公子无不生敬，真不是没有缘由。”
“哪里。”薛牧将她横抱而起，大步出了池边：“我明明还在等你给我另类洗尘呢，刚才千雪看着，不好意思……”
梦岚吃吃地笑，罗千雪当然不知道，她可是一听就知道薛牧要的“洗尘”，到底是怎么个洗法。

第四百七十五章 必有我师
少女的香软在身上温柔地清洗着疲惫，薛牧似睡非睡地躺在床上，心思飘飘荡荡，身上休息得无以复加，脑子确实没有休息。
太多的事情在脑海里闪来闪去，无数的面容浮浮沉沉，薛清秋，岳小婵，慕剑璃，夏侯荻……姬家兄弟。人脸闪过，各自定格为最记忆深刻的一瞬，又换了一幅画面浮起，浮光掠影地讲述着一年的故事，就像是看一场电视剧的片头曲。
他感觉自己这一年高歌猛进的态势似乎进入了瓶颈，此后会是一个相对平缓的发展期。至少光靠文娱和商务发展，打破不了目前的局。
撑死了就是一个娱乐王国，影响不了太深入的事情。
有政治经济基础才能谈其他……也能提供更多的娱乐土壤。如今有鼎可依，之前被自己放弃营造的大本营可以动起来了，这个城主职责终于要发挥作用了。
灵州这个大好根据地，要将它打造成最璀璨的明珠。是政治资本，也是势力凝聚。
郡守张百龄这次也进京述职了，但没去见，等他回来要好好计议一下……目前来说，姬无忧应该不知道张百龄成了自己的人，之前张百龄和星月宗作对可不少，表现十分明确，姬无忧很有可能还会拉拢重用，这是一个优势。
倒是自己的城主之职，这一年诸事不问毫无建树，按朝廷体制，年初察举之时要被撤了……没人提的话都没事，一旦姬无忧提出来，这个就算刘婉兮都不好驳……确实是自己这个城主做得太过分了，无法交代。
得先设法保住才行……
“梦岚……”
梦岚从他腰下抬起头，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替我联系张百龄，我要见他。”
梦岚轻轻叹了口气：“公子，你信不信，如果不是身有修行的话，普通人按你这样，可能该白头了。”
薛牧笑着将她拉进怀里：“总要对得起你们这份服侍。”
“如果有下辈子，梦岚还愿意服侍公子。”梦岚慢慢地继续向下。
在薛牧所有女人之中，梦岚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最低的。她很清楚，无论是在外万众追逐的琴仙子，还是对内掌握重要堂口的琴歌堂主……她永远是缠绕在薛牧身上的藤蔓，只要失去薛牧的扶持，她什么都不是。
琴歌堂的人与其说听她的话，不如说听的是她所代表的薛牧。
所有身份里，她最重要的身份始终是第一个勾搭薛牧的那个小丫鬟。
薛牧也很清楚，和梦岚的关系更近于现代的潜规则上位，这种关系在某种角度上更轻松舒服，不像一些复杂的恩怨纠葛，让人欲辩难言。
比如夏侯荻……
他叹了口气，翻身覆上：“让我看看琴仙子的其他技艺，生疏了没……”
……
晚间，灵州郡守张百龄悄悄进了胭脂坊，进了待客偏厅。
他也是刚刚述职回来，还没歇口气就接到了梦岚的通知，让他来胭脂坊一趟。
张百龄心知肚明，薛牧要发展基地了。从虚实之阵竖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而京师见闻更是让他暗暗心惊，他发现薛牧在朝中也有很可怕的势力。
虽然细节看不见，但从男爵一跃封侯，还是在有各种罪责在身的情况下，不但没被问罪反而封侯，这简直……看来姬青原倒下之后，得益最大的明显不止是太子。
明断形势，是一个政客的基本素养。既然已经押注，就押得更狠一些。张百龄现在的姿态放得跟他的侄女梦岚一样低，不，比梦岚还低。薛牧不知道的是，梦岚傍晚去张家，得到的已经是如同贵妃省亲一样的待遇。
进入偏厅，张百龄愣了一下。
一般待客厅的布置是主位太师椅，左右两列座位，而眼前这个有点不一样……正中影壁上是一面山河画，气象万千。影壁之前摆着一张檀木根雕案几，龙虎骏马，雕刻如生。案几中间摆着盖碗、漏勺、木夹子，和一溜薄薄的小瓷杯。
薛牧坐在根雕案后，取若干茶叶放在盖碗里，开水冲下，满室异香。
“张郡守来了？请坐。”
张百龄有些好奇地坐在他对面，感觉自己像在禅室论禅。
而薛牧手捏盖碗，优雅分茶，琥珀色的茶水清澈不见杂质，铺满一排小杯，微微荡漾，看上去美轮美奂，精致无匹。
“这是……”
“功夫茶。”薛牧夹了一小杯给他：“张郡守品一品？”
张百龄轻抿了一口，果然觉得茶香更精细香浓，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薛牧这里又有了更好的茶，或者是这个功夫茶的泡法真的更有香意？
“心理作用也好，泡法生效也好……郡守觉得这样待客是否更雅一些？”
张百龄笑道：“确实如此。下官回去也试试。”
薛牧笑笑：“本侯去京师之前，纵横道与无痕道就在折腾功夫茶，其实主要折腾的不是茶艺，而是用具，如今终于有了模样。”
张百龄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谓功夫茶，推广的不仅是茶……
配套的案桌、茶具……全是举世性质的销售，销售面庞大无匹，而且每一种都可以炒用料和工艺，分出档次，高端用具价格同样可以高昂得离谱。
这一套东西下来，收益不逊于茶，而且同样是长远收益。
就连合欢宗的青楼，格调都可以变得越来越雅。别提京师显贵了，可以想象趋之若鹜的场面。
然后呢，这东西就不是炒茶工艺那种外人难学的了，而是人人可以仿制。那么为了垄断这份生意，魔门还会有武力协作，对外征讨，无形中又能糅合一份组织合作。这魔门六道的合作生意，越发扩大与紧密，张百龄几乎可以预见薛牧一呼百应的那一天。
“长信侯做事真是环环相扣，谁也不知道当初做了炒茶居然还布下了这一笔……”张百龄不知该怎么评价薛牧，只是摇头叹息：“而且长信侯着眼之处很奇特，几乎没件事都是着眼天下的铺陈，按理确实该是朝廷中人才对。”
薛牧微微一笑：“本侯岂不就是朝廷中人？说来本侯是郡守的下属，还望郡守多多关照。”
张百龄忙道：“不敢当，长信侯若有对灵州的思路，下官必然一力配合。”
薛牧慢慢地冲着茶：“发展计划并不急，本侯倒是怕城主之职被捋了。张郡守身为上官，可要为下官美言几句。”
张百龄知道薛牧请他来的用意了，这是朝堂之争的延续。
薛牧需要一个站得住脚的借口，让他的朝廷后台可以挺他，不让对手轰下去。
关于这种事确实是张百龄的专业，他想了一想，便笑道：“过几日便是察举，主要是考核各地推介入仕的新官，以及郡县基层官吏的考评。据说钦使人选已定，是吏部侍郎刘永。只要搞定了钦使，一切好说。”
薛牧淡淡道：“我知道这人，有一株紫昙丹花在太子的忘忧园放着呢。可惜之前没意识到这事，早知道先把这人选搅了，免得现在啰嗦。”
张百龄眯了眯眼。薛牧这话信息量有点大，首先说明了薛牧和太子正处对立，其次说明了薛牧本有决定钦使人选的能力。
他微微一笑：“搞定钦使，其实很容易。”
薛牧奇道：“这可是收买不了的那种。”
张百龄悠悠道：“收买不了，就泼他一身污泥，先上表弹他。即使弹不倒，他回去无论说侯爷什么坏话，侯爷上头的人也都可以认定他这是公报私仇，争争吵吵，也是几个月过去了。”
薛牧抚掌大笑：“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师，政治的事情，希望将来能向郡守多多讨教。”

第四百七十六章 捏在手里
“灵州虽比不上他们一州之地，却也是个大郡。方圆近千里，山灵水秀，下辖八县，全郡人口近三百万，光是灵州城内外就有八十余万。”张百龄知道薛牧这个城主实际上对灵州状况一无所知，耐心给薛牧做详细介绍：“境内大小武道宗门武馆分布各山各地，计星月宗以及其他魔门分舵驻点在内，共六十八家宗门势力混杂。另有大小家族不计其数，其中还有之前因沂州之乱而迁来的，或偏武道，或偏商贸，或偏生产，不一而足。”
薛牧点点头：“薛某刚来灵州，就听人说过这是势力混乱之地，但很富饶。”
“混乱那是从前。”张百龄笑笑：“自从星月崛起，此地形势早就趋于稳定，各家都默认自己是在星月山脚混饭吃。老实说，不少正道宗派，也在等侯爷给个说法，是否要以魔门立基，那他们也做了迁移的准备。”
“不用……今后星月山门会在夜县之外的星夜山上打造，城市之内终究不是山门所在的好地方。但是灵州郡会成为我们的政经后盾，我不学他们那种孤山在外，脱离红尘的做法。无论正魔立场，只要不跟我们作对，我们不但不驱逐，反而会提供庇护。在我灵州，就是灵州人。”
张百龄笑道：“侯爷心胸宽阔。”
“别拍这种马屁了。”薛牧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对武道之世的地方发展，心中完全没数。之前诸事不问，也不是单纯因为不想陷进政治旋涡，而是确实不会，下意识回避。而如今我既然要把灵州打造成根基，就不能继续放养，至少要形成一股凝聚力，让灵州人认同星月宗的统治，张郡守可有以教我？”
“下官不知侯爷为何特意提‘武道之世的地方发展’，莫非还有其他世……”不等薛牧回答，张百龄又直接道：“其实在下官看来，不管什么世，每个人重视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愿闻其详。”
“首先就是吃饱穿暖，这一点在灵州基本不是问题，灵州富饶，穷人很少……所以侯爷以前的举动恰好是对上了节拍，灵州人正好需要精神娱乐，在侯爷来此之前，音乐社团都已经自发成型，侯爷来之后，更是把这一项推到了高峰，合上了人们的需要。梦岚的仙子之名崛起，也是正当其时，换了个战乱贫瘠之时，谁理你什么仙子。”
薛牧颔首道：“除了物资和精神需求之外呢？”
“当然是武道追求，让每个人都有一个奔头，有途径去追求更好的资源、更好的功法、更好的武技。早先的灵州比武，就是其中一项。侯爷当初或许另有目的，没意识到那一场比武凝聚了很多人心，只要继续延续这样的思路，另外启动几种类似措施，灵州人肯定唯星月宗马首是瞻。”张百龄悠悠道：“说穿了，正道宗门的各级附属，除了求庇护之外，还不也是为了求个武道晋升的途径？否则谁愿意被上头呼来喝去，积累的资源还得各种进献，又不是犯贱。”
“有理……原来我很多举措，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意外取得了额外的效果，真是运气使然。”薛牧客客气气地给张百龄继续添茶：“听君一席话，薛某茅塞顿开，看清了许多。还望继续赐教。”
薛牧的态度让张百龄很舒服。他本属于败军之将，是被折腾得投靠薛牧的，本以为不受羞辱就算看在梦岚是他爱妾的份上了，不料得到这等尊重和重视，张百龄心中也很有点受知遇的慨叹。
说不定跟着薛牧还真能一展长材。
他继续道：“物资足够丰盛，武道有了阶梯，精神也有了休闲……那么只要是人，都会更加追求舒适的生活环境、更加公平的上下气氛。以下官之见，侯爷目前可以优先着眼在治贪与城建两个方面。这种政绩见效甚快，无论是应对考评，还是朝野养望，都大有好处。”
薛牧避席行礼：“屈张郡守于区区一郡，是姬青原的损失。”
难怪梦岚的素质优于常人，当初在外门弟子中鹤立鸡群。这种官僚世家出身，真的是有点门道的……
……
吩咐梦岚送张百龄离开，薛牧心情大好。原本对于回灵州后该怎么做，茫无头绪，如今真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一路回到卧室，他还哼着小曲子，午间梦岚服侍之时都心中念着事情玩不开的感觉彻底没了，这回开始心痒痒的想玩得嗨一点。
所谓饱暖思淫欲就是这样的了……
结果这回卧室空无一人。薛牧奇怪地探头出门扫了一眼，问亲卫妹子：“青青呢？”
“青青姐被夤夜师叔喊去帮忙了，研究如何自我指定虚实阵的重心之地。”
“唔……”薛牧看了看娇俏的亲卫们，心知自己喊任何一个侍寝都轻而易举，可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来，无奈摇摇头：“那没事了。”
也罢……难得清静，给罗千雪策划一下新专辑好了。
薛牧提起笔，铺开一卷纸，沉吟片刻，写下：“千山暮雪第二辑策划：强调故事性，一曲一故事，为舞台剧打底。主打曲……”
他抬头想了好一阵子，眼前渐渐浮现出夏侯荻鲜红的披衣。
薛牧抿了抿嘴，落笔写下：“《狐言》。”
“念白：你可知京师最近热闹啊，六扇门新来的捕快，是个红衣小姑娘。”
“小姑娘做甚的捕快，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待本公子出手，救她浪子~回头！”
写着写着，薛牧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不知夏侯荻听见这样的歌，会是什么反应？
身边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公子，什么是念白？”
薛牧好笑地放下笔：“你这样忽然钻出来会吓死人的。”
罗千雪嘟囔道：“是你让我晚上来你房间……”
薛牧偏头看着她红彤彤的脸，没有说话。罗千雪垂着脑袋，都快坠到胸前去了。
在鹭州时，他们就这么玩过……那时候的罗千雪大咧咧，一脑门的“公子双修吗”。而今天的她羞涩无比，她知道这不一样。
就连今天薛牧的眼神都不一样，那里面藏着很显著的欲望。罗千雪知道，今天自己真是来送的，心甘情愿地为他暖床侍寝。
“不就是侍寝……”罗千雪的声音细如蚊呐：“青青姐都可以，我、我也可以。”
薛牧伸手将她抱在腿上拥着。罗千雪身躯微微颤抖着，紧张无比。
薛牧凑在她粉颈侧面，轻轻吻嗅着，低声道：“千雪……你早就该是我的了……”
罗千雪强忍着酥麻的感觉，喘着气道：“公子这人假惺惺……明明千雪当初就愿意，非要拖到这时候，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一模一样的事情……”
“真的一模一样吗？”
罗千雪带着点哭腔：“公子是世上最坏的妖人，别人只要身子，公子却想把人的心捏在手里。”

第四百七十七章 真.必有我师
中二少女其实已经不那么二了，有过情感，见过世面，受过追捧，到了现在很多事情都心如明镜。她知道公子的用意，知道公子这次是真的不安好心，知道公子也怕将来夜长梦多，自己在江湖行走多了，说不定有一天会不属于他？
在这打造二辑的时候，公子终于要吃人了。
那时候公子吃梦岚的时候，自己也在门外守着的，听到过梦岚问公子的话语：是不是故意等她变成万众追逐的琴仙子了，吃起来更有滋味？
公子那时候好像否认了？记不清。但罗千雪觉得八成有那么点意思，如今自己也是万众追逐的“千雪仙子”了，一展歌喉举世听，公子要起来特别兴奋了吗？
青青姐也说，“熟了，可以吃了”。
可明明什么都知道，自己的脚步还是着了魔一样，自动往他的房间里走。
不仅如此，还越走越轻快，越走越期待。
然后被他抱在怀里，活脱脱一只送入狼口的小白兔。
小白兔自己还觉得心里很甜。
他的身边像是有种魔力，本该觉得很羞耻的事情，偏偏觉得很喜悦，他表现得越是爱不释手，就越是喜悦。
喜悦之中带着舒适，罗千雪有点朦胧的意识到，怪不得宗门是把双修作为正统玄功，只要有情意，这种事情明明就是双方都很享受的事情……
她主动了起来，微微侧身，吻在薛牧唇上，喃喃道：“公子，亲我。”
薛牧从善如流，品尝着少女的香甜。处子的淡淡清香熏人欲醉，她的唇柔软甘甜，倾倒众生的歌喉吟唱着世间最动人的歌曲，听得人心中迷醉不已。
他站起身来，将少女已经变得软软的身子横抱而起，走向了床榻。平放下去时，可以看见少女的美眸里一片迷蒙，尽是春水盈盈。
“公子，我不双修。”罗千雪忽然道：“你要元阴自取，我只要公子好好疼我。”
薛牧慢慢压上，卧室里的歌喉慢慢飘荡。
……
其实薛牧也忽然发现一件事……他很久没取过元阴了。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遇上的处子只有刘婉兮，而刘婉兮没有丝毫功力，那种得到强者元阴一次性跃升涨幅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罗千雪的元阴清爽纯粹，修行又在化蕴期，正是他此时可以完完全全消化吸收的层级，实是贴心受用无比。
反过来，罗千雪有点小悲剧。
事实证明，哪怕你的锻体已经颇有成绩，自身不运用功法的情况下，第一次的黄花闺女休想承受得住薛牧的伪黑蛟体加功法合起来的战斗力。
只剩下懵懵的看着天花板，连喘气都断断续续。
罗千雪带着哭腔：“公子欺负人……”
“你不会转弯的吗？说不双修就真不运功的啊？”薛牧哭笑不得：“运功啊！有你好处的。”
罗千雪抽着鼻子：“不想运。”
“你不运，改天被秦无夜那些妖精吸光了。”
“那我要！”
“轰！”磅礴无匹的天道之气夹杂着阴阳和合全面运转，罗千雪措手不及，差点晕了过去。
“呜……公子……忽、忽悠人……”
薛牧哭笑不得，心里居然有了点忽悠智障少女的负罪感……但这真的不是忽悠啊！
罗千雪也意识到不是忽悠了……那股气息精纯浩瀚，仿如星河倒灌，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涌进灵魂，与此同时，她因为潜心歌舞和江湖巡回而拉下的修行，也被慢慢滋补，有所提升……
“怪不得秦无夜缠着公子不放……”
“那继续不？”
“不、不要了啦！”罗千雪慌乱挣扎：“会死的！”
薛牧失笑摇头，慢慢退了出去。
罗千雪无力地躺在那里，痴痴地看了他一阵，又有些羞涩地递过一条丝巾，别过头不去看他。
薛牧有点尴尬，自己收藏血梅的不可告人乐趣，真瞒不过自家亲卫出身的妹子。
见薛牧明显未能尽兴，罗千雪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公子如果……如果不尽兴，可以喊梦岚和青青姐来的。”
薛牧正有点犹豫，就见黑暗中梦岚推门闪身而入，随着慢慢走近，身上的丝裙自然滑落。
罗千雪有点悲愤地看着她，自己说那话只是客气话！这臭梦岚还真不知羞，真过来了！
梦岚微微一笑：“公子是在服侍你。而我是来服侍公子的。”
罗千雪怔了怔，就见到梦岚跪伏下去俯身侍奉，丝毫不避忌自己在旁边看着。罗千雪抿着嘴唇看了一阵子，咕哝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
她犹豫片刻，勉力支撑起来，也伏在梦岚身边，开始学习。
薛牧低头看着这副场面，这一个琴，一个歌，这不就是琴歌堂了嘛……
这一夜胭脂坊总管卧室里，琴歌相和，乐声飘扬，谱写了第二张专辑的优美乐章。
……
“公子坏死了，这叫什么琴歌相和！”
次日一早，不小心漏了嘴的薛牧在两女羞愤的追杀中抱头蹲防，妹子们扑了上去，又很快滚在一起嘻嘻哈哈。
卓青青打了水推门而入，摇头叹气：“起来啦，荒淫无道。”
“呃……”薛牧从玉臂锁喉中钻出脑袋：“你去和夤夜研究阵法？什么结果？”
卓青青道：“大阵长期覆盖灵州并不妥当，没谁家宗门是这样滥用镇世鼎的。平时应该收阵，指定重心防护即可。我们正在设法把防护重心定在城主府与胭脂坊一带。鼎毕竟是死物，怎么操作还是需要自己来。”
“能办到么？”
“夤夜已经找到门道了。”卓青青似笑非笑道：“我也无所事事，可以陪你荒唐。你的三人行要添人么？”
“咳咳……”薛牧老脸微红，起身洗漱：“今天做歌曲策划，之后去琴歌堂看看那边的情况。”
卓青青斜睨着床上薄被遮掩的两个妹子：“不是说这就是琴歌堂？”
罗千雪红着脸嗔道：“青青姐！”
卓青青失笑，又道：“对了，晓瑞回来了，她说鹭州那边记者运作早已稳定，她不想长期呆在那儿。”
薛牧搓着脸：“回来得正好，灵州日报也该学京师，搞一些特殊的模块，这该有个得力的人负责，我看晓瑞很不错。”
罗千雪道：“很久没见晓瑞了诶，听说她在鹭州名声大噪，现在有个名头，叫天下第一记。”
“她本来就是最早的专职记者，注定名垂青史。”薛牧笑道：“就像你们一样，最早的琴仙，最早的歌星……我还会有更多的最早，等着大家来拿。”

第四百七十八章 琴歌堂
“拨弦轻诉衷肠，回眸剑影刀光，一朝红杏泄春光，颦笑皆动荡……”
“竹间檐下轻唱，杯间几番思量，今朝红衣战四方，夜醉又何妨？蛇影刀多狷狂，或南行或北望，三更响，独我月下还惆怅。”
薛牧提笔挥洒，梦岚轻抚弦声，罗千雪浅吟低唱。
卓青青立在身边打量，轻声一叹。
她知道薛牧还在挂念夏侯荻，这首歌尽是寄托。不知道这张新专辑还有多少首“故事歌曲”，但只要这一首在，就已经诉尽精华。
她忍不住道：“公子心中依然挂念京师？”
“那是当然的……”薛牧道：“我出道以来，也就这一回做得没头没尾，心中岂无挂念？”
卓青青笑道：“公子最挂念的人怕是姬无忧呢。”
薛牧汗毛差点竖了起来，想去拍她屁股以示惩戒，卓青青却笑着挪开了位置。薛牧一掌拍空，自己也笑了起来：“说来也没错，这家伙倒是我最记挂的人。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我来给他写一首！”
卓青青惊了：“你还真给他写！”
“给他写，也是给我自己写，看谁共鸣多一些。”薛牧悠悠落笔：“有些时候，我和他也很像的。”
妹子们都探过头，看着薛牧写下了歌名：《爱江山更爱美人》。
“道不尽红尘奢恋，诉不完人间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缘。流着相同的血，喝着相同的水，这条路漫漫又长远……”
妹子们的眼神变得非常怪异。
夏侯荻的公主之名已经传遍人间，现在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她和姬无忧是亲兄妹关系。
流着相同的血……这条路漫漫又长远……
江山，美人……
姬无忧听了这歌不知道会不会吐血哦？
薛牧写完掷笔，眨了眨眼：“够了。这回主要是剧情歌，这一类歌曲为辅，不宜太多。其他几首慢慢来，先带我去看看琴歌堂。”
当下的星月宗，弟子们习武方面已经尽数回归夜县秘地了，依然在胭脂坊培训的只有琴歌堂，主要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有一定修行基础、音乐演艺资质拔尖、并且有意于向表演方面发展的，人数着实不少。
所谓的琴歌堂，不是一个院落划分，而是在胭脂坊内划了一片广苑，内有无数建筑，各有分工，应该说这是一个艺术学校。
有专门学乐器的，练歌的，学舞的，以及与这些全部相关的媚功修习。此外还有开文化课，乐理知识、读书习字，还有教授怎么作曲作词。
梦岚这个堂主算是校长，很多星月宗前辈在里面做教习。薛牧踱步参观，听着耳边书声琅琅，看着左右舞蹈训练，心中很是惊叹。
他从来没插手这方面，怎么不知不觉的就自己发展出现代化趋势了？
只能说星月宗本来就有极佳的包容性和开放性，不是钻牛角尖的古板宗派能比。
按这样发展下去，作词作曲弹奏演艺一条龙全部自产自销，基础好得要老命，一个娱乐王国已经肉眼可见地成型。
此时主堂上有一批小妹子在练舞，合欢宗的夜舞团队正在客串教习，教的就是她们千山暮雪团的剑舞，另外也有一些合欢宗的小姑娘混在里面一起学，两宗颇有其乐融融的联欢之意。
薛牧眯着眼睛，心里不知转了些什么东西。
梦岚步入堂中，拍了拍手：“总管来啦。”
妹子们都停了下来，包括合欢宗妹子在内，全都恭敬行礼：“总管好。”
大群青春靓丽的小妖女，汗透轻纱微微气喘的模样，实在养眼无比。薛牧看得心旷神怡，步入堂中坐下，笑道：“不用管我的，你们继续，我看看。”
小妖女们脸上都有些羞意。这一代的星月妖女和原始版本有了很大不同，她们没受过多少“出道就是为了骗男人”的阴暗教育，也没见过曾经男女胡来的乌烟瘴气，在男人面前远远不像卓青青或梦岚这两辈那么妖孽。这种载歌载舞跳给一个男人观赏的场面，着实有些羞耻。
但是魔门自古的三观不会因为这一年的改变就全成了白莲花，还是相对放得开的。就算有些羞耻，也没有人装模作样地拒绝，反而都随着乐声再度起舞，那红彤彤的脸蛋看得薛牧更是心旷神怡。
上下尊卑的根深蒂固摆在这里，向大人物献媚是妖女们早有觉悟的事情，别说现在练习时被观赏观赏了，就算学业有成，天下成名之后，总管要看的话，自己不也得跳么……
就像现在的千雪姐姐。
妹子们汗湿纱衣的模样也没有任何人想过在总管面前遮遮掩掩，相反还有几个小妹子挺着不怎么大的小胸脯，正在给薛牧抛媚眼。
薛牧看得着实很乐呵，转头问梦岚：“现在是只让大家训练这些成名的剑歌呢，还是也有让她们出去表演？”
“已有出去表演的了。”梦岚道：“尤其是天下其他地方，处处都已经起了风气，我们两宗不让弟子们去做，也有其他人去做，还不如我们自己把持的好。此外，我们也正在尝试自己作词作曲推出小团队，有些在灵州已经有了点小名气。”
“干得漂亮。”最后这句话挠在了薛牧心里，拍着扶手笑道：“就是要这样，能自己造血造星。全靠我一个人，可搞不出多少名堂。”
梦岚笑道：“公子是引路人，本宗基础在这儿，还要事事依赖公子出主意就太丢人了。合欢宗的姐妹们也是一样。”
薛牧道：“还要建立策划团队，这点你们琴歌堂的管理层要多多琢磨。”
梦岚笑道：“梦岚久随公子，也知道了一些思路，如今有些上道了。”
“很好，我等着举世同欢的那一天。”
有合欢宗妹子犹豫道：“圣女说，她早跟你提过，举世同欢，天下大同，而你那时候笑她天真。”
薛牧转头看了她一眼：“心儿是吗？”
“是的，见过盟主。”
“看来你真是无夜腹心之人，连这些话她都跟你们说。”薛牧想了想，摇头道：“不是一回事的，我想时至今日，她也该明白了一些。”
心儿沉默不语。
薛牧又道：“她人呢？也还在闭关？”
“是的。盟主夺鼎，大家受益太大，不仅是圣女，现在虚净影翼等人全在闭关，一段时间之后，魔门实力怕是会有一个显著的暴涨期。”
“无夜的收益可能是最大的，她还参悟了心意经。”薛牧指了指场面上载歌载舞的欢快，笑道：“等她出关，合欢宗会怎么做？还有如今之乐么？”
心儿有点尴尬，低声道：“这些门下不知。”
“且不论宗门上层，光说你们自己的想法呢？”
“我们自己……”心儿和其他夜舞团队成员各自对视了一阵，咬了咬牙，说道：“我们希望盟主与我们圣女永结同欢，不要再是一场随时结束的交易。”
“也是，你们是既得利益。”薛牧笑笑：“那我让你们更得益一些可好？”
心儿怔了怔：“盟主此言何意？”
“光是跳舞，会不会觉得很没劲？”薛牧眨眨眼：“明明可以正常表达的东西，非要用舞姿体现，也很累吧？”
心儿小心道：“盟主是说……之前梦岚姐姐跟我们说的演剧？”
“是啊。”薛牧指指罗千雪：“如果她是唐僧，你是女儿国国王，你会是什么表现？”
妹子们全都笑了：“这我们就太内行了！盟主我跟你说，如果唐僧遇上的是我们，包他回不去！”

第四百七十九章 锁链
薛牧便让罗千雪临时演了个唐僧，心儿扮演女儿国国王，来了一场片段对戏。
一个小片段不需要剧本，这里每个人都看过西游记——哪怕毫无兴趣，为了巴结薛总管，也得把他的作品看得滚瓜烂熟嘛。所以薛牧说了个场景，她们就直接开演，连个酝酿都不要。
薛牧选的是电视剧里女儿国王载歌载舞勾搭唐僧的经典场景，也就是搭配《女儿情》插曲的段落，这段尤其适合舞台剧体现。
薛牧并不打算从黄梅戏之类的古典戏曲开始发展演艺，那种慢悠悠的节奏和此世的风潮有点不搭，这种武道之世更偏向干脆利落的真实感，咿咿呀呀的多半没什么受众。所以他打算从直接从舞台歌剧开始。
场中练习的小姑娘们纷纷好奇地散开，旁观此世第一场歌剧排演。
不得不说两宗妖女真的很能演。罗千雪由于要反串男人而且还是个迂腐高僧，不太入戏，演得有些尴尬，但基本模样还是出来了；而那心儿的女儿国国王，那是真真超级像那么回事。
有国王的贵气，又有见到俊俏郎君的羞涩，有放下身段勾搭男性的媚意，偏偏还带着三分上位者的矜持。
惟妙惟肖。
薛牧赞叹无比，暗道如果是拍电影，这就是影后级别，合欢妖女果然名下无虚。
可惜这不是电影，这是舞台剧。太细微的面部表情，和眼神体现，观众多半看不见。
舞台剧需要的并不是细微表情，相反需要夸张体现。
这个认知差异，就是之前梦岚对他说过的不解其意，她觉得大家自幼都很能演，培训演技指的什么方面？
薛牧观摩了一阵，终于拍了拍手，示意她们停止，笑道：“并不需要这么真实。就像心儿刚才，含羞带怯的一抹羞意，我看了都怦然动心，但你们要知道，观众看不见，除非你们面对的全是目光极锐利的远视武者，可现实并没有这么多强人。”
心儿眨巴眨巴眼睛：“难道要做很夸张的表情？那太假了啊。”
“怎样夸张体现，又不让人觉得太假太尬，这就是我们需要研究的东西。”薛牧比划道：“比如说，刚才千雪尴尬地推开你，你的神情有刹那的失落，我们需要的是用可见的动作把这失落感放大……比如倒退几步？”
妹子们若有所思。
“并且我们这是歌舞剧，你的心情是可以通过歌唱和舞蹈表达给观众的，甚至可以动用媚功引导，并不需要让观众去感知你的细微表情。”薛牧递过一页歌谱：“你勾搭千雪的时候，陪着这首歌一起唱，感觉一下。”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心儿轻轻哼着哼着，两眼慢慢放光：“我知道怎么做了！”
薛牧颔首道：“我知道你们领悟这个比我还快，具体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去琢磨。我这些天会写出歌舞剧本，你们照着排演，细节自己微调。”
罗千雪杵了半天当唐僧，闻言忍不住问：“我们出二辑的时候表演这个吗？”
“不是的。”薛牧摇摇头：“这不是你们演的……而是我们两宗大量低级弟子普遍学，然后天下都演，在天下各地都卷起这股风潮。”
妹子们慢慢瞪大了眼睛。
薛牧微微一笑：“我们有无数的故事，无数的剧本……将来各地建起场馆，那便是天翻地覆的洪流，总有一天，人们茶余饭后再也离不开看剧，演艺名角儿受到的追捧，绝不比你们千山暮雪团轻。”
古时戏子优伶没有地位，但此世与中国古时并不等同。在星月合欢两宗武力地位的背景下，琴仙子和千山暮雪团的声望打底，加上此世民众日渐增加的精神娱乐需求，薛牧有把握让这一世无论歌舞还是演艺都会直奔现代社会的地位。
就算达不到随便什么货色走出去都是“老师”的畸形程度，也可以让世人作为一个极其正当的职业看待，对于其中佼佼者还能给予艺术家的尊重，这并不难达成。
总之两宗至今甩不开的青楼LOW逼格局，至此终于到了终结的时候。
妹子们也没有蠢的，听薛牧这么一说，每个人也都看得见前景。尤其是回顾薛牧这一年来的行事点滴，不少人都越想越惊。
故事……琴乐……歌舞……剧院……最终揉合在一起，变成举世性质全方位的娱乐洪流。这一步一步的铺陈，到了此刻才终于图穷匕见。
梦岚忽然想起刚认识薛牧的时候，他的第一篇小黄文……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做下了这样的远景布局？
莫说合欢宗没法偷学，即使偷学了一步，又怎么看得出薛牧的整个产业链？
她们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薛牧从来不在意别人写故事跟他“抢饭碗”，他不但不在意，反而是希望故事越多越好，他能轻而易举地改编素材，变成他的歌剧。
看着心儿有些呆滞的表情，薛牧续道：“这一场局，就连合欢宗男性都可以参与，猴子啊猪啊总要有人能演不是？眼见一年之约将至，这便是我与无夜的约定里，最浓重的一笔。此约是否再续……要问她自己。”
心儿不用问都知道，这约续定了。
这戏剧的构思，其实对合欢宗更为有利，毕竟合欢宗男性都有了出路。薛牧的诚意很明显，圣女一定会满意。
就算圣女本人不甘做个私宠，还有脱离之意……可薛牧的布局环环相扣，如同一条看不清纹理的锁链，天知道后续还有什么计划，错过的话整个合欢宗都会后悔。圣女这约定，恐怕到时候会被全宗上下民意裹挟着继续。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那……那门下回去禀告圣女？”
薛牧淡淡道：“你们好好排练二辑，故事性的歌舞，将是歌剧的开路先锋。歌剧之事不用着急，无论是演艺训练，还是剧本编制，都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我等着无夜自己出关来回答。”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间，某处密室里，秦无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还是不行……虚实鼎加心意经……天道之气对抵，从我心意的自我凸显……终究磨不去他留下的灵魂烙印，看来无需再试了。”
“也罢……有烙印又如何？如果你捧完一个夜舞团队，就对你我之约置之不理，如此毫无诚意……那两三月后，你我依然两讫。”秦无夜继续闭上眼睛，低声自语：“别让我失望……希望你说过的，我能开心，你也开心，是你的真意。”

第四百八十章 笔能杀人
接下来的日子薛牧过得挺轻松闲适，不像在京师时那种表面宫内逍遥、实则时时刻刻有着山雨欲来的紧张。他并不需要再做什么谋算，甚至短期内连个敌人都没有。他就每天早晚固定练功，平时写歌写剧，想要休息了，就很腐败地招来千雪和夜舞团，配上梦岚的琴曲，大家给他一个人表演。
他就躺在卓青青怀里，眯着眼睛打着节拍看妹子们歌舞献媚，美亲卫给他喂水果吃。
兴致来了，拉过千雪一阵啃，合欢妖女们吃吃笑着散去。
这种日子其实和帝王没有任何区别。
前几天和张百龄商议的发展，不是不去做，而是此时不合做，就连城中官吏都觉得这个城主八成要撤职的情况下，事情并不好做，不如等着察举钦使搞定了再说。
当然在休息的时候，他心中也在转着发展思路。
张百龄的建议十分明确且易行，他已经让妖女们去暗中收集灵州城官吏的贪腐状况，以便随时可以行动。这项好说，倒是关于“城建”，建议是好，但怎么做还是需要计议的。
他刚到灵州的时候，就觉得灵州的城市规划方面不如京师，东一块西一块乱糟糟的。但城市规划涉及拆迁搬迁这类很麻烦的事情，怕是一时不好做，应该等以后权威建立了再做。那么眼下应该着重什么方面优先？
首先是铺路，这是直接能做的事情。京师灵州路段的水泥路试点已经开始铺了，找神机门要一批水泥给灵州城内的道路用，并不难。
其次，脑补水泥路面严严实实的感觉，薛牧很快就想到了地下排水系统。
此世的城市排水系统较为原始，只以下雨时路面不积水为目标，来自现代的薛牧自然知道排水系统的用途并不仅限于此。做得好了，说不定千家万户也可以到摆脱原始马桶的时候了……与此同时，说不定还能有助城外灌溉。
只要这些能一步一步做好，他就是灵州历史上最有声望的城主，没有之一。
“我需要一个神机门高手辅助。我只能有大体思路，具体实行需要真正的专家。”薛牧躺在卓青青怀里，低声道：“帮我去信给李应卿，派个人来帮忙，偏向建筑研究方向的。”
“神机门在城内有衙署的，城内也有城市司工吏。”
“不够，我要高手，不是做点小玩意的事情。”
卓青青和梦岚交换了个眼色，两女心有灵犀。梦岚提笔写信，向李应卿借人的同时，补了一笔：“……以成熟稳重的老者为佳。”
她们都怕又来一个叶孤影……
其实妹子们过虑了，神机门想找女性都难找，更别提“专家”了，不用她们说也只可能是老者啊。
薛牧没留意妹子们的小动作，依然自顾自在感叹：“好在世上有神机门。不然这个人人习武的世界，生活质量起码要下降百倍。”
卓青青忍不住道：“哼哼……察举使要来了，公子可有主意？要不要我们去杀了他？这种时候看公子还需不需要武力。”
“杀人这种事，可不一定要动手的……”
……
日子一晃而过，李应卿接了信没有二话，立刻派了专家去帮薛牧。专家还没动身，朝廷察举钦使先到了灵州。
此世没有科举，官员入仕用的是察举制，类似于古时举孝廉，再加上部分武举的结合，武举者主要入的是六扇门。
而年初察举不仅是考核新官举荐，更重要的是考核基层官吏绩效评定，是升是降就看这一次。
整个吏治系统在薛牧眼中算是比较粗糙，人治痕迹浓郁无比，察举使的权力大得离奇，按道理此世的生产力不应该对应这样的结构关系。大抵还是武道世界造成的畸形，不是奴隶制就很不错了。
薛牧一直怀疑，如果合道者现世，太过离谱的个体实力差异，很可能会使社会关系倒退回奴隶制。光从这个角度，他也不希望有人合道。
当然要是自家姐姐合道那就没问题。
察举使吏部侍郎刘永踏入灵州，走下马车，他就眯着眼睛打量这座城市。他知道自己这次来灵州最大的意义是什么。
无非一个过场，让薛牧这个失职城主滚蛋，连贵妃和公主都没理由挺他。只要没有了灵州城主的名分，薛牧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也失去了发展后势。
想到太子交代任务时眼中的厉色，刘永心中还有些惊悸。和太子交往快十年了，从来没有在向来沉稳的太子眼中见过这样的凌厉，那是择人而噬的表情。
刚刚走进这座没有城墙的城市，刘永就愣了一下。他的来临没有预先通知灵州官员，本当没有人来迎接的，可这时候眼前却出现了好几个小妖女，笑吟吟地等在路边：“刘侍郎好呀！”
一群护卫紧张地把刘永护在中间，看着为首妖女脖子上挂的采访牌，刘永很谨慎地问：“星月宗这是何意？”
“没有没有。”为首的妖女笑嘻嘻道：“我是星月记者黎晓瑞，关于本次察举，灵州民众很是关注，不知道能不能采访刘侍郎一些问题？”
“无可奉告！”刘永心知不能被星月妖女带沟里，拂袖就要上马车。
“诶诶诶……”黎晓瑞追了上去：“朝廷察举乃是天下大事，刘侍郎在京都接受过采访，表示一定秉公考核，不使野有遗贤，不让蠹虫在堂。怎么到了灵州就不可对人言了？”
刘永冷冷道：“该说的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能不能说说对灵州怎么看嘛？灵州民众很想知道的。”
刘永被这牛皮糖似的小妖女扯得烦了，怒道：“本使还没观察过灵州，能怎么看？”
黎晓瑞眨眨眼：“比如对灵州的青楼怎么看？”
刘永愣了愣，心中好笑，这小姑娘有点蠢吧，开口就自曝灵州青楼有什么好处？他似笑非笑地反问：“原来灵州以青楼知名吗？如此风气，长见识了。”
也不等黎晓瑞后悔失言，他立刻急匆匆上了马车：“去郡守府！”
黎晓瑞目送马车绝尘而去，嘴角露出有趣的笑意。
灵州民众发现今日的灵州日报上赫然挂出了“察举使赴灵州”的消息，还附上了记者采访。
内容如下：“刘侍郎风尘仆仆抵达灵州，对当地青楼很感兴趣。”
刘永在郡守府上看报纸，手都发抖了：“岂有此理！这是污蔑！星月宗记者如此不要脸的吗！”
张百龄笑吟吟地给他添茶：“不要紧，灵州日报还是六扇门主持，下官陪刘侍郎去交涉可好？”
刘永心急火燎地跟着张百龄去了六扇门，进门就看见黎晓瑞笑嘻嘻地坐在那里。刘永戬指大怒：“妖女安敢编造本官言论？”
黎晓瑞眨巴着眼睛：“我没有编造啊，问青楼之事时，刘侍郎确实比之前感兴趣的嘛。”
刘永气得吐血：“本官不感兴趣！你们必须澄清！”
黎晓瑞可怜巴巴地缩着肩膀：“哦……我知道了。”
次日一早，新一期日报出炉，上面赫然写着：“刘侍郎见多识广，本地青楼遭冷遇。”
正在吃早餐的刘永一口老血差点喷在餐盘里。

第四百八十一章 八卦的力量
在郡衙考核官吏的时候，也有萦魂修行的堂堂侍郎听见了官吏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刘侍郎为人古板，不苟言笑……原来是个闷骚，一来就问青楼。”
“嘘……人家不是对咱灵州青楼不感兴趣么？”
“那是那是，毕竟朝廷大员，京师繁华之地，见多识广嘛。咱灵州小郡的质量，人家是看不上的。”
“京师灵州离得近，两地报纸经常互通流转的，不知道京师人看了咱们的报纸会是什么看法……”
刘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光在灵州瞎传还算了，灵州日报可是每天都有发往京师的！不用几天他就要变成天下笑柄！
想到这里他更是气得脸都歪了，勉强走了个考核过场，就怒气冲冲地再赴六扇门。
安四方不在，依然是黎晓瑞坐在那儿写东西，刘永一时都没意识到这里到底有什么毛病，大怒拍着桌子：“本使对哪里的青楼都不感兴趣！本官累世豪族，所见皆是名媛，从不进这种污秽之地！”
“哦……”黎晓瑞很老实道：“我知道了……”
当晚灵州日报紧急加刊：“紧急声明：刘侍郎不喜青楼污秽，只喜良家名媛。”
灵州人好奇地买了加刊，只看一眼就“扑哧”一下，乐翻了天。
刘永终于意识到这就是故意的，不管自己申辩什么也一样，任意话语只要对方想要发挥，都能找到发挥的余地。说造谣？说不上，话都是自己说的，旁人都能见证，只是被她们加以引导，本意就变了……这种官司打到朝堂都有得扯皮。
他忽然有些心惊。报纸这玩意一旦风行，居然可以用一支笔来这样翻云覆雨。
而且一时还找不到解决之道，民众早就习惯星月宗记者的采访报道，长期如实报道累积的阅读惯性和信任度都很高，太子就算自己找人办报打对台都打不过的。除非把日报审核权捏在太子手里……这可以办到吗？
日报的后台是六扇门……这是夏侯荻一力推动的东西，亲自挂着总编辑！
刘永心中泛起寒意。这薛牧是在几个月前就看到了这些？
他一夜无眠，第二天起来也懒得去郡衙走什么过场了，直奔城主衙门。
“考核”薛牧，才是他来灵州的关键。
薛牧有生以来第一次穿着朝廷官服，在府衙笑吟吟地坐着，连屁股都不抬：“刘侍郎一路辛苦，本侯有失远迎。”
刘永一阵憋气。堂堂察举使到了地方，谁不是毕恭毕敬，就算封疆大吏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否则回去被告个黑状也麻烦。只有薛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好像他倒是来参拜上官一样。
薛牧当然不需要跟他客气，不管摆出什么姿态，这位都是来找事的。
刘永看着薛牧空荡荡的桌面，冷笑道：“长信侯好生悠闲呐。”
“哦，还好吧。”薛牧随手一挥：“给察举使上茶。”
一个小姑娘扑通扑通地端了茶上来：“刘侍郎你好！”
刘永抬头一看，差点没把茶杯直接拍飞了，这个端茶姑娘不是那个可恶的记者黎晓瑞么？
“哦，忘了向刘侍郎介绍，晓瑞本职是本侯的八亲卫之一，记者只是兼职。”
“……”
黎晓瑞放下茶，眨巴着大眼睛问：“恰好在此遇见刘侍郎，晓瑞就不用特意去采访啦……不知刘侍郎对青楼和良家的问题还有什么说法，还需不需要晓瑞去改稿？”
刘永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一个字都不想再被歪曲。
黎晓瑞等了一阵等不到回复，便对薛牧行了一礼：“那公子我去做今天的专题了。”
薛牧摆摆手：“去吧，好好干。”
刘永跟薛牧没什么好聊的，实际上他的“考核”是需要薛牧回避才对，问询府衙官吏和查阅一年来的政事纪要。
薛牧也没理他，接待了一下展露了存在感之后就自己回去听千雪唱歌去了……刚刚上手的妹子正是情热之时，谁耐烦应付个官僚……
再说了，被记者这么折腾下去，这货多半呆不了几天。
薛牧走了，刘永带着随从整整忙碌了一天，冷笑不已——这薛牧果然是上任起连一个时辰的衙都没坐过，任何政事一概不知，城内政务大的是郡守张百龄亲自过问，小的是灵州长史负责，连城主印章都在长史手里用……
实话实说，就算没有党争的缘故，这种城主也早该撤了。刘永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正义过，志得意满地离开了城主衙门。
路上看见卖报小童，无数民众围着买报纸，有人拎着报纸出来，转头看见刘永一行，脸上露出了极其有趣的笑意。
刘永心中一个咯噔，今天自己面对黎晓瑞明明一言不发，难道还有东西可说？
他示意随从去买了一张，随从挤得浑身大汗好不容易买到，刘永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暴怒地把报纸撕成了碎片。
今天的灵州日报头条是这样的：“本报记者再三确认，面对青楼与良家问题，刘侍郎表示默认。”
刘永气得浑身发抖，而灵州人显然乐不可支。
这两天的日报头条跟看连载一样，虽然没什么剧情可言但特别有趣，很多人买这期日报就是想看看今天的日报对刘侍郎又有什么说法。
果然没让大家失望，人家不说话都有得黑……
哪怕有些人也看得出来刘永这是被故意黑了，但才不会在乎呢……有得乐就好了。这叫名人花边，哪怕再过千年都有无数民众就好这一口。
甚至有些人写信给刊物司，建议以后固定出这种报道板块让大家一乐嘛，光是看大事记和新秀谱，对名人信息知道的还是不够充足啊……
黎晓瑞收到了这种反馈，托腮沉吟。
她知道公子本来就有这种意图……等到花边八卦深入人心，可以一言捧人成圣，可以一言贬人入魔。时机差不多到了么？
无论如何，先拿这位刘侍郎再做一做实验吧。
于是次日刘永顶着黑眼圈咬牙切齿地继续去城主衙门收集薛牧黑材料铁证时，再度见到了端茶递水的黎晓瑞。
“……”这真真是叫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刘永从来没有觉得一个小姑娘可恶到这个地步，真的恨不得一剑把这个看似很漂亮的小姑娘削成十七八块。
黎晓瑞笑眯眯地正要开口，刘永便提前打断：“灵州日报扭曲言论，败坏名誉，本使会请政事堂公论，要一个说法！”
“哦……”黎晓瑞还是很老实地点头：“我知道了……”
刘永实在不想继续应付这个可恶的记者，以至于连本该考核的其他官员事宜都没再理会了。匆匆取得薛牧渎职的各项铁证之后，当天连午饭都没吃，就狼狈万分地离开了灵州。
这绝对是他这次领了察举使命出巡以来，驻留得最短、做事最草率的一个地方……
他没想到的是，就连离开了，灵州日报都还在鞭尸：“朝廷政事堂不日或将公议刘侍郎青楼问题。敬请期待星月宗驻京记者后续跟踪报道……”

第四百八十二章 武道之世的朝堂风
察举使不是一个人走遍天下，绝大部分地方是交由部下去的，刘永自己只走一块区域，当然重点就是灵州。如今被折腾得灵州呆不下去，刘永其他地方也就随便走了走，便径直回了京师。
他憋了一肚子气，既要让政事堂整改乱来的报纸，又要狠狠地告一次薛牧的黑状，他甚至觉得薛牧这样不仅要撤职，还要查问！
怒气冲冲地刚回京师，迎面就有熟人含笑相问：“刘侍郎灵州风流，羡煞旁人，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风流个屁！”
“啊，是在下失言，刘侍郎喜欢的是良家。”
“我……”刘永悲愤地拂袖而去，家都不回了，直奔太子府邸。
姬无忧定定地看了他老半天，看得他心中发毛，才慢悠悠地取出两本奏折丢给他：“这是明早政事堂朝议的内容，李公公分发而来，你也看看。”
刘永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颤抖着手打开了奏折。
怎么也不敢想象，自己还没在朝堂上怒叱薛牧渎职，薛牧对他的弹章倒先到了：“长信侯、灵州城主薛牧，弹劾察举使刘永渎职枉法，自临灵州以来，成天在青楼之事上与人纠缠，灵州官员考核一概不问。灵州官吏数百，精细督查一月难尽，而其人两天即走，可知均为过场，敷衍塞责！如此敷衍，如何负责察举要事，臣请议撤换钦使，否则国家千年察举必坏于小人之手！”
下面是刘贵妃清秀的字迹御笔代批：“分发朝议。”
还是朝议，百官共议，而不是政事堂小范围议事……
刘永仰天喷出一蓬血雾，直接气晕过去。
姬无忧暗叹一口气，他从来没有低估薛牧，却也没想过薛牧还会玩这套。这个弹章的关键就在于，刘永确实是只为找薛牧麻烦而去，对于其他考核任务真是过场。如果没被记者搞得焦头烂额也就罢了，他或许还会做精细些，可被折腾得呆不下去，其他事儿居然忘了……两天就结束工作回京，落人话柄。
报纸抹黑只是一个步骤，逼出刘永自己的破绽才是真意。
这回麻烦了……
薛牧在朝中又不是没人……姬无忧几乎可以预见，刘永对薛牧的黑材料，会和这份弹章凑在一起议，把一个官员督查的正规事件变为互相攻击，两党撕逼。
这种撕逼撕不完的……等撕出个结果，恐怕几个月过去了，薛牧早就可以在城主任上做出其他成绩，堵住任何人的口。
直接换个察举使，不去这种事上争执，或许是最准确的破局思路。姬无忧很快做下了决定。
次日一早，百官上朝，刘永病恹恹地站在队列里，迎着无数同僚诡异的目光。
这位可真是大明星了，最近几天都没有比他更火的……
龙椅之后，有一面小帘，李公公立于帘前，刘贵妃隐于帘后。此世朝堂有个最好的地方，就是没有什么百官参拜，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破规矩，刘婉兮很干脆利落地在帘后道：“昨晚分发今日朝议之事，诸位有什么意见？”
刘永出列，也没有跪拜的规矩，作揖道：“臣下有愧职守，愿受惩处，另择贤能重为钦使。”
刘婉兮愣了一下，倒没想过他们这么直截了当壮士断腕，便问苏端成：“苏相有什么意见？”
苏端成明显是姬无忧一党，早已沟通完毕，闻言直接回答：“可以，新的察举使还请诸位共议。只是刘侍郎原先所做的工作，是否有需要向贵妃禀告的？”
刘永立刻捧出一大摞材料：“灵州城主薛牧，就任以来，一件政事都没做过，这里是一年来的政事纪要和灵州城官员问询记录，请贵妃过目。”
刘婉兮没去让人接材料，反而摇头道：“今晨灵州新到了一份奏章，李公公给诸位念念。”
李公公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奏折，笑眯眯念道：“长信侯、灵州城主薛牧奏：臣本江湖草莽，不明朝廷规制，多项政务不明章程，年来颇有疏漏，惭愧无地。譬如臣本以为，官员吏治乃察举之事，城主不应多加插手，然近日见察举使渎职不问，臣心甚是忧虑，冒昧自查属官，颇有所获……”
刘永差点想大骂无耻！你一件事都没做过，是可以说一句不明规制不明章程的缘故轻描淡写吗？
很可惜眼下没有人听他骂娘了，每个人的心思都被接下去的言语吸引：“……灵州采风令，举孝廉三人，本侯派人核实，皆鱼肉乡里，不敬师长，不养父母之辈，仅以巨资收买采风令，上下推举，竟成孝廉。而察举使不加详查，信手评为优等……”
百官的目光落在刘永脸上，火辣辣地疼。
“又有典农令，贪墨优质良种，败坏灵州收成；城建司工吏，连条青石板都贪，上下勾连，中饱私囊，触目惊心，而察举使视若无睹。本侯意欲严加治理，明正法度，还灵州清朗……”
后面还有很多，都是证据材料，李公公慢悠悠地念着，刘永已经有点耳鸣听不见了。
这份奏折原本是凸显了城主不管事导致的吏治败坏，是薛牧自己的罪过。但在这个背景下，反倒是成了他这个钦使尸位素餐的证明，人家薛城主还在为钦使没做的事擦屁股，一心为公来着……
至少能证明这个城主有在做事啊，不然这么多证据一桩桩一条条的可不是说有就有的，你说他什么都不做，站不住脚嘛。
好不容易等李公公念完，李应卿悠悠道：“长信侯前几日曾经给本座来信，说要给灵州城内铺路和设计地下排水系统，那时候察举使可没到灵州呢……要说这个城主不做事，本座可不服。”
郑冶之摆手道：“得了，这事还有什么好议的？新的察举使去别处就是了，灵州就那么回事，薛牧的水平本座了解。”
姬无忧：“……”
妈蛋这是朝堂，不是江湖聚会，有你们这么表态方式的？什么叫“得了”“就那么回事”？
陈乾桢捋须道：“可以可以，讨论新的察举使人选吧，灵州不用管了，薛牧这样的人还治不了一个小小灵州？不怕人笑话。”
“……”姬无忧深深吸了口气，也隐隐感到了刘永那种想要吐血的心情。
这伙所谓的“辅国五臣”，真是把朝堂当江湖了啊？
刘婉兮在帘后憋着笑意：“那此事就这样了。至于新的人选……”
“等等！”刘永气得顾不上场合，大声道：“臣还有事要禀！”
刘婉兮被打断说话，凤颜冷了下去：“本宫尚未治你渎职之罪，你还咆哮朝堂？”
到底谁渎职啊！刘永悲愤莫名，不去扯渎职的事，转而道：“灵州日报，造谣生事，歪曲言论，早已脱离信息报道应有的态度，臣建议必须加以整顿，将报纸言论纳入朝廷监察，否则此风一开，天下必乱……”
话音未落，夏侯荻拍案而起：“你是在弹劾本座这个报纸总编不成？”
刘永梗着脖子道：“总捕头日理万机，无暇顾及某些妖女的小小伎俩……”
“报纸内部事宜，本座自会整顿，若是报纸有抹黑刘侍郎嫌疑，自会让他们登报道歉。若是别人想借机在六扇门内事指手画脚，可休怪本座翻脸！”
“……”姬无忧捂住脑袋。
很多大臣眼观鼻鼻观心，看着这个朝堂变成了江湖闹剧，却连违和感都没有。
武道之世嘛……

第四百八十三章 乾坤之道
散了朝，夏侯荻回到六扇门，出神地坐了一阵子，忽然提起笔，给薛牧写了一封信。
没有再像当初那封信掉书袋，完全的大白话：“上次你替我推动公主之议，和这次抹黑刘永，报纸的舆论引导作用让人触目惊心。若是再这样发展下去，是不是报纸说谁是奸贼谁就是奸贼了？这一点不但是刘永愤而提出，恐怕也有很多有识之士心中忧虑，我虽然压下去了，其实心中也不安。我是相信你不会乱来，但将来呢，用在别人手里是否轻易翻云覆雨，想到这种前景，竟似乱象之始，不知是否要加以限制审查？可否释我疑惑。”
把信密封好，夏侯荻招来六扇门亲信强者，直接吩咐：“飞往灵州送信，薛牧回信后直接飞回来给我。”
平时谁拿强者飞去送信的，这可是战时加急标准，足见夏侯荻对此事的重视。
薛牧当天就收到了信，看了内容颇为惊叹。夏侯荻的远见和行动力向来都让他很佩服，对于一个武力世界的土著，在绝大多数人的思维都还在升级练功的时候，夏侯荻的眼界见识是真的很不容易。
他想了好一阵子，才提笔回信：“你的忧虑是对的，传媒和舆论是很可怕的武器，所以无论如何，你必须将它控制在自己手里，任何人都不能插手。如果有其他势力自己搞报纸，能动用武力镇压灭除的，就直接灭除禁止，如果是正道八宗或者太子势力要做，那么我们要用最凌厉的手段，打击得他们的报纸根本不成型。如果需要我的筹谋，我宁愿放下一切立刻赴京，这是第一条。”
顿了顿，又写道：“内部审查确实需要提上章程。并不是需要严格管控说话，而是要注意，日常报道必须严格符合新闻道义。我这次对付刘永的手段不能轻易使用，做多了将动摇日报公信力，真正需要的时候无法取得预想的效果，则得不偿失。”
“至于你担心的乱象，至少短期内不会成立。小范围的引导和天下的浪潮是两回事，想达成你预见的效果，首先要建立在信息传播的高效率上。当某一天万里之外的信息你也可以实时接收，并且实时传递给天下人，那就使山河万里化为村落。那才是我薛牧眼中的大同，我的道建立于此，这是第一次对人细说。”
“以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你。”
落下最后这三个字，薛牧做贼似的左右看看，飞速把信密封好，一本正经地递给六扇门送信者：“辛苦了。”
那捕头很严肃地拱手：“夏侯总捕和长信侯如此重视，必是天下要事，属下不怕辛苦。”
很快夏侯荻就看见了这封不知道是公务还是情书的玩意……
前面的所有言语她只看了一遍就领会，然后盯着最后三个字看了又看，看了快要半个时辰都没放下信。
旁人以为这封信论及的事情太过重大，让总捕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混蛋……怕我知道了厉害，要把你挤出这场局么？用这种话来绑我！”夏侯荻愤愤然地咬着下唇：“我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吗？”
过了好久，她又低声自语：“都不多写两句，就三个字，真没诚意。”
又过了好久，她再度自语：“化天下为村落，纳乾坤于掌中。这是乾坤之道……原来……你我从来道相合。”
“来人！”夏侯荻忽然高声道：“传我甲级总捕令，从京师至天下各地，严格监管各家书坊和印刷工坊，发现谁有想要办报的苗头，直接给我封了！不惜开战！”
“是。”送信的捕头还在候着呢，闻言肃然领命，又问了句：“是否还有话要回复长信侯？”
“哦……”夏侯荻踌躇片刻，轻启樱唇低声道：“告诉他，我也是。”
说完这句，脸色红若朝霞，刚才的霸气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
“？”捕头一脸懵逼。
而此时的薛牧开始着手治贪。
夏侯荻的信上虽然没说，但会去写这封信本身就表明了朝堂之战大获全胜，他的治贪奏章没有任何波折，那就是无论朝廷还是民众甚至是正道八宗都支持做的，任何世界都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一件事情。
只是普通世界治贪很讲政治、很讲手腕，而武力世界则没那么多名堂。有时候普通侠士有了证据都敢直接去取官僚狗头，何况手握整个星月宗的薛牧？虐几个贪官简直跟玩儿一样。
但不得不说，其实灵州的官员贪腐状况并不严重。
这世道当官很难的，朝廷有律法监察这倒罢了，恶心的是到处都有正道爸爸盯着你的脑袋，这才头疼。而且民众个个习武也不是任你捏的，惹毛了就敢冲衙门，自己来给你玩个血溅五步。
连皇权都没太大威慑力的背景下，官员的权力真心不怎样，想贪都贪不到哪里去。
薛牧看这些人并不过分，倒也就没有去下狠手，没玩什么血祭。只是撤职几个，杖刑几个，另从自己亲善的士绅家族中增补官吏。
这一场灵州治贪也就显得很是平和，波澜不惊。被治了的也没什么脾气，得益的喜笑颜开，普通民众抚掌称快，这个没有存在感的城主忽然就变成了人们心里的好城主。
便如张百龄所言，这种事情，见效最快，养望最是容易。
最关键的是，灵州上下认识到了这个不干活的城主很有朝堂实力。
连从来不干活都没点屁事，不但把察举使黑成炭赶了回去，据说察举使都因此换了人……他倒没事人一样的在灵州治贪，这是什么概念？
和正道八宗一样划地为王的概念，甚至比正道各宗还进一步，因为他自己手握政务权。
嗅觉敏锐的人都知道了，薛牧这是因为有了虚实鼎凭依，立足稳定，终于要开始做政务了……他要给星月宗打造政治经济基础，以求灵州数百万民众对星月宗统治的支持。
人们都很好奇他到底会怎么做。
这或许是千年来武道宗门做政务的首例，就连正道各宗都向灵州投来了关注的目光，有人希望能找到参考意义，而有人忧心忡忡，认为这是最可怕的大敌。
太子府，姬无忧看着一群亲信，淡淡道：“他们都怎么说？”
“冷竹表示愿意支持太子登基，他认为星月宗才是举世大敌。”
“云千荒同样这么说，看来薛牧夺鼎戏耍，彻底激怒了这两家。”
姬无忧嘴角泛起冷笑：“别人呢？”
“问天、元钟、常天远都表示，不再介怀皇权更替，太子能登基，他们自会庆贺。”
“慕剑璃……”
姬无忧摆摆手：“慕剑璃怎么说没有意义，她只会听薛牧的。但问剑宗尚有变局，我不信蔺无涯出关后会无所事事。莫雪心那边呢？”
亲信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莫雪心说的不太好听。”
“尽管说，一字不改的复述来听。”
“她说她在做铺路试点，又在破西南毒瘴，没有闲工夫管这些……然后又说，有人正在铺路搭桥，治贪惩腐，有人却在蝇营狗苟，暗谋争位。口中都说是为了天下，却高下立判，谁家才是乾坤之道，还真未可知。”
姬无忧眯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第四百八十四章 天街小雨
薛牧正在开技术讨论会议，神机门派来的专家还是个老熟人，当初曾经被姬无用调遣去围攻薛清秋的那位老玉头，此外与会的还有夤夜，以及灵州城建司工吏。
薛牧并没有计较老玉头当初的事情，他当初也是奉命行事没什么好说的，到了这里道歉也很诚恳，而且还是主动向李应卿请命而来，赔罪的意思很浓。如今正值合作之时，还去斤斤计较就太没器量了。
“城市排水一直是个难题，我们的技术已经算是相当好的了。地底纤陌纵横，积水从路面石板缝隙直接往下渗透，路边排水口还有设置导水的小玩意。即便如此，一旦路面不平，淤泥塞口，还是常有积水难消。”
“污水都往哪里排放？”
“直排入河……”
薛牧皱了皱眉。
老玉头道：“我知长信侯之意……可治河又是另一道难题了……”
薛牧叹了口气，捏着脑袋有些头疼。
武道宗门治理不了地方，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体现，不管是问剑宗那种一心问剑的，还是自然门这种有涉及物种研究的，他们都绝对不可能去考虑薛牧如今考虑的这些事情。
就连神机门都不会考虑，这是工部城建司的人才会去考虑的，神机门最多提供技术支持，而且这和神机门的技术方向还有较大偏差。
此世会形成类似封建的朝廷制度，实是社会需求所决定，太多事情是武力无法替代的。
夤夜举手道：“要使河水清澈，秽物分离，用阵法可以办到。”
薛牧眼前一亮：“排水系统中枢之处也可以设置这样的阵法么？然后各通管道，污水和秽物分离，定期使人清理。”
夤夜想了想：“只要真有这样的中枢处，就可以……目前的肯定不行啦，到处是沟，乱糟糟的，谁能到处布阵。”
城建司的人若有所思：“也就是更改一下地下布局……或许可以。但这样的话地下或许不能光靠沟渠，按城主所言，需求管道铺设才行。”
薛牧看向老玉头。
老玉头道：“若是需求大钢管铺设……我们可以做得出来，质量不是问题。仅供应灵州之地的话数量也不是问题……但若是有意推广天下，钢铁必然不足。”
说到这个，薛牧便问：“蒸汽机研究如何了？”
“已有眉目，怕是快好了。”
“能量产？”
“不能……研制第一台之后，我们会考虑模具，到时候试试能否量产。”
看来此世只是个别门派的尖端技术突出，并不具备大面积的工业化基础，还是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这种高达都打不过个体的社会里，没有群起仿之的文化土壤，恐怕有生之年也不一定能见到真正的工业革命，蒸汽机的面世代表不了什么，不像地球那样具备了划时代意义。
薛牧沉吟良久，摇头失笑，管它呢，自己能利用这份技术就够了，本来就不是个工科男，对推行工业革命并无兴趣，让世道自己发展就是。他的提案更多的只是为了自己的地盘，并没有那么高大上的想法为了天下。
“管它呢，我先顾我的灵州。水泥铺路的话，积水主要向左右排，排水口做好装置。劳烦王司吏费心，设计新的排水系统和地下流转图。”
王司吏还是有些犹豫地问：“水泥路面真的可行么？”
老玉头道：“京师灵州路段已经铺设了近百里，目前看来效果上佳，马车飞驰测试，十分顺畅迅疾。将来若是蒸汽机车研制成功，恐怕也可以不用跑马拉车了。”
散了会，夤夜拉着薛牧的衣角：“爸爸，这几天我研究阵法，有点新的想法。”
薛牧弯腰将她抱起，笑道：“不是研究自我掌控虚实阵的重心防护么？想到了其他的？”
“嗯……无非是有虚有实，有主有次……若是笼罩灵州的大阵可以缩减到胭脂坊，我们的星罗阵又为什么要那么大？”
薛牧骇然睁大了眼睛：“你……再说一遍？”
夤夜认真道：“星罗阵可以缩减，变成小阵……而且说不定可以再加满天星罗，不限于几个大阵眼使用……”
固定电话的腾飞吗？薛牧喜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夤夜你真了不起。”
“星罗阵给我们带来的好处太大啦，夤夜知道爸爸重视。”夤夜很得意地指了指脸蛋：“要奖励。”
薛牧重重地抿住一大块脸蛋，用力“啵”了一口，举起夤夜漫天打转：“你真了不起！本宗飞跃的最大功臣就是你！”
夤夜在天上咯咯笑：“最大的功臣是爸爸。夤夜是跟在后面拉衣角的，爸爸去哪，夤夜就去哪。”
薛牧的心情真是好得要命。治贪也好城建也好，只是为了地方，说更诛心些只是为了积累民望，便于统治。而星罗阵的发展才是自己的实力腾飞，这一年来星月宗多少事情做在别人前头让人一脸懵逼，全是信息的功劳，更别提他的娱乐业布局特别依赖信息传递，眼见星罗阵即将精简成真正的固话系统，怎能不让薛牧喜出望外？
化天下为村落，纳乾坤于掌中，一切似乎已经正在朝这个方向大步迈进。
……
灵州城很快开始改造。
老玉头带来了大量水泥，首先开始铺设几条主干道。而水泥路面带来的排水模式变化，不能再通过石板渗漏，全新的排水系统也开始设计改建。
起初的几天，灵州人颇有怨言。路面大改，出行不便，去临街串个门都要绕远路，习惯于风风火火的武者们更是骂骂咧咧。安四方带着六扇门维持城内秩序，也是焦头烂额，心中也在骂躲在府中的薛牧。
你老人家躲在府里看小姑娘跳舞，我们可为你的政务忙得屁滚尿流还挨骂。
实际上就连安四方这些人也不是太理解薛牧到底在干啥，总觉得劳民伤财，吃力不讨好，还招人怨。委婉地说了薛牧几次，薛牧只是说：给六扇门兄弟们加奖金。
六扇门兄弟贪你那点奖金吗？安四方哭笑不得。
时代的局限性在这里，并非任何人都是夏侯荻。实际上朝廷大佬都有不少人觉得，铺官道还可以看见些好处，可铺城内有何意义？本来城内就不合行车，路面搞得很光滑又怎么样？折腾得鸡飞狗跳还引得整个排水系统大变化，灵州一年财政恐怕全丢进去了，做得太莽撞。
在一片喧嚣与不理解之中，经过近月的铺设和晾干，灵州第一条主干道水泥路终于成型。
城内的骂声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看着干净整洁的街道，拖着手板车的小贩单手拉车飞一样地奔在城内，入城的马车悠悠然，再也没有咯吱刺耳的车轮石板碾磨撞击声。
春季的细雨洒在城内，道路两旁杨柳青青，朝气沁人。而大道不染纤尘，有着湖面一般迷人的光洁美，导水口汩汩引着涓流，涓涓细流汇聚到左右，没入柳根，浸入地底，路面连个水坑都没有，在朝阳映照之下直如一道天上长虹。
城主薛牧亲自为主干道落成题诗，牌匾伫立街头：“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皇都……没人去说薛牧大逆不道，写诗嘛，为了押韵脸都可以不要。最关键的是，在灵州人心里，这里还真不比皇都差了。
你们有吗？这样的天街？

第四百八十五章 团体赛的构想
薛牧站在城郊，一片茫茫的水田边上，看着人们春耕。
灵州不是农业郡，主体还是山林居多，各类木料矿石灵兽较为丰盛，城内则是商贸旺盛之地，田亩相对很少，粮食产出大半靠外购。眼下所在的是城东章家的土地，也就是和薛牧合作乾坤戒生意的章博涛家族，算是灵州寥寥几个有田地的地方。
章家以及好几个灵州大族代表，几十个人熙熙攘攘陪在薛牧身边看春耕。如今田内耕作的都是佃农，而佃农们付出无数辛劳种出的粮食，并不是属于他们的，而是属于章家……
因力量强弱而导致土地兼并的特征……薛牧眯着眼睛看着，心里有些不适感。张百龄说灵州穷人很少，大概没把这些春耕者当人？
但他没有说什么。整个世道就是如此，已经形成了非常稳定的体系，他自己如今都是体系受益者，不会有想要改变的冲动。
设法让人们过得更好一点就是他这个城主能尽的努力了。
武力的世界，佃农家庭也有自己的奔头。比如经常有门派啊武馆啊出来招弟子，如果有学费供应习武的话，说不定某天习武有成，全家翻身。有点类似于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文道世界。
当然，穷文富武，支持孩子习武的条件更难了不少，很多人根本培养不了，学费都未必交得起，别说之后锻体所需的养分了。
此时也不是没出路。
像章家这些家族或者江湖帮派也会招收下人打手，同时会给一些基础功法练习，这不需要交学费的，也算是安身立命的工作，往往会是大部分人的选择。只要混得出头，也能成为这些家族的管事顶梁，负责一方。
另有一小部分气运加身者，被正规的宗门看上资质，收入门墙。这不要你的什么学费，反而有例钱分发。运气特别好的，被顶级宗门看上……别羡慕这种气运，这种往往不是主角，大约可以统称为被主角打脸的标准对象。
总的来说，链条体系还是较为完整的。
其中的关键之处在于，好的功法武技如同尖端知识，是被高门大派和世家豪族垄断的，别人除了狗屎运之外没有自行获取的途径，阶层就是这样拉开的。张百龄建议薛牧给灵州建立武道获取的阶梯，绝对是抓住了此世人心的要点，不止适用于灵州一境。所以薛牧会说，张百龄做个郡守委屈了。
但张百龄也不是安着什么为民之心，他同样是为自己的阶层代言。真要建立获取功法资源的新途径，这些家族帮派等等显然更有优势，有百分之一的汤水给民众捞着就不错了……除非薛牧刻意倾斜。
“博涛……”薛牧看了很久的春耕，忽然开口。
章博涛忙道：“城主。”
“上次灵州论武，你家的人获得第几名来着？”
“呃，第七名，是敝堂弟。”章博涛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一个青年过来，青年点头哈腰地行了一礼：“侯爷。”
薛牧颔首：“得了什么奖励？”
章博涛代答：“一本拳法，还算不错吧。”
说是说不错，章博涛言语中也听不出多少欣喜。一个传世几百年的家族，虽然不大，也不至于因为一本中档的拳技多欢喜，只能算是家族武技的补充罢了，也算是有所得。
“论武三年一度，僧多粥少，你们可有其他自己获取功法资源的途径？探索秘境？”
章博涛微微苦笑：“既然是秘境，本就稀有难寻，何况往往凶险异常，不是我们能做的事了。一般来说我们也只能通过黑市淘换一些东西而已，城主的灵州论武，算是让大家精神一振的难得之事了。”
薛牧点了点头，微微沉吟。星月宗秘地里的藏经阁他见过，千年积累，九层高阁，经卷不知其数，恐怕随便抄录一本出来都能让一般人抢破头，把灵州一地吊得流口水太轻松了……
但需要建立一个正常的体系，良性流转，而不是光由星月宗做冤大头出东西，那将毫无意义。
“光是三年一度的论武，获奖者也就那么几个，着实不够。”薛牧终于道：“我有意建立新的比赛模式，你们看看如何。”
章博涛愣了一愣：“灵州明里暗里的各类比武很多了，便是地下黑擂，也有纵横道在做，奖品很是丰富。不过这类不太适合我们参与……”
薛牧冷笑：“你们是掏钱入场看戏的冤大头。”
旁边几个家族代表都尴尬地笑笑，冤大头不至于，他们看黑拳，也是宣泄一些戾气。练武的人，总是有需要的嘛……
薛牧没理会他们，续道：“我有意建立一种团体战，不是光擂台比武，而是在特殊环境内交锋，涉及阵法、攻防配合、武技搭配等等，强调的是家族和宗派的底蕴，以及团结协作能力。你们觉得如何？”
好几个人眼睛一亮：“听着十分有趣，有点类似闯荡秘境时的协作？”
“对，就是那样的协作，但敌手是其他团队。这种比赛可以每年都做，想必整个天下都会很感兴趣，到时候借着我们的报纸传播实况，可能会有明星团队和明星家族诞生？那种时候就算我不出奖励，可能都会有你们的天大好处降临，比如他们开发天极冰原，发现了你们的某项优点，向你们提出邀请？这是完全有可能事情。”
越来越多人亮起了眼睛。
“当然，我星月宗既掌灵州，也不会小气，自会给表现优异者应得的奖励……”薛牧转头看了他们一圈：“或者表现优异者，收入本宗内门，将来或有机会变成我薛牧的宗主？”
人们都赔笑：“长信侯说笑了……薛宗主千秋万岁……”
“此事你们若是有兴趣，我回去会开始筹划细节。但是……”薛牧话锋忽然一顿。
章博涛立刻知机捧哏：“城主需要大家协助什么，尽管吩咐。”
薛牧颔首道：“大家都是灵州扎根数百年的乡贤，自当为灵州发展尽一份力。”
有人以为薛牧是要捐款了，立刻拍胸道：“我吴家捐献……”
“等等……城建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薛牧摆摆手：“你们需求的高级物品，本侯会给你们获取的途径，但灵州民众需求的东西，你们是不是要承担一点？”
章博涛怔了怔：“城主之意是……”
薛牧淡淡道：“本侯有意建立灵州讲武堂，凡我灵州适龄孩童均可免费学习基本识字，完成各类基础功法与武技理论学习，我星月宗会派长老做教习。这灵州讲武堂所需，便由各位父老共同承担如何？”
众人都沉吟不语。
其实这本来没什么，基础开蒙而已，并没有打破什么知识垄断性。很多宗门武馆为了打名气，都会免费给幼童开蒙，宣讲理论，甚至是传道。百家争道无所不用其极，星月宗已经占据灵州，就算强行逼人来听道，也实属可以理解的事。
问题就在于让他们这些灵州大族一起做，成为一种公办定例的模样……这在别人眼里，相当于是整个灵州一起认同并且帮助传播星月之道。
这在此世的世界观下，是一种很鲜明的站队，至少是表面的站队。
对这些惯于多方下注的世家来说这个确实有点小纠结……但此时不能纠结的，这时候犹豫不决，新的团体赛被踢出去不能参与，才叫悔之莫及。
沉默只过了几息，便立刻变成了轰然回应：“长信侯为民之心，令人感动不已。我等自当协助，成此盛景！”
只有少部分人认识到了，薛牧的提案和普通的宣道是有区别的。
公办讲武堂，一旦都进去听星月宗长老讲课了，所有的幼童都该算是星月宗的不记名弟子……这在尊师重道的世界观里，相当要命！
薛牧看着章博涛等人意味深长的眼神，强作一脸淡然的面无表情。其实心中有点懵逼……他只是想给底层苦哈哈多一条简便的学习途径……这些人到底自己脑补出了多少层解读啊？

第四百八十六章 旧貌换新颜
二月初二，龙抬头。薛牧回归灵州一个月。
一个正太脸少年好奇地踏入这个近期举世关注的城市。
在路上酒馆他就常听人谈起，灵州城现在大变样了……问具体怎么个变样，人们说不清，只是道：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入城的第一时间，他的目光就凝注在长长的水泥路上，挪不开来。
雨后的路面，清新光洁，宛转蔓延，有微微粼粼反光，如同星河的神秘。城边有车行，伙计见外乡人进来，飞奔来问：“客人可需坐车游览？”
少年奇道：“什么叫坐车游览？”
伙计拉着一个黄包车，笑道：“城内不可跑马，如今的路面光洁，人力拉车很是轻松，我们可以拉着客人游览全城的，或是要去哪里，我们带着去呀。”
居然衍生出了新职业……少年越发惊奇，有意道：“我认得路，也不远。”
伙计笑道：“近期不少路段都在铺路，得绕道，外客未必知道该怎么走了。”
少年问道：“这般繁琐不便，灵州人岂无怨言？”
伙计一脸讥笑：“短视。”
这浓浓的优越感让少年哭笑不得，他也不计较，笑道：“那就带我一程。”
伙计忽然意识到这个是肥羊，这不问价的豪气绝不是一般人……待得少年上了车，他小心地问：“客官是要去哪里？”
少年好奇地摸着车饰左顾右盼，这种开阔的人力拉车真可以游览全城风光，悠悠然的很是舒服。听伙计问，他随口回答：“去城主府。”
拉车的伙计打了个踉跄，本来打算带客人七拐八弯骗钱的心顿时收了，飞一样奔向了城主府。
“客人跟咱们城主侯爷是旧识？”
“哦，家兄跟他是朋友，我家和星月宗有点生意往来。”
伙计肃然起敬：“阁下家族是……”
“铸剑谷郑家，我叫郑羿辰。”
伙计的神色古怪无比，闷头拉车不说话了。
铸剑谷郑家兄弟，第一期新秀谱的超级名人，没有任何悬念必将成为将来铸剑谷长老的顶级人物之一……这辆车可以回家供起来了……
郑羿辰很快看见了主道天街，街边是薛牧题诗牌匾。他视物极快，一眼就把全诗记了下来，笑道：“绝胜烟柳满皇都，好句。京师人会跟你们拼命吧？”
伙计笑道：“有人建议城主把皇都改成灵都，免得麻烦。城主压根不理睬，就是这么霸气。”
郑羿辰笑问：“看来你们很崇敬薛城主？”
“那是当然。”伙计随手一指远处：“看见那片开工处了么？城主在建灵州讲武堂，到时候我儿子都可以进去学基础。”
郑羿辰心中一跳，眯起了眼睛。
一路看去，到处都在施工，热火朝天。除了铺设城内其他支路外，还能看见很多地方钻了大井，有人正在下井施工。伙计介绍：“是在改建地下排水。”
郑羿辰点了点头，果然是大变样了，恐怕再过一两个月来看，还会变个样。
说薛牧不做事……他一个月做的事抵得上别人几年了吧。
忽见路边有人冲突，拔刀相向。这在此世是常见状况，郑羿辰好奇地招呼伙计停下：“看看打架。”
伙计摇头道：“不用看的。”
郑羿辰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看到街边七大姑八大姨一股脑儿涌了上来：“打个屁，破坏了我们的好路面，你们两个劣货赔得起吗？还当是以前，一脚一块青石板？”
两个横眉竖眼的路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拥而上的大妈揪了起来，扭送六扇门：“意图破坏公物，让安捕头教训你们。”
“……”郑羿辰本来想问，这井盖啊导水器啊这种设施被人破坏或者窃取怎么处理，如今看看也不用问了。灵州人本就彪悍，如今这样的优越感造就了一种另类凝聚力，一般人想在灵州闹事儿可有点难……
只是没想过连大妈都这么猛……
“此街何名？”
“朝阳。”
抵达城主府，郑羿辰额外赏了车夫一块大银，心里颇有点复杂的怪异感。他铸剑谷当世名门，别人去他那里才算见世面，结果这回到了区区一郡一城，反倒是自己见了新世面……
薛牧此时正在开会，接到通报说铸剑谷郑羿辰来访，直接笑道：“让他也一起来出出主意。”
郑羿辰听了更是好奇，灵州开会也让自己这个外人出主意？薛牧做事还真是与众不同。
被人引着进入偏厅，他才发现这个实在算不上开会……一群人绕着根雕茶几，卓青青素手泡茶，优雅无比，薛牧和张百龄等灵州官员以及纵横道掌柜林东生等人，围坐茶几边上，悠悠品茶闲谈。
“……多塔？英雄联盟？王者荣耀？全职高手？长信侯你这是在说什么啊……”
“哎呀，反正就一个团体赛的名目而已，哪个好听嘛？”
“都很怪异啊！”
“连王者荣耀都怪异？”
“一郡武者，自夸王者，岂不是沐猴而冠？”
“切，我灵州还自称皇都了你们怎么不说？”
“这本就很让京师人笑话……”
郑羿辰踏入厅中，抱拳行礼：“郑羿辰见过诸位。”
“弈辰来了，坐坐坐，品品纵横道新出的新茶方，很香的。”薛牧招手挪开一个位置，笑道：“哎呀，你比郑浩然还正太。”
郑羿辰哭笑不得，这大概是他此生所见最没规矩的会议与待客模式了。偏偏让人很轻松自在，跟访友一样。
接过卓青青素手捧上的小瓷杯，郑羿辰礼貌地道了谢，问道：“长信侯在谈什么呢？”
“我们在谈一种团体竞赛的名目。”
“那多塔何意？”
“哦哦，场地可以有很多设定的嘛，比如摧毁对方的高塔算是获胜？”
郑羿辰愣了一愣，简单几句话里，他脑海中就浮现了一种秘境争夺战的场面。他忽然觉得这种竞赛模式说不定比一对一的单挑更引人注目，很可能会掀起天下潮流。
薛牧见他模样，知道他大约领会意思了，便追问道：“你们郑家子弟见多识广，给点建议？”
郑羿辰随口道：“既然王者不妥，武者荣耀也就是了。”
薛牧觉得很没劲，可张百龄林东生等一群人却都抚掌道：“这个可以。”
薛牧没好气地瞪了郑羿辰一眼：“坏我好事。”
郑羿辰又好气又好笑，明明是你问我的，怎么怪我头上来了？却见薛牧伸出大手：“你是来送匕首的吧，拿来瞧瞧。”
郑羿辰确实是来送匕首的。天级上等的幽影匕，可不能随随便便找人转交，收到郑冶之来信之后，铸剑谷内部甚至争执了好久该不该送匕首给无痕道，最终还是郑家人力排众议，并派了郑羿辰亲自来送。
郑羿辰本来也快到了铸造本命灵剑的时候，这次也正好出来游历。本来觉得只是游历途中拐到灵州来送个匕首就走的，可这一回他忽然觉得此行不虚，不如在这里多留几天涨涨见闻？
怪不得从兄长到伯父，个个对薛牧赞誉有加。这个人真的有种很特殊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的想要看看，他还能做出怎样新奇的事来。
他取出幽影匕，庄重地双手递给薛牧：“此匕威能无双，城主切记不可落入奸邪之手。”
“哦……”薛牧小心地收起匕首，咧嘴一笑：“邪的话不好说……奸的话……勾搭成奸算不算？”
郑羿辰面无表情。这见闻涨得可真是猝不及防。

第四百八十七章 人间鬼狱
这些时日，薛牧有很多举动都是和魔门各道商量着进行的，比如这个团体赛的提案，就是跟林东生等人商量过，公认可行，才对灵州各界提出想法。之后的细则也是和大家共同讨论。
魔门各宗连天下论武都忙不迭的想参加，对这种事情显然也很有参与的兴趣。为了避免实力差异过大，导致失去悬念，心思活络的甚至还提出了更有创见的提案：赛制分不同量级进行，练气的和练气的一组，萦魂的和萦魂的一组，等等。
很明显，这就是为了魔门能够参与而量身定制的赛制规则，提案者是贼王苍冥，他现在代表欺天宗常驻灵州。
各宗提案，互相交流，凸显了现在魔门之间的蜜月期，真真是一个合作无间的联盟团体。原因很简单，随着功夫茶逐渐成风，果然带动了系列用具销售。朝气蓬勃蒸蒸日上的各项新收益新合作，虽然不是各道的主营业务，但外快大增的效益着实可以使很多道不同的龃龉掩盖在繁华之下，凸显不出来。
再加上各家都有参鼎的需求，就算接触之中诞生了一些摩擦不满，也很轻易地在星月宗的调和下化解。
目前的状况下，魔门六道真是越来越有一种自己人的味道了。听说纵横道与合欢宗之间有了一对联姻，好像是功夫茶套路研究的时候耳鬓厮磨擦出了火花，不管出发点是欲是情，总之这种跨宗婚姻对于魔门来说真是很久没有过了，算是各家之间亲密关系的一个缩影。
但是各家如此亲密的关系下，无痕道却没有派遣重量级长老入驻灵州，这些会议协商全是灵州风波楼掌柜来参与的，着实有些违和。
倒不是和无痕道的关系差，恰恰相反，无痕道关系是最好的，这种违和状况纯粹出于“道”的因素。无痕道核心层都是不善和人打交道的，惯于隐匿在阴影里，甚至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个负责外交的堂口。加上影翼本人在闭关，指望无痕道那些人主动来玩哥俩好，着实有些为难人家了。
其实他们连需要派个长老做代表的外交意识都没有。
包括叶孤影也没有……
回宗就回宗了，还跑灵州去干嘛……难道是去见他吗？
咱也是堂堂风幽堂主的说，手底下人命无数，江湖上谈影色变的大人物！巴巴的去看你春宫啊？呸呸呸。
……
当时在灵州狠狠抽了风波楼那伙乱卖底稿的混蛋之后，叶孤影就回了千里之外的宗门秘地。但是这一个月，叶孤影过得很别扭。
回到宗门的第一天，她就感到了一阵暗无天日的萧索。
宗门是在地底秘境，走进去一片漆黑，叶孤影默默披着黑色的斗篷，融入幽暗之中，无痕无迹。整个秘地没有光亮，一切建筑凭自己的夜视能力去看，周围鬼气深深，没有任何人影。
叶孤影可以感觉到修行比自己低的人活动的轨迹，如同夜间飘荡的幽魂。
没有声音，没有交流，一切黯然的死寂。
二十多年非常习惯的状态，可叶孤影这一路走进去，却觉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别扭。
步入主殿，左右幽幽的影子悄无声息，宗主座上没人，叶孤影知道影翼之前得以参鼎，如今肯定在闭关。她在殿中立定，慢慢道：“风幽堂主叶孤影，完成保护薛牧任务，已然回归，战力空闲。”
过了一阵，有幽幽的声音飘荡：“知道了。”
没了，就这三个字。叶孤影抿了抿嘴，明明很习惯，可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你们又不是哑巴，就不会多说两个字吗？
她的地位可不比这些人低，顿了一阵子，冷然道：“战力虽空闲，本座也需要休息，若无要事不要打扰。”
这次回应更短：“好。”
“……”叶孤影默然转身，回了自己的堂口。
风幽堂，是无痕道中偏向技巧方向的刺杀堂口……反正无痕道里好几种刺杀堂口，类型不同而已，在这个堂口她叶孤影是老大。可所谓的老大没啥意义，走到自己的堂口还是全部寂静无声，多数都在潜修，只有几个无所事事的鬼影子飘来荡去。
叶孤影有点无从宣泄的憋闷感，随手揪过一道鬼影，啪地一脚踢飞。
被踢飞的下属懵得不知所以，但神奇的是，被踢飞了都没惨叫声，你只能看见一道鬼影子飞了。
因为他们太习惯了无事不发声。
人间鬼狱，就这么回事。
叶孤影漠然回到自己的居所，“嘭”地现出身形，一屁股靠在椅子上，随手抓过桌上的一本《白发魔女传》乱翻。
他们无痕道这些憋了一辈子的人，真的很喜欢薛牧的书，不管是看是听。
这会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
翻着翻着，叶孤影的眼睛渐渐失神，好像在看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阳光、飘雪、花园，夤夜的笑声，薛牧在上课……以及一个短发女子穿着宫女装飞快地奔跑在花园里抓蝴蝶的场面。
那个笑嘻嘻的短发宫女……是自己吗？
几乎不敢认。
她不知不觉地探索戒指，神识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小猪模样的板糖静静地躺在那里。
“怕你憋坏了，不识好人心。”当初薛牧的言语闪过，叶孤影终于掂起那只小猪，在手里慢慢转动。笑容可掬的小猪很可爱，叶孤影漠然的眼神里慢慢的有了一点笑意。
“陈年旧疤有办法么？”
“我觉得你可以让轻芜看看，嗓子还能不能治好一点……”
“孤影，你很漂亮。”
“什么无痕道，她是我的人！”
什么蝴蝶，花园，笑声，全不见了，反反复复剩下的只有他的声音。
叶孤影摸着自己的脸，嫩滑，没有疤痕……京师那一个多月不是梦境，很多事情有着最清晰的印记。
她想找镜子，看看“漂亮的孤影”，可左右看了一大圈，才醒悟她的屋里根本就从来不存在镜子这种东西。
“换一套宫女装，和夤夜轻芜到处玩玩吧，别到了真要回去的时候，又只剩茫茫的阴影。”
叶孤影深深吸了口气，烦躁地闭上了眼睛。
整整一个月，她都没能彻底静下心。
“堂主！”
门外传来属下的汇报声。
“什么事？”一个月不言不语，叶孤影听着自己的声音，仿佛又成了当初的幽鬼。
“灵州风波楼消息，薛盟主让您去灵州一趟，说是匕首到了。”
什么到了？叶孤影几乎没听清，她只听见了“薛盟主让您去灵州一趟”……
漆黑的屋子里，一对美眸骤然睁开，在黑暗中粲粲如星。

第四百八十八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抵达灵州的时候，叶孤影莫名地觉得有了一种亲切的熟悉感。
很奇怪，明明整个城市大变样，和自己离开的时候很不一样了，到处还有施工，热闹喧天的，本来很吵……可她真觉得很熟悉，都不知道这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也许是因为水泥铺路的初始提案是自己全程旁听？看着实施顺利，有种“我早知道该是这样”的感觉，挺优越。
真是稀奇，呆了二十几年的熟悉宗门，觉得陌生不适应。明明大变样的灵州，反倒觉得亲切熟悉。
她看见街上到处飞奔的人力黄包车，已经成为灵州特有的风景。不是拉载外客了，而是灵州当地人出行都常常这么坐车。看着一辆空车路过面前，叶孤影有点心痒地想坐一坐，却终究匿在阴影里，目送车辆远去。
街头的牌匾，薛牧的题诗，熟悉的字体，仿佛可以看见他写诗时挥洒的样子。叶孤影站在牌匾前看了一阵，咕哝自语：“到处题诗，送诗撩妹子……我不值得你送对吧，都没诗给我。”
她“哼”了一声，紧了紧斗篷，慢慢走向城主府。
城主府守卫森严，叶孤影有点傲娇地不想通报，身影一晃，直接到了府中。刚刚踏足，她便暗道一声不妙，伴随着触动阵法的感觉，凌厉的寒芒四处袭来，叶孤影飞速擎出匕首招架了数道寒光，眼前一花，夤夜神色漠然地出现在面前：“何方高……呃？孤影姐姐？”
四处寒光消散，正往这边围拢的星月妖女犹豫地站着没动了，夤夜眨巴着眼睛站在那儿很是迷茫：“姐姐，你干嘛又把自己包得跟个糖一样……偷偷摸摸进府是想偷我爸爸吗？”
觉得说话已经很干涩的叶孤影忽然就像吃了润喉药：“你才跟个糖一样！鬼才偷你那个臭爸爸！长得又丑，又讨人厌！”
夤夜又眨巴了两下眼睛：“不管你怎么说，如果爸爸在这儿，第一句话肯定是说：露脸说话。”
叶孤影有点想笑，慢慢现出了身形：“你爸爸呢？”
“在屋里写团体赛细则。”夤夜拉着她的手：“他看到你来了一定很高兴。”
是吗？叶孤影垂着脑袋，任由夤夜拉扯着一路直奔薛牧的寝室。
盟友来访，直奔寝室……不是客厅接待。围观的星月妖女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发出了一声意味难明的叹息。
听着叹息声，叶孤影慢慢通红了脸。
什么了不起的，老娘不但去寝室，还直接住里面，还天天看春宫呢！
等等，这话怎么这么别扭……
叶孤影捂住了脑袋。
到了寝室外，夤夜就不进去了，笑眯眯道：“我最近在研究很厉害的阵法改造，就不陪姐姐啦，姐姐自己进去吧……小心里面可能很辣眼……哦，姐姐是习惯的。”
夤夜扑通扑通跑了，叶孤影没好气地推开了门。
一眼看去没什么辣眼的，薛牧端坐书桌前写东西，门被忽然推开，有些错愕地停笔抬头，样子懵懵的。
但是叶孤影知道有问题，他在自己寝室里写东西，连卓青青都没在边上服侍，孤零零的很奇怪啊……
作为真正的粉丝，叶孤影非常了解……于是下意识把神识探索桌子下面……刚刚扫描过去，桌子底下立刻跳出一个小姑娘，满脸通红地跑了。
叶孤影面无表情地目送少女擦肩而过……这位她不熟，但认得出来，举世知名的千雪仙子嘛……倾倒众生的歌喉刚才在桌子下面干嘛呢？
“砰”，门被羞愤的罗千雪关上了，剩下薛牧和叶孤影你看我我看你，空气一时很安静。
“看破不说破啊孤影，神识乱探会没朋友的。”
“你还有脸说，没见过你这么荒淫无耻的混账东西。”
说是这么说，叶孤影还是很自然地走到薛牧身边，探着脑袋看他写的东西。
他那玩意还露在空气中呢，叶孤影瞥了一眼，很鄙视地撇撇嘴。
薛牧无奈地提裤藏兵：“你那什么表情？坏了我的好事还一脸鄙视。”
“挺好的啊，你也可以尝尝不上不下的，自己撸管子是什么滋味。”叶孤影说这话的时候有种报复的恶意。
“孤影你知道吗？撸管是夸奖。”
“只有你这变态才会把这当夸奖吧。”
“真的，足够粗大才能称得上撸管啊对不对？”
叶孤影斜睨着：“那小的要叫什么？”
薛牧沉吟片刻，一本正经：“抽签。”
“噗……”叶孤影终于忍不住笑喷出来。
这好像是她一个月来第一次笑。
薛牧支着脑袋看她：“笑着多可爱，整天摆什么死人脸。”
叶孤影又板起脸：“要你管？”
“这浑身包得大黑糖一样有意思吗？呐，我们胭脂坊是热闹坊市，胭脂、成衣、饰品，举世闻名。我带你去逛逛好不好？”
“逛什么逛，你那勾勾搭搭的功夫留着用在别人身上吧，我这种丑女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可你很漂亮。”
叶孤影不说话了。
她很喜欢听他说你很漂亮……
但这个语境的意思是，他真要勾搭？人家风尘仆仆刚到灵州，牙都没刷呢……
“诶，你听说了吗？纵横道和合欢宗联姻了一对儿。”
叶孤影板着脸：“没听说。”
“那现在听说了吗？”
叶孤影又好气又好笑：“你想说什么？”
薛牧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叶孤影悠悠道：“行吧，这事儿我回去和他们商量商量，看看让谁迎娶一个星月妖女，这倒也是两宗盛事。”
薛牧指着自己的鼻子：“星月宗有男的。”
“没听说过。”叶孤影随口吐槽，心中却越来越慌。今天这是怎么了，话题怎么一直往这上面偏，再偏下去会招架不住的……
薛牧站起身来，很随意地揭开她罩着脑袋的斗篷。他的动作太过随意，以至于叶孤影都没兴起过什么抗拒之心，好像很普通的事情一样，眼睁睁地任他把斗篷翻开，露出整个清丽的容颜，灿若星辰的眼眸，和那一头干脆利落的短发。
就像厚厚的乌云散去，露出一片晴朗明媚。
“孤影你知道吗，你现出真容的场景，本身就是一句诗。”
叶孤影愣了一愣：“什么？”
“云破月来花弄影。”
叶孤影抿着嘴，来时还说他不给自己写诗，这不就来了么？虽然她很怀疑这家伙的“弄”字不安好心……管他呢，反正他又不是花……撇开这种歪曲念头去看，这一句的意境真的很美。
云破月来花弄影，这是他眼中的自己吗？展露真容的瞬间。
“只有一句吗？”她忍不住道：“你给别人整首整首。”
“至少是有一整句的，你要听吗？”
“要。”
薛牧顿了顿，低声道：“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
叶孤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有些口干舌燥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回应。
什么是并禽？一对鸳鸯池上栖息共暝……
不管他在歌咏什么景，当此时，这就是情诗！

第四百八十九章 风不定，人初静
叶孤影几乎忘记了自己来灵州到底干什么来的，好像是为了拿匕首？
匕首在哪来着……不知道，她也没问。浑浑噩噩地被薛牧拉着去了胭脂坊坊市里，进了一间成衣铺。
然后偌大的成衣铺直接关门，一位很有气质的美妇人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替她量身。
直到这时候叶孤影才醒过神来，结结巴巴道：“干……干嘛啊？”
薛牧顾左右而言他：“这是我星月宗自家产业啊。这里的店家基本都是我星月宗前辈……”
“我管这是谁的产业啊，要买衣服我自己买不起吗？要你买啊？”
“只是因为……”薛牧顿了一下，露出很灿烂的笑容：“因为我想看你漂亮的模样啊。”
叶孤影不说话了，低着脑袋任由那位星月宗美妇人笑眯眯地测量身形。
“无痕道叶长老……孤影随叶落，匕出鬼神惊，闻名久矣，原来是这样的大美人儿。”那妇人笑道：“这天然的玉骨仙肌，若是自幼学我们星月之功就好了……”
叶孤影下意识反击：“我无痕道功法不比你差！”
那妇人笑道：“那可不一样……”
叶孤影撇撇嘴，没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若是和薛清秋比起来，或者和刘婉兮秦无夜比一比，都还是有所不及的。她们真是占了功法的便宜吧……无痕道功法对这方面真没多大帮助，相反，还让人的整体气质阴沉黯淡，跟鬼一样。搞得跟正常宗门比都不好比了，不如慕剑璃的凛冽锋锐，不如莫雪心的骄傲尊贵。
排除功法影响，单说天生底子的话，自己真能比她们差？怕是不见得吧！
哼……
薛牧在旁边摸着下巴：“话说，你们无痕道很好玩诶。”
“哪好玩了？”
“追魂索魄无痕迹，一入江湖风波起，你们的宗门诗号对吧？”
“对啊。”
“叶落无声，孤鸿无影？孤影随叶落，匕出鬼神惊？”薛牧笑意吟吟：“一套一套的比谁都多，自己起的？”
叶孤影脸蛋刷地红透，期期艾艾地不知道怎么说。上次已经觉得很羞耻了，这次更是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自己起的，但也不是江湖抬爱……而是宗门内部有这种风气和需要，宗门给起的。称呼越装逼，越能抬任务格调，价格都比一般人高几倍嘛……
“笑什么笑！”叶孤影索性豁出去了，顿足道：“要不是这种风气，能被你一个说书的臭主意坑到沟里？”
“原来你们才是世上最文艺的宗门。”薛牧笑得直打跌：“真有趣。”
叶孤影恼羞成怒地飞起一脚：“我要换衣服！你杵在这儿干嘛！滚蛋啊！”
薛牧急忙撤退，口中咕哝：“我哪都被你看完了，不公平……”
“谁爱看你那根牙签！”叶孤影随手抓起一个架子砸了过去，“砰”地打在门上，薛牧已经躲到了外面。
那妇人站在旁边笑看了好一阵子，才摇头笑道：“实在想不到叶长老会是这样……好像每个人跟总管在一起，都会变个样子。”
叶孤影偏头看她：“别人怎么变的？比如你们宗主？”
“以前的宗主……”那妇人想了一阵，失笑道：“别提了，不知道多凶，眼睛盯过来，就像被洪荒巨兽盯上一样，那恐惧凝在骨髓里散都散不开。现在哪里还有这样哦，偶尔出现都是面带笑意。”
叶孤影点点头，也没再问。血手洗清秋，真的不是说说而已，一年之前的薛清秋三个字真的能止小儿夜啼，现在……
其实她都有师叔师兄被薛清秋拍死过，了解得很是深刻。影翼当初会参与刺杀薛清秋没啥奇怪的，魔门之前的龃龉多着呢，她自己还布置过刺杀薛牧的任务来着，谁知道时至今日大家会变成这样的关系……刺杀个鬼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被他刺了才是真的……
诶？怎么想到这里去了，呸呸呸。
“说真的，你们无痕道的衣着品位，实在太差了！”那妇人收集了身材资料，忍不住道：“如果说武力上你们是天下第一流，这品位上估计要排到崖底去，再美的美人儿在你们那里都要变成一棵酸菜。”
叶孤影气道：“是是是，我是酸菜。知道我这套夜行衣什么材料吗！”
“无非是九玄天蚕丝配以幽魄云霓共同织成，可助气息藏匿，可助折光混影，地级以下兵刃想在上面划道痕都难……纵横道制装堂口的手笔吧，和给总管做的蛟皮内甲如出一辙的工艺。”妇人很是随意地道：“但是再好的材料、再好的工艺，它还是一件毫无美感的夜行衣，纵横道那帮奸商懂个什么女人之美。”
叶孤影：“……”
妇人思考了一阵，拉着叶孤影进了里间，从一个宝箱之中取了一套同属暗色系的软衣：“这套，你试试。”
……
薛牧靠在门外等待。关于等妹子换衣化妆这种事，在现代他很习惯，倒是在此世十分难得。尤其是逛街时，他一起逛过街的妹子们几乎不买东西，更别说一件一件衣服试穿得天荒地老的情况了。
更何况大家都是高等级的武者，几乎每件衣服都自有用途，可不是街边买一买就行的事情……
本以为这次叶孤影要挑选很久才能有实用与美观双重满意的选择，结果也没等多久，约莫一刻之后，门就开了。
薛牧随意回头看了一眼，眼睛就直在那里，再也挪不开来。
同样的暗色系，但有了设计和没设计真是完全不一样的视觉体验。
黑缎丝衣紧贴在身上，勾勒着玲珑优美的身材，上身要害和左右护腿之处均是幽紫色轻薄皮质覆盖，镂刻着奇异的铭文，如同黑暗圣衣一样，幽光隐隐，又尽显神秘与华美。皮腕黑铜扣，干练凌厉，双肩有闇兽之型，左右狰狞，咬着披肩后扬。
再也不是包得柱子一样的宽大斗篷了，那随风轻起的黑缎，就像黑夜之中乌云漫卷，掩映月光。
她的眉宇间依然有一些散不去的戾气和阴鸷之意，但这一刻配着有些复杂的表情，并不显得魔气，反倒气质凸显，就像九幽深渊里隐现了一尊暗夜女神。
感觉像是……走进了二次元里。
“好酷……”薛牧忍不住嘣出一句：“来一个邪恶凌厉的眼神瞧瞧？”
“……”叶孤影没有邪恶凌厉的眼神，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感觉江山绝色谱该加人了，孤影……”
“不要。”叶孤影以为他真要去搞事，以夏侯荻被他迷得团团转的模样看，说不定他真要给江山绝色谱加人还真可以做到。想到这里忙道：“我辈阴影中人，才不合适抛头露面。”
“那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孤影这么漂亮。”
“我本来就不需要漂亮。”叶孤影说着，有点不想面对似的，忽然隐了身形。
薛牧伸出手去，原地把她揪了出来。
叶孤影怒目而视。
“瞪我干嘛？眼下又不是任务，隐什么身啊？”
“对哦……不是任务，我到底来干嘛的？”
薛牧微微一笑：“来跟我勾搭的。”
“滚吧你，臭美。”
薛牧拉起她的手，随意往街上走：“魔门各道都有高层驻灵州，无痕道没有。”
“所以呢？”叶孤影看着自己被他牵着的手，没对这个做什么表态。在京师就这样牵过了……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所以无痕道就让你驻扎呗，本盟主这么要求，贵宗应该没人反对？”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想再看你久一点，我看不腻。”
叶孤影不说话了，跟着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阵子，才低声回应：“我……也想在这里……不想回去。”
春风拂过，带得发梢迷眼，两人的交谈忽然停止。牵着他温暖的手，明明处于喧闹的坊市里，叶孤影的心中却非常安静。
比在寂静的宗门里，更加安宁。

第四百九十章 明日落红应满径
到处施工的灵州又吵又尘，并不是太适合游览，可两人还是携手瞎逛了很久很久，直到暮色渐沉。
两人一直没怎么说话，有的话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或者干脆说，叶孤影正在等着薛牧开口邀请。
眼见入了夜……按照他们相处的习惯，一直是共处一室的……就算不论薛牧恶作剧的要她看春宫，光按保护任务来说，她也是必须潜伏室内保护他的，他们很习惯了……
但那是任务场合。
现在换个名目，让她驻扎灵州的话，她堂堂无痕道的灵州最高负责人，自己有豪宅可居，怎么也不会住他屋里去，更不需要默默地靠在墙角看他。
但薛牧却不想松开握着的手，叶孤影也没有想要抽离。
她说“不想回去”，指的可未必是回宗门呢。可想要让她跟他走，起码需要他给出理由。
薛牧终于立定，看着天上的晚霞，笑道：“既然你代表无痕道留这里，那我这些日子做出的团体赛细则，你也来一起研究一下吧。”
叶孤影很想直接脱口吐槽：这就是你想了半天想出来的骗我跟你回去的理由吗？好差劲的借口。
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只是平静地道：“好。”
“六人团体战，双方根据地间隔五里，有道路三条。根据地内，左中右各有三座佛塔，内藏三种信物。若一方队伍六人全部被制服，或者自家三种信物均被夺取，即分出胜负。注意，佛塔有强力阵法禁制，强拆将导致凌厉威能反击……”
薛牧寝室里，叶孤影靠在墙边读着薛牧写的规则，读到后面这句忍不住笑：“小气鬼，是怕佛塔被随便拆坏吧。”
“这可不是我小气，参赛队伍肯定很多，都能随便拆塔，我们主办根本补不过来的。加些限制，也能鼓励参赛者多动脑筋，不是光靠蛮力吃饭。怎样，你有什么补充意见？”
“没有，感觉这比赛会很好玩，各种战术斗智斗勇，可能会有一方只剩一个人，结果偷光了信物大逆转获胜的事？分三个塔更加有趣，变化会很多很多。”
“是啊，看比赛的人乐趣也变多，光打架有什么好玩的？”
“按这么看，参赛队伍恐怕不会太多的，各个交好的势力或许会互相合作搭配起来，毕竟一家之力很难应对这种赛制。”叶孤影笑道：“不过你这六人配置，明显为了我们六道合作设定，别人没意见吗？”
薛牧随意道：“我是主办，爱设几人就几人，谁有意见自己办去。”
“若这次办成，以后我们可以搞更大的赛区，让天下都参与啊。”叶孤影忽然来了劲儿：“以前我们求着想参加天下论武，这回可是我们自己主办的东西，让正道求着我们来。”
“想得美，人家正道底气比你足多了，自己不会办啊？”薛牧摇头道：“除非我们搞定京师那件事，真正由我们话事，或可做成统一组织。”
全程参与京师之争的叶孤影心有戚戚地叹了口气：“我相信你可以的。”
“难。姬无忧的谋略远胜于我，我可没把握赢他。”薛牧悠悠道：“除非我们六道真能众志成城的帮我，我还有几分信心。”
“切……”叶孤影撇嘴道：“你那点一统六道的念头歇歇吧，哪有那么容易。就说我无痕道，能让我个人死心塌地帮你就不错了……”
薛牧似笑非笑道：“那你肯吗？”
叶孤影哽了一下，不去理他，自顾低头继续看规则。
规则已经比较细了，考虑的方面很多，比如限制参赛者不得自带装备，主办方会提供白板布衣铁剑，以免装备差异导致不平衡。赛场会有随机隐蔽地点藏着金疮药回气散等基础药物，双方谁能先寻到，就会有一定优势……等等。
整个赛场以须弥境镜像模式打造，场外可以有许多观众旁观，会有记者记录战况报道。
每支参赛队伍需起一个队名，队员都要备案，备案人数可以超过六人，低于十人，根据不同对手情况自己安排哪六个上场。一家势力派人参与了一个团队就不许参与另一个，每个团队允许邀请一名非灵州的外援。
实际也就是给正道各宗开个口子。
六扇门与星月宗共同派人做裁判，负责保护不出现伤残死亡状况。一旦发现有人作弊，例如瞒报压低真实修为，或者偷带违规道具的，各有处罚措施，严重的所属势力都永久禁赛。
叶孤影越看越有趣，很多细节越想越有意思，不知道薛牧是怎么想出来的。
“你该不会哪里看过这种比赛？”
“哪有，因为别的事情近期差不多了，也就有闲多考虑一些细节罢了。你看灵州城，铺路和改造排水系统已经走上正轨，讲武堂也在兴建，而且还是原有的一些屋舍改建，效率应该很高，我只需要等这些事情出结果，这一次的灵州计划就完成了。”
叶孤影叹道：“总感觉你做事情很简单。像什么炒茶，本来我们以为也就那样了，不知怎的又生生被你扩出新路子。”
“都是有计划的，先行铺设过，逐步完成便是顺理成章。”薛牧道：“比如说去京师之前我们在建灵州大剧院，前两天已经建好，想要剪彩首演就是随时能做的事了。只是千雪她们新曲还没排练完成，只得拖几天。”
叶孤影撇嘴道：“人家要排练，你还拖着人家躲桌子底下……”
“咳咳，劳逸结合嘛，你们无痕道也提倡的不是？”
“我们无痕道提倡的可不是你这种荒淫无道！”
“那你这次回去怎么放松的？说来我给参考参考。”
叶孤影愣了一愣。
没怎么放松……就看看他的书……想一想他。
有些时候……甚至会想着他的春宫，然后自己解决。
反正在自己的地盘，怎么瞎来都没人知道。
她再度偏过了脑袋不去看他，装作随意地道：“也没什么，就躲屋子里睡觉。”
“哦。”薛牧也随意道：“那睡觉吧，夜深了。”
这话挺熟悉的，在京师常听。叶孤影一时有点恍惚，也“哦”了一声，走到桌边，就想坐下去休息。保护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坐在那儿潜匿着身形。
一只大手忽然伸了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叶孤影一呆，便听见薛牧低声道：“错了，今天不是保护任务……你是客人，要睡床的。”
叶孤影心中一咯噔，差点跳了起来：“你想干嘛！”
薛牧很是平静地回答：“今天你睡床，我保护你。”
叶孤影愣在那里。
并不是羞愤，也没有太大感动之意，反而觉得……好像很应该诶。
都是他高卧软床，还经常啪啪啪，自己坐在一边嘟囔，可怜巴巴。
该换一换嘛！
叶孤影也不客气，迈开大步直奔他的床榻：“不许偷看！”
“唰”地一声，整面重帘封住了空间，将床榻与外间隔得严严实实。原本点在桌上的灯光被重帘遮蔽，帷帐之内骤然一片漆黑。
叶孤影站在床边，微微喘息着，感觉心跳得特别快。
明明惯于和他同室相处，此时还有个一帘之隔呢，比往常好多了……可为什么这回心里会这么紧张？
慢慢靠在床头，他的气息淡淡萦绕身边，叶孤影心跳越来越快，根本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到底在转些什么念头。
认真地感知了一下，知道薛牧确确实实靠在桌边椅子上没动，她略微心安几分，低声道：“薛牧……”
“嗯？”
“把那诗还是词来着，补完整首给我吧。”
“你真要听整首？”
“嗯，反正我们宗门就是这么文艺怎么了？”
“没怎么，我补完，你别把一些句子往歪里想。”
叶孤影道：“谁像你那么猥琐？”
外面沉默了一阵，终于传来薛牧的低声吟哦：“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叶孤影沉默。
真是好词，听着让人沉醉，如临其境。给自己的词，终究没比给夏侯荻的差了。
只是最后这句还真是很容易让人往歪里想啊……尤其是他们的此情此景之下……
今天都留宿在他榻上了，明天呢？
可不知为何，乱七八糟的心情反而又宁静下来。她微微抬头，悠悠看着纱帐：“不管正解歪解，反正那是明天……明天之后还有明天，你就慢慢等吧……”

第四百九十一章 留影
薛牧负手站在窗前，看窗外雨疏风骤，荏苒不休。
一帘之隔，帷幕之内，叶孤影呼吸平稳，已然睡着。
确实是一场角色互换，叶孤影海棠春睡，薛牧陪伴“保护”。
他从来没有打算直接去推倒叶孤影，或许那并不难，毕竟一直是惯于经历“看春宫”这种事情，叶孤影这种魔门人士也不会是多扭捏的人。
可是很多事情并不是滚个床单就解决的问题，薛牧更希望的是营造同心，那么无论将来宗门势力情况怎么变化，大家的友好关系都不会生变。
这一场角色互换便是一个很好的过程，把“雇佣保护”的关系，向男女关系转变。
叶孤影心中可能是有数的吧，所以心安地睡得香甜。
对于武者而言，一夜过得很容易，默默内视练功，几个大周天转过，天色便已发白。夜雨催落残红，窗外却更加明媚了。
薛牧收了功，转身过去掀开帘幕。
叶孤影和衣躺在床上，亮晶晶的眼睛睁着，看着他揭帘而入的模样。
“我以为你会夜里偷偷进来。”
“那你还睡得那么安稳？”
“呵……”叶孤影伸了个懒腰，坐起身子笑道：“从来没试过有人守夜睡觉是什么感觉，难得体验了一次，不投入点怎么行？”
薛牧笑笑：“你可以经常体验。”
“难，至少今天你是安排好了的，你的亲卫们都没来打扰。要是天天如此，青青姐第一个要来揍我了。”叶孤影跳下床，笑道：“反正我不管，要本座常驻灵州，盟主大人得继续提供住处。”
薛牧笑道：“想住多久住多久。走吧，吃早餐去。”
早餐就在偏厅，卓青青正在端菜过来，见叶孤影跟着薛牧进门，笑道：“孤影睡得可习惯？”
“少了你们咿咿呀呀的声音，确实有点不习惯。”
卓青青失笑：“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这还不容易，有本事今晚你继续看啊。”
叶孤影也笑，不管怎么说，跟薛牧这伙人相处的时候，总是特别随意特别舒服，和鬼狱般的宗门有着极其强烈的反差。
薛牧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口喝着稀粥，问道：“你们无痕道，有灭情道的消息吗？”
叶孤影愣了愣：“没有……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很久没听过灭情道的消息了。”
薛牧默默喝粥，眉头轻皱。
顶级魔门本是三宗四道，由于申屠罪去了半条命，害怕被别人盯上重蹈心意宗覆辙，所以灭情道集体销声匿迹有一段时间了，魔门六道之盟如此红红火火也没见他们发声。
申屠罪害得薛清秋境界跌落，不受星月宗待见，所以之前薛牧也没想去联络他们。但这次团体战计划，薛牧自然而然地会想起魔门明明还有一道怎么没声音了……于是前些天让卓青青去联络了一下。
实话说他是不恨申屠罪的。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没申屠罪捣乱，天知道蔺薛之战会是什么结局？大家都歇着没什么不好。
结果卓青青却发现根本联络不上灭情道了，如今连无痕道也表示没消息……要知道星月宗和无痕道可都是搞情报的宗门，居然双双失去了灭情道的消息，江湖上也不见灭情道出没。
灭情道是魔门强宗，申屠罪是老牌洞虚，此宗人数历来不多，但奉行杀戮之道升级，破坏力惊人。这样的一支人马忽然销声匿迹，实在是很让人警惕的事情。
卓青青道：“公子心中有不安？”
“不安……算不上吧，有点紧迫感。”薛牧低声道：“六道之盟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只是利益联合，是很容易被有心人挑拨化解的，我们的牌面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本来希望把控朝堂，又冒出个深不可测的姬无忧……我总觉得此人不会老老实实上朝下朝的，肯定背地里有其他图谋，比如灭情道会不会就跟他有牵扯？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卓青青道：“姬无忧不是派人去联络过剑璃？说谋求支持。”
薛牧摇头道：“会这么老实就好了。派人联系正道各宗只是常规行事，想必他也不会信剑璃的回复。反正我是让剑璃留心了，说不准就有变故。”
卓青青默然。
叶孤影也默然。
跟在薛牧身边，真的是时时刻刻都能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无论是她们无痕道，还是正道各宗，都有点死水一潭的味道，唯有薛牧这里正在奋发朝气，一派勃勃生机。
星月宗明明已经很强，薛牧却总是当作一个刚起步的势力来对待，始终未曾懈怠。
有时候叶孤影也会觉得，不仅是看薛牧的作品能让人觉得自己活着，跟在薛牧身边更是如此。
薛牧又道：“团体赛细则已经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搞场地，也可以让他们开始准备报名，给他们一段时间去拉扯团队，具体开赛时间另行决定。”
“是。”卓青青笑道：“梦岚千雪她们的排练其实也差不多了，我们的剧院什么时候开始启动？”
“今日起，灵州日报用整个版面去报道，灵州大剧院即将启动，琴仙子、千山暮雪团新作品将于二月十五日联合推出，届时还有特殊表演……这广告连打三天，打到京师去！”
……
灵州人忽然发现，薛城主巡视各处工地时，身边除了固有的亲卫之外，还多了一个短发美人跟着。
看着像保镖，很少说话，也没有卓青青那种亲昵，但偶尔城主拉着她的手，她也没有反对。
叶孤影的真容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人们看着都很是诧异，不知道薛牧哪里又拐了个美人护卫？于是有些熟人遇上了便会忍不住开口问薛牧，比如巡城的安四方，直着小眼睛问：“城主身边这位是……”
“哦，这位是无痕道驻灵州的叶长老，以后叶长老可能也会有些无痕道事宜叨扰安捕头，大家认识一下。”
薛牧介绍得好像很自然，叶孤影也微微颔首以示友好。安四方肥脸抖了几抖，看着两人牵着的手，连个面上的客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等到看着叶孤影无比自然地跟着薛牧回府，府门一关，人们就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无痕道驻灵州的长老，不住风波楼，住你城主府啊？是不是还要睡一起啊？
安四方忽然想起合欢宗，秦无夜。
薛城主您老人家不会是打算用这种方式一统魔门吧……
在灵州游历还没走的郑羿辰也注意到了薛牧身边冒出来的叶孤影，幽影匕别在腿边，散发着幽幽的暗影之意。
他想起了薛牧说的“勾搭成奸算不算”……真的很想过去揪着薛牧的衣领问一句，我铸剑谷收藏了四百多年的顶级兵刃，是给你用来做这种事的吗？神兵有灵也会哭的吧！
但郑羿辰是误会了，薛牧没拿神兵泡妞，叶孤影也不吃那套。不过神兵有灵的话，恐怕也还是会哭的。因为叶孤影名义上是来拿匕首的，实际上当薛牧把匕首给她的时候，随手一递，叶孤影也随手一接，两人关于匕首问题没有一句交流，自然无比。
所谓的匕首，不过是让叶孤影找到了跑来见他的借口，仅此而已。

第四百九十二章 魔窟
灵州日报开始整版刊载大剧院即将开启的消息，灵州人期待无比。早在剧院开始建设的时候他们就议论纷纷很是关注了，如今真正要投入使用，每个人都很好奇将会有什么实际效果。
如果有灵州人刻意研究过，会发现这次表演的时间二月十五日，正好比薛牧给城建司下达的全城铺路完成期限晚一天。
也就是说，全城铺路尘埃落定，次日用一场盛大的演出来庆贺。同时这也是让被修路折腾了好久的灵州人有个享受娱乐的舒适环境和好心情，否则之前到处喧嚣烟尘四起，人们多半也没心思看什么表演。
不知道灵州人看着报纸宣传的时候有没有意识到这个时间线，总之近期特意在观察灵州的郑羿辰是注意到了，看着报纸的时候，他心中也在沉吟。
铸剑谷屹立千年，行事也显得迟钝臃肿，内部相互扯皮，效率低下，就像是已经用久了的风炉，传来腐朽刺耳的摩擦声。而薛牧行事，不仅是有新意有想法，而且处处可见有条理很实效的规划布局，这种风格很值得学习研究。
他郑羿辰在灵州到处玩，薛牧也不问他的去向，任他随意观摩，以他的专业自然而然地去跑去和神机门的人混在了一起。
城建司和神机门的人合计地下管道的时候，他也兴致勃勃地参与讨论，还提出了更为恰当的管道铸造方案，比如可以用水泥管，中间以钢筋加实，既可以省钢铁，又能避免纯用钢管的生锈问题。这个意见得到了城建司和神机门一致的高度赞扬，薛牧也很高兴，索性给了他一个顾问名义，让他随意出入府衙各地。
其实郑羿辰本来是想着学习学习，以后回谷自己也这么搞一套，可随着什么团体战啊大剧院啊一件又一件新玩意冒出来，回程的想法一拖再拖，到了现在连回谷的念头都没有了，天天扎在城建司，上上下下混得熟稔无比。
“这个剧院又是什么玩意？”郑羿辰指着报纸问城建司的王司吏。
王司吏笑道：“就是专职看表演的地方了，以往总在广场表演，或者是达官贵人宴客之时，普通人看得不方便，城主便自己搞了个剧院。”
郑羿辰若有所悟：“要交钱入场的吧。”
“那是肯定的。”
“琴仙子和千山暮雪团不可能天天在里面表演的吧？这么偶尔办一场，就算满座了，这特意搞个剧院也还是大亏特亏的吧？”
“郑公子莫非不知，现在已经有其他小团队了，隔三岔五开张总是没问题的。”王司吏笑道：“我们最佩服城主的一点就是，很多事情他都是从很早很早开始布局，到了事到临头，我们才发现原来早就有了充足的条件，实在不知道城主的眼光到底提前看见了多少年。”
郑羿辰点点头，他忽然很想知道，报纸上说的“特殊表演”会是什么玩意。能让薛牧郑重其事地用琴仙子和千山暮雪团的表演带出来的东西，说不定有可能又是一股天下风潮。既然来了灵州，这种盛事错过可不行，郑羿辰立刻拔腿奔向大剧院，想预购一张门票。
到了地方他就傻了眼。
一片茫茫的人山人海，六个售票窗口面前挤满了都是人，把整条道路都堵得水泄不通。六扇门和星月宗共同出人维护秩序，小妖女们喊得香汗淋漓：“都排队！一个一个来！”
六扇门五大三粗的捕快都满头大汗，平白一身修行，这种人挤人的场合还真不知道怎么发挥。喊了半天都没用，最后还是小妖女们祭出了大杀器：“再不排队，我、我不理你了！”
郑羿辰捂着脑袋，悄悄撤退，跑去了城主府。
他平时不爱去城主府，宁愿呆在城建司，因为城主府在他眼里简直是个魔窟。别人是往来无白丁，他薛牧是往来无白道，在城主府泡茶喝酒高谈阔论的全是魔门中人，比如纵横道林东生，欺天宗苍冥……苍冥这货还在甲级通缉令上挂着呢，这灵州六扇门也装聋作哑的……对于郑羿辰这种朝廷名门出身的人来说，实在是有些看不惯的。
但这次没办法了，不找薛牧走后门，还看个屁的表演，排队都不知道要排几天去。
结果这次拜访，被小妖女们客客气气引入偏厅，郑羿辰就更想跑了。
浓郁无比的洞虚之意，勾魂夺魄的妖娆身影，只一眼就能让人永坠欢愉不愿醒。幽幽清香萦绕鼻端，直抵灵魂，郑羿辰毫不怀疑，谁拥有这个女人，真是可以夜夜春风不要睡觉了。
合欢宗，秦无夜。
她出关了……至少洞虚中期。
她才几岁？
如果是往年，这是足以让天下惊怖的妖焰，郑羿辰说不定会心急火燎地通知铸剑谷打醒精神来，小心妖女祸乱苍生……
可现在郑羿辰只看到她款扭腰肢坐在薛牧怀里，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软语呢喃：“我就知道牧牧最好了，还会搞新玩意履行我们的约定。”
然后薛牧老实不客气地搂着她啃了一口，秦无夜吃吃地笑。
郑羿辰木然，真特么魔窟。
也难怪，据说演艺事宜，星月宗与合欢宗有长期合作协议，也是薛牧得到秦无夜的条件。这次的剧院演出，秦无夜肯定很重视，说不定是中断了闭关，特意来看的吧。
“羿辰来了？”薛牧转向他：“你平日不是都混在城建司？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郑羿辰木然道：“哦，在下想去看看剧院表演……可看着一票难求……”
“你不用买票的，我们有预留贵宾专座，你郑羿辰当然是贵宾。”
“那多谢了……”郑羿辰心道能被一个把合欢圣女抱在怀里乱啃的人称为贵宾，这个含金量真足。他不敢再呆下去，甚至目光不敢多在秦无夜身上驻留，深怕那里有什么旋涡能把人魂魄都吸进去，于是立刻告辞：“那在下不打扰薛城主美事了。”
目送他有些狼狈的身影，秦无夜笑嘻嘻道：“这少年真可爱。”
薛牧没好气道：“难道看不出人家是在怕你？乱放什么媚功？”
“人家的媚功是冲着你放的，又不是给他看的……”秦无夜又缠了上来：“还是我家牧牧最厉害，都不怕媚功的……”
旁边传来不和谐的声音：“六道盟友俱在，秦无夜你能迟些卖骚吗？”
秦无夜眨巴着眼睛看了过去，看见站在薛牧身后的叶孤影。她的眼神也不由自主亮了一下：“如此天生丽色，内媚暗藏，不入我合欢门下真是可惜了。”
叶孤影没好气道：“你才内媚呢。”
“我？我内外皆媚。”秦无夜压根不要脸，笑嘻嘻道：“这位姐姐，今晚要和无夜一起吗？我看你很有前途的哦……”
叶孤影很是无语地看看周围，纵横道林东生，欺天宗苍冥，横行道夏中行，一堆魔门妖孽全都眼观鼻鼻观心，眼珠子都不敢瞎转一下，尽数被秦无夜的气场压成了虾米。
这种盖世妖女真不是一般人敢消受的，真不知道薛牧是吃了什么豹子胆连她都敢啃。
叶孤影的气场也盖不过她，被全面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她很是不服气，不就是卖骚嘛……转而又恶意地想，气场这么强有什么用？今晚还不是要被啪，我倒要在旁边好好看看，你是怎么死去活来的！

第四百九十三章 只想做一辈子的交易？
秦无夜确实是中断了闭关特意过来的，原本她还可以提升得更稳一点，就算达不到洞虚后期，停在门槛边上是可以办到的。
可接到汇报说这次的新玩意对合欢宗的好处更大，秦无夜就坐不住了。
宗门占了便宜的喜悦没多少，实际上对于步入洞虚中期的秦无夜而言，合作中谁占的便宜多一点这种小事情实在很难去在意了。她真正高兴的是，薛牧真的有将他们的约定放在心上。
他搞新创意，当然不可能是撇不开合欢宗，甚至他还可以用很冠冕堂皇的理由表示新思路不适合合欢宗参与，谁也拿他没办法。可他不但没有撇开，反而是让合欢宗更占便宜，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她秦无夜。
得到消息那一刻，秦无夜心中的欢喜连自己都吃惊。
她真不应该是会动男女真情的人……可她自己都无法解释那一刻的喜悦之意到底怎么来的。
见到薛牧的时候，她更开心了，不顾还有无数魔门盟友围观，就开始卖骚。她本来也不想的……现在也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了，本该有点威严才对嘛，结果气场全偏到别人身上去了，坐在薛牧怀里自己都觉得自己像只猫咪。
反正他就喜欢这个嘛……
“好啦。”薛牧阻止了她扭来扭去的德行，笑道：“今天正好诸位都在，我是想让大家回去挑选一下团体赛的人选。这个比赛分好几个量级，最高级的限制在养魄期，也就是还无法自己飞行的层次。我们六道之盟显然不会去参加低级别的，养魄级的挑战就是我们的选择。可要好好挑选精英，别到时候被别人虐了，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林东生谨慎道：“其实还真有输给别人的可能。大家都是同级对战，虽然我们高级武技秘技都很丰富，看似比别人优势大，可既然讲究合作与战术，那就未必有绝对胜算了，被人阴了的可能性不小的。”
薛牧摆手笑道：“别有压力，输了也不要紧，反倒能体现我们公正公开。但毕竟优势在，要是输得太丢脸可就惹人笑话了，人选还是要好好挑，先行磨合训练一段时间。”
苍冥笑道：“多挑机灵点的，比能打的有用。”
薛牧意味深长：“有合作意识的，比机灵的有用。”
众人都笑，笑容里都有些复杂。
魔门的合作意识，只能用一句惨不忍睹来形容，这次说不定还真要输。但大家也都看得出来，薛牧正在有意识地培养大家的合作关系。经过场场密切配合，场内合作、场外加油，六道的凝聚力必将一步一步上涨。
作为盟主有这样的捏合意识当然是好事……只是众人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复杂，看着笑吟吟窝在薛牧怀里毫不在乎的秦无夜，几个男的也都坐不下去了，起身道：“我们回去让宗门挑人，那就先告辞了，不打扰盟主和圣女小别重逢。”
众人离去，厅中就剩下秦无夜与叶孤影。有趣的是，秦无夜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想的，反而从薛牧怀中离开，端坐在对面，托腮打量了薛牧一阵，悠悠道：“你的狼子野心是不是暴露得太明显？”
薛牧手头得了空，开始泡茶，淡淡道：“你自己跟我说过，每个人都看得出来，无非是都在看我怎么做而已。何况捏合这群散沙，本来就是盟主的职责，难道我还避嫌不干？”
“你做得真的很不错。”秦无夜叹了口气：“魔门逐利，无非合则留不合则去，只要你一直让他们感觉到有利，恐怕就连宗主都逃不过门人的裹挟。”
薛牧笑道：“你这话似有所指？”
秦无夜笑着指了指叶孤影：“你看，无痕道亲星月势力首脑在此，以后影翼不得尊重她的意见？”
薛牧道：“孤影可不是为利。”
“那是什么？幽影匕哪来的？”
“孤影是我的朋友。”
始终板着脸的叶孤影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对薛牧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好吧好吧，不说她，说我。”秦无夜白了他一眼：“有人催我跟你续约呢，真是的，自家圣女做人的私宠，他们还很开心似的。”
合欢宗当然不在乎谁做谁的私宠，他们能得利就行。薛牧笑着掂起她的纤手：“那你续不续约？”
秦无夜另一手掂着茶杯转着圈儿，忽然一饮而尽：“他们裹挟不了本座。”
薛牧怔了怔：“你……不续？”
秦无夜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阵子，淡淡道：“难道你只想和我做一辈子的交易？”
不等薛牧回答，她放下杯子，转身离去。空气中传来她的低语：“无痕道的雇佣协议都被你变成了身边人，本座就看薛盟主有没有这种胆气，对合欢圣女打同样的主意。”
直到她离去了好一阵子，薛牧还默默抿茶，沉吟不语。
一边的叶孤影眼睛都成了圈圈……这是什么意思啊？合欢圣女主动对一个男人说，等着你来让我动情？
且不论她能不能动得了情，光是这种表态就很惊悚了好吧，合欢宗可是无情道啊！
呃，不对，这话的潜台词是已经把她叶孤影当成薛牧两情相悦的身边人了，叶孤影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想要开口辩解，人家秦无夜早都鸿飞冥冥，想辩都没得辩了。
好像……也不是很想辩。
而且看这样子，连今晚想看她被啪得死去活来的恶趣味都无法实现了。
叶孤影丧气地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嘟咕嘟喝了一口，斜眼看薛牧依然沉吟的模样，没好气道：“在想什么手段？合欢圣女不是你用点花花手段就能撩出情意的，她们立道无情，功法修行到她的程度，早已心如铁石，根本动不了真情的。我建议你还是跟她谈生意好点，免得被带到坑里。”
薛牧终于开口，仿佛低声自语：“无夜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糟的……”
“何以见得？”
“在她的角度这场交易对她才是大有利，如果她当真无情，又何必拒绝交易？会想拒绝，无非是对这种名目不喜了……”薛牧低声道：“我总能在很多细节感觉到，无夜心里有着与表面姿态截然相反的纯真。”
叶孤影觉得薛牧疯了。
纯真，这种词是用来形容秦无夜的吗？
薛牧抿着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当初的渡口交谈，说到世人尽欢天下大同的时候，秦无夜脸上那令人错愕的雀跃和天真。

第四百九十四章 风景
薛牧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比较正确，秦无夜的特殊性实是复杂，光是那个已然修到了洞虚的无情合欢道，就不是用现代的见识可以参照的事情。
而接下去的几天，秦无夜也没特意来找他，更没有跑到府上共眠。那边惯常找秦无夜麻烦的夤夜这回也没来闹事儿，她的星罗阵改造研究似乎遇上了瓶颈，卓青青又被喊去帮忙了，而梦岚千雪加急排练中，结果薛牧发现自己的同居对象居然连续几天都是叶孤影……
薛牧也知道夤夜不是故意拉走卓青青，在孩子心灵里，跟谁最熟悉就喜欢拉着谁，卓青青无疑是现在跟夤夜最熟的入道者了……
叶孤影觉得很有趣，于是每夜都先抢占了床，她很想知道薛牧能坚持几天的“角色互换”。
事实证明薛牧很坚持，连续几天都站在窗前守着，以表示不是只做一次样子。
其实也不过是多做几次样子，叶孤影心知肚明，但看着他的表态，很消受。
“诶……”叶孤影躺在床上，支着脑袋，目光闪闪地看着窗边的薛牧：“你那一脸思考的表情，是还在想那妖精？”
薛牧忍不住笑：“怎么你也喊她妖精？”
“听夤夜这么喊过，现在觉得太合适不过了。”
薛牧摇头失笑。
“诶……”叶孤影静了片刻，忽然又道：“在京师见你几乎每夜无女不欢，这几天秦无夜白天一直撩拨你，晚上咱们又这样……没憋死你？”
薛牧笑道：“你不是还曾经当我那方面有问题的嘛？这两个极端走得有点大啊。”
“哼哼……”
“行啦，就算她撩我我也不是下半身动物，何况她没撩我。”
这几天秦无夜虽然没来同眠，但薛牧出府巡视工地时，她便会自动出现，然后悠悠然地跟在旁边游览全城。叶孤影说她撩，不过是疑邻窃斧，其实秦无夜这几天还真没怎么撩薛牧，最多是习惯性地挽着手臂罢了，在只牵了手的叶孤影看来大概算撩了吧。
秦无夜的兴致好像更多的在灵州的变化上，看着灵州四处焕然一新的模样，她眼里颇有一些兴致勃勃的好奇，那表情总能让薛牧想起夤夜见到了什么新食物的样子，姐妹俩真的很像……
最像的是，她们的脸实际上都是清纯系的。秦无夜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是练出来的，当她安静下来赏景的时候，至少在脸蛋上她真的是清纯系的。
她在看景看路看施工，薛牧在看她。
叶孤影看着他俩那模样也觉得挺好玩的，又找到了在京师时旁观薛牧和夏侯荻恩怨纠缠的感觉，情况各不相同，却同样有趣。大概和看真人戏剧差不多？比琴歌堂封闭排演的项目有趣多了。
她不知道的是，秦无夜心里，她叶孤影和薛牧的关系也很有趣。
而在安四方郑羿辰等旁观者眼里，这三个都很有趣。
每个人都在看自己眼中的风景。
“诶……”叶孤影第三次喊。
薛牧实是哭笑不得，索性走了过去坐在床沿：“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你为什么不去合欢宗分舵找秦无夜呢？你们现在还在交易期，爱睡就睡的吧？”
薛牧沉默片刻，忽然一笑：“但她不希望是交易了啊，否则当夜她就留下来了，为什么要走。”
叶孤影很好奇：“你既然不去找她，白天也不见你说什么甜言蜜语的，那要怎么解决？”
薛牧无奈道：“我也不知道。”
叶孤影一脸同情的表情：“可怜，你这是被她赖了最后一个月的账啊。”
薛牧哑然失笑。
叶孤影就定定地看着他。
黑夜之中，孤男寡女，他就坐在她床沿……烛影轻晃，春风微暖，连带着屋内的气氛也变得暖了起来，挠在人心里，痒痒的。
叶孤影有点口干舌燥的感觉，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冒出了一句：“不能碰我，憋不住自己撸……不，抽签去。”
薛牧眨巴着眼睛，叶孤影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
薛牧慢慢地俯身凑下去，叶孤影紧张地动了一下：“你，你拿她没办法，就会欺负我！”
“她都被我欺负成什么样了，我可还没碰过你呢，我的笨刺客。”薛牧说着，飞速在她额头啄了一下：“晚安。”
他的袭击，对于叶孤影的修为来说有一千万种办法躲开或制住，可偏偏这一刻叶孤影却觉得快如电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吻了。
吻过之后，薛牧也没有乘胜追击，反而长身而起，出了帐外：“看戏就看戏，别瞎剖析，你的脑容量不够。”
叶孤影摸着被袭击的额头，撇了撇嘴，赌气地一把拉过帘子，遮住了光影。
……
二月十四日，灵州街面改造宣告完毕，只剩一些巷子还没铺设进去，按薛牧的意思不用全铺了，巷子保留原汁原味的青石板没什么不好。
地下管道依然没改完，但施工点也变少了，总体看上去，灵州已经一片清朗，不再是喧嚣无比烟尘漫天的模样。
这是此世第一座完全由水泥铺路的大城市，象征着一个标志性的节点。等到京师灵州路段也彻底完工，交通的便利带来的发展会超出世人预计的水准。
要致富先修路，两个世界情况不同，道理还是相通的，薛牧很坚信这一点。不提车马，就算只是武者奔波，跑在泥巴路和水泥路上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效率。
看街上的黄包车到处奔跑，早已经是灵州抹不去的风景。
同时增加的风景还有前段时日建成、因为没有启用而被人们忽视了的灵州大剧院。在眼下报纸宣传瞩目的情况下，人们忽然发现这个剧院很漂亮……
这是一个可容万人的大剧场，光是数人合抱的梁木都靡费不知几何，建筑各处细节都遍布星月宗独有法阵，见识多的人们能认出有些是防护作用，有些是扩音作用，有些就连林东生这样的见闻广博者都不知其用。法阵各处节点隐隐生辉，相互交联，在数顷方圆的大剧场周围荧光悠荡，像是遍布人身窍穴的灵气，又像是漫天星辰辉映，浩渺神秘。
极具星月宗独有武道特色的场所，配合着星月宗的外观美感设计，这剧院的存在本身就是灵州一景。
而剧院外排成六排铺满了长街整整齐齐的购票人潮，在此世同样是独一份的场面，就连人都是风景。

第四百九十五章 异世界的特殊剧场
二月十五日，灵州大剧院正式开张，上万灵州和京师特意赶来的人们满怀目睹新事物的好奇心，安静地检票入场。
胆敢在灵州大本营星月宗自己开办的场子里闹事的基本不存在，就算姬青原大权在握、蔺无涯剑断天涯的时候，他们都不敢这么做。何况眼下六道同盟的背景下，喜欢搞破坏的恶人全是自己人，安全保护相对轻松简单，也正好是开办这类活动的上佳时段。
这种环境里，入场人数虽多，但在星月妖女们的维持引导之下也算井然有序，隐隐然有了一点现代文明观影的气息。
与现代最不同的一点在于，每个人都提刀带剑，样子颇不像是看表演，反倒像是看黑拳似的。
场地是万人场，分上下两层座，椅子均为实木打造，垫有软垫。四面遍布明珠，柔光广照，场面明亮宽敞，视觉柔和。
有些人们认不出效果的法阵，此刻也能体验到一些了。
扩音的，明视的，通气导流的，防震防火的，疏导真气破坏的，加固场地坚韧的。不走进这个场所，你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种类的简易法阵能够运用在这种民用场合。
薛牧的设想，加上岳小婵的布置，星月宗多名长老执事精英弟子合作了两三个月的成果，加上灵州许多大族帮助的建筑能力。区区一个剧院尽显魔门强宗的武道底蕴和如今的恐怖财力，当世能效仿出来的都屈指可数。
所以门票贵也是正常现象了……即使是最后排角落的位置，都可以让普通家庭过一个月，前排和上排好位置的价格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第一排贵宾专座还不卖，另设有内部通道直抵前排。
舞台后方还有极为完整的待机室区域，还另设有神妙的后台设置。
薛牧就坐在第一排正中，身边左右是秦无夜和叶孤影，魔门其他代表和整个灵州上层齐齐受邀捧场，等待新模式的开启。
过不多时，舞台上忽然传来琴声，从细微渐渐响亮，梦岚的新曲搭配着极为成熟的和弦，通过各种扩音阵法，在整个场馆里悠悠传扬。
坐在最后排角落的，听到的声音和最前排几乎没有差别。
这便是场馆的基本用途所在，换在别处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
如果仅此而已，也显不出武道之世的特殊性。随着琴声悠扬，舞台上的幕布缓缓左右分开，观众们忽然发出一声整齐的低呼声。
幕布分开之后，看见的竟是蓝天绿草，河浪奔流，白鹤飞舞，异兽徜徉。而梦岚坐在岸边石上轻抚琴弦，霞光映照之下，河中水汽缭绕，秀发衣带随着河风飘舞，场景真如仙境中人。
这可不再是营造感觉炒出来的仙气了，这是真仙境、真仙人……
人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甚至想跑到舞台上去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一个世界？
当然不是装了个世界，只是幻境而已，你真走上去了，那地方也就是个普通的舞台。但这个幻境很真实，比什么3D效果都真。
薛牧也很是满意，他前些天自己过来测试效果的时候第一次看也震撼得不轻，知道在观众眼里会是什么感觉。曾经只是用音乐用媚术用歌词，去引导人们的心中的感觉，而这一回是直达视觉，可想而知那会是怎样的冲击。
很早以前他就觉得，星月合欢的迷幻能力，有很大的开发余地。之前想做剧院场馆的时候，便对岳小婵提出了这个构想，岳小婵拍着平胸表示没问题，他就任由那丫头去折腾了，之后没多久就带着岳小婵去剑州，他甚至不知道岳小婵到底花了心思没有……
事实证明，岳小婵那段时日不仅是花了心思，差不多该算呕心沥血了……
秦无夜抱肩靠坐在身边，面上没有表情，但心思早都不知道飘哪去了。光凭这样的场地，就是个初学者上台弹奏恐怕都会让人高看三分……合欢宗自己搞的小明星以后想抬高格调，恐怕还得来求薛牧让她们登上这等舞台。
否则就是草台班子。
当合欢宗内部还在研究怎么效仿薛牧自己搞团队的时候，薛牧已经从另一个角度捏住了命脉。差距过大的文化见识，合欢宗的人再聪明再能折腾，也不会想到这个产业里最牛逼的不是作品、不是人物，而是院线！
即使现在秦无夜已经略微有点领悟，却也知道合欢宗效仿不了。没有根据地，妄自在别处搞这样靡费万千的剧院，被人毁了才叫哭都来不及。
一个扎实稳定的根据地，才是薛牧超越了所有魔门宗派的最大优势所在。
差距越发大了……秦无夜有些无力感。哪怕她自身修行已经前无古人，还是觉得和星月宗的差距越来越远，薛牧的新构思带着合欢宗玩有什么用，给合欢宗更占便宜又有什么用，根基在他手里，他始终掌控着内心的布局，至今都还只是一步一步的铺陈，谁也看不见他的尽头在哪里。
当然这不是与她协议的内容，他已经无愧于两人的约定，秦无夜除了佩服也真起不了别的念头。
在秦无夜的恍惚心思中，梦岚奏完九曲，飘然而去。在人们眼中看见的是仙女登天，化虹而走，实际上梦岚也就是钻进了后台。
掌声轰然响起，经久不息，“琴仙子”口号应援声响彻场馆，无数粉丝感动得不能自已。
此行不虚！花再多钱也值得。
掌声之中，舞台上场景骤变。
从天地灵秀的场面，忽然变成了人所熟知的街巷，刻意从京师赶来看表演的人还特别熟悉，这条街好像就是京师六扇门所在的那条吧……
两个男人的对话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你可知，京师最近热闹啊，六扇门新来的捕快，是个红衣小姑娘。”
“小姑娘做甚的捕快，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待本公子出手，救她浪子回头！”
有夜舞团妹子扮作小贼，一路奔进了场景里，罗千雪一身红衣，持刀追了进来。
歌声终于响起。
观众们乐不可支。
“着实有趣。”连张百龄都在和身边长史说：“从来没见过歌曲可以这么玩。”
连张百龄这种累世豪族出身见多识广的郡守都看得喜爱无比，别人的反应可想而知。罗千雪唱词几乎都被铺天盖地的应援声浪盖过去了，想听歌的人不功聚双耳都听不见词。
薛牧扭头后望，本来是想找人维持一下场面的，可这么一扭头，却忽然发现一件趣事。
之前高喊“琴仙子”的，大部分是坐在场馆前半部分的观众，这些人格调高，有钱，更欣赏纯艺术琴曲。而这一刻快疯狂了的粉丝们更多是遍布中后方和二层场地的，这批人才是千山暮雪团的粉丝。
无形之中，居然形成了各自的应援区域？
薛牧心中一动，想起自己好像漏下了一项布置……
歌迷组织……官方粉丝会！
这是能增加粉丝归属感和凝聚力的措施，给粉丝们一个“志同道合”的家。业内出身的薛牧深知粉丝多么需要这样的凝聚，甚至不惜被职业粉丝从中牟利上下其手卷款而逃，他们依然深陷其中。
这种组织官方不做也会有人自发形成，必须由自己把控在手里。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这种粉丝组织不但具备舆论引导和诱人掏钱的作用之外，还很有可能形成类似于帮会的战斗力，实际作用不可估量！

第四百九十六章 无尽的盛典
“爱江山，更爱美人，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
薛牧醒过神来，却是秦无夜笑得乐不可支地趴在他身上，就连叶孤影都在抿嘴笑。
全程跟着京师事件的叶孤影看得出来这个或许是写给姬无忧的，而在秦无夜眼里，这个显然是薛牧在自我吹嘘的。
“哎哟喂，我的盟主大人，这歌是写你自己的心声吗？”秦无夜笑得停不下来：“就你那样自称英雄好汉……还好儿郎浑身是胆哈哈哈……”
薛牧黑着脸：“我要不是浑身是胆，敢碰合欢圣女吗？”
“嗯嗯，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不过我怎么觉得用浑身是鞭更符合呢？”
“秦无夜你是很久欠收拾了吗？”
“你要怎么收拾我啊？”秦无夜笑眯眯的：“这可是大庭广众，光天化日。”
薛牧“哼”了一声，抬头看看四处明珠光亮，首次觉得这个很厉害的剧院也有不好的地方……要是现代的电影院，黑灯瞎火的爱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不过……”秦无夜呵气如兰：“爱江山，更爱美人，很合适……”
薛牧微微偏头，两人的唇近在咫尺，秦无夜的眼里闪着复杂的光。
不管怎么说，在星月总管六道盟主的角度，只会希望合欢宗衰败而便于兼并，可薛牧却反而始终在带挈合欢宗发展，有什么好处？没有，只是为了秦无夜能续约。
说不定星月宗都会有人对此有些微词，只是现在薛牧威望太高，没人说而已。
爱江山更爱美人，他不是谁是？
“我是盟主。”薛牧平静地道：“大家共同发展是我的职责。”
秦无夜微微一笑：“你真是这么傻白甜，早该死几回了。”
薛牧板着脸：“我若不是傻白甜，那就是色迷心窍。你要我选择哪一个？”
“色迷心窍好点儿。”秦无夜笑道：“因为可以换个好听的说法，叫做爱江山更爱美人。”
薛牧忍不住也笑了：“我发现你也很厚脸皮诶，这话里话外就把自己定性为美人，不需要认证的吗？”
秦无夜理所当然：“我不是美人谁是？问遍天下也不会有人昧着良心反对。”
薛牧一本正经：“有。”
秦无夜不服：“谁？”
“夤夜。”
“小屁孩子懂个什么，她大概觉得流鼻涕穿开裆裤最美。”
薛牧笑得发抽。
然后秦无夜就很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继续看表演，薛牧也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
叶孤影侧目而视，她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薛牧会说无夜没那么糟。
秦无夜在薛牧身边的时候，真的跟人们认知中的合欢圣女有绝对的差别，就像……就像人们认知中的无痕道叶堂主，也不该是在他身边这副模样。
薛牧和秦无夜的表现，甚至给了她几分老夫老妻的感觉……难怪薛牧不急着去睡，老夫老妻了急什么啊……
千山暮雪团的表演比梦岚的更久，十首歌表演完，加上之前梦岚的，也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一场演出两小时，也该到了尾声。罗千雪谢幕而下，舞台变成一片黑暗。
所有人都知道，报纸上宣传的“特殊表演”该来了。
其实就算没有特殊表演，他们都已经觉得这次的演出很特殊了。各种幻境场景搭配，加上罗千雪的故事性歌曲，全都是此世首创的全新演绎方式，结合在一起身临其境，就像真正在目睹一个又一个的小故事。
心思活络的已经在猜测，这样的铺陈打底，很有可能所谓的“特殊表演”，就是真正的故事演绎。
幕布缓缓揭开，舞台再度明亮。
背景变成了……荒芜的道路，一片戈壁茫茫。
观众们屏息在看，看着看着……看见了一个和尚，一只猴子，一只猪，一个凶恶大汉，牵着一匹白马……
罗千雪的歌喉从幕后传来：“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着晚霞……”
全场哗然，有观众忍不住站起身来，又被身后被挡住视线的愤怒观众恶狠狠拉了下去。
一直存在于想象中的西游师徒，活生生地出现在人们面前，对于第一次看见这种真人演绎的人们来说，视觉冲击力强烈无比。
配着合适得不能更合适的词曲，仿佛要把一路西行的坎坷诉尽。
背景忽变，变成了春风十里，遍地桃花。有女子头顶凤冠，身披霓霞，身边尽是女官，穿着正儿八经的官服。
看过《西游记》的第一眼就认出：女儿国场景。
前面的故事已经跳过，直接到了女儿国王在撩拨唐僧。
“御弟哥哥……”
声音酥入人心，无数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真的是对话啊，不是唱歌。
国王和唐僧有了几句交谈，人们也听出来了，那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和尚也是女子扮演，不知道是星月宗还是合欢宗的人，总之女国王挨到唐僧身上勾勾搭搭的场面不至于让人觉得公然伤风败俗，反倒挺有趣的。
至于猴子啊猪啊大汉啊，很明显，不是合欢宗就是炎阳宗，一直以来在薛牧手里只有妹子出现的演艺，终于出现了男人。
虽然在这场戏里这些男人就是个背景配角，但这意味着男人也可以变成主角……合欢宗这次赚大了，以前人们还说夜舞团队只是罗千雪的陪衬，可这回呢，这回演的还是女儿国，如果演大闹天宫怎么说？娇滴滴的妖女显然不合适，这是合欢宗炎阳宗的男人要崛起。
同时还意味着，这真人戏永远演不完，一场戏本来就可以反反复复的表演，而且光是一本西游记就数不出有多少个场景可以演绎，薛牧还不止一本大部头呢，一本本分解开来，足够演一两年了。世上还有无数其他作品，择其优者改编，无穷无尽。
数之不尽的盛典……
一条铺不完的星光大道，一座挖不完的金银宝山……
“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
对白之中也有演唱，演唱之中不乏动作场景交流，整场故事绘声绘色，活色生香，看得人们如痴如醉。
客观地说，在薛牧眼中这场表演还是问题多多，毕竟第一次做舞台剧，经验不成熟可以理解。但在此世首创的新意和良好的词曲掩盖下，把一些不足之处遮掩了过去，在人们心里，这场真人戏剧首演必将成为永铭于心的经典。
看人们的反应就知道了……
“唐僧这个白痴，推倒她啊！扑过去啊！”
“滚吧你，唐僧是大德高僧！”
“鬼的高僧，和尚都是蠢驴，看得人焦躁！”
薛牧默默听着一片混乱的声音，心中大定。
这就对了，把她们当作女儿国王和唐僧，而不是星月宗与合欢宗的谁。
就像另一个世界，有人看了白毛女之后把黄世仁的扮演者打了一顿一样……
就此深入人心。
秦无夜在他肩膀上抬起头来，低声清唱：“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只愿天长地久，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无形中合上了此前江山美人的主题，而唐僧与薛牧的选择显然是相反的。
薛牧侧头，在万众之中重重吻在秦无夜的唇上，将她的歌声堵了回去。
成功的喜悦，必须有一场放纵的庆典。

第四百九十七章 魔头
当女儿国剧场完成，连带着梦岚和千山暮雪团全都出来行礼，齐声表示这次的演出到此结束，所有观众集体起立鼓掌，声如雷鸣，经久不散。
再不舍的戏曲也终有散去的时候，人们带着无比兴奋的情绪慢慢散去，整个灵州很快就传遍了这次的盛景，灵州日报整版整版大篇幅报道，渲染得天上有地下无，并且宣布：明天还有。
剧院之外再度排起了长龙，人数比之前还多，还有无数已经看过的重新购票，想要再看一遍。
而这个时候的薛牧抱着秦无夜，回到府中立刻滚成一团。
薛牧是兴奋于长期的布局顺利实行，安稳成功。秦无夜兴奋的是什么颇为复杂，但必须说他们此刻都没有原先协议的概念，也没有双修练功的念头。
有的只是最纯粹的释放。
叶孤影抱肩靠在墙边看，没有原先想象中看秦无夜被啪的恶趣味感，反倒有几分妒忌。
看她真快活的样子……
那床本来是我的……
但不知为何，又觉得这副场面很习惯，算了算了，那货守了好几天的夜，也该让他享受一回。
那边两人大战三百回合，暂告停歇，秦无夜紧紧缠着薛牧，声音里依然带着颤音：“我让他们自己挑选故事编制剧本，自己排演各类剧场可以吗？”
“可以，剧院本来就需求各类表演充实，但要好故事，也要演得好的。乱七八糟瞎搞一气的不许进剧院，自己在外面表演去。”
“放心，我也不会让他们砸招牌。”
“演得好的，值得培养的苗子，跟梦岚说一说，然后我们可以在报纸上炒一下，也捧出几个表演艺术家来。不限男女。”
“嗯……”秦无夜回答得很柔顺：“都听你的。”
秦无夜的柔顺让薛牧雄风大振，两人滚在一起再战了三百回合。
叶孤影没好气地抱肩看着，她预感到今夜可能没完没了了，索性转身去了隔间，自己睡觉去。
她一离开，秦无夜就喘着气笑：“叶孤影很好玩诶……她怎么会……怎么会无比自然地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看了半个时辰了才想起自己去歇息。”
“呃……”
“习惯成自然吗？”
“多嘴。”
“那你要不要顶嘴？”
“要。”
两人换了姿势又来了一回，又双双喘着气抱在一起。
“无夜，我有个新思路，你也一起做吧。”
“嗯？又是约定内容吗？”秦无夜似笑非笑：“时间已经快过了，你还兢兢业业吗？”
“不是，这事儿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做，该形成定例。”薛牧道：“你看粉丝们的狂热态度，有没有想过，把他们组织起来？”
秦无夜怔了怔，神色渐渐严肃，她想起千山暮雪团首演的那一天，有人说坏话，结果被狂热的粉丝打了一顿……她忽然道：“这是件大事啊薛牧，这可能会成为我们所掌控的大大小小的帮会，遍布天下五湖四海。”
“果然一点就通。”
“当然通，你以为妖女放媚功勾引人是为了什么？”秦无夜哭笑不得：“只是从来没有人能勾引五湖四海不计其数的，而且名目还很正当。我越发觉得你折腾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是和妖女们一个路数。”
薛牧笑了起来，想到刚刚穿越的那会儿，他意识到妖女们和自己的专业合拍，在那个时候他就有了最坚定的构架，想要把两个世界拉在一起，渐渐重叠成熟悉的模样。
“本来就是一个路数，要不然为什么剑璃孤影对我这产业毫无兴趣，只有星月合欢做得欢？”
秦无夜认真地看着他：“你真的不怕我势力越发强大，反过来和星月宗作对？”
“如果作对的话，我希望是有规划的作对。”
“嗯？怎么说？”
“挑动粉丝之间关于谁更漂亮之类的争执，煽动对立情绪。”
秦无夜慢慢睁大了眼睛：“这是为什么？”
薛牧慢慢解释：“有敌人，才有凝聚力，才能磨合出竞争力。当粉丝会成立，我很快就会组织一场千雪漂亮还是心儿漂亮的投票战，双方粉丝会在这样的战斗中越发精诚团结，而与此同时，每张票都是钱。”
秦无夜默然。
薛牧又道：“而在朝廷或正道看来，双方支持者的喧嚣对立，这似乎是我们之间有了裂痕的表现，更加放心。然而事实上粉丝终究不是星月合欢中人，他们之间怎么对立，对于我们的关系又有什么影响？真要用时，振臂一呼，他们还不是听我们的？”
秦无夜好一阵子才从齿缝里憋出一句话：“操纵人心的魔头。”
“我是魔头，从不否认。”薛牧伸手挑着她的下巴：“可我还是操纵不了你的心。”
秦无夜定定地看着他：“难道你不想？”
“不想。”薛牧很认真道：“我只想你能开心。”
秦无夜眼里不自觉地闪过喜意，又很快变得复杂：“明知道你在故意说好听的，我还是很开心。”
“你能开心，我也挺开心的。”
秦无夜喜滋滋地拥着他的脖子，咬着下唇道：“还行不行？再来一次？”
战火三度拉响。
……
这边薛牧和秦无夜柔情蜜意，而随着京师观众返回，以及灵州日报传到京师，这场表演的细节也传到了京师人们耳中。
夏侯荻莫名其妙地又红了一把，几乎所有人看着她都像看着歌声里的红衣小姑娘，刀锋有微茫，红衣战四方，月下独惆怅。
这歌没怎么增加罗千雪的粉丝，反而让夏侯荻的粉丝多了一大批。
夏侯荻看着报纸上抄录的歌词，哭笑不得。
“六扇门，打怪除妖多繁忙，不如与我做羹汤……”
夏侯荻磨着牙，自言自语：“你想得美。”
一边自语着，却又慢慢陷入了沉默。
“路段已经要铺好了……你来不来京师见我？哼……要来的话多半也是去见母妃了，混蛋。”
太子府。
姬无忧看着“流着相同的血”，愤怒地把报纸揉成了一团。
“七玄谷那边进行到什么程度？”
“禀太子，快了，莫雪心已经被牵制在万毒境，她恐怕还不知道谷中将变……”

第四百九十八章 答卷
灵州城连续几天歌舞连台，有梦岚和千山暮雪团的持续演出，也有其他小团队和舞台剧表演，几乎天天爆满，座无虚席。
秦无夜兴致勃勃在和梦岚商量，打算多搞几个西游场景，然后连续起来，形成一整个故事。
这是理所当然的发展，薛牧不说也会自然形成。他没有再去过问，只是吩咐亲卫们去组织粉丝会，并且在天下各地都成立分会，安插星月妖女到粉丝会里去做管理人员。
一旦粉丝会组织起来，就可以开始搞一两种PK活动带动凝聚性。
急也急不得，还是要有一段时间的组织才行。薛牧便把目光投向了灵州讲武堂的开办。
所谓讲武堂也就是官办学校，名义是灵州城主开设，灵州世族协力同办，实际是星月宗的人授课，私货满满。与其说是为了地方的基础教学，不如说为了布道。
但不管有什么私心杂念，免费教学启蒙绝对是对地方教化有利的公益之举，薛牧这一项举措带来的声望比之前反贪和铺路更高，无论是在民众心中，还是在江湖朝野。
慕剑璃就在剑州效仿，开始在剑州城内开办基础蒙学，剑州总督叶庭升想要阻止都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你敢阻止，当天总督府都可能被愤怒的剑州人拆了。
当然慕剑璃做得更难一点，毕竟问剑宗刚刚经济回暖，没什么余钱，不像薛牧现在富得流油，而且讲武堂还不要他出钱，灵州世族已经分担去了……
灵州讲武堂建设也很快，本来就是收购了一片基础房舍进行改造的，不用多少时间。二月二十日，剧院还在歌舞升平，灵州讲武堂已经挂出了条幅：“灵州官办讲武堂正式开启，首届入学蒙童六百四十二人。”
这个数字不多，没有囊括所有适龄儿童，毕竟很多人自有家学或者宗派。但也不少，毕竟首次开办，一股脑儿大几百的生源，光是安全管理都很要命。
星月宗上下忽然发现，本来自以为人手极多除了练武没事做的超级宗门，忽然变得每个人都很忙。
娱乐行业里本来就有多项分工，除了台面的表演者，幕后人员也渐渐配套，从业者越来越多。还有记者和报纸编辑，需求的人手也不少。
现在有了剧场，剧场的管理人员乃至于场地维护人员、安全维护人员、后台操作人员、幻境补充人员，甚至是售票员，这工作岗位就不计其数。讲武堂一开更是如此，管理、师资、安全，甚至照顾孩子的……
其实本来每个宗门都是会裁员的，宗门的资源不是白来的，不养废物。习武没点成绩的，几次三番考核不过，很有可能被开革。当初星月宗窘迫的时候，想过让外门弟子去卖，合欢宗的外门弟子索性早就直接去卖了；即使是正道如问剑宗窘迫的时候，第一考虑就是裁撤外门弟子，这都是不同缩影，充分证明底层武力不怎么被当人看的。
而如今星月宗发现，习武不成也有大量的事情可以做，不会成为宗门负累，所有人手都是有用的。
完全可以有更好的侧重分配，资质好的倾斜资源专心习武，成为宗门支柱。资质普通的完全可以根据个人特长与喜好，分配不同的岗位上工作，说不定还能在另一个角度发挥重要作用。
宗门的运作越发良性健康，一片朝气蓬勃，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嘻嘻的，阳光开朗，再也没有了魔门的阴翳和妖气。
星月宗的朝气同样也代表了整个灵州城的朝气。讲武堂里书声琅琅，大广场上数百名小孩在打马步，薛牧巡视过去，甚至有穷人家的家长在外叩首，如同对待圣人。
章博涛等灵州家族人士陪在薛牧身边视察，见状都叹息：“以往人们说，薛城主不问政务，尸位素餐。现在方知，真正的济世之才眼中，这百里之地反掌可治，根本不需要天天坐堂。”
薛牧哑然失笑：“乌鸦嘴。庞统活得可不长……咦，这么一想很悲剧啊，他也是凤，我那个凤凰男……还好现在不是了。”
一群人听得懵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鬼。
薛牧当然不会去解释，转移话题道：“剧院和讲武堂建设多得诸位之力，铺路和地下管道诸位支持也甚多，薛牧在此谢过。如今的状况，我星月宗挤在城内已经不是太妥当了，该准备把核心迁徙回夜县山外，伫立山门。本宗山门建设，有劳各位继续帮忙。”
“应当的。”众人都笑道：“城主还可以让城建司和神机门帮忙，说不定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让朝廷帮忙建山门的魔宗，也是异数。”
薛牧笑道：“你们的团体战人手准备好了没？我看你们有点麻烦？”
魔门六道只参与团体战最高级的，选人还算快，此刻已经选好了，正在磨合练习。而这些家族可是参与了好几个量级的，也是心贪，再加上各家互相之间开始扯皮，拉帮结派明争暗斗的意思开始显现，薛牧这话问得也就有那么点讽刺的味道。
众人也装着没听出来，只是问道：“不知城主打算何时开赛？”
“还早，灵州各县也还没报上人选，我们的场地也还需要打造，不急。”薛牧嘿嘿一笑：“我还在等，有谁引入正道外援，或许会很有趣。”
结束讲武堂的巡视，薛牧心情大好，眼见各方面蒸蒸日上一派蓬勃，真是很有丰收喜悦的心理体验。他慢慢地踱着步，看着自己一手改造的灵州街道，看着远处大剧院的购票人潮，一路含笑回了胭脂坊。
站在薛清秋岳小婵闭关的静室之外，薛牧安静地站了一阵，眼里有些思念。
师徒俩闭关很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薛清秋要恢复巅峰，岳小婵要在这个年纪入道，怕是都没有那么容易。本来还想让岳小婵出关之后去见见母亲，如今看来也不知道要拖到何时。
不管怎么说，薛清秋全心的信任，把一切大权交给自己，时至今日总算是可以交付一个满意的答卷，想必薛清秋出关看见日新月异的宗门，一定会很高兴。
秦无夜飘在空中，远远地看着他，眼里很有几分妒忌。
薛清秋真是捡到了宝贝，如果当初遇上薛牧的是自己……
秦无夜抿了抿嘴，知道如果是自己遇上薛牧，恐怕发展未必尽如人意。薛清秋付出了全心，薛牧报以真意，而她秦无夜时至今日都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心。
她幽幽叹了口气，正待离去，却听下面传来卓青青的呼声：“公子，玄州星罗阵急报！”
近期卓青青一直陪着夤夜在星罗阵折腾改造，这事是技术活，一些难关也是不知道何时能攻克。薛牧倒是很奇怪：“星罗急报，怎么会是你心急火燎的来报信……很严重？”
“医仙子密告七玄分舵，七玄谷有人暗中监视她，这不可能是莫雪心干的事儿，怕是七玄有变！”
薛牧心中一动，眯起了眼睛。
终于来了吗？如今灵州平稳，是可以出门的时候了，这件事情确实该去看看才是……毕竟除了小徒弟，还有祝辰瑶在那里，就算只是看天下之势，薛牧也不会让七玄谷轻易落入某些人的控制里。
也是有趣，刚刚前半个时辰还莫名想起凤雏折翼的不祥呢……七玄谷的位置，岂不就是对应入蜀？
卷六 七玄篇

第四百九十九章 翼鸟
京师远郊，李应卿正在亲自指挥一辆马车厢大小的双头铁皮车，车内有人在驾驶。
“启动！”
随着李应卿一声令下，蒸汽笛声高鸣而起，铁皮车慢慢在预设的轨道上动了起来，继而越动越快，如同骏马奔驰，很快离开了视野。
周围一群神机门人纵声欢呼，又笑又跳得如同孩子，身边还有战偶随着他们的喜悦也在跳舞，一蹦一蹦的很是滑稽。
这一刻谁也看不出他们都是极高级的武者和偃师，都像是欢脱的少年，身上的机油黑漆漆臭烘烘的根本没人理会，就连李应卿这样的一门之主、国之重臣，都在翻筋斗大笑。
经过神机门倾门之力，九成以上的核心精英携手同心，三个多月近乎魔怔一样不眠不休搞出来的蒸汽机，安装在预先做好的铁皮车上，经过了数十次的失败调试，反复改进，终于成功在预设的木轨上奔驰而去。
速度虽然一般般，空车速度也就等同于普通马匹在旷野奔驰，比好马要差些，若是载货会更慢。但这不耗马力，不要换马啊！何况路途多崎岖，哪来那么多的旷野给马发挥，长途行车的话，总耗时绝对要比马匹快很多！
一旦继续改进下去，将来长途交通还有马匹什么事儿？
“看来李门主成功了，真是可喜可贺。”薛牧的声音突兀地从远处传来。
李应卿停下翻筋斗，干咳两声整理了一下仪容，转头看去，薛牧带着卓青青大步而来，这次身边却不见夤夜。
“蒙长信侯提点，这蒸汽机确实可用！”李应卿呵呵笑道：“此非我神机门之喜，实乃苍生之喜。”
薛牧眨眨眼：“也就你我这么认为，别人真觉得是苍生之喜？”
李应卿的笑容尴尬了起来，确实朝野上下除了一个夏侯荻，就没人对他们的实验感兴趣。要不是刘贵妃还算支持，他们恐怕连研究的财力都未必撑得起。
毕竟蒸汽机的动力完全不适用于战偶，根本不能打架。行个车有什么用，还要预先设轨，费时日久，靡费不知其数。即便如此，载起货来还是拖累速度，如同老牛拉破车，别说比不上武者飞奔，连跑马都不如，怎能让那些故步自封的显贵们看得入眼？
李应卿的好心情都坏了七八分，叹了口气道：“长信侯见试验有成却也反应平平，莫非也和他们一样？”
薛牧愣了一愣，哭笑不得。他反应平淡当然是因为这个太逊了啊……看个原始破车还指望跟这群人一样又笑又跳啊？看李应卿很憋闷的样子，他只好安慰：“我都说你我之喜了，怎么可能和他们一样？只是薛某觉得还有待进步，这不该是我们的终点。”
李应卿听得舒服，呵呵笑道：“今日是什么好风把长信侯吹到京师？”
薛牧笑道：“薛某将远行，特来借一物使用。”
李应卿问弦歌知雅意：“莫非来借追风翼鸟？”
“是……”薛牧有点尴尬：“说来惭愧，我自己还不会飞……不过想必也勉勉强强达到能用贵宗翼鸟的需求了……”
李应卿哑然失笑，一个搅弄天下风云的弄潮儿，居然还是个没办法自己飞行的菜瓜，这个反差想来实在有点违和。他也没二话，直接摸出一片折叠板，笑道：“若是别人，这是不外借的，既是长信侯嘛……送你了。”
薛牧笑道：“这么客气？”
李应卿指了指远处正在返回的铁皮车：“光靠这个，你就算要战偶我都借你，可惜你不会用。”
薛牧接过折叠板，入手很轻，摸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光滑无比。尝试着打开，上面有容脚站立的凹陷，还有皮扣固定。
李应卿道：“轻身提气站在上面，尽量不要给它加重量。输入真气激活核心动力就能飞，输入效率慢点，摔下来我可不负责。”
薛牧小心翼翼地试了一下，低空飞了一圈，感觉跟滑板差不多也不难控，就是不知道飞高了被风一吹是什么德性。但是想想有牛人在保护，怎么也摔不死，便毫不客气地收了：“谢过李门主，改天找你喝茶。”
李应卿笑道：“就走？不见见夏侯总捕？”
薛牧挠挠头：“去见了，被她拔刀从总捕房一路追杀到城门口。”
旁听的神机门众人都在笑，夏侯荻近日被那首歌折腾得，走到哪里都有不知死活的勋贵子弟跪地示爱，开口就唱“不如与我做羹汤”，气得夏侯荻拔刀砍了人，还把其中两个丢到天牢关着，才勉强刹住了这股歪风邪气。可想而知对始作俑者薛牧是怀了多大的怨气，想象夏侯荻拔刀一路追杀，薛牧抱头鼠窜的场面，很是喜感。
当然谁也想不到，拐出城门外，追杀者就被薛牧转身按在了树后，恶狠狠地吻了一个痛快。
夏侯荻从奋力挣扎到了垂下手臂，又到了闭上眼睛环绕着他的腰，终于被吻到没了力气。
“你居然……先去宫里看母妃，才来看我！”
得，人家愤怒的还有这么一层，全京师看戏的都只猜到一半……
“我是受了婉兮的委托，要回复的啊！”
夏侯荻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瞪着他问：“你这回是来干嘛的？”
“路过而已。”
“去哪里？”
“西南。”薛牧顿了一下：“我会飞去，不让别人跟到行踪的，你不要泄露给别人。”
夏侯荻皱紧了眉头：“有危险？”
“不知道，小心无过错。”
夏侯荻点点头，看了看薛牧身边的卓青青：“你这回就带一个人？”
薛牧微微一笑：“还有的，放心。”
夏侯荻知道他底牌多，也不多问，定定地看了他半晌，低声道：“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她的眼里颇有几分期待，很希望能从薛牧口中听见信上那最后三个字。
薛牧的回应是极度郑重的表情：“有……你一定一定，要留意姬无忧。”
夏侯荻抿着嘴，心里有些失望，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道：“知道了。”
“有麻烦的话去找小艾，她能帮你。”
“你的京师分舵就没有能打的，能帮我什么？”
“能。”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其实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我记得楚天明说过，哪怕九十九次一无所获，只要一次有所得，那就是胜利。你要是安排他来做这件事情，他想必会同意我的观点。”
“他一直就在做这件事情，明明一无所获，还是和你一样犟。他要是去做别的，恐怕早就立功一大堆了，至于这么空耗光阴？”
薛牧笑道：“这小伙子果然有前途，不枉我慧眼识珠把他从论武挖来。”
“你不挖有的是人挖。”夏侯荻摇头失笑，忽然主动吻了他一下：“在灵州做得不错，这是奖励。”
在玩天上滑板飞翔的时候，薛牧还时不时想起夏侯荻第一次主动的吻，回味不已。卓青青飞在身边护着，正有点没好气地想提醒他飞行认真点，更高处就先传来了酸溜溜的声音：“留神点，堂堂薛盟主真要摔死了，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卓青青抬头看了一眼，心中也觉得公子挺神奇的。
就算她全程旁观过薛牧和秦无夜的交集，也不会想到秦无夜居然真的愿意浪费时间不远万里陪他出行，做他的一个小小护卫。
讲道理，虽然有亲疏之别，卓青青还是觉得秦无夜应该会比夤夜靠谱那么一点点……

第五百章 云州
飞得高了，气流直冲，迎面劲风猛烈吹拂，站在那不靠谱的翼鸟上面有着摇摇晃晃的不踏实感，薛牧也有了点恐高心态，不敢再去想七想八，专心致志地操纵方向，稳定身形。
习惯之后，倒也觉得还可以……只要不飙机慢慢来就行……
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看见真正能载人的飞行器？按火车都出现了雏形的情况看，说不定不会太久远。
薛牧非常期待。
低头看去，前方远处已经出现了连绵群山的轮廓，有趣的是，地面没有铺水泥路，而是另有一条不知材料的轨道，正从京师郊外延伸出来，如龙如蛇，一路从地面直奔西南。
看来西南长线试点和他那边不同，是先做轨道？
也不知道是朝廷的意思，还是莫雪心自己的意见。总之薛牧已经可以看见前方有一座山，穿过了长长的隧道。
洞虚能碎山的世界，穿隧道的事很多武者包括战偶都能做，效率不低于现代化开山。但是事前测量山体、事后稳定结构等等，这都是磨洋工的细活，不该这么快才对。
可这轨道都已经铺进去了，隧道里还有火把照明，估计不是刚开的隧道，而是原有的。
这个方向，确实原有很多隧道可以利用，修整一番就可以，不需要一座座山去折腾，省了很多工夫。
薛牧早已不是刚穿越那种诸事不知的时候了，七玄谷那边的情况他早就通过各种卷宗和长期的情报收集，了解得较为清楚。
从京师向西南方向还有数百里平原，之后就开始进入连绵群山峻岭，不见尽头，曲折难行。京师到七玄谷的直线距离并不算远，恐怕还不到三千里，但算起实际路途来，或许七拐八绕也就上了万里，加上陡峭难行，比别人正常万里路走得慢多了。
别看京师有什么事情，莫雪心总是第一个到，好像特别近，那只是因为她是暴烈性子，历来用飞的……飞着自然忽略了地势问题，方便了许多，所以薛牧特意找李应卿借翼鸟助飞，就是因为懒得走这种路。
当然让秦无夜带着飞也可以，说不定旅途更旖旎，但自己能飞总归有用处，事到临头不至于措手不及。这方面薛牧还是很拎得清的……
群山之后又是广阔的盆地和平原，沃土千里，适合种植，作物极其丰富，而群山也多物产灵兽，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确实灵气充足，得天独厚，薛牧就没见过真正贫瘠的地方。这才能支持这个世界人人都奔着练武而去……
按道理云州这样的地方也该是富裕大州，无论地理还是风土都很是接近薛牧心中的蜀境天府。
可实际上云州算不上富裕，无非还是受限于交通不便。能飞的人毕竟是少数，物资交通少了，自产虽多，终究只是一潭死水，无法繁盛起来。多年来云州武者自己开山钻隧道，慢慢的也打通了不少，但是限于专业问题，成效不怎样，隧道也钻得如同狗窝，总之交通环境和别处相比还是差远了。
比如这里的粮价比京师低了三倍，铁价却贵了五倍……被无孔不入的纵横道奸商们一操纵，更是常见一些啼笑皆非的离谱价格差。
这便是莫雪心一听修路提案便特别上心的原因，第一个申请了试点，越俎代庖地把云州程总督的活儿都干完了……
薛牧一路飞去，竟发现所见之处都有轨道，不知到底铺到哪了，这个效率着实有些惊人。从项目提出到现在，好像也就三个多月吧？不知道七玄谷弟子在其中起了多少作用。
可惜薛牧的真气无力支持长久飞行，没法继续在空中俯瞰了。眼见天色渐黑，卓青青怕他有失，还是提前降落，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歇息。
看薛牧收起翼鸟，早已脸青唇白，好像身体被掏空。
卓青青忍不住笑：“真是的，这两天没人榨你啊。”
薛牧搭在她肩上喘息：“求榨啊，那才是回血。”
“好好好，先进城歇着。”卓青青扶着薛牧往城里走，转头后望，秦无夜已经不见人影。
秦无夜是尽量不出现，此外还有重新恢复了一言不发的暗影形态的叶孤影隐身藏在身后。即使薛牧的行踪被人看见，也摸不准他这次身边的实力。
薛牧现在的思路是越发谨慎，出门之前的布置更多，还写了信从薛清秋的静室门缝里塞了进去，也不知交代了些什么。卓青青觉得薛牧是一直在成长的，最早认识他的时候，真不能算以谋略见长，只是新奇点子比较多，洞察人心很有一套。可是随着时时刻刻都在思考，信息掌握越来越多，历练也越来越多，他真的开始有点智者布局的味道了。
有趣的是他还是觉得自己算不上多有谋的，卓青青看得出来他不是谦虚，是真觉得自己谋略只是一般般。
进城不远就有个小客栈，挑着灯笼摇晃，客栈冷冷清清，酒客只有两三人，装修也颇显破败。卓青青皱了皱眉，低声问：“公子？要不要换？有城的地方，就有合欢宗青楼，条件怎么也比这里好。”
薛牧抬头看了一眼，笑道：“估计这里外客很少，和以往所见不同。不去青楼住了，毕竟我带着夫人嘛。”
卓青青脸色一喜，好久没听他喊夫人了，喜滋滋地扶他进了客栈，一眼看见掌柜趴在桌边打盹，小二懒洋洋地过来问：“住店？”
话音方落，声音就哽在喉咙里，直挺挺地看着卓青青的容貌，哈喇子都快流了下来。
卓青青眼里闪过杀机。
薛牧也眯起了眼睛。
那小二如梦初醒，忙不迭道：“有上房，有上房，二位请跟我来……”
两人慢慢跟着小二上了楼，楼梯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房间里倒是整洁，小二赔笑道：“二位可要酒食？”
薛牧淡淡道：“来一壶招牌好酒，几个拿手小菜。”
小二赔笑着倒退而出，顺手掩上了房门。
薛牧和卓青青对视了一眼，都在各自眼中看见了笑意。
这前倨后恭的表现太明显，区区一个店小二居然把歪主意打到他们身上来了……是我魔门拿不动刀了还是小二你飘了？
仔细想想，确实星月宗的修行特性不凸显在外，这种小人物绝对看不出他俩的修行层次，看薛牧病恹恹的模样以为是两个普通人？这就有趣了，七玄谷地界这么乱的吗？
是了，当初红河小镇，镇霸欺压龙小钊，那也是七玄谷边缘地界，和玄天宗交界处。那镇霸好像还是七玄谷最底层的附属吧……
当初薛牧还说怪不了莫雪心，谁也管不到那么偏远细致。可是现在走了这么多地方，即使问剑宗最混乱的时候可也没给人这种感觉啊，也就七玄谷的势力范围里这种破事特多。
正道脚下，官僚都瑟瑟缩缩，民间怎么会这样？
可以确定莫雪心本人肯定不是这样的人，那是她的管理有问题？

第五百零一章 社会
小二端了酒菜上来，带着点期待的神色看着薛牧和卓青青喝酒。
薛牧咂巴咂巴嘴，这低级蒙汗药……有点影响酒菜口感啊。
有趣的是这边的菜也是偏辣味，都不知道辣椒哪来的，反正太多特殊物产，薛牧无法全部了解过细。但这“川菜”的感觉让薛牧很是怀念，也不管这里面的低级蒙汗药味儿了，挥挥手道：“味道不错，你去吧。”
小二纳闷地出了房门，就在拐角守着等。
这对男女胡吃海喝，怎么一点都不见晕呢？
卓青青不太喜欢辣菜，提着酒壶悠悠喝着，笑道：“看不出相公喜欢辣？往日看你，对饮食并不讲究，随遇而安的样子。”
“诶，我不知道世上有这种菜系啊，很意外。”薛牧笑道：“我也不是随遇而安……因为我们的饮食已经很精细了，真要我成天啃窝窝头，估计也早就忍不了了。”
卓青青颔首道：“相公行事，其实很多出发点只是为了自己享乐方便吧……要是菜难吃，说不定相公的思路就会放在这个方向上。”
“哈哈……青青知我。”
一缕传音不知从哪飘进了耳朵：“明明是个贪图享受的人，偏偏说自己不是合欢道。”
薛牧悠悠道：“无夜在宗门，很奢靡？”
“那是当然，否则发展宗门，势力鼎盛，是为了什么？为了枯坐闭关吗？还不是为了言出法随的权力，为了别人得不到的奢靡享受。”秦无夜的声音理所当然地钻来：“便如莫雪心口称正义，眼皮子底下都这个德性她管了吗？自己能够高高在上不就得了，所谓正义不过是为了被人夸赞的浮华，久而久之连自己都以为自己真的很正义，说来说去和她家祝辰瑶一个德性。”
薛牧怔了一怔，抿酒不语。
卓青青也道：“我看莫雪心未必是这种人，她的正气还是很明显的。不过整个宗门上层未必如此，人们习武为了做人上之人，可不是人人心中有道而行。”
薛牧微微一笑，没去继续探讨。这帮全是妖女，隐身不语的叶孤影也是魔人，对正道没好话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这种思维角度确实也是魔门特性，符合她们的一贯心理。
至于莫雪心到底是不是升级版祝辰瑶，老实说薛牧不能完全肯定。他赴云州，也不是为了莫雪心而来，而是为了天下角力。
他完全不能理解对方在这种时间策动七玄之乱有什么意义，就算莫雪心不支持他，对他登基有影响吗？没有的吧。
事出反常必为妖。
但祝辰瑶和小徒弟在云州，他放心不下，还是自己去一趟好了。
酒足饭饱，薛牧和卓青青宽衣而眠，双修练功回复体力去了。靡靡之音逐渐响起，两人压根都忘了还有一个意图不轨的店小二。
店小二躲在门外拐角等着，也是越等就越是两眼圈圈。之前里面说话飘飘忽忽听不清楚，聊了老半天都没见蒙汗药发作，这也罢了，怎么还搞起来了，这回声音传得真是四处可闻，难道自己刚才拿错了药，不是蒙汗药，而是助兴的吗？
听里面的声音还越来越嗨了，小二站得两腿发酸，又是心痒又是心痛，那么漂亮的美妇人，怎么就……
小二又气又妒，咬牙切齿，叶孤影就隐身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偏头看着他扭曲的模样，面无表情。
知道什么是世间最惨痛的折磨了吧，叶孤影非常同情，以至于本来想要一匕首戳死他的都没戳了，让他听完了再说。
小二终于熬不住了，小心翼翼地过去想要挑开门板，迎面飞来一只隐形的拳头，把他打昏了过去。
“让你好好听着不听，欠揍。”
……
次日一早，薛牧神清气足地坐在屋里，卓青青正在帮他梳头束发。被隐形人打成了猪头的店小二瑟瑟缩缩地跪在门口等发落。
“大侠，大侠！是小的猪油蒙了心，求大侠看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
“得了得了，你这话好像还是抄三好薛生的。”薛牧掏掏耳朵：“我问你，七玄脚下，你哪来的胆气做这种事情？”
“七玄脚下？”小二愣了一愣：“七玄谷怎么会管我们这点鸡毛蒜皮的事？要管也是他们的底层门派管啊。”
卓青青忍不住问：“那底层不管？”
“人人自顾练武，练不成的就是废物，谁管这么多闲事？城里的大家族，少爷还在欺负庶子，管家还在欺负丫鬟，庶子为了丫鬟出头和管家约战，管家还在和外人勾勾搭搭，擂台开赛全城等着看笑话呢……住客路过死不死的，谁管啊？”
薛牧：“……哪本书的主角？”
“啊？”
“算了算了。”薛牧摆手道：“官府呢？六扇门呢？”
“这小地方六扇门不也是和武道宗门勾结在一起的吗？莫说我们这儿，天下都差不多吧……”小二回答得很老实：“要不是客人太强的话……说不定……”
说不定他还会反告一把，让六扇门把这个客人捉起来才对。
可他这回已经彻底看出来了，这位住客是条超级过江龙，有那么点何不食肉糜完全不知底层生态的感觉，不是顶级大宗高层就是朝廷权贵，绝对不是这个小城的谁能匹敌的，那点小心思便彻底收了。
老老实实配合，说不定还能活命。
薛牧神色阴晴不定，靠在椅背上沉吟。他知道小二说得没错……
平时所见太高了……出门见到社会底层才能更深刻了解到什么是武道之世，夏侯荻理想中的天下清平仿佛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
不是正道的问题也不是莫雪心的问题，而是环境问题，弱肉强食的世界环境就是这么一回事，在别处没见到，不代表剑州鹭州风气就比云州好，只不过是恰好没见到罢了。
薛牧忽然有点意兴索然的感觉，以前兴致勃勃想要了解各家之道，分辨优劣。如今看来，谁家的道都没什么区别，秦无夜说的在某种程度上并没有错，也许个别人心中有道，而绝大多数人们习武为了什么？可不是为了天下大同，而是为了凌驾别人之上，能做人上人，便是他薛牧自己也难逃这个概念。
“走吧，没什么意思。加急赶路，去该去的地方。”薛牧长身而起，冷冷吩咐：“给他下个禁制，忘了见过我们的事情。”

第五百零二章 七玄事变
七玄谷在山脉之间，群山环绕，中呈谷形。谷内五行并生，四季如春，瑞兽徜徉，天地灵秀集于一谷，是上古武道源流之一。
说是武道，其实是上古五行术法派系演变而来。莫雪心手中持剑，却没人当她是剑客。和玄天宗类似，当初玉麟以剑引风雷便是一例，他们的剑更多的只是一种媒介。
就连星月宗也有点这个概念，薛清秋的八荒星陨、倾城妖焰，这是问剑宗那类纯武宗门不会玩的。
不过万年演变，纯术法早就已经没落，多家之道都是把术法与武技结合一体，发挥更强的力量。星月宗早就以武为主，练自身为本，而七玄谷还是有些偏向术法表现力的代表性宗派，在所有顶级宗门里，他们是最不重视锻体修行的。即使是石磊那些土系修行者，也更重视以土石玄气揉入肉身，而不是自己锻体。
萧轻芜刚来的时候挺喜欢这里的，这里风景优美，男俊女俏，个个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呃不对，这里的人不像其他宗门，上下一个性情模板的样子，而是明明一个宗派却有很多不同的性情，冰冷的、暴躁的、锋锐的、和煦的、稳重的……性情不同，但为人却都不错，不知是七玄谷正道的缘故呢，还是她萧轻芜身份特殊又是个大美人的缘故，人人对她都挺好的。
当然她加起来都没接触过几个人，大部分时间躲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呢。除了在薛牧面前，她依然是那个宅到天荒地老的避世仙子。
莫雪心一直请她来，是因为云州西南边际的沼泽深处发现了一个超大秘境，秘境内以毒为主，并且毒气极为惊人，修行不够的进去即死。整个七玄谷能够进去的人都不多，能完全不惧毒气在里面安然发挥战力的更是只有莫雪心一个了。
凭她一个人探索超级秘境那是真不知道要探到猴年马月，莫雪心便希望有人能破除这个毒气阻挠。同时由于七玄弟子的试探探索，导致秘境里的毒气溢散在外，整个大沼泽都弥漫了一片毒瘴，这就更糟糕了，使得一片区域化为禁区。还好现在还是在沼地里，一旦飘散出去，普通人的安全都会遭到威胁，请人破毒更是刻不容缓。
所以莫雪心三番五次邀请药王谷帮忙，极为诚恳。萧轻芜自己也想行万里路，增加写作见识，既然京师没什么意思，她也就应邀前来，已经驻留好久了。
溢散出来的毒瘴，已经被她研制出了解药，连毒瘴都被她洒药消除掉了，算是功莫大焉。而秘境里面还有各类不同杂毒，还需要她继续钻研破解，目前也根据采样破解了一个表层区域内的毒素，莫雪心已经组织人手进入该区域探索了。
其实她真觉得这种事情请自己还不如请师父……不是医道师父，是教写书的那位。那位的修行是毒功诶……莫谷主跟他不是也算挺熟的嘛，被调戏几句就好了，也没什么的……
原本在这里研究研究解毒，写写短篇小说锻炼锻炼，两项兴趣爱好齐头并进不耽搁，萧轻芜觉得小日子过得还挺惬意的。可自从上个月莫雪心带人进了秘境，好久还没回来，她就觉得七玄谷内的气氛有点不一样了。
萧轻芜很少出门，具体也说不来，总有一种压抑感，就像是在京师时那样，看着到处都正常，可气氛就是山雨欲来。
原本偶尔会来找她聊天的祝辰瑶也不见来了，问侍女们，得到的也是摇头不知。
然后呢……也许是她询问侍女的表现被人知道了，这些天她经常感觉到有人在监视自己……
萧轻芜知道肯定有问题，于是借口在谷中呆久了要透透气，去了谷外的云州城。无论七玄谷有什么变化，总是要依靠她破毒的，再说药王谷也得罪不得，倒也没人敢真的软禁她，只能派了人手保护她“出去玩”。
星月宗在云州不但有分舵，还是拥有星罗阵的星月重镇，和剑州分舵一样，强者如云。萧轻芜刚到云州的时候就认了门，以“总管徒弟”的身份，颇得分舵尊重。她这回被人“保护着”进云州玩，立刻就被星月妖女发现了不对头。
妖女们伎俩可就多了，“保护者”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萧轻芜悄悄传递了密告，星月宗极其重视，当天就回报了薛牧。
小报告一打，萧轻芜就浑身轻松了下来，悠悠然又回了谷。总感觉某人来了的话，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大不了又给他调戏一下，又没什么……
……
萧轻芜的感觉显然很正确。连她这种贵宾都受到监视的话，谷中其他状况显然极为严峻。
“叮！”地一声锐响，一名白须长老手中长剑断为两截，祝辰瑶手中剑光暴涨，寒气狂卷，短暂地逼得这名长老倒退了半步。祝辰瑶顾不得其他师兄弟师姐妹正在被擒拿，飞速转身逃离，钻进了只有嫡传弟子才掌握的出谷密道里，一路狂逃。
她从来没想过，份属正道的七玄谷，居然会爆发这种对同门举起屠刀的叛乱！
是的，不是内部权变争端，而是真正动武的叛乱！趁着莫雪心被缠在万毒秘境里，并且带走了一批亲信力量，谷中亲谷主的势力最是空虚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了几位亲谷主的长老，并且开始大肆擒拿捉捕冰系水系的弟子，反抗剧烈的直接被杀，鲜血染红了美丽的灵秀幽谷。
祝辰瑶这一刻无比感激薛牧曾经无比认真地告诉她，练武为重……此刻拥有化蕴巅峰实力，并且经过各种实战训练的自己，才有机会借着兵器之利逃离。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被捉了会是怎样……
就算不会发生那种最绝望的事情，也有可能会被作为威胁师父的棋子，让她主动交出谷主之位？
自己是师父的唯一嫡传，只要自己逃出去，师父就不会太过被动，还有翻盘的机会！
数里长的密道转眼即过，祝辰瑶疲惫地按下机关，飞掠而出。
刚刚钻出石门，前方劲风袭来。祝辰瑶条件反射地招架了一下，沛然莫测的恐怖压力瞬间轰入经脉，祝辰瑶几乎拿不住长剑，倒跌了好几步，重重撞在石门上，嘴角不自觉地溢出血迹。
月下站着一个高大人影，默然看了她一阵，叹了口气：“想不到你居然能逃出来，还能挡我一招。从来以为你是败絮其中的草包，倒是小看你了……”
“石磊！”祝辰瑶冷冷道：“这是你自幼号称的为侠之道？”
石磊沉默片刻，缓缓道：“想要做侠，先要有条件。就如夏侯荻想使天下清平，她首先要是一个总捕。”
“这就是你们犯上作乱同门相残的原因？”祝辰瑶简直不可思议：“这和利欲熏心有什么区别？你疯了吗？”
“很多事情……你不懂……”石磊缓缓摇头，似是不欲多说，又慢慢举起了拳头：“看在同门一场，你能接我三拳，我便放你离去。”
三拳？回忆起石磊刚才那沛然莫测的入道之拳，祝辰瑶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五百零三章 冰仙子
“师兄！”石磊身后人声乍起，好多人聚拢过来：“原来祝师妹在这里啊……”
石磊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嫡传弟子才能掌握的紧急密道，别人是不知道，只有他提前过来拦截。原本他并不希望别人瞎掺和，祝辰瑶天姿国色，很容易引发一些不好的事情……何况人多了，行迹明显，有可能引发别人的关注。
只是这件叛乱之事也不是他说了算，他阻止不了自己师父师伯们的安排。
果然就有人嘿嘿笑道：“师兄何必跟她客气，什么三拳，直接擒下就好了，以免夜长梦多。”
“这女人平日里一副鼻孔里看人的样子，真不知道拿下之后会是什么德行。”
“你们都太客气了，要我说就是直接剥光了给大伙儿乐一乐，看她还一副天山雪莲的模样不？”
石磊听着听着，眼里闪过怒色，却还是压着面无表情。
祝辰瑶微微摇着头：“这是你想要的侠？”
石磊淡淡道：“不过阵痛，总是必须的。石某言出必行，三拳就是三拳，只要你能撑过，我担保他们说的事情不会发生。”
“呵呵……”祝辰瑶笑了，站直身子，长剑挺立：“其实也没什么，男人嘛，都差不多……他也差不多……石磊你也可以说出自己的欲望，我不会笑你。”
石磊摇摇头，没有解释，右拳慢慢握紧，往后拉开。
“轰”地一声，一条土龙咆哮而出，一阵冰晶碎裂的咯吱声在两人之间爆起，祝辰瑶竭尽全力凝起六棱冰晶架了一击，却很快粉碎，拳劲直透而来。祝辰瑶连一招都没能挡住，拳头破入冰晶之中，化拳为爪，制住了她肩头要穴。
完了……祝辰瑶紧咬下唇，看着石磊面无表情的模样。
刻苦修行了这些时日，终究比不上石磊这种真正的俊彦，他不但入了道，而且基础扎实无比，自己先前已经受了伤，实在无法抗拒。
看看周围那些人挤眉弄眼的猥琐表情，祝辰瑶心中绝望。莫非还真要受这些废物的侮辱不成？
“走吧，祝师妹。”石磊叹了口气：“同门一场，我不会让你受辱。”
话音未落，周围的密林里骤起妖声，似有妖女轻笑响起，紧接着阴风呼啸，砂石敝月，可那月色却更加明媚了，散发着妖异的色彩。
“是谁！”七玄谷弟子转身厉喝，树林里只有娇笑声，如同鬼魅。
石磊心中郁闷，果然被这些蠢货引来了外敌的干涉……星月宗七玄分舵吗？他没有再废话，掐着祝辰瑶的肩膀立刻撤退。
树林里响起萧音厉啸，看不见的音波直奔石磊魂魄，他皱了皱眉，凝神抵抗了一下，步履骤停，神色微变。
入道级的星月魔功？星月宗云州分舵主亲临了吗？
石磊慢慢转头，却见四周影影绰绰，数不清的妖女四面围拢，当先一名美妇笑意盈盈：“七玄谷还有这条出谷密道，我们数百年窥测都没找到线索，要不是这几位英雄泄了痕迹，可真找不出来。”
石磊左右看看，竟已陷入包围，一时肯定出不去。他制着祝辰瑶，淡淡道：“何必说什么数百年，是薛牧让你们加强监视，所以才能及时发现了变故吧。”
美妇微微一笑：“石公子不愧是我们总管的好友。”
“好友……谈不上，算是朋友。”石磊平静地道：“无论是敌是友，星月七玄立场相对，早晚要有一战，这朋友也做不长。”
那美妇奇道：“何以见得非要一战？我家总管从来没有什么一统江湖的野心。”
石磊淡淡道：“薛牧或许没有权欲野心，但他会想要成为一切的核心，将世事变化纳入掌中观纹。魔门迟早一统，朝廷已有眉目，而下一个就是正道。”
美妇奇道：“何出此言？我们总管和正道历来都是和谐交游，化敌为友。结交石公子岂不就是为此？”
“他和石某为友，和祝师妹说不定另有情事，这样的关系下，他明知七玄将变，却为何不提前设法阻止，而是让你们密切关注，坐视发生，伺机出手？”石磊微微一笑：“如今之变，正合其意，何必逼得石某说破。”
美妇人神色严峻起来，低声道：“潜龙第四，果然见面胜似闻名。”
“潜龙十杰，早就成为过去，如今的江湖只看新秀谱。”石磊淡淡道：“刻苦修行者不如榜单炒作，真材实料者不如虚假浮名。薛牧欲使世态浮华，消磨朴实尚武之心，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什么以下犯上，什么同门相残，一家一地之变，何如薛总管世间真魔？”
说完这句，石磊漠然转身，目光扫过因陷入包围而瑟瑟发抖的师兄弟们，眼里流露出清晰的失望。祝辰瑶依然是被他牢牢控制住，可是陷入星月重围，这些猪队友毫无帮忙的能力，他擒下了怎么带走？
杀是不能杀的，杀了祝辰瑶只会切断莫雪心的所有后路，逼得她决死，不是七玄谷想要的结果。
星月宗的人也不能强行出手，她们也怕祝辰瑶被石磊直接杀了，无法交待。场面居然一时陷入了沉默的对峙。
当然对于石磊来说只要继续对峙就够了，很快就会有七玄谷其他强者出来，星月宗区区一分舵肯定顶不住，所以他才叽叽歪歪和星月舵主说了那么多话，只是为了拖时间。
美妇也心知肚明，心中焦虑，对峙下去显然要完，怎么办？
正在石磊默默等待七玄谷前辈出马的时候，他忽然感到自己制住的祝辰瑶动了一下。
石磊暗叫不妙，被星月宗的人打扰导致他忘了多补几道禁制，可他本来也有绝对把握劲透窍穴封住了祝辰瑶的浑身筋脉，根本不能动才对……可这会儿却不知她体内提供了一股什么奇怪的力量，忽然让她有了力气。
力气不多，只像凡人，但已经足够让她挺剑横在自己娇嫩的脖子上。
石磊瞳孔微微一缩：“祝师妹你……”
祝辰瑶眼神冰冷，声音平静：“想生擒辰瑶威胁师父？”
石磊沉默。
祝辰瑶手头微微用力，鲜血从娇嫩的脖颈上缓缓溢出：“这样你们就成不了事了对不对？师父放下一切的反扑，你们无法承受。”
几名师兄弟都失声道：“祝师妹住手！”
石磊迅速松开制住她肩膀的手，退开三步摆手道：“祝师妹有话好说……”
祝辰瑶略停动作，微微一笑：“辰瑶就是死，也不是什么废物都能碰的。”
石磊差点想把身后那帮废物一个个掐死，要是没有这些人的猥琐表现，未必激得起祝辰瑶的决死之心。她或许确实不是真清高，但毕竟在人前骄傲了一辈子，真以为是能在谁面前都肯放下身段颜面的？
死也不愿！
看着她鲜血浸透雪白的脖颈，触目惊心，场中七玄弟子和星月妖女都屏住了呼吸。
星月妹子们心知祝辰瑶是总管禁脔，未尝没有暗暗鄙视过此女毫无节操，为了名利地位什么都可以出卖；而七玄弟子大部分都觉得此女没什么本事，就靠一张脸蛋吃饭，不知什么缘故取得了莫雪心的青睐成为嫡传……
双方人马都没有想过，她还有这样刚烈的时候。
再也无愧于冰仙子的骄傲。
祝辰瑶向前一步，石磊后退一步。祝辰瑶眼神清冽，冷然道：“让开！”
石磊握拳又松开，长长吸了口气，慢慢退到一边，眼睁睁看着祝辰瑶走到星月妖女们面前，继而再也支撑不住，栽倒在美妇怀里。

第五百零四章 必争
星月妖女们忙不迭地给祝辰瑶止血治伤，还没包扎停当，空中再度传来破空之声，好几名七玄谷长辈从谷中绕路出来，此时正好抵达。
看见场中局面，一名白发老者冷然道：“怎么回事？”
石磊简单道：“星月分舵。”
那老者怒视星月宗美妇：“颜舵主，敝谷内事，星月宗横加插手，是不把敝谷放在眼里？”
星月分舵主颜云吁了一口气。祝辰瑶爆发得正是时候，若是迟上一步，此刻还在石磊手里，那就真完了，她们实力根本不足以劫人。此刻在她们手里，要护着逃走就简单多了。
虽然可能要付出不少人命……
她将虚弱的祝辰瑶放在身边弟子手里，起身微笑：“敝宗……就是看不起七玄谷了，你待怎地？”
“你！”好几名七玄谷老者勃然大怒，当先的白发老者气得双目圆瞪，一柄重刀骤然出手，汹涌狂烈的金火之气铺天盖地地笼罩而来。
颜云神色肃然，挺剑相迎。与此同时，两方人马直接冲突在一起，星月宗弟子护着祝辰瑶且战且退，慢慢退往树林。
一片乱战之中，石磊抓准主要矛盾，身形微动，拦在了带祝辰瑶撤退的星月弟子面前：“留下吧！”
四周乱石穿云，堵住了去路，而石磊的拳劲朴实厚重，毫无花巧地轰在数名星月弟子的剑阵之中，妖女们嘴角溢血地跌开半步，又咬牙围拢缠住石磊，让带着祝辰瑶的姐妹先退。
石磊皱了皱眉，想不到星月宗的妖女这么难缠，这种战意属于精锐了，绝不是那些弹琴唱歌的浮华可比。
他判断没错，云州分舵在七玄谷脚下生存，历来都是星月宗最强的几个分舵之一，颜云可是宗内一方诸侯等级，当初卓青青的京师分舵还被她们分舵随意调人都没点脾气，几乎可以说整个分舵都是这些年来随着薛清秋一同征战崛起的百战之师。
但此刻这些人与七玄谷的顶尖强者们终究不能比，这边无数妖女结阵才能勉强缠住一个石磊，那边颜云的状态也已经不妙，她一个人就算拼尽全力又如何能抵挡好几名七玄谷长辈的合击？
眼看这场面，就算祝辰瑶能趁乱救走，怕也是要伤亡惨重。
但星月妖女们却无一人退缩。宗门正在崛起，谁都看得见，就算薛牧没有吩咐，她们都看得出来此时七玄之乱中争夺祝辰瑶是个关键，彼之要点就是我之要点，只要得到祝辰瑶，这场局里就有先手。
漫天星月骤然亮起，颜云长剑指天，竟似要爆种发禁招了。
七玄谷老者冷笑道：“以你的实力欲使八荒星陨，怕是自己先成齑粉，也没什么星光可言。”
颜云眯着眼睛，一声不吭，幽幽月色忽明忽暗。
老者挺刀就要劈下，忽然心中一凛，须发倒竖，厉喝道：“全部撤离！快！”
不是颜云的禁招生效，而是入道强者心中的警兆，他发现了来自数里之外的杀机，恐怖得让人惧入骨髓，这等数里之外就能传达的恐怖威压，莫非是薛清秋？
再不走，晚得片刻怕是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颜云愣了愣，眼睁睁看着七玄谷众人默不作声地撤退，那禁招还才凝聚了一小半呢，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抬头看去，一个优美的身影以肉眼难见的速度从月下飞速接近，眨眼之间就到了场中。
合欢花香淡淡弥散，露出秦无夜的倾世容颜。
她转头环顾了一圈，微微一笑：“没人伤亡？”
颜云小心道：“没……没有。感谢圣女搭救……”
秦无夜摇摇头：“是你禁招用得好，我们远在数里感知到这边有异，薛牧便让我速来救命。也是有意散发杀机逼他们撤走，否则怕你要先完蛋。”
颜云尴尬笑笑：“修行不足，让圣女见笑了。”
秦无夜淡淡道：“你很厉害。”
祝辰瑶靠在一名星月弟子怀里，虚弱地道：“他……难道他也来了？”
秦无夜似笑非笑道：“来了。”
月下歪歪扭扭地飞来一个翼鸟，站在上面的薛牧都已经稳不住身形了，全凭卓青青在旁边护持着才没摔飞，看得出他已经竭尽全力。
翼鸟很快到了场中，薛牧跳了下来，先是团团拱手行了一礼：“大家没事就好，薛牧来迟了……感谢诸位同门奋力。”
星月门下都很受用，齐齐还礼：“愿为总管效死。”
“别，没事就好。”薛牧吁了口气，走到祝辰瑶身边，蹲下身子拂开她的乱发：“你怎样？”
祝辰瑶撇撇嘴：“没死。”
“我实是不知他们会是怎么行动，无法提前安排，只能让颜舵主密切关注……颜舵主也不可能进七玄谷行事，还好战斗居然爆发在外……”薛牧柔声道：“是我来迟了，抱歉。”
感受着他难得的温柔，祝辰瑶眼眶一红，又摇了摇头。
薛牧能出现就已经出乎意料了，哪有什么早晚可言？
七玄谷内开始叛乱也就这两三天的事，她和一些同门且战且退到了宗主大殿守着，期待莫雪心能回来……可莫雪心没回来，大殿被破，好多同门被擒被杀，只有她勉强从密道逃到这里……星月宗分舵能尾随七玄弟子找来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没想到还能见到薛牧亲自飞来，简直让她如坠梦中。
“轻芜传话说七玄有变……我担心你们有失，找人借了翼鸟飞来的。”薛牧看出她的困惑，简单解释了一句，又弯腰将她抱起：“走吧，先带你去养伤，我们再说其他。”
“我的伤不要紧……”祝辰瑶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急促道：“去帮师父……我好怕师父在秘境要出事……”
说完这句，似乎是觉得薛牧一定能处理，连日来连伤带疲的祝辰瑶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下去，直接晕在薛牧怀里。
薛牧默默抱着她，跟着颜云等人往云州城走，一路皱紧了眉头思索。
按目前的情况分析，对方之前或许是由于没有把握对付莫雪心，或者说他们还幻想着能让莫雪心主动传位以得到天下认同，甚至可能还打算能借此操控莫雪心，才打算生擒祝辰瑶和其他弟子，让莫雪心认命行事。
也就是说莫雪心的秘境之行原本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只是被刻意缠住了……
但现在的情况不好说了，祝辰瑶这个唯一嫡传跑了，靠控制其他内门弟子能不能让莫雪心认命？恐怕谁都没有把握了。那么很可能就会启动第二套方案，在秘境里设法控制莫雪心……一件早有筹谋的叛局，是必然有过多手准备的。
也就是说，莫雪心现在肯定是面临危机，祝辰瑶这一刻的思路无比清晰。
人在逆境之下的成长和爆发，实在令人惊奇。
“传我六道盟主令，让云州及周边的魔门六道人士全部集合，守护我们云州分舵，务必保证辰瑶不失。”薛牧缓缓下令：“这是双方必争，青青留下帮忙协调，无夜和孤影都通传一下自家门下，不是阳奉阴违耍小心眼的时候。”
秦无夜和叶孤影都叹了口气：“放心吧我的盟主大人。”
卓青青问道：“公子要亲赴毒境？”
“秘境那边既是毒气遍布，大家不合去，反倒是我的主场……能够不惧毒素的无夜和孤影陪我去一趟吧。”薛牧低声道：“都留心些，我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天然的秘境，而是早有准备的诱饵。”

第五百零五章 毒境
这个剧毒秘境暴露有一段时间了，还曾经溢散毒瘴遍布沼泽，星月分舵自然很早就探清了具体位置。
只是往日里有七玄弟子四处看守，当初颜云要进去探明具体入口都费了好一番波折，这一回薛牧三人进入沼泽，却一路渺无人迹，不知是守卫们偷懒脱岗了呢，还是因为七玄谷内变故的原因。
总之省了一道麻烦，薛牧也乐得轻松，飞快地直奔入口。
沼泽地很大，走进去一眼望不到尽头，里面其实也有一些特殊物产，往往还有天材地宝诞生。所以沼泽对于普通人是进不得的死地，却偏偏是七玄谷弟子却是一块宝地，经常入内探索。
当然潜沼泽和潜水可不一样，潜水能游出来，潜沼泥里一般人就出不来了，即使强者潜入深泥之中也有出不来的可能。所以一般只是探索表层，对于沼泽底部的探索是比较疏松的，埋藏了多少东西七玄谷的人也不敢定论。
但是沧海桑田总是会有变化的，有些埋藏的东西因为种种原因上浮，又或是沼地某些部位的水平线下降，慢慢的就露出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几个月前有人发现有一些沼泽生物的尸体浮起，竟是中毒而亡……
沼泽生物本身很多都带毒，中毒而亡的事挺稀罕的，这事引发了七玄谷弟子的重视，四处详查之后，在沼泽深处发现了一个小坑，正汩汩向外喷发毒素，拨开坑边的淤泥，一个古老石门慢慢显露出来，全新的秘境就此暴露。
薛牧三人来到石门处，已经察觉不到有毒气溢散了，这是已经被萧轻芜破除了的标志，入内估计也有很大的区域无毒。
“有空间紊乱的气息，此处是空间节点。”秦无夜悠悠道：“门后是另一片空间，并不在沼泽地底。”
薛牧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自己的“来历”就是从空间紊乱的“秘境裂缝”中掉出来的，对此不难理解。只是往常没见过，这种状况毕竟很稀有，若非薛清秋秦无夜这种顶尖渊源的学识，恐怕世人多半都不知。
这次总算亲见了一回。
“这进去会导致我们三人分割么？”薛牧有些惴惴。
秦无夜仔细感知了一下，摇头道：“不会，那边也是一个整体空间，不是破碎的。不过进去之后要注意，里面或许会有些其他的节点。”
薛牧点点头，三人启门而入。
刚踏进去，三人都忍不住掩住了鼻子。四处都是各种生物的尸体骨骼，有人有兽，铺遍了一整片区域，数都数不清楚。其中很多兽尸骨架薛牧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异种。骨骼大部分已经被清理两旁，中间清出了一条通道，大约是七玄谷弟子整理过。
“有不少还是上佳材料。”秦无夜扫视了一圈，悠悠道：“七玄谷这回要是不出事儿，光是这个秘境的探索就够他们赚了。”
薛牧道：“外面的沼泽会不会和这里的尸首有关？”
秦无夜颔首道：“有可能的，不是说这里原本弥漫很多毒气么？估计不仅是尸毒，否则七玄谷也不会束手无策，应该有很多特殊的毒，说不定这些尸骨都是被毒死的……这不知是什么上古宗门所在，看着有点邪门。”
薛牧抬头看去，天穹封闭，灰蒙蒙的不见天日，这地方即使不是在沼泽底下，也是在某处地底了。秦无夜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一个上古宗门的遗迹。
三人沿着尸骨路径一路前行，走了好久才看到了建筑。
一间很雄伟的大殿，大殿以青色为主体，青玉柱廊、青石砖体、青色琉璃，唯有门窗点缀暗红色调。值得一提的是，门上雕刻着两个凶兽之形，狰狞舞爪，咆哮张扬，连口边的垂涎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大殿上有匾额：“刑堂”。
果然是一个宗门，有完整的分工和堂口。
薛牧点了点身边。
叶孤影现出身形。
三人都看着叶孤影肩头的兽形，看着和门上的雕刻颇有几分相似……不过模样还是有所不同，叶孤影肩头的兽形虽然看着凶恶，但并不凸显张扬，神态较为阴沉肃敛。不像这门上的雕刻仿佛择人而噬，那贪婪的垂涎让薛牧想起了曾经见过的黑蛟……那垂涎滴落地上，发出腐蚀的“呲”声。
应该只是一个体系的异兽，不是同一种。
“故老传说的一些异兽，分七系，应该已经灭绝了，至少这些年没听说谁见过，不过至今有些宗门还会作为图腾看待。”叶孤影解释道：“我肩头这个是闇兽，这个门上的是毒兽。”
“七系？”薛牧讶道：“和七玄谷有什么关系么？”
“没什么关系，至少七玄谷的七系和毒无关，而这个上古宗门很可能是个毒宗……”
专研毒的宗门……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到处是毒，导致七玄谷普通弟子都进不来了。秦无夜和叶孤影都偏头看着薛牧，都笑道：“诶，这里真的是你的主场，说不定你的毒功可以在这里找到进阶方法，突破上限太低的弊端。”
薛牧笑道：“我看这里的上限也高不到哪去，起码莫雪心不怕的吧？”
“那可未必，这里只是残毒弥漫，可不是有人施术，效果不能等同。”秦无夜笑道：“要不要进这个刑堂看看？”
薛牧点点头，三人上了台阶，推门而入。
殿中传来刺鼻的恶臭味，到处都是刑具刑架，其中有些还吊着骷髅。殿边角落有一个大坑，恶臭就是坑中传出，三人走过去看了一眼，全都皱起了眉头。
坑中各种尸骨，还有很多蛇类蝎子类的尸骨痕迹，可想而知是把人丢进去让万种毒物噬咬而死的酷刑，而如今连“施刑者”都成了枯骨。
“不知是什么变故让这个宗门没了人？”叶孤影道：“这看上去不像天灾，倒像被人屠灭了。”
“这种歹毒宗门，被灭了并不稀奇。”薛牧转头四顾，墙边有些支架，上面有些瓶瓶罐罐的，已经被人砸毁，地上散着各种粉末。可想而知是莫雪心见到了这种歹毒之物，下令摧毁的。
一切好像很正常，可薛牧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秦无夜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此地如我们所见，已经没了人……那就算是再大的范围，几天也该探得一干二净，早就回去了……那这里面还有什么拖住了莫雪心的手脚？”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沙沙”声，似有无数生物在地上爬行。
三人转头望去，只见数不尽的黑色尸虫，铺天盖地地往殿内涌来，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

第五百零六章 弑君
这种级别的“攻击”，别说秦无夜叶孤影的等级了，就连薛牧都不怂。正当他想发挥一下毒功作用时，就见无形的气场从秦无夜身周发散，仿佛柔光抚过，密密麻麻的尸虫尽化齑粉，连一只也没留下来。
“很有趣。”秦无夜眼里闪着兴奋的色彩：“说明此地依然有让生物生存的条件，不知道里面还会存在多少上古异种未亡，甚至变异！我对这里越来越感兴趣了。”
薛牧点点头，他也得到了相同判断。三人快步出门，很快就看见了几条岔道。其中大部分毒气蒙蒙，大约是还没有被萧轻芜破解的部分，正中一条道路清朗，地面都是脚印，显然莫雪心等人走的是这条。
秦无夜看着薛牧：“你在想什么？”
“哦，我在想，这不是对外发散的道路，而是宗门内部道路，只是通向不同堂口，无论怎么绕，最终都能通向核心处的。”薛牧道：“如果正中这条有陷阱导致莫雪心被缠住，我们就不该跟着走，应该另辟蹊径换一条。”
叶孤影吐槽：“有理，我还以为你心痒难耐地要去英雄救美了呢，想不到还有几分思考。”
薛牧瞪了她一眼，叶孤影面无表情。
秦无夜眨眨眼：“怎么？连莫雪心和他也有牵扯？”
叶孤影吐槽：“人家爱理不理，是某人一个劲地夸多么欣赏莫谷主，莫谷主多美多美，什么什么的……哦，还写了诗……”
秦无夜的笑容变得有点危险，薛牧冷汗淋漓：“那是调戏，调戏而已！不知道就别胡扯，走走走！”
秦无夜挨了过来，似笑非笑：“怪不得，急吼吼的进什么秘境，原来是别有所图。”
薛牧气急：“你们能抓住主要矛盾吗？莫雪心的安危就是这场变局的关键，你们在想什么呢？难道去闯七玄谷，人家可还有鼎呢，去作死吗？”
秦无夜看向叶孤影：“瞧这气急败坏的模样，你见过吗？”
叶孤影老实摇头：“少见。平时看着很稳重的说……”
薛牧又好气又好笑，索性懒得理她们，自行找了一条毒雾覆盖的路径，试探着走了两步。
这种毒雾……薛牧认真感知了一下，确实是很久远了，毒雾之中还弥散着陈腐的尘灰气息。大约是因为这个宗门长期研究毒物，慢慢的有毒气凝聚飘散，毒力很杂，有点类似薛牧的万般杂毒，但效力可比薛牧的猛烈多了，每一种都是能致死的。
薛牧以毒锻体，练毒行气，虽不代表就是百毒不侵之躯了，但确实对毒的抗性很高，用游戏数据来说，大约毒抗百分之八十。剩下百分之二十的伤害就不算什么了，由于他的毒功有吸收融合作用，只要默默运功流转排解，差不多也就等于泡在毒气里练功而已，基本无损反而大有好处，只是比较拖累行走效率，要慢慢行功前进。
连薛牧这种以毒功筑基的人都要运功排解才能慢慢行走的毒气，对于别人来说绝对是很厉害的奇毒了……即使修为高于薛牧的武者，估计进去也抗不住几息就得挺尸，杀伤力非常可怕。
但无论如何，毒的先天不足就在于上限太低了，对待一般武者很强势，对待真正的强者基本起不到效果……叶孤影只是入道后期，幽影之气淡淡环绕，这毒气根本就进不了身，更别提强如洞虚中期的秦无夜了，走在毒气里如风拂面，笑眯眯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渐渐开阔起来，但毒气却越发浓郁了，可以看见一片很大的药园，泥土焦黑腐烂，土里已经没有植株，剧毒荒芜的意味弥漫其中，依稀可见几条毒蛇爬行，向着身处一个尸体爬去。
三人心中一凛，急促上前，一眼就看见了一个七玄谷服饰的弟子仰天躺在土地上，脸色青黑，显然已经死得透了。
薛牧失声道：“七玄谷弟子怎么会死在这条路上！”
“撞上了空间裂缝。”秦无夜淡淡道：“多半是战斗之中不小心……”
话音未落，几条毒蛇集体立起半身，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猩红的眼眸冰冷无匹。
与此同时，周遭传来厉啸声，好几只山魈如同鬼魅一样飞掠过来，利爪上碧绿的磷火仿如鬼蜮。
……
京师，姬无忧站在书桌上慢慢地写字，有下属单膝跪在一边汇报着什么。
“薛牧救了祝辰瑶？”姬无忧微微一笑：“果然，这女人早就跟他有染。”
“祝辰瑶落入星月宗保护内，这对我们的计划不利，是否需要集中力量攻击星月宗七玄分舵？她们在那里没有尖端力量，此事还是有可为的。”
“不用，我们的力量也没法集中在那里，让七玄谷叛徒去攻打星月分舵，面对魔门六道？不现实。”姬无忧淡淡道：“只要薛牧在那里探险解谜，这里他就再也来不及了……”
“那可以行动了？”
“今夜行动。”
深夜，皇宫。
姬青原的寝宫之外，额外设立了一个“办公室”，是李公公住在里面办公。
他现在算是掌握了一半朝政大权，春风得意的同时也操劳得不轻，都没什么时间做别的事，天天栽在政务里和旗下官员整合掌控的政治手段里，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事实上他的真正“主职”是保护姬青原的安全，这一点之前薛牧和李公公都非常关注，知道姬青原瘫痪着活下来是对他们最有利的状态，于是李公公特意把办公的地方就设在姬青原寝宫之外，算得上兢兢业业，兼顾两头了。
可几个月风平浪静下来，谁都难免有些懈怠下来。尤其是当李公公发现就连陈乾桢都在给姬青原加药睡觉，那种“到处都是自己人”的感觉让人更加懈怠。慢慢的他的重心也就更多的放在其他工作上，偶尔还会练练功什么的，对于姬青原的安全早就没有以前那么用心了。
别说他了，包括所有寝宫内部影卫，也没办法一直盯着一个瘫痪在床的人保护个什么鬼的，大部分人也在打瞌睡。
其实就算是薛牧自己也没有总想着这回事儿……
这就是“能忍”、“麻痹”，两个重量级的技能所能达至的成果，只有千日做贼，谁也无法千日防贼。
夜黑风高，一个阴影极其轻松地绕过夜巡的内卫，直逼寝宫。李公公从盘膝中警兆忽起，骤然惊觉，毛骨悚然地破门而出，迎面看见的是一道猩红的血芒。
血芒如同荒古巨龙，狰狞咆哮而来，整个寝宫都在血龙肃杀的范围之内，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石板成灰，好几名内卫只是被擦过边，就惨叫着死去。
“苍生屠灭？申屠罪！”李公公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星月魔功，漫天星辉裹着月华重重撞在了血龙上，随着一声刺耳的凄厉对冲之声，月华散去，血龙摧折，伴随着申屠罪破锣般的狂笑声：“哈哈哈哈，好一个星月交辉，天人如一！感谢星月宗内应，助我灭情道屠龙成事，哈哈哈……”
声音迅速远去，李公公暗叫不妙，转头看去，另有数道黑影在影卫的追杀之中，从寝宫另一个方向飞逃。
“完了。”李公公跑进寝宫一看，姬青原生机已绝。

第五百零七章 争议
朝廷所有重臣包括姬无忧和刘婉兮，围拢在姬青原床边，每个人都脸色铁青。
夏侯荻两眼通红，没有泪意，只有无边的愤怒。
如她对薛牧说过的，无论姬青原对她有些什么不好的用心，她自小总归是在姬青原养育下成长，姬青原对她并不差，有过真正的父女亲情。
姬青原是她的父亲，无论是生恩还是养恩，都无法磨灭。
姬青原中毒，她始终在追查，一无所获。看得出刘婉兮和李公公并不想查……或者说他们可能如薛牧一样认定是姬无忧了……
倒不是她绝对信任姬无忧，而是这种事情需要证据，不能凭揣测不是？所以她依然孜孜不倦在调查。
可内宫之事，刘婉兮李公公不想查，她六扇门无人配合又能查什么，是真的无能为力。
查不到下毒者就算了……到了如今居然被刺杀……看着生机尽绝的姬青原，夏侯荻银牙紧咬，浑身都在发抖。
相国苏端成正在怒叱李公公：“公公隐藏得好啊，星月魔功，天人如一，想不到我们大内总管竟是星月嫡传！”
李公公面无表情：“相国这话就好笑了，申屠罪扣黑锅的乱喊乱叫，相国就直接当真了？倒好像相国和申屠罪有过什么交流似的。”
苏端成怒道：“薛牧联盟魔门，天下皆知，星月灭情联手弑君还有什么可赖？”
李公公淡淡道：“薛牧联盟的是六道，其中正好没有灭情道。”
苏端成冷笑道：“谁知道呢？我这里可还有证据。来人！”
随着话音，门外几个侍卫抬了一人进来，众人转头看去，却是成了植物人的姬无用。
李公公眼皮都不抬：“这是何意？”
苏端成淡淡道：“雍王被薛牧所害，脑中被毒气所毁，不能动不能说，但不代表他没有听觉和记忆。只消搜魂探查记忆，便可知曾经有三个人在他床榻边上，密谋什么借种……”
李公公眼皮一跳，刘婉兮眯起了眼睛。
气氛一时安静，没有人去搜魂，但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苏端成敢这么说，那是绝对不会有假。
三个人，借种……是谁？不用问也知道。
一片静默中，刘婉兮淡淡开口：“相国倒是有趣，居然会去搜雍王之魂，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本王无意察觉，不是刻意搜魂。”姬无忧淡淡道：“父皇中毒之后，本王从来不去探视母妃，也从来不和二位交集，便是因为本王从来就知道凶手是谁。只是为父皇安全计，不敢轻易揭发……可如今父皇已逝，二位该露出真面目了吧。”
众人窃窃私语，都有些悚然。无论姬无忧是为什么去搜姬无用的魂，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事实是否如此？
刘婉兮和李公公对视一眼，心中平静。
薛牧心心念念作为最大假想敌的人，果然不是好相与的，看似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动，其实他什么都有数，只等着用在刀刃上，发动致命一击。
但他们也并不紧张。李公公堂堂洞虚，在这里是无敌的，至少要带着刘婉兮跑路一点都不难。而刘婉兮垂帘数月，自有气度，早已不是轻易惊慌失措的人了，更何况……她没借种，这种话完全可以撇得一干二净。
“本宫不知雍王听见的对话三人是谁，想必雍王目不能视，谁也可以在他耳边瞎话，自称是谁那就是谁，何以为证？”刘婉兮淡淡道：“要说本宫暗谋，那借的种在哪里？太子倒是抱一个出来给本宫瞧瞧。”
姬无忧笑笑不语。
陈乾桢开口道：“贵妃并无孕相，此事无稽。”
医圣开口，众人都吁了口气，不管姬无用听见的是真是假，反正没有借种，这事就不成立。刘婉兮深深庆幸薛牧始终没有采纳借种建议，否则被这个杀手锏一搞，就全完了，而眼下起码还能交待得过去。
李应卿皱眉道：“这事情往贵妃身上拉扯没什么道理。小儿皆知，唯有陛下抱恙，贵妃方可垂帘。陛下驾崩对贵妃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苏端成缓缓道：“奉了自家总管之命，再不甘愿也得做吧。”
刘婉兮柳眉倒竖，戬指道：“本宫身无修行，举世皆知，苏相非要把本宫往魔门身上扯，是何居心！”
苏端成笑笑，别人不知道，只要有人知道就行，自然会有所想法。
众人都没有意识到，姬无忧一方的人这般咄咄逼人，连姬无用都搬出来了，自然而然的就会让所有人的心思凝聚在到底是不是刘婉兮和李公公，是不是薛牧的安排，最多就是证据究竟铁不铁的问题，根本就没有人去往本该得益最大的姬无忧身上想一想。
这就是目的。
李公公看得出来，阴恻恻道：“本座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本座想弑君，早就能弑了，何必等到现在？倒是有些人勾结灭情道，意图把污水往本座身上泼，怕是掩盖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苏端成冷冷道：“有些证据很容易，不知道李公公可敢受在座诸位全力一击？”
“本座凭什么要受一击，你苏端成给本座打一巴掌试试？”
眼见陷入无止境无证据的各泼污水互相扯皮，夏侯荻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够了。”夏侯荻木然开口：“申屠罪泼污水的乱喊乱叫不可为据，雍王记忆也可能是有人做戏，这些事情慢慢调查。当今之急，是发布天下讨魔令，集合正道朝野共诛灭情道，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找麻烦。”
姬无忧立刻道：“总捕说得是。”
夏侯荻看了影卫统领雨清晨一眼，淡淡道：“李公公护卫不力，撤除大内总管之职，回归供奉堂主事。雨公公负责宫中事宜，准备操办典礼。”
雨清晨小心问：“什么典……”
相国苏端成开口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自然是太子登基大典。”
夏侯荻勃然大怒：“本座说的是丧礼！”
姬无忧柔声道：“自然该先举丧，登基之事容后再提。”
好几人都赞道：“太子有心。”
夏侯荻心下舒服了几分，嘶哑着声音道：“你们先去操办吧，我为父皇守灵。”
重臣们各怀心思，慢慢散去。夏侯荻木然站在姬青原床边，纤手死死捏着刀柄，手背尽是青筋。
刘婉兮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不是你。”夏侯荻低声道：“无论是薛牧还是你，都不会自己毁掉垂帘的大好优势。”
“当然不是我。”刘婉兮平静道：“我比谁都希望你父皇活着，薛牧也对你说过好几次了对不对？”
夏侯荻沉默。
薛牧曾经的言语回荡在耳边——我只会希望你父皇活得好好的，而你的兄弟们则未必。
刘婉兮道：“太子做事从来不露痕迹，他用的是申屠罪，是魔门……再加上所谓姬无用脑子的记忆……天下人都只会陷入在薛牧是否主使的猜疑里。他的得位倒是大势所趋，正得不行，谁都不会去想他的问题。”
夏侯荻还是沉默。
刘婉兮看着她的侧脸，知道无论天下人怎么疑心薛牧和她的问题，至少夏侯荻是真的对姬无忧起疑了，这是薛牧不断在她耳边灌输的结果。
太子一天没登基，就一天还有变故。真正能左右皇位更迭的人并不多，而夏侯荻身为公主、六扇门总捕，恰恰是最重要的影响之一，朝廷三宗这样的中立者多半也是看着她的倾向行事。所谓得夏侯荻者得天下，就连问天都看得出来……
一旦夏侯荻真正起疑，姬无忧这登基，或许仍有变故，可不是那么大势所趋。

第五百零八章 大索全城
不管夏侯荻心里有了什么倾向，在绝大多数人心中，薛牧的嫌疑远远比姬无忧大。甚至大多数人压根就没怀疑过姬无忧，只是在想薛牧的嫌疑有多大。
就算是三宗宗主或者宣哲，心中也是各自存疑，谁也不能打包票的……
因为李公公那个星月魔功，明显该是真的，事发当时的星月交辉，修行到了一定境界的人都能感应得到……只是众人出于李公公的洞虚威慑力和薛牧的外交影响，都没有去真正撕破脸而已。
即使是夏侯荻，也是先撤了李公公的大内总管之位，没办法让他继续做下去。要是李公公不是洞虚之强，恐怕早被下狱了。
只能说姬无忧这一手，切得又准又狠。
“薛牧在七玄谷？”夏侯荻忽然问刘婉兮。
“嗯，七玄谷叛乱，总捕可知？”
夏侯荻摇头，她并没收到这个消息。
“临去之前薛牧来过一趟。”刘婉兮顿了顿，又道：“他说七玄之变在意料之中，但时间来得诡异，只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无法预计。如今看来，是有人声东击西，把他拖在西南，没法顾及京师之变。”
夏侯荻道：“如今这种形势，你还如此淡定，真不怕太子登基，你连个容身之地都未必有？”
刘婉兮微微一笑：“总捕头小看他的预案了……至少安全不用担心。”
夏侯荻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武力强势，可别一个暴脾气去刺杀太子就行。”
刘婉兮失笑道：“便是为了你，他也不会这么做。”
夏侯荻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道：“劳烦母妃守灵，夏侯要去缉盗了。”
她显然不能长期在这儿守灵，她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比如主持大索全城。
事实上这时候京师早就翻天了。
申屠罪不是独自刺杀的，还带着他的灭情道精锐，一人牵扯李公公和大部分内卫的注意力，另一些人偷袭得手。人数一多，来去也就没有那么自如，宫中对战刚刚爆发的时候，宣哲就已经带人封锁全城所有要道，确保能够把握灭情道的去向。
而因为“护卫不力”被撤职都撤得无话可说的李公公憋了一肚子气，天视地听之能全面散发搜寻，想要弥补过失。
与此同时，朝廷三宗宗主也都四散发动，六扇门缇骑四出，整个京师笼罩在一片兵荒马乱的搜索之下。
这是整个朝廷力量爆炸起来针对一座京师，按道理灭情道来了不少人，是没那么容易掩盖所有痕迹的。可让人无语的是，灭情道的人还真的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没了半点痕迹。
“这事不对。”郑冶之对陈乾桢道：“当初蔺无涯薛清秋的合道之战，反扑岂是一般？申屠罪能不死便是大幸，怎么可能半年就恢复如初，还能在李公公这等洞虚强者面前对峙不落下风？”
他问陈乾桢，意思也就是让陈乾桢从医道角度发表看法。陈乾桢沉吟良久，叹气道：“天极冰原之战，星月宗与问剑宗讳莫如深，我们很难判断三个人的伤情。如果申屠罪受的是蔺无涯和薛清秋的反击之伤，不涉天道影响的话……那如果有敝谷的医疗和部分圣药，半年恢复是没有问题的……”
说着这话的时候，陈乾桢神色非常难看。
瘟疫那件事已经证明了他药王谷内部被渗透得筛子一样，也就是说另有人被买通了医治申屠罪，一点都不奇怪。
但这不是申屠罪自己能买通的，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皇室。
郑冶之问他的意义也就昭然若揭——申屠罪是不是被某位皇子隐匿起来了。大索全城有什么用，搜查各家王府才是真的。
三宗主对视一眼，心灵相通，拉上宣哲，四人同时举步直奔太子府。
姬无忧当然也没有休息，见三宗主加宣哲来访，出门相迎：“诸位辛苦了，不知有什么要本王相助？”
李应卿道：“凶徒既然入宫行刺，太子这边也不安全。我等担心太子安危，不得不慎。依我等之意，宣侯近期还是就近保护太子的好。”
姬无忧笑笑：“本王也在心忧此事，若得宣侯保护那是再好不过。”
宣哲一言不发，一直在默默感应各种气息，最终对三宗主微微摇头，表示太子府中没有发现。继而拱手道：“那宣某近日就叨扰太子了。”
姬无忧笑道：“哪里，是本王要感谢宣侯一片热忱。”
宣哲留下了，就在太子府驻扎，也不知是保护之意多点还是监视之意多点。
三位宗主皱着眉头离开。姬无忧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看来是真的没有问题？
夏侯荻从夜色中行来，冷然道：“去其他王府搜查，包括苏相和其他有条件藏匿凶徒的朝臣府邸，一个都不要漏下！”
众人点点头，分散行事去了。夏侯荻转头看着太子府，久久无言。
如果真的是他，当然不会有半点迹象让人看出来，想必宣哲进驻也是白费力气……毕竟是薛牧对着空气斗智斗勇的对象，哪里有那么容易找到线索？要有那么容易，薛牧早就揭底了，至于这么蛋疼？
夏侯荻的目光从太子府牌匾上收回，慢慢转向西南。
这个时候薛牧在干嘛？
……
薛牧也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迷局里。
蛇不是蛇，山魈不是山魈。它们都已经变异得剧毒无比，随便触碰一点表皮，都能清晰感觉到腐蚀的痕迹。
如果说这种变异还在意料之内，可有趣的是，它们还会跑的。
试探性进攻了一波，当先一只山魈被秦无夜随手碾为齑粉，其它的几只全部“愣”了一下的样子，继而“唰”地一下就没了影子。
薛牧皱眉道：“这是有了灵智？”
“不是灵智，是本能。”叶孤影道：“但它们的表现更像有组织，也就是说……”
“有人驯养。”薛牧断然道：“这所谓的毒气弥漫，到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之前的尘土气息了，也就是说这里的毒气已经是人为释放。从这里往下，全部都是有人驻扎活动的区域，绝不是我们所见的荒芜。”
秦无夜笑道：“也就是说，这些山魈会回去报信，说有人来了。”
“那还等什么？追！”
实际上这时候驻扎秘境的人也非常蛋疼。薛牧莫名其妙的不走中间清朗的大道，偏走毒雾弥漫的小道，这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的所有安排都在大道上，不可能把安排遍及所有岔道里，分散的作用也不可能对付得了秦无夜叶孤影这样的超级强者。
薛牧心血来潮的走毒气小路，只是这么一步，就破掉了某些人八成的安排，如今眼见薛牧要直捣黄龙了，怎么破？
“不去管薛牧了，让山魈带他们绕路走，我们也不能再意图隐藏什么力量，集中全力把莫雪心对付了再说！”
“莫雪心，秦无夜。这种凌驾常人实力太多的超绝强者，还真是令人讨厌啊……”

第五百零九章 海市蜃楼
这个世界历来信奉个人武力，认可的是“实力差距达到一定程度后任何计谋都没有意义”。道理是没有错的，可是在大多数时候，很难拉开绝对实力差，你入了道，别人也有，你洞了虚，别人也有……所以有资格的人都在争合道，就是为了重新拉开实力的绝对差距。
然而合道艰难，基本只能形成洞虚之下的对峙局面，光靠拳头已经不太容易达成想要的效果，世道趋于平稳发展已经很久了，所以才有薛牧发挥的余地，也有姬青原姬无忧谋算的土壤。
但对于局部而言，只要洞虚，实力差距的体现就已经非常充足，充足到足以让大部分计谋没有用武之地。
比如惊才绝艳的薛清秋，生生带着衰弱的星月宗打出一片天，重新崛起于强宗之列，一切都是建立在她超卓的个人武力上，否则再有大局观再有远见也无法达成这样的结果。
再比如此刻要谋算莫雪心，就非常苦恼。想当初好几个洞虚强者借助各种优势阵法围攻薛清秋，都被她逃了，他们就算纸面实力可以强过莫雪心，想杀又谈何容易？就算能杀，恐怕也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想要生擒更是难上加难。
只能依靠莫雪心身边有他们的人，在适当的时候反水偷袭，或者还有一线机会。但这也不是那么容易，洞虚者在谋略上未必洞察，可在力量异动方面绝对是洞悉一切，基本上是没出手就会被察觉异常，不到适合的时机是不能轻动暴露的。
所以之前这大半个月来，他们一直是使用各种自杀式袭击，借助内应的配合，把七玄谷人马冲散，逼得一些弟子冲撞了布置好的空间节点，导致“失踪”。莫雪心为了寻回弟子们，只能在这个秘境里不断逡巡，被生生拖在里面。
然后他们在七玄谷发动叛乱，意图生擒莫雪心旗下弟子如祝辰瑶等，逼她就范。
即使薛牧来了，只要有祝辰瑶在手，就足以拖住他的手脚，让薛牧有智有力都无处使。可不料祝辰瑶猛了很多，居然生生逃出密道，石磊这边又被猪队友泄露行迹，星月宗分舵拼了命的救人，最终功败垂成。
想搞定莫雪心都已经如此艰难了，再来个秦无夜，看样子好像比莫雪心还强了一点，那还玩个毛？
很多人都在切齿，天下一共才多少洞虚？平日里见到一个都难，这薛牧出门就是随身携带洞虚，从薛清秋到夤夜到秦无夜，偶尔还有夏文轩，都特么不带重样的，这太过分了吧！
薛牧三人一路追踪山魈而去，路上的毒气越来越少，空气渐渐清朗。已经可以看见一片房舍，是宗门弟子居所的模样，房屋鳞次栉比，茫茫的数千栋，一眼望去竟如同城镇，不知其广。
而四处道路、小院等等，干净整洁，显然有人居住。
“这个上古宗门原先应该非常庞大，看这弟子居所，真不知当年是多么风光。”三人脚步缓了下来，在屋舍之间穿行，秦无夜叹道：“真是没有永恒不朽的势力，看这副模样颇有感触。”
薛牧神色很慎重：“我倒是想知道，现在鸠占鹊巢的人数多到什么地步，把这里住满了没有？”
三人停下脚步，试探着推开一间房门。
正在此时，异变突起。
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整片区域仿佛摇晃了一下，空气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扭曲。秦无夜神色微变，掠出房门看了一眼，紧紧抿住了嘴唇。
“什么情况？”薛牧跟了出来，看向四周，却好像没什么变化。
“空间扭曲了。”秦无夜低声道：“现在这片屋舍区域形成了一个特殊空间，你看着道路在前，却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薛牧愕然：“想把我们困死？”
秦无夜笑笑：“有我在，怎么困得死？他们不过是打算拖住我们的脚步，没法去干涉他们对付你的雪心……”
“什么我的雪心……”薛牧没好气，飞奔到边缘，果然明明看着道路在前，怎么走都走不到，反倒像是越来越远。
“越来越玄了。”薛牧皱眉道：“能这样操纵空间，已近于道了吧？”
“这不是操纵空间，而是一种特殊阵法，实际上只是让你眼中所见之物错了位，你看似朝着道路走，实际上可能走进了什么屋里……空间本身是没有变的……”秦无夜微微一笑：“这种阵法有个名目，叫海市蜃楼，是沙漠名景。”
薛牧心中一跳：“狂沙门！”
“正是。”秦无夜笑道：“想不到狂沙门居然掺和在这件事里……想必七玄弟子分散，也与此有关。”
“你还笑得很开心？”薛牧道：“赶紧破阵啊……”
“夸我啊。”秦无夜袖手道：“对莫雪心就能夸多美多美，多么欣赏的，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么好听的话，要用了就使唤吗？”
薛牧差点没气吐血，妖女果然还是妖女，本来以为她比夤夜靠谱呢，这么看来还不如带夤夜，起码夤夜干活没二话，很乖的……
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无夜，我来七玄谷，从不是为了莫雪心。而是为了有一天，我们能在七玄谷的花海里携手徜徉，把这个所谓的正道圣地变成我们的后花园……”
叶孤影面无表情地偏过脑袋，差点笑场。秦无夜憋着笑，玩味地看了他一阵，终于道：“说得虽然很假，但听着很舒服……真的救了莫雪心，你可不许对她比对我好，否则我转身就走。”
这个转身就走有点双关，薛牧也不知怎么说才好，秦无夜终究没有完全归心，这里面或许有些复杂的心态……从这个对话里可以看出一部分，她希望看见在他心中的位置，不是一个床笫私宠。
这态度很关键。
他神色严肃起来，多了七分认真：“我不喜欢合欢宗……”
秦无夜眯起了眼睛。
薛牧续道：“我明明知道合欢宗有些人是不可救药的，在我们的大势之下可能会做出我不想见到的事情，但我依然在为合欢宗的转型发展而考虑。因为我薛牧也不过是一介妖人，相比于所谓正义，我更在乎的是得到你。”
这最后一句也很双关，似乎在说合欢宗可能为恶的事情，又似乎在说和莫雪心相比，我更在乎你。
秦无夜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慢慢的水波盈盈。
薛牧轻抚她的发梢，低声道：“实际上我现在有些心虚，总有不祥之兆，因为我觉得在秘境里与世隔绝，外面可能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变故。我想要早点解决，希望你我同心。”
秦无夜偏过头：“你站中间，不要乱走。海市蜃楼不是一成不变的幻景，说不定你乱撞一下就出去了，而幻景变化，我没来得及破阵，会跟丢你。”
“好。”薛牧安静地退到一边，看着秦无夜闭上眼睛，慢慢地双手虚抱，一团虚缈的紫气在她双手中心成型，紫气渐渐发散，逐渐遍布空间。
空间从扭曲到更扭曲，反倒慢慢有了实景之意，仿佛负负得正。
叶孤影在旁边看着也很佩服，秦无夜显然不懂这个阵法的正解，但她不需要从阵法入手，而是用超凡绝伦的硬实力，以幻破幻，碾压相冲，自然崩解。
正在此时，远方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震颤，整个大地都像地震了一样狂涌起来，薛牧心思还在看秦无夜破阵呢，忽然被狂猛的地震之力掀飞，不由自主地后跌，撞进身后一栋屋子里。
叶孤影迅速跟上拉住他的手腕，空气扭曲了一下，两人忽然不见。
秦无夜气急，好的不灵坏的灵，还真的乱撞了一下出去了！

第五百一十章 莫雪心正在暴走
会有那么强烈的地震，除了真正的天灾之外，往往只有一个原因。
洞虚者的爆发。
属于莫雪心的决战。
巨大的龙尾横扫而来，莫雪心昂然立于场中，在庞大的龙身之前如同一粒微小的沙尘。
可这一粒沙尘横掌斜推，漫天冰雪激扬而起，湛蓝的玄冰封印百里，以莫雪心为中心，卷出了风雪冰天，人间变色。
“砰！”黑色的龙身龙尾也仿佛有了湛蓝冰意，扫在她的面前，如同撞进了万载玄冰，再也难以寸进。激射的冰屑之后又是一柄幽蓝长剑，带着风火暴烈，直刺而出。
“嗷！”黑龙发出痛苦的厉啸，黑血激射而出，在风雪之中凝成冰柱，砰然落地。
黑蛟。
当初集风烈阳与慕剑璃合力，打得遍体鳞伤差点闹得同归于尽的怪物，在莫雪心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问题在于，这里的黑蛟不是一头，而是一群，尽是毒蛟！
在外一条都罕见，当初薛牧求个黑蛟角都头疼不已，这里是一群！
尤其是有一头蛟王，相比洞虚也只是差了临门一脚，加上先天的躯体优势，几乎和突破前的影翼元钟战力等同，理论上不会比莫雪心差距太远。
“唰！”莫雪心长剑飞射，巨大的火龙绕着金柱，如同一杆烈火长枪，划破苍穹，直奔蛟王身躯。
漆黑的利爪呈虚握之形，一团黑气喷涌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和奇异的蠕动感，好像里面孕育着什么不洁的生命。
黑气和火枪对撞在一起，蛟王抛飞数丈，相对于它庞大的身躯来说几乎没有动似的，而莫雪心才是真正的没有动，持剑傲立。
表面看着不相上下，实则胜负分明，莫雪心完胜。
百忙之中转眼看去，跟着自己进来的几位长老正在和蛟群苦战。
自从进入这个秘境，起初还算顺利，沿路也就是一些变异毒物，不难对付，一路砍瓜切菜进去，还搜刮了这个上古宗门的藏经阁，算是收获颇丰。可从藏经阁离开时，形势就急转直下。
当先出门的几个弟子转眼就失踪了。
莫雪心也是见多识广之辈，一眼就看出那是空间错乱。她虽然性情刚烈，略有些莽撞，却并不是愚蠢，这进门时空间无恙，出门时空间错乱，只有可能证明了有人操作。
这个认知证明了此秘境的危险指数成倍增长，她并不贪功，很快就命令一位长老带着弟子们先撤回宗，她自己带着几位长老去搜寻失踪弟子。
可没想到的是，这个秘境里的各类生物居然会有这么多，一路下来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偷袭，毒物还有组织性似的，往往就是偷袭一下，一击而走。配合动不动出现错乱的空间、或是错位的蜃景，再加上动不动到处弥漫得不见天日的毒气，整个秘境混乱无比，十几天下来搞得心力交瘁，失踪弟子没找到几个，反倒连长老都在这种乱战之下失踪了一个。
莫雪心也意识到这似乎是针对她而来的陷阱，伤不了她，却能抓住她的谷主责任感，把她拖在这里。
她犹豫了很久该不该弃子回去，正当下了决心，蛟群就出现了。
憋了好久的莫雪心一腔怒气彻底爆发，暗道我损失了一些门人，你们这些暗谋者也给我损失一群强力黑蛟，看谁痛心多些！
大战就此爆发。
“嗖嗖嗖！”莫雪心腾空飞起，各种锐气冰棱剑芒火龙不要命地往蛟王脑袋上砸落，显示出多系兼修、术武并行的超凡修为，威能无双，绝不逊色于薛牧曾经目睹过的冷竹云千荒之战。
理论上不会比莫雪心差距太远的蛟王，活生生被压着打，连个还手之力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看着风姿绰约的女人才是什么荒古凶兽呢。
要知道连宣哲都被她追杀着仓皇跑路，这种女人在外面本来就等同于凶兽暴龙，也就薛牧胆敢不知死活地当面撩骚了。
几头黑蛟围拢过来协助蛟王，四面龙口之下，中央的莫雪心几乎都看不见。但那漫天冰雪咆哮而起，烈火八方喷涌，宣告着这个看不见的对手越战越勇，差点要一个人把所有蛟群给A了。
狂暴了……
“砰！”一头蛟尸轰然落地。
真被她独战群蛟还屠了一头……
好几名长老手头都得了空，看得目瞪口呆。
“谷主去年初才突破，据说在京被薛清秋压着都发挥不出半点力来，时隔一年，怎么强了这么多？”
“那是谷主不愿和人围攻，何况薛清秋之强，也非这些伪龙可比。”
“哦？伊长老这话说得，好像很佩服薛清秋？”
那伊长老涨红了脸：“胡说什么！”
“倒也难怪，据说伊长老被星月宗捉了，安然无恙地放了回来，这些时日听伊长老说星月宗好话倒也不少了。”
伊长老气急：“血口喷人，老夫回谷之后就没提过星……噗……”
说到一半，背心忽然印上了一只浑厚的手掌，伊长老狂喷一口鲜血，如断线风筝般抛飞出去，正朝空中激战的方向。
“余师兄你在干什么！”另一名老者大惊失色，刚要发作，三把长剑同时架了过来：“沈师弟稍安勿躁……”
那边莫雪心在蛟群夹击之中猛回头，看着场面的剧变惊怒交集。她没来得及责问，第一时间转身回扑，去接那位被打飞的伊长老。看得出伊长老已经在空中昏厥，要是不救，一下就得被蛟群分尸了。
窈窕身影从蛟群之中穿梭而出，电射向半空中的伊长老，数头黑蛟急追在后，蛟王黑爪就在她背心弄影。
形势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狂刀从空中劈落，带着万物干涸的荒漠狂沙之气，卷得空气中的冰雪都融成了水汽。
莫雪心轻挥云袖，将空中的伊长老安全地卷到角落断柱上靠着，继而云袖飞舞，在半空之中如云漫卷，一时之间，黑色的土地，黑色的蛟龙，青绿的毒气，暗黄的刀光，漫天的沙尘，都凝固成冰川万里，一片茫茫。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停滞。
七玄谷禁招，冰封千里。
冰雪之中一道剑光直冲天际，带着莫雪心暴怒的声音：“云千荒，第一眼见到蜃光之变，本座就在等你！”
“轰！”筹划已久的刀，盛怒反击的剑，重重撞击在一起，整个天地都被这一击轰得狂震起来，数头庞大的蛟身轰然落地，地动山摇，连绵数里。
薛牧就在这时候跌出了蜃景折光里。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举目皆敌
在秦无夜的角度看，薛牧是跌进了一栋屋舍消失了，在薛牧和拉着他一起出来的叶孤影眼中，他们是一个踉跄栽出了大路上，而身后却看不见了秦无夜的影子。
心知这是蜃光扭曲了视线的缘故，实际上秦无夜和他们相距不过数丈而已。两人倒没太焦急，视线第一时间就被不远处的空中大战吸引。
华丽的冰凛、火雨、剑芒、刀光、黄沙，交织在一起，天摇地动，狂风乱涌，伴随着周围巨大的黑蛟一条一条轰然坠地，仿佛末日之景。
“洞虚之战……”叶孤影低声道：“你掺和不了的，如果需要的话……我过去见机行事就行。”
“绝不仅仅是洞虚之战。”薛牧拉着她飞奔过去：“会有我们发挥大作用的时候。”
确实不仅仅是洞虚之战。
原本莫雪心带了七名长老入秘境，差不多就是七系堂口各出一人的意思，以示秘境探索的收获不偏不倚。发现危险之后，派了其中一位长老带门人弟子先回谷，在秘境乱战之中失踪了一位，身边还有五位。
而伊长老被偷袭昏厥，仗义执言的沈长老被另外三人同时出手制住，莫雪心忽然发现，自己举目皆敌，连一个自己人都没有了。
派遣带门人回去的是自己亲信，失踪的那个也是……其实莫雪心这个谷主的支持度还是过得去的，七系里占了四系，算是多数。可这一刻，一个都没有了，只剩三个叛徒……
黑蛟群已经在这种洞虚对战之中尽数丧生，地上尽是蛟尸。而眼前是等级相当的云千荒，还有一头战力不低的黑蛟王，一时三刻也拿不下。如果再加上三个叛徒齐上，莫雪心只能败退，根本不可能救人了。
她怒火填满胸臆，谷内有派系问题，作为谷主她是知道的，只是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叛乱爆发，从这模样看，如今谷内还不知会是什么情况？
这种同门相残，精英摧折，这些人是为了私欲要毁了七玄谷吗？
而她还陷入了两难的选择里。
这种实力对比下，胜是难胜的了。她心中很清楚，自己才是对方的关键，只要自己跑了，对方什么谋算都没有用。如果她要跑，对方也不可能留下她。
但她能撤吗？抛下自己一方的两名长老不管不顾？
三名叛徒没有参与围攻，他们也怕自己成为盛怒的莫雪心祭旗对象，只是遥遥在下方，用剑架着沈长老的脖子，喝道：“谷主，沈师兄是你长辈，自你幼时便照顾有加，你莫非不顾他的生死？”
莫雪心一滞，劈出的一剑都弱了三分。
“铛”地一响，狂刀重劈，莫雪心闷哼一声，飘退数丈，长剑遥指，神色有些痛苦。
那沈长老大声道：“谷主速走！只要你无事，叛徒翻不了天！”
莫雪心也是果决之人，并不矫情，闻言厉声道：“本座立誓于此，若二位长老有任何差池，本座穷此一生，只为诛叛逆而活！”
言毕飞速离去，云千荒也不可能留得住她。
这是极其严重的誓言，一位洞虚强者真要只为了杀你们而活着，估计参与叛逆者一辈子都得缩在谷里形如坐牢，就连子子孙孙都不敢出门，全废了。
看莫雪心暴怒的眼眸，谁都不会怀疑她的刚烈，说得出就做得到！
之所以此前不敢真正对莫雪心下手，而是把她缠在这里，想先捉了祝辰瑶等人来逼她就范，就是这个原因了。一旦制不住她被她跑了，将来一位洞虚强者的惨烈报复，天下没有任何势力任何人敢于承受。
但三个叛逆闻言都没有什么反应，而莫雪心电射的身形很快戛然而止。
毒雾之中缓缓走出一大批人，全是七玄谷早就该提前被带回谷的门人弟子，以及失踪了的一部分。此时人人萎靡，被另一群黑袍人提着走来，而带人回去的那位长老浑身鲜血淋漓，脸上遍布黑气，也不知遭遇了怎样的苦战遭擒，看似还中了剧毒。
当然另有一些弟子没事人一样跟在身边，那都是叛方的人。他们不仅没事，还架着萎靡的同门，在同门怒目而视之中，笑嘻嘻的毫不在意。
莫雪心再也撤不下去，怔怔地停在空中，默然无言。
一两个长老的生死，她还可以咬牙立誓为之复仇。而面临一大群门人的生死，其中好多都是花季少年少女，如果这都还能不顾而去，怕是要道心崩溃，一辈子心魔缠身，导致境界大降都不稀奇，别提报仇威胁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盯着那群黑袍人，声音冰冷刺骨：“狂沙门万里跋涉，不可能来这么多人，你们是谁？”
为首的黑袍人桀桀而笑：“莫谷主入侵我们的宗门，可怪不了我们反击。”
莫雪心有了数，这帮人就是长期占据这个上古秘境的人。但说入侵就可笑了，他们明显是早有图谋。
看着这些人手中的绿气磷光，莫雪心冷冷道：“魔门，万毒宗？”
黑袍人抚掌而笑：“莫谷主明见，我们还以为我们万毒宗早就不为人知了呢。”
莫雪心转向云千荒，冷笑道：“若说你和我谷中叛逆合作，支持内争，本座还可以理解。如今牵涉魔门勾结，对付同道？给我个理由。”
云千荒也早就收了刀，闻言沉默片刻，似也有些愧意，叹了口气道：“与我合作的是其他人，这帮妖人是他的人而已。”
莫雪心道：“和谁，什么交易？”
“和谁就不提了。”云千荒淡淡道：“交易也简单，沙漠尘暴，亦属五行，本座要参五行鼎。”
“你直接找我交涉，借你参鼎有何难？”
“那是求你，你或许肯一次两次，又岂能千次百次？”云千荒淡淡道：“便如魔门六道为了参虚实鼎，被薛牧控在手心，你以为云某会效此可笑之举？”
莫雪心沉默。
云千荒这个意思她是明白了。随时可参五行鼎，就是云千荒的出手条件。其实七玄谷叛乱之后，没了洞虚，宗门精英实力也大降，一旦让云千荒随时参鼎，说不定没多久鼎都要被他搬走了……打的这个主意。
说来说去还是为鼎。莫雪心摇头道：“心意失鼎，竟然惹起了你和冷竹对鼎的执念，两个人都变了。”
云千荒摇头道：“贵谷石不异是我至交，便是无鼎，我也是倾向于他，有鼎只是坚定了出手之意而已，何必扣这个帽子。本座的刀也从没有劈向贵谷弟子，道义不亏，别把我和冷竹那种钻牛角尖的等同。”
云千荒出手的原因莫雪心算是彻底明白了，倒算是有他的理由，不是堕落成魔。只是其中牵线搭桥的组织者究竟是谁，能抓住云千荒的各种心态把他拉进这样的事里……
这等人心利用，和这万毒宗……莫非背后是薛牧？
算了，不管是谁，她已经没有了这种思考的力气。
莫雪心默然看着下方，己方全军覆没，举目皆敌，她独身立于空中，茫然地面对整个天地。

第五百一十二章 薛牧之战
一片静默之中，下方的叛徒说话了：“如今这些弟子，往日里对谷主敬如天人，谷主也忍心不顾而去？”
当然不忍心，所以才会停下来。莫雪心冷冷地盯着他，切齿道：“为了一己权欲，如此同门相残，你们有何面目面对天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那长老淡淡道：“谷主之道与我们越行越远，道争没有理由，九泉之下见到列祖列宗，究竟谁对谁错可难说得很。”
“道争？”莫雪心冷笑道：“究竟是道争还是其他，你们心里有数！”
那长老并不辩解，只是道：“纵然生叛，我们也没有想过杀戮同门，眼前门人的生死其实是掌握在谷主一念间。”
莫雪心气极反笑：“也就是说如果我不顾，他们算是因我而死，不是被你们杀的？”
三个长老都默认。
莫雪心厉声道：“这等无耻之言，亏你们说得出口！”
“不管谷主信不信，我等不想杀戮。若谷主能好生交接谷主之位，做个安乐长老，七玄上下依然可以和谐友爱其乐融融。”那长老淡淡道：“谷主笑我们权欲熏心……可自己是否愿意放弃权位，保证门人的活路？若是不愿，可见权欲熏心的可未必是我们了。”
莫雪心银牙紧咬：“谷中弟子，也被你们擒了？”
三人默认。
莫雪心彻底沉默下去。
那万毒宗的黑袍人桀桀笑道：“就服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假惺惺的说话，总要给自己套上一个行得正的理由，笑掉人的大牙。也罢也罢，这恶人还是在下来做好了……我数三声，莫谷主若不弃剑，我就杀一人。你看，多干脆利落直截了当？”
一边说着，枯瘦的手掌已经盖在那名被擒的长老头上：“一！”
莫雪心紧紧捏着剑柄，浑身都在发抖。
弃剑容易，下一个条件又会是什么？
自封经脉？
就算都按他们说的做了，又怎么保证他们真的不会杀戮？
“二！”
每个人都在盯着莫雪心的举动，其实心中紧张无比。
这套把戏很简单，之所以早不做，就是谁都没有把握真的可以靠这个制服莫雪心，毕竟这里并没有她的嫡传弟子，若她还是转身就走，谁也拿她没有办法。
她到底会怎么选择？
“三！”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莫雪心的手，屏住了呼吸。
正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每个人的心神都牢牢凝在莫雪心身上的时候，云千荒忽然脸色骤变，大喝道：“小心！”
众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黑袍人脖颈上现出一道血痕，“三”字的尾音还没发出来，就气绝倒地。
与此同时，叛方弟子们的脸上浮起青气，全都痛苦地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被他们控制的七玄弟子体内毒气反而被不知名的力量骤然拔除，反倒有了气力。这些弟子也是精英，不等任何招呼，立刻反制，迅速制住了叛方弟子的要害。
被拔出吸走的毒气肉眼可见地形成漩涡，飞速钻进一处毒雾里，隐约可以看见毒雾中有个人影，正在大笑而去：“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薛牧！”空中的云千荒勃然大怒，铺天盖地的刀芒席卷而去，誓取薛牧狗头。
“呛！”莫雪心如同重生一样，再度握稳长剑，间不容发地架住了刀光：“云兄，本座还没死。”
最离奇的是，那头黑蛟王原本应该是受人驯养操纵的，一直漂浮在空中给莫雪心施压，而这一刻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勃然大怒，数十丈的庞大身躯俯冲而下，冲着薛牧的方向猛冲过去，惊天的愤怒咆哮响彻全场，仿佛和薛牧不共戴天。
这么大条的东西冲了下来，加上七玄谷弟子正在反扑，另外一些黑袍人也出手开战，场面上乱成一团，几乎分不清形势。
那边三名叛徒长老又气又急，一个继续制住沈长老，另两个飞奔过去想要控制局面。刚刚离开，制住沈长老的那人立刻背心发寒，用尽全力回身一架，一道幽影之气却似是不受阻碍地绕过剑芒，极其灵巧地左右分散，没入了他的背心。
“有无痕道刺客！”
叶孤影才不管他呢，一击即走，也不管具体成效如何，立刻化作幽光，直奔黑蛟王。奇怪了，这怪物怎么就盯着薛牧了？
那沈长老获救，立刻一声怒吼，扑了过去和叛徒战在一处，场面似乎正在逆转。
而成功导演了这场大逆转的薛牧，此刻却陷入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里。
他暗中策划，抓住最恰当的时机，从最关键处破局，本来很成功的说……可算尽一切也没算到那黑蛟王怎么会发疯似的往自己这里扑，他也就吸走了一群七玄弟子的毒气，怎么就吸引了这么大的仇恨OT的？
他那小短腿怎么跑得过黑蛟王，本来还仗着离得远，希望叶孤影完成任务之后腾出手来救命，结果又有几名黑袍人缠了上来，满眼仇恨地不让他走。
薛牧一咬牙，闪身切入黑袍人之间，折扇骤转，直奔一个黑袍人咽喉。
脑海中还闪过了一个很无厘头的想法：叮！恭喜完成穿越一年来首次正式生死战，获得光辉成就——穿越者之耻。
“啪！”黑袍人反掌拍在扇面上，却意外地“咦”了一声。
薛牧修行不过养魄期，这黑袍人倒是个归灵期的，恰好比薛牧高一级。而薛牧修毒功，他也修毒功，在这方面双方都没什么优势，甚至他的优势要比薛牧大一点，毕竟这个秘境有很多上古奇毒。
按道理薛牧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奇怪的是，这一拍没有拍开薛牧的扇子，黑袍人觉得自己出的掌变得很软弱，力量比平时弱了好几成……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在京师里一样，身处无违之阵？
这是怎么回事？
黑袍人没有时间思考，薛牧的扇沿差点就要割开他的咽喉了。黑袍人狼狈地来了个懒驴打滚，勉强避开了被出了名不会打架的薛牧秒杀的厄运。
薛牧一击凑效，也没法得意，与此同时他还应对着好几个黑袍人的进击呢。折扇“唰”地回旋，挡了一剑，腰肢一侧，让过一个匕首袭击，握扇曲肘撞在持匕者的胸口，同时借力窜出了重围。
这一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正在飞速接近的叶孤影心中称奇。
这薛牧爆发起来居然很像那么回事啊，这以寡敌众还是越级，发挥得这么好？
当然她不知道这是对方集体降了好几成功力的缘故，看着个个比薛牧强，发挥出来个个比薛牧弱……
如果再给薛牧几息时间，说不定能杀人？可惜黑蛟王不会给他这样的时间。
只是陷入围困一刹那，刚刚行云流水装了个好的，黑蛟王就已经俯冲到了面前，地面被龙身擦过，带起漫天烟尘，龙口喷出一股黑芒，铺天盖地地轰向了薛牧。
别说反抗了，光是那股伪龙威，就能震得人心灵战栗动弹不得。
叶孤影气急，就差一点点，她追不上！
薛牧倒是没被龙威所慑，和乾坤鼎碎片合为一体的他不受心灵制约，他只是发疯一样冲开重围，奋力跃开想要避过黑芒，却终究被擦了一下。
只是擦了一下边，身上的蛟皮内甲就尽碎，仿佛万斤重锤在背上狠敲了一记。薛牧向前重重抛跌，一口黑血喷涌而出，同时发出了怒急的宣言：“莫雪心你这蠢姑害人！老子要是挂在这里，到了地府也要啪你一万遍才能解气！”

第五百一十三章 抢仇恨
莫雪心正在和云千荒激战中。
拖住云千荒才是她最主要的任务，否则天知道云千荒所谓的“不劈贵谷弟子”有什么可信度，真让他下去肆虐，包括弟子们和薛牧都没活路。
云千荒原先有些焦躁，此刻见薛牧被黑蛟王追杀得命悬一线，倒是浮起了笑意。
虚实鼎之事，被坑了的可不止是冷竹，他云千荒同样是恨薛牧恨得要死，红河秘境里的冤魂哀嚎犹在耳边，他想杀薛牧的心思绝对不比任何人轻。
眼见薛牧很快要丧生龙口，他甚至觉得鼎不鼎的都无所谓了，真能让薛牧死于此地，才是最大的胜利。
薛牧的言语就在这时候传遍场中。
云千荒失笑出声。
莫雪心沉默不语，只是继续默默和云千荒拼命。
以往要是听见了薛牧这样的话语，她肯定气得不行，可这一刻不但不气，反倒有几分内疚和惭愧。
刚刚还有一瞬间怀疑过这是薛牧主使，可事实是薛牧奋不顾身的救下了她的弟子们，自己反而身陷险境，随时可能会死……莫说做戏，有谁拿自己的命来做戏的？
反正……他也就是爱口头占便宜，何必与他置气。
希望他能活下来，将来必有所报。
在最紧急的时刻，叶孤影手中幽影匕脱手掷了出去。
追光逐影，生死瞬间。第二道龙息尚未出口，幽影匕仿佛跨越了空间，直接射入蛟王的咽喉！
“吼！”黑蛟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嚎，相比于它庞大的身躯，区区一柄匕首就像是一根极其细小的鱼刺一样，可这根鱼刺咽不碎、吞不下，戳在喉咙里，恐怖的暗影之意剧烈爆发，在它体内汹涌破坏。
黑蛟王暴怒地龙尾狂扫，所过之处无论是黑袍人还是七玄弟子尽化齑粉，叶孤影“嗖”地没入阴影之中，勉强避了过去，浑身冷汗淋漓。
她不是这黑蛟王的对手！尤其是失了幽影匕的情况下，黑蛟王又陷入狂暴，别说薛牧了，怕是连她都要栽在这里！
罢了，能转移黑蛟王的注意力，救下薛牧就好……阴影中的刺客，本来就是随时做好了任务失败而丧命的准备……
能够和他并肩作战而死……挺不错的。
叶孤影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合身扑了上去。
刚刚动身呢，那边薛牧忽然大喊一声：“嘿！孙子！”
叶孤影愕然瞥了一眼，却见薛牧有样学样地掷出自己的破扇子，想要插进龙口里。
那破扇子的威能和幽影匕怎么比？还没近身就被溢散的龙气化成了飞灰。
“……”叶孤影心中好笑。
他这是干什么？凭他也想伤到蛟王？
不，他是打算重新吸引蛟王的仇恨，这是见她失了匕首，打算帮她啊……可惜这扇子仇恨值不够就是了……叶孤影笑了起来，真的很开心。
不对……明明起不了任何伤害的扇子，却真的把黑蛟王的视线重新吸回了薛牧身上，竖瞳里尽是暴虐仇恨的光。
叶孤影重重撞在龙颈逆鳞之下嫩肉处，蛟王吃痛地吼了一声，却毫不理会，又是一股龙息不依不饶地喷向了薛牧。
叶孤影懵了，怎么回事？逆鳞之伤都拉不回仇恨的？
薛牧怎么躲啊！
正在此时，一股奇异的吸力从侧方传来，薛牧整个人被吸走，“轰”地一声，龙息间不容发地喷在地面，喷出了长达数十丈的深坑。
一朵合欢花飘然而来，停在黑蛟竖瞳之间。
空气仿佛静止了刹那，娇美的鲜花忽然化作长虹，瞬间没入竖瞳之中。与此同时，空间凹陷下去，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万千彩带，重重缠绕住龙口，竟让它张都张不开。有万千天女持带而舞，每条彩带抽在蛟身上，都留下了清晰的印痕，恐怖的气劲爆响不绝于耳，而悲剧的蛟王连怒吼都张不开嘴，双瞳之间鲜血长流，已然瞎了。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是在施虐……
堂堂黑蛟王，被人虐待……
云千荒转身就飞，他知道秦无夜来了。一个莫雪心他都拿不下，再来个秦无夜，自己都得栽在这里！
他也没想到秦无夜破他精心安排的蜃景，能这么快。本来是意图隔绝薛牧三人起码一盏茶的功夫，让他们能安心对付莫雪心的，结果薛牧和叶孤影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出现了，而秦无夜这正经破阵而出的时间大概也超不过半盏茶，效率远远超出云千荒的意料。
只是这边太混乱又太紧迫，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似的。
云千荒心中有些忧虑。虽然七玄谷内擒下了很多莫雪心的门人，连控鼎长老都已经被叛乱一方说服了，面上看去叛党已经占据七玄谷，也能让莫雪心投鼠忌器不能轻动。
如果没有薛牧，说不定靠谈判还是有得操作的，可有薛牧在的话……不管是他云千荒，还是七玄谷叛乱首领石不异，恐怕心里都没有任何把握了。
人的名树的影，薛牧这个名字到了今天已经非常让人忌惮。云千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背后布局的姬无忧，恐怕并不是太在乎七玄谷的胜负结果，成固可喜，败了也就败了，那人真正的目标，只不过是把薛牧拖在这里。
姬无忧忌惮的也只不过是薛牧而已！整个七玄谷，都只是一颗棋！
但是事情进行到他们这一步，已经无法停止，要么就是征服莫雪心，成功上位，要么就是失败被清洗。莫雪心既然有薛牧援手，石不异恐怕也会继续寻求外援，增强筹码了……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黑蛟王被秦无夜活活虐得昏厥过去，妖女的狂暴让场中所有人战战兢兢，打成一团的乱战慢慢停了下来，场面一时安静。
薛牧仰面躺在地上，衣裳破碎，露出里面不成样子的内甲。而唇边、胸襟，四处血迹，真的伤得不轻。
就连笑声都变得虚弱：“还是我家无夜厉害……”
也亏得秦无夜如今强大至此，晚得一息出来，他就要喂蛟了。
秦无夜脸色冰寒：“要你逞什么英雄？这帮东西是死是活关你什么事？值得你拿命拼？”
“我特么冤枉！”薛牧自己也纳闷得不行：“我怎么知道这头黑蛟发了什么疯，拼了命的要杀我？”
秦无夜瞪了他一眼，也不揭破他为了叶孤影又重新拉了一次仇恨的事情。叶孤影好歹还算自己人……薛牧为她拼命……呃，也不行！
秦无夜想着想着又生起气来，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了。
那边叶孤影倒是在笑，而且越笑越开心。她蹲下身去抱起薛牧，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默默替他梳理真气疗伤，也没有说话。
一个气，一个笑，而那边莫雪心制住了所有敌人，远远地站在一边没有过去。
她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跟薛牧对话。
薛牧靠在叶孤影身上，目光也慢慢地挪向了莫雪心。
两人对视了一阵，薛牧忽然笑了起来：“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程姑娘。”

第五百一十四章 万毒宗
听到“程姑娘”这个称呼，包括秦无夜在内几乎所有人都一脸蒙圈，薛牧在喊谁？
唯有叶孤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个时候她可隐身在旁边憋得肚子疼呢。
莫雪心在所有人愕然注视中憋红了脸。
在姬无忧的园林里，做了那一个时辰的“程姑娘”，陪坐薛牧身边，眼睁睁听着薛牧当着她的面猛夸“莫谷主”，那滋味真是别提了。本来还能以薛牧没认出她来骗骗自己，可当那天神机门冲突之后薛牧当她的面吟出剑客诗，她就知道薛牧自始至终都是故意的。
也就是自己傻乎乎地坐在那里白挨了一个时辰的调戏，简直是场耻辱。
她真的很想怒叱一句你才是程姑娘，可话到嘴边终究说不出来。他刚刚救了自己这么多人，差点命都送了……
莫雪心叹了口气，终究没去回应这个称呼，只是回道：“薛总管莫取笑了，不知薛总管来此……”
本来想说“有何贵干”，却又觉得此情此景这么问太不妥当了，又生生改成：“感谢薛总管援手，敝谷上下铭记于心。”
总之莫雪心这么风风火火的人一句话改了两三次才说完整，也是此生难得一见的状况。
此时获救的几位长老也搀扶着走了过来。被黑袍人擒获威胁的那位长老伤势过重，已经不幸在乱战之中身故。另一位失踪的长老本是中了剧毒，昏厥在队伍之中被带着的，此刻倒是醒转了，在刚才乱战之中受了不轻的伤，毒还未消。那位伊长老也被救醒，同样伤重不已，唯有沈长老的伤势尚可，但也是浑身血迹，外伤不轻。
三位长老相互搀着，走到莫雪心身边，都是郑重行礼：“感谢薛总管救命之恩。”
薛牧转头看去，三个叛徒长老都死了，其中一个是被叶孤影偷袭重伤，又被沈长老反扑当场身死，另两个都是莫雪心腾出手之后活活砍成了好几段。
“蠢姑。”薛牧叹了口气：“好歹留个活的，问清楚状况吧？”
莫雪心憋着的脸更红了，一时暴怒，又鲁莽了……这个确实没得洗……
几位长老互相看看，都尴尬道：“薛总管智计闻名天下，还望……还望指点迷津。”
薛牧不答，看看场中，七玄弟子死了半数，剩下半数此刻正在看守叛党弟子和若干黑袍人俘虏。他也有些虚弱地开口：“无夜，带一个万毒宗的人过来，问点情况。”
秦无夜撅着小嘴，一脸不想干的样子，终究还是给了他面子，过去提了一个黑袍人过来，“砰”地甩在地上。
那黑袍人倒是硬气，不仅不求饶，反而冷笑着问薛牧：“魔门盟主、星月总管，修的还是毒宗。如此对待我们万毒宗，宁无羞耻？”
薛牧沉默片刻，摇头道：“薛某修毒，对贵宗一直挺感兴趣的，也派星月门下寻找过贵宗，却一无所获。贵宗有意，理应自己前来投奔我们联盟，必会受到欢迎接纳。然而贵宗恐怕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是姬无忧的人了吧……”
那人愣了一下，抿嘴不答。
秦无夜冷冷道：“别问了，我来搜个魂……”
那人苦笑摇头：“圣女不必如此，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也是命数。”
薛牧道：“慢慢说，我很好奇你们的情况。”
“众所周知，我们修毒者虽在普通武者面前杀伤力惊人，但实在对付不了顶级武者。数百年来，往往一个入道强者持剑而来，就能杀得我们屁滚尿流，仓皇不可终日。我们连一个安心研究的地方都找不到……”
“等等……”薛牧打断道：“研究点毒物，有个宅子就行了，至于那么难？”
黑袍人叹道：“我们本从自然门分离而出，另有增强实力的法门……”他指了指被秦无夜制服的黑蛟王：“驯养生物就是我们的手段之一，还可以通过各类毒素改造，使之变异更强，也更便于操纵。但是毒物驯养，所需的就多了，不仅需要广阔的地域，还需要无数资源，这不是我们负担得起。数百年来，空有驯龙技，却连安稳扎营的地方都没有。”
薛牧忽然笑了：“我倒是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被自然门赶出去了，把他们万灵谷拿来放养毒兽，真没几个人忍得了。”
黑袍人冷笑道：“自然门掌握秘境无数，便是分一个给我们用又有何难？无非只是借口。便如石不异此番号称道争，可谁都知道那是放屁。”
莫雪心和七玄谷长老们神色铁青，沉默不语。
黑袍人转向莫雪心道：“莫谷主想必不知，这个秘境早在七八年前，就被石不异探索过了……”
莫雪心的神色更加难看起来。
“这个秘境本来就不止一个出入口，沼泽里的那个只是后门，平日里就连我们都不走，所以你们看见的毒气弥漫，仿佛亘古长存，像个全新的地方……其实另外许多区域，我们都住了七八年了，另有出口直出群山之外，我们还经常去云州城购买补给。”
莫雪心：“……”
薛牧问道：“你们是石不异收留在这里？供你们研究驯养？”
“收留我们的是云州总督程默之。”黑袍人笑笑：“他是祁王之师，亲如一家。”
薛牧看了莫雪心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莫雪心的脸色阵红阵白，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还以为云州程总督是个废物，平时被她瞪一眼就战战兢兢……原来这位才是姬无忧最铁的铁杆，云州势力从来都是姬无忧的自留地，亏他一直在装熊，背地里不知道折腾了多少。
还装“程姑娘”呢，想必在忘忧园之宴上，姬无忧也憋得肚子疼了吧……
莫雪心恶狠狠地剐了薛牧一眼，这些阴人没一个好东西！
黑袍人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七八年前就已经效忠于祁王，在他的支持下占据秘境，扩大宗门，驯养毒兽……自然只能与薛总管的崛起失之交臂。”
“你们死了这么多黑蛟也不心疼，看来还有主力？”
“当然心疼。”黑袍人面无表情道：“我们从来就没打算过会死这么多黑蛟！云千荒要是肯放下那点正道的臭颜面早点出手，又或是你薛总管没出现，何至于此！说不定莫谷主早就反剪双手，乖乖地回谷传位了！”
秦无夜“哈”地一笑，上下打量莫雪心，似是对这个场面颇感兴趣。
莫雪心勃然大怒，“呛”地一声就要拔剑砍人，薛牧定定地看着她不做声。
莫雪心尴尬地收剑回鞘，偏过脑袋冷哼了一声。
“反剪双手岂止是乖乖传位。”薛牧吐槽：“本侯写的小黄文多看点，你就知道还会发生什么，萌萌哒的程姑娘。”
莫雪心气急：“你……”
薛牧立刻转移话题：“还有一个问题……这蛟王干嘛一副跟我不共戴天的样子？”
黑袍人打量了他好一阵子，才慢悠悠道：“你浑身上下黑蛟锻体，连鞭都是。肚子里吃过黑蛟肉，扇子也是黑蛟原料……请问若这不是不共戴天，还有什么是不共戴天？换了在下是薛总管，打死也不敢在蛟王面前露头的，薛总管真是无知者无……咳咳，真是好男儿，浑身是胆啊。”

第五百一十五章 两处战场
薛牧猝不及防惨遭俘虏鄙视，极没面子，更没面子的是秦无夜叶孤影每一个帮他说话的，反而都在笑。
但薛牧的脸皮远远超出黑袍人意料的厚，不但不生气，反而问道：“你们除了毒系生物，还能培育其他的么？”
黑袍人眯着眼睛，不说话了。
他答话老老实实，不代表心向薛牧，相反，被薛牧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恨得不轻。只是秦无夜在侧，搜魂索魄跟玩儿一样，死硬也没用。
但这一刻薛牧问的话有点微妙……
他是想收编？
还是想掌握他们的技术自己来？
见他沉默，薛牧微微一笑：“容后再说吧。无夜……”
秦无夜没好气道：“干嘛？”
“本来有意试试能不能收服蛟王，如今看来还是算了，我又不能脱胎换骨，可没办法养一个不共戴天的死敌在侧……杀了吧。”
若无其事地下了杀蛟令，这一刻的薛牧颇有几分魔门盟主的大魔头样子。黑袍人神色灰败地垂首不语，七玄谷的人也很安静。
这一刻人们才想起薛牧是魔门盟主，他出现在这里救了大家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
薛牧靠在叶孤影身上默默疗伤已经有一阵了，此刻尝试了一下，似乎能起身。他勉强挣扎着站了起来，吁了口气：“带上你们的弟子和俘虏，都跟我走吧。”
莫雪心有点谨慎地问道：“去哪？”
薛牧冷冷道：“该你谨慎的时候，莽撞如牛。不该你谨慎的时候，假惺惺个屁，还是觉得我薛牧是魔门妖人，不合为伍？”
“你！”薛牧的语气让莫雪心很是愤怒，但想要说什么，还是说不出来。
因为薛牧说对了，她对薛牧终究还是有着戒备。
在这种时候，她带着残兵败将，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要是盲目跟着薛牧指示，弟子们的生死几乎就在薛牧一念之间。
她敢不敢信任他？
薛牧冷冷道：“祝辰瑶已在我星月分舵，你自己看着办。”
莫雪心又惊又喜：“你救下了瑶儿？”
薛牧搀着叶孤影的肩膀，慢慢转身，冷冷道：“我还救下了你。”
“……”莫雪心看着他的背影，咬着下唇默然无言。
……
云州城，星月分舵。
此地守卫前所未有的森严，魔门六道在附近的门人都被盟主令召集而来驻扎于此，其中颇有些强者，将一条云州街市都化成了魔窟。
往日里有魔门妖人在云州冒头，总会引来七玄谷的斩妖除魔，而这一回风平浪静，七玄谷叛党整顿谷内形势都来不及，根本没有余地来进攻这个魔窟，哪怕他们明明知道关键的祝辰瑶就在这里。
甚至就连总督近期都不在府，就像特意躲着这股魔焰似的。
在云州人猜测纷纷中，谁也想不到这一日会连七玄谷谷主都住进了星月分舵。
来的有数十人，除了莫雪心本人之外，其他个个带伤，其中半数是被制住的俘虏，一来就直接被关进了私牢。
疲惫不堪的七玄谷长老弟子们受到了星月妖女们很客气的接待，敞亮的客房带着妖女宗门特有的芬芳，躺在柔软的被褥上，有几名连日来伤疲交加的弟子甚至忍不住哭出声来。
从中也凸显了顶级宗门的弟子们惯常高高在上，少受艰苦磨难，趋于浮华享受也已经很久了，像慕剑璃那种艰苦自持者终究是少，祝辰瑶的类型才是居多。当初玄天宗竟然能被岳小婵一把火烧了后山仓库，问天立刻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令全宗反省。而一直没遭遇过严峻挑战的七玄谷，终于迎来了可怕的苦果。
内部管理体系有问题，门人的风险应对也有问题，甚至莫雪心这个谷主在很多应对和判断上都有问题。
比如自以为是地认为，云州城总督在七玄之威下瑟瑟发抖呢……
在薛牧看来，七玄谷简直是合该有此一劫。
骄傲这种东西，在有些时候确实算是优点，而在有些时候则是原罪。
以至于在此刻莫雪心和薛牧的相处之中，这个弊病都在凸显。薛牧欣赏她的侠气正气，不代表愿意在拼死相救之后得到个谢字都如此勉强，甚至还有所审视戒备的样子……那一刻戳到了薛牧的不满，语气从此冰冷了许多。
莫雪心也知道薛牧不满了，她也有点歉意，想要道歉，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一路默默地跟着薛牧离开秘境、飞出沼泽，一直到飞进了云州城，他们都没有说话。
“不高兴了？”薛牧的房间里，秦无夜笑嘻嘻地帮他涂抹身上的淤伤：“正魔之分，表现在很多地方。慕剑璃在很多时候只是一张白纸，莫雪心并不是。你还不如想一想，当初是怎么征服的祝辰瑶。”
薛牧沉默片刻，轻轻搂着她的腰肢，低声道：“不必总扯这类事情……天下之势有数，我不争，就被姬无忧拿走了。虽然……这次我还是中了他的声东击西之计，在他眼中，七玄谷的重要性终究比不上安稳地坐上皇位。”
窗台边上是一张书桌，桌上有一份报告，关于京师之变，姬青原驾崩的始末。
薛牧彻底明白了姬无忧的想法，同时更加心惊。姬无忧对他的太多事情都洞若观火，这场局里甚至利用上了他和萧轻芜的关系，也算准了萧轻芜会打小报告找来薛牧。薛牧离京之后曾经注意过的隐藏行踪，从来就只是一个笑话。
叶孤影安静地坐在旁边，此时忽然问道：“京师那边怎么办？姬无忧要做皇帝了。”
“姬无忧做皇帝不是太大的问题，至少对于朝廷三宗来说，姬无忧并没有姬青原的统治力，对大内和六扇门也无法如臂使指，他想要兴风作浪远远没有姬青原那么容易。”薛牧闭上眼睛，低声道：“对于我们来说，更严重的问题在于，一旦姬无忧做了皇帝，婉兮和李公公的长期布局尽化虚有，太可惜了……”
叶孤影道：“你有办法？我们秘境来回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姬青原出丧都结束了，明天就是姬无忧的登基大典，就算把万毒宗俘虏送到六扇门，路上也来不及了。”
秘境本身没有耗费太多时间，真正的时间在云州城到沼泽地，几乎跨越了小半个云州，所谓的另一个出口同样很远。
薛牧引以为豪的信息时间差，终究还是未能运用在这件事上。
好在云州城内有星罗阵，至少这一晚还是有些发挥余地的……

第五百一十六章 唯一依靠
祝辰瑶的房间里，萧轻芜正在床边给她诊脉。
那一战祝辰瑶伤得并不轻，本就被石磊轰出了内伤，自己抹脖子那会儿更是差点割破动脉，连声带都伤了，几天之内是下不了床的。
而七玄谷中大乱一起，萧轻芜就开溜了，倒是没有人敢拦她，一路直奔星月分舵，恰好就遇上了只剩一口气被薛牧抱回来的祝辰瑶。
师徒俩没来得及交流什么，薛牧只留下一句“帮我好好照顾辰瑶”，就去了秘境。萧轻芜这些天也尽心尽力，眼下祝辰瑶脖子上的伤已经消了，只剩一道很淡的疤痕，目测也留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消除。
房门倾向，莫雪心走了进来。
祝辰瑶基本也没有太大问题了，见状急忙起身行礼：“师父。”
莫雪心轻拥着她：“瑶儿，你没事就好……”
她的关怀实是真心实意，如果说在被“一二三”逼迫的那时候，她犹豫过弃剑，起码有五成是为了祝辰瑶。
无子无女的独身女人，是很容易把自己的嫡传弟子当成亲女儿对待的，薛清秋如此，莫雪心也差不多。在她心中，谷内弟子虽然都很重要，最重要的人还是祝辰瑶。
叛党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祝辰瑶心中也颇为感动，带着点哭腔道：“师父，瑶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莫雪心沉默片刻，低声道：“这次……真是要好好感谢薛牧。”
祝辰瑶不敢暴露自己和薛牧的关系，故意道：“薛总管……会不会别有企图？”
莫雪心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
萧轻芜和祝辰瑶两女与薛牧的关系她并不知道。按照常理分析，薛牧来救她们当然是不安好心的，多半对鼎或者对人有所图谋，离了虎口也是入了狼窝。说是舍命相救，其实那也是薛牧自己误判了黑蛟王的仇恨，否则薛牧这种出名的善谋者可不会轻易把自己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薛牧确确实实有着救命之恩，也确确实实是舍命相救。并且事后提供安身之地，得以休整，还能图谋反扑。这个人情欠得实在太大了，大到她心中发慌。
薛牧的各种调戏犹在耳边，她知道薛牧喜欢什么……可她甚至不知道薛牧如果提出要她身体偿恩的话，到底该不该一剑砍过去？
之所以满怀审视戒备，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吧，倒不单纯因为正魔之分。
而是因为她有点慌。
住在星月分舵，就更慌了。眼见门人们感激涕零，嫡传弟子被照顾得好好的，医仙子亲手治疗……这恩要怎么还？
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扶着祝辰瑶坐回床边，柔声道：“瑶儿你放心，师父很快就会想办法剿除叛逆，不会在此长留。”
旁边萧轻芜撇了撇嘴。不是我通知师父来救命，你们师徒俩都不知道被人摆在哪个葡萄架下玩出十八般模样了，还嘴硬……呃不对，怎么能想这么不纯洁的事情……真是的。
莫雪心转向萧轻芜，施了一礼：“感谢医仙子救助瑶儿。”
萧轻芜眨巴眨巴眼睛，忽然道：“我师父让我治的。”
莫雪心愕然：“尊师不是在京？”
“我还有一个师父，教我写书的。”萧轻芜从包包里摸出一本薄册子：“莫谷主要不要品鉴一下，轻芜自觉有些进步，又有点心虚不敢给师父看……”
莫雪心抽抽嘴角：“尊师是……”
“哦，他叫薛牧。”
“……”莫雪心捂住了额头。
萧轻芜小心道：“莫谷主，不靠我师父你真能回谷吗？”
莫雪心知道很难，她能想到的只有去找问天道人或者冷竹帮忙。虽然这会导致家丑外扬，也会导致七玄谷再也没脸和玄天宗自然门争上下，但想着好像是比求薛牧帮忙好一点……
尤其是洞虚强者的神识让她察觉到薛牧正在向这个房间走来，此时说什么多半他都听得见了。她只得嘴硬道：“自古邪不胜正，总是有办法的。”
薛牧的声音果然从门外传来：“想得美。”
莫雪心没有转头，听着薛牧进门的脚步声，下意识抿紧了嘴唇。
薛牧的脚步是虚浮的，他的伤可不轻，简单治疗并没治好，刚才还去了星罗阵，耗心耗力地做了一堆安排，确实很疲惫，至今神色还是苍白的。本该去休息，可又有点挂念祝辰瑶的伤情，这才跑来看看，也想顺便让徒弟给自己治疗一下。
结果在门外就听见莫雪心嘴硬，他实在是又疲又怒，说话也就更硬：“凭你这点残兵败将，想反攻七玄谷？七玄谷的叛乱借助了万毒宗宗主之力，还携带不知威能的毒兽在其中，现在云千荒也在里面，你怎么反攻？计策？你那点脑容量能想出什么破局之策，找问天还是找冷竹？”
莫雪心唯一想到的解法就这样被一口揭破，有点恼羞成怒地道：“找问天冷竹怎么了？”
“嗤……”薛牧冷笑道：“我连一个眨眼都不要就能想出来的方案，你真当对方想不到？冷竹和云千荒一个鸟样，现在钻鼎眼里去了，你能提供比叛党更优的条件让他帮你？”
“冷竹和万毒宗不会合作在一起！”
“如果我说冷竹反而会和万毒宗更深入合作呢？你懂个屁，几百年前赶出去的支系，冷竹为什么不能大度迎回？现在是天下乱局，谁都打算增加自己的力量，你还当是在假惺惺坚持己道的时候？”
莫雪心心中一个咯噔，知道薛牧的判断更有道理。
时至今日，冷竹还会计较几百年前的派系之争？那时候的道争关他什么事？反倒有吸收归宗的借口才是真的。
“那……”莫雪心勉强道：“问天是有德之士……”
薛牧如同看弱智一样看了她好一阵子，才嗤笑道：“你和问天有过什么了不起的交情？石磊和玉麟是至交，你以为玄天宗倾向石不异还是你？为了正义吗？内部权争，谁是正义？”
莫雪心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话来。
“其他各宗千里迢迢，你指望谁？派人求助，黄花菜都凉了。你除非带着这些人分裂独立另立宗门，凭你洞虚之能倒也可以占据一方。若说反攻七玄？呵呵，现在这世上除了我薛牧，不会有人能帮你！”
莫雪心沉默不言，祝辰瑶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道：“师父，不要和他斗气，他嘴皮子厉害的。”
莫雪心勉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嘴皮子厉害，而是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想要反攻七玄，除了薛牧，没有人能帮她了。
薛牧也不再理她，靠在椅子上，疲惫地道：“轻芜，帮我看看伤……自己用了药，感觉还是不得劲……”
萧轻芜听话地过去诊了脉，少女娇嫩的手指搭在脉搏上，虽然没有太多实质感觉，还是让薛牧心情略好了几分，调笑道：“喂，你该不会摸过很多男人的手？”
萧轻芜面无表情：“知道悬丝诊脉吗？要不是看在你是师父，现在搭在你手上的也就一根绳子。”顿了顿，补了一句：“勒死你。”
被骂了，薛牧反倒心情更佳，笑呵呵的。看得莫雪心侧目，实在无力吐槽。
萧轻芜诊脉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师父用的药已经很好了，治伤的事儿也不是一服药就瞬间全消的……倒是师父带着一身伤，还思虑过度，又缺少休息，这才感觉疲惫的……你、你又何必如此……”
薛牧笑呵呵道：“我家徒弟纤手一摸，师父立刻精神了七八分，比什么休息都好用。”
萧轻芜难得地不回应他的调笑，手心亮起一阵柔和的白光，轻柔地探进薛牧的经脉里，替他滋养。
莫雪心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薛牧受着重伤，是为了谁？
受着重伤还思虑过度，又是为了谁？
思虑过度还不去休息，又是来见谁？

第五百一十七章 登基大典
萧轻芜的真气滋养很特别，或许是真气属性的缘故，与其他武者输入真气助你梳理经脉的感觉完全不同，感觉像是浑身泡在温水里，有无数的小手轻柔地按摩，所有的疲惫慢慢地被拔除，阻塞干涸的窍穴重新逢春，焕发新芽。
薛牧舒服得直接睡着了。
临睡前迷迷糊糊地冒了个想法，小徒弟这一手可比什么金牌技师都强，以前蠢哭了都不知道用……
香风拂过。
秦无夜出现在屋中。
莫雪心猛然惊觉，自己心中一团乱，居然完全没了警惕，秦无夜刚才要是出手偷袭，自己八成栽了……
秦无夜冷冷看着她的表情，仿佛猜出她在想什么，漠然道：“怎么？和本座共立一室，很别扭？下意识想到了战斗？”
莫雪心叹道：“往常多年敌对，自然敏感了些，是雪心尚未适应状况，圣女勿怪。”
秦无夜倒是有些惊奇：“薛牧做了那么多，也没见你态度软多少，怎么对我倒肯说软话？”
莫雪心不语。
秦无夜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悟了：“其实你想对他说点软话，却抹不下面子？对着我倒偏偏没那点男女事儿，倒能放得开些，有一说一？”
莫雪心低头看着平稳睡着的薛牧，良久才道：“我这一生从不欠谁……可这次欠薛总管太多，我不知道怎么面对。”
秦无夜本来真是有点来找事的意思，闻言倒是沉默了下去。
性格决定命运。
薛牧不是为莫雪心而来的，而是为了大势争夺。如果莫雪心的态度让人舒服，根本不用她说，薛牧就会尽心尽力替她策划反攻七玄谷，然后双方建立良好的友谊与合作，这是对薛牧的整体战略有益之事。至于发不发展男女事，那是另一回事了，就算要发展，薛牧也是会事后好好去使点浪漫手段去钓。
可莫雪心的骄傲让事态走向变了……秦无夜几乎可以断定以薛牧的性情，是不会肯主动帮忙了，多半要提条件。
其实这样反倒让秦无夜舒服点。要是主动帮，就算明知道只是为了大势，她也不舒服，凭什么自己跟他的合作就要各种榻上逢迎，莫雪心这种敌人反而什么都不要付出？所以秦无夜一直脸臭臭的。
这回好了，莫雪心自己作的，等着大家一起做交易吧。
妖女心中舒坦了许多，重新开始笑意盈盈：“要报恩还不简单？女人那副皮囊，除了让男人欣赏，还有什么用？”
“你！”莫雪心脸色憋得通红，想要发作，却又似是怕打扰了薛牧休息，忍着压低声音道：“合欢妖女，果然毫无廉耻。”
“廉耻？”秦无夜笑得更欢了：“我就等看着，号称一身正气的莫谷主，究竟是更在乎谷内被擒的弟子们，还是更在乎自己那点廉耻。”
说完俯身抱起薛牧，飘然离去。
屋内一片安静，莫雪心紧紧捏着拳头，祝辰瑶小心地看着她，萧轻芜悄悄躲在一边，掏出石黛笔，刷刷刷地做了个素材笔记。
这种有趣的心理纠葛，好像可以写在书里诶……
……
清晨，京师。
姬青原的葬礼已经完成，葬入皇陵，葬礼是很庄重的，无论薛牧怎么看待姬青原，在朝野民众心中这确确实实是一个很勤勉的皇帝，在位二十四年，天下也没有大灾大难，国库充盈，民众安居。即使是往年从来没停过的、很容易毁城灭地破坏田亩山林的正魔之战，在他在位后期也趋于平缓。
虽不见得有什么爱民之举，偶尔也有些惹人不满的苛政，但既然社会稳定、生产发展，民众生活质量自然比以前好了，人们就认这个。
姬青原瘫痪了都没几个人替他叹息，但到了他真正驾崩的时候，京师民众回顾这二十几年，忽然发现其实这老皇帝还不错，于是居然还有人为之哭泣。
“一个人的功过是非，真的很难评说。人说盖棺论定，可陛下这一生功过，我竟不知从何说起。”
“若在朝廷角度去看，那是永远不会希望各家宗门不服管束，形如割据。他做的事当属必然……只要有雄略者，或许都会继续。”
“也就是说太子也一样？”
“我觉得他会比陛下想得更多，因为陛下已经有过前例给他参考，有成的，有败的……”
“你们说这么多，似乎很认同陛下的做法？”
“也不是说认同，实属必然。”
“当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三宗，其实也是武道宗门？”
这是姬无忧的登基大典，朝天门外举行仪式，朝廷三宗宗主立于前列，正在窃窃私语。郑冶之最后这句话，瞬间让气氛冷了场。
李应卿尴尬道：“当不至于此……”
陈乾桢默然。
三人各自都有了些忧心，转头看着姬无忧祭拜祖庙。
“不能说太子了，以后这是陛下……而那位只是先帝。”
“总觉得浑身不对劲儿。”
当然不对劲，因为整个朝廷力量搜捕了好几天，灭情道的人连根毛都不见。这种状况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谁也不能阻止太子登基，只是人们心中难免还是哽着一根刺，浑身不舒服。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无论灭情道是藏匿在谁那里，还是被谁偷偷送出城，这都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事。在京师最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不仅是姬无忧，还有夏侯荻和李应卿。所以无论是谁都没办法把这种怀疑胡说八道，一旦这些巨头全部牵涉在嫌疑里，那就真的天下大乱了。
既然如此，姬无忧的登基就再也没有悬念。
刘婉兮和夏侯荻，以及大量皇室中人，站在祖庙门前，听着礼官念诵祷文，而姬无忧一步一叩首，慢慢登上庙台。
虚空之中有一座铜殿，殿中渐渐散出七彩华光，人们抬头看去，天空之中呈现山河湖海，雪山沙漠，万般灵兽，盘旋飞舞。天道气息弥漫天地，一道白光从异象之中慢慢地落向地面。
和慕剑璃当时的生死鼎认可差不多，皇室继任者当然也要获得乾坤鼎认可。但这个比八宗认可更假，因为八宗之鼎都会认相对的“道”的共鸣，而皇室之鼎只认血脉。只要是姬家血脉，这个认可就只是个过场。
其实乾坤鼎也不是不认“道”。只是凡是要当皇帝的人，自然都有乾坤之意，或多或少而已，就算躲在宫内玩，他还是一个手掌乾坤的天子。所以姬家先祖多设置了一份血脉牵连。
白光降落，洒在了场中所有皇室之人身上。而姬无忧叩首祷告，按理说他身上的白光要最亮，最显眼……
百官抬头看去，每个皇室成员身上得到的光柱都差不多，姬无忧的确实比别人的粗亮了好几倍，甚至有老臣觉得，姬无忧这个认可好像比当初姬青原的还亮？
姬无忧露出一丝笑意。
正在此时，异变忽起。夏侯荻身上淡淡的白光忽然越变越亮，光柱冲天而起，直透苍穹，磅礴无匹的乾坤之气与镇世鼎交相辉映，耀眼的光芒盖过一切，刺得所有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正在人们心中惊骇之时，乾坤鼎的白光又分出一道，射向场外，有人正一脚踹开守卫，大步流星地冲向祭台：“都等一等，本王这里有父皇密诏！”
姬无行！

第五百一十八章 先皇遗诏
李应卿和郑冶之都看向了陈乾桢。
姬无行当时差点经脉尽碎，躺了三四个月了。如果是陈乾桢继续治疗早该治好了，但药王谷师徒撒手不治，其他御医的水准就慢了许多，导致现在下床走路也还要人扶着慢慢散步，所以这场大典也就没准备他的席位。
而这一刻姬无行生龙活虎的闯出来，莫非是陈乾桢暗中出手？
陈乾桢摇摇头，并不是他出的手，他看得出来姬无行服用了激发潜能的药物，这种药物在黑市上能寻，只是副作用有点大而已。
虽然这种药姬无行自己也能寻到，可配着所谓的“密诏”，在这种时候闯出来……三位宗主对视一眼，都默契地不发声，静观其变。
姬无忧在台上喝道：“混账！这里不是你乱放匪气的地方！”
姬无行嘿嘿笑道：“你可还不是皇帝，威风别发得太急。本王乃先帝第九子，钦封唐王，这种典礼本王不能来？”
苏端成出列：“唐王自然能来，但不是如此咆哮祖庙，败坏大典！来人，将这个……”
话音未落，姬无行打断道：“恐怕是有人怕我来宣诏，不敢让本王入场吧！”
这就是耍无赖了，谁特么知道你有个鬼诏？姬无忧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也终于泛起了怒色：“父皇岂能有密诏给你这等浮浪无行之辈？”
姬无行笑呵呵地从怀中摸出一副圣旨，黄绢卷着檀木，绢背有龙形，依稀可见玉玺之印。展开一看，果然是玉玺，连带姬青原的皇帝私章和个人签名……圣旨上的字迹不是刘婉兮的清秀，反而是雄劲有力，气魄张扬。
苏端成怔了怔，他做相国十几年，当然一眼就认得出来这是真圣旨……从用料到玉玺到印章全是真的……甚至是姬青原亲笔所书，不是什么校书郎代笔，更不是刘婉兮代写的！
而整个圣旨上隐隐散发着乾坤之意，这甚至是在乾坤鼎边放置过的，假不了！至少刘婉兮李公公都没有接近乾坤鼎的资格，能搞出这样的气息，除了姬青原本人，没有别人能做到。
能认出来的显然不止苏端成一个，场中至少半数人都沉默了。
圣旨微微有些显旧，有很多常搞古玩的一眼就知道，这圣旨起码写好一年左右了。
这是姬青原瘫痪前就写好的亲笔圣旨！忽然出现，意味着什么？
一片静默中，夏侯荻淡淡开口：“既是父皇密旨，请唐王宣读。”
姬无忧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惊怒。
这种时候闯进来宣读的密旨，不管真假，肯定对他姬无忧不利，夏侯荻莫非不知道吗？
还是她已经彻底有了倾向？
夏侯荻知道他在看自己，还是面无表情。
既然夏侯荻发声，那就再也没人去拦姬无行。姬无行嘿嘿笑着踏上高台，展开圣旨念道：“朕年事已高，近年行事越发力不从心，为谨慎计，预先立此遗诏存于九子唐王之处。若朕自然传位，此诏作废，若朕死于非命，则群臣以此诏为凭，盼念君臣一场，不使朕九泉遗恨……”
李公公影帝附体，跪倒台上，痛哭失声：“陛下……是老奴无能，没保护好陛下……”
刘婉兮也在啜泣。
打感情牌的圣旨内容，加上有人带节奏，很多大臣也都垂首不语，自动脑补出了很多曾经君臣相得君恩深重的场面，红了眼眶。
姬无行继续念：“皇后早薨，朕后半生均赖贵妃刘氏，朝夕相伴，以慰孤寡。曾有大臣动议，当立刘氏为后，朕缅怀前皇后，不忍为之。若朕大行之日，则贵妃孤苦无依，每念及此，心实愧疚。朕于九泉与前皇后相聚，当立贵妃为太后，诸子当以母视之，早晚问躬，使皇家孝悌传于世人……”
群臣窃窃私语。姬青原忽然玩起了柔情，画风有点不适应，但想着也是正常，人之将死，为身后计，不管怎样的铁石心肠也总会有些柔情涌现的，这是最合理的语气。事实上刘婉兮封后的事早就该提上日程了，这一项真没多少人抵触，会抵触的只有姬无忧。
他垂着眼帘，眼里分明闪烁着暴怒的色彩。
本来借助各种证据，在他登基之后刘婉兮根本不可能染指半点权力，要么撤离，如果还非要留在宫里，只能靠李公公去守着她的安全龟缩一院，什么用途都发挥不出来。
可这一封后就彻底不一样了，刘婉兮才是正宫太后，连他亲娘都不是娘，只能叫母妃，也就是说亲娘反倒成了二妈！
姬无行嘿嘿一笑，继续念道：“夏侯荻者，朕早年私生之女。立功为国，多有功勋，而为人英武果决，气魄胜于男儿，有皇者气。不封公主，除朕不欲自曝丑事之外，亦担忧夏侯声望过甚，一旦为公主，诸皇儿不可抗衡。朕有轻女之心，故始终拖延，不使夏侯攒势。”
群臣都发出了“哦~”的低呼声。原来姬青原之前始终不封公主，还有这么一层考虑，是怕其他皇子在她面前都没了竞争力，而姬青原有点重男轻女加上那只是私生，刻意的压制夏侯荻的身份。
合理，很合姬青原老谋深算的政治思维！
“正因于此，九子皆有上位之势，唯夏侯没有。换言之，若朕横死，九子皆有嫌疑，唯夏侯没有。”姬无行念到这里，刻意地顿了一下，看了看群臣慢慢睁大的眼睛，大声续道：“故而朕将择日先封夏侯为公主。将来若朕横死，则唯有夏侯可为君，余者皆篡！”
群臣轰然，全部被这道“预先立好的遗诏”震得失声惊呼。
遗诏是绝对具备传位效力的，这毫无疑问！
也就是说姬青原亲笔立夏侯荻为帝……无论多么令人意外，这在法理上没有任何问题！夏侯荻确确实实具备继承权！怪不得乾坤鼎会额外给夏侯荻分发认可之光，那是因为乾坤鼎眼中，夏侯荻也有继承权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姬无忧，姬无忧面无表情。
遗诏当然不能说明一切，他姬无忧也是姬青原亲自立好的太子，太子就是无可争议的皇位继承者……
这个遗诏的效力，是比不过太子身份效力的。而且夏侯荻作为皇室成员的时间也短，从来就没有人把她往继承皇位身上想，换句话说她并不具备群众基础。
可是……
怎么就让人心中这么古怪呢……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开始沉默。
姬无行双手捧着圣旨，哈哈一笑：“谁要来验一下？快点快点。”
“不用验。”苏端成忽然道：“先帝立太子在写遗诏之后，也就是说先帝已经定好了继位者，写遗诏时的想法已然变化，故而遗诏无效。”
话是很有道理的，写遗诏在先，立太子在后，说明立太子的时候已经否定那遗诏了。但是在场很多人心中有数，当初太子是怎么立下来的……那是逼宫逼出来的……
姬无忧紧紧盯着夏侯荻，深深吸了口气：“你想当女皇？”
夏侯荻安静地对视着，并不回答。她知道不能回答，回答“想”，自己就有了策划阴谋的嫌疑，回答“不想”，那薛牧所做的一切就被自己败坏了。
夏侯荻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姬无忧这样的人，就连简简单单一句话都是战争。
她默默想了一阵，慢慢回应：“无论遗诏后半段是否有效，并不影响前半段。无论是谁继位，当奉贵妃刘氏为太后，即刻成立！”
姬无忧眼里闪过深深的不解。这不应该是夏侯荻，就算薛牧在她耳边死命的灌风，可夏侯荻讲亲情、也因为职业缘故非常重视证据。无证无据的情况下夏侯荻为什么会这么坚决地和自幼亲近的八哥这样对着干，甚至争位都冒出来了？
昨天见夏侯荻态度还不是这样的，她可不是装模作样的人。难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变故？这没道理啊……薛牧不是还在云州吗？

第五百一十九章 最憋屈的皇帝
苏端成说“不用验”，不代表真的不用验。他只是担心这确实是真诏，打算不管真假都让它直接失效。如果没有人去反驳他，大家都说无效或者都沉默，那就真无效了。
在一个皇帝的登基大典上，本来就应该大家都认前诏无效。谁跳出来说有效，那就是和姬无忧不死不休。
但跳出来的这个人是夏侯荻。
不但是姬无忧不解，场中就没几个人能理解。
许多官员上台查验遗诏真伪，有做过校书的、舍人的、还有几位古玩字画名家，以及苏端成等非常熟悉姬青原的老臣，团团围着诏书检查。
圣旨用料和各种印章本身不能证明什么，刘婉兮和李公公把持了那么久，要做一份很容易。查验的要点在于姬青原的笔迹、以及这份诏书形成的时间。
那个姬青原的签字，人们见得实在太熟，十几二十年见下来，很多人都敢拍胸保证模仿差池一丝丝都会被他们看出来。验证结果是，绝对是姬青原自己亲笔签名，不是仿造，连苏端成都必须承认这个签字是真的，揉合了皇家特有的武道痕迹在其中，还有姬青原独特的个人理解，这种东西你仿得出字体也仿不出蕴含的武道特质。
当然只有签名如此明显，整份诏书肯定没有这份武道精气神，但已经够了。签字是真的，不就是真的？就算诏书内容是别人写的，都还是真诏。
整份诏书通过材质的旧化和印章的深浅痕迹等等，形成时间也有达人做出了判断：一年左右，绝对无误，绝对排除做旧。
甚至人们还请了一个守鼎长辈下来查验，乾坤鼎的气息确实无误。一年前左右姬青原当然是去过多次乾坤鼎，至于是否带了诏书这就没人能知道了，放怀里谁知道？
总而言之……不管怎么看，这都是真诏。
百官面面相觑，实在无力吐槽。太子登基大典上，来个先皇遗诏说另外立了个皇帝……这实在有些无厘头。讲道理，事情当然是不能这么干的，太子没失德，好端端的在登基呢，凭一份遗诏把人轰下去？开玩笑的吗？
其实主要还是夏侯荻自己从没有营造过这种派系，不会有人跳出来说必须是夏侯荻。换了是姬无行这类的，这会儿恐怕还真有得争一下。这便是夏侯荻缺乏的基础，有声望，声望建立在公忠体国，可这终究不是上位之势，她没有私党利益体去强行推动这样的事情。
姬无忧登基还是得登，百官共识基本如此，这是姬无忧的大势，非夏侯荻能比。
但这遗诏既然真得不能更真，也不能就这么无视了啊！夏侯荻也不是能轻易被忽视的人，总要给她一个交代的吧！
登基大典宣布暂停，刘婉兮、姬无忧，以及“辅国五臣”，进入祖庙开了一个小会。
姬无忧始终一言不发，夏侯荻也始终默然。
三位宗主和苏端成看着这兄妹俩，都觉得如坠梦中。夏侯荻和姬无忧争位？别说姬无忧觉得这不是夏侯荻，这是任何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对兄妹不说话，别人只能先开话头。苏端成小心地问：“公主如今……是什么想法？呃，老臣说句实话，这好端端的……”
夏侯荻木然道：“本座知道资望不足。”
“那公主之意……”
“我已经说了，先封母后。至于那位置……你们看着办。”
这似乎是夏侯荻能争的极限，她说完就紧抿嘴唇，再也一字不发。
三位宗主你看我我看你，心知这里面问题多多，本着对夏侯荻的信任，李应卿还是道：“太子登基大典不是儿戏，凭一份遗诏推翻，确实无法向天下交代。但遗诏也不可无视，依本座之见，不妨举夏侯总捕为辅政王，协助新皇共理朝政。”
苏端成眼皮一跳，这不就是分走了君权？以夏侯荻的朝野威望，恐怕可以轻轻松松和皇帝分庭抗礼。再加上所谓的“太后”……
联起手的话，皇帝都要被架空！
他正要开口反对，姬无忧摆摆手，漠然道：“此议可行，就这样吧。”
苏端成看了他一眼，心知姬无忧不愿节外生枝，先做了皇帝再说，其他的慢慢再搞。不知道夏侯荻这次为什么捣乱，但以夏侯荻惯常重情义的表现来看，以后她多半是玩不过姬无忧的。
想到这里，他也叹了口气：“老臣也没有异议。”
小会很短暂，大典继续进行。
姬无忧成功登基。
但是这个登基很憋屈，他加冕为帝，第一件事是先封了个没比他大两岁的“太后”，然后向“太后”下跪磕头，口称母后。
刘婉兮笑眯眯的：“皇儿请起。”
姬无忧只觉得一口血在喉咙里涌动，深深吸了口气，下了第二道皇命：“以平阳公主夏侯荻为辅国长公主，共议朝政。”
然后才是加封百官，举办庆典。
在朝臣们山呼万岁之中，人们总觉得大周立国以来，没有这么憋气的登基，没有这么憋气的皇帝。
……
夏侯荻默默注视着姬无忧高坐皇位受人参拜的场面，心思早就飞到了很远。
遗诏当然是假的，不过是薛牧重施故技。当然这次的造假档次更高，这份圣旨本身是真的，确确实实形成于一年前，也确确实实是姬青原的亲笔签名，怎么验都是。
这是当初姬青原封薛牧为城主、凤凰男时的那份真圣旨。只不过被纵横道造假高手消除了字迹，重新仿字体写了个新内容而已，所以签字有特质，整份诏书没有，但这不是问题。
而圣旨上的乾坤之气，当然是薛牧本人自己注入的……
这种假诏，完完全全可以取代真的，怎么查验都不会有错。
这份假诏是他上次路过京师就已经放在刘婉兮身上了的。所以姬青原遇刺的剧变之后，刘婉兮很平静，一点都不慌，好像还有后手似的，就是因为薛牧早有布置。
之所以让姬无行来宣旨，当然是因为圣旨里对他毫无牵扯，别人不会怀疑。如果是刘婉兮自己掏出来，可信度就降了七八成了……
圣旨是昨夜转交到姬无行手里的，姬无行在床上几个月，早就认定当初刺杀自己的人是姬无忧不是姬无厉，能给姬无忧添堵添乱，这货不知多开心。
夏侯荻也是昨夜接到了薛牧的“电话”。
昨晚她被小艾邀请，见到了令人震撼的星罗阵，而薛牧熟悉的声音就在她面前响起。
七玄之变的始末，不可能是编造得出来的……八哥从很早以前，就暗中在养万毒宗……这是什么概念？
他能养万毒宗，能不能养灭情道？
他操纵七玄谷叛乱，时间这么巧，薛牧一走，父皇就遇刺，这又是什么概念？
最关键的是，一直暗中盯着太子府的楚天明，观察到了一个消息：太子府近日有从西南方向来回。这本来不是什么问题，可在这个背景下就有问题。
夏侯荻呆了十几年的六扇门，做了三四年的总捕头，这样的线索在她面前，是真的可以证明很多事情。
八哥恐怕是以为即使薛牧取得了证据也来不及给他搞事，可任谁也想不到，还有星罗阵这样的东西……

第五百二十章 水月镜花
夏侯荻从来不是扭扭捏捏的小媳妇，她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比大多数男人都雷厉风行。既然彻底下了决心，她立刻就配合薛牧的所有安排，哪怕“争位”根本不合她的思想，她还是认真去做了。
刚才乾坤鼎的认可白光那么剧烈，也是她暗中放出灵魂力量交流乾坤鼎的结果，与姬无忧的继位祷告是一样的本质，所以其他皇室成员是微光，而她和姬无忧都是强光。
本来觉得能有一些吸引眼球的效果，配合“遗诏”的内容就可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乾坤鼎那么高兴，简直像是欢呼雀跃似的，把姬无忧的风头都占尽……
这种光芒给人们形成的心理暗示很浓，会有不少人觉得，或许夏侯荻比姬无忧更有资格。配着那份遗诏，给人带来的感觉很微妙。
眼下争不成，这不重要。夏侯荻知道自己的争位确实不够底子，她内心也不想争，之所以去配合，只是为了让人们的焦点凝聚在关键的皇位上，既然夏侯荻愿意退让，那姬无忧自然也得满足她的要求，完成刘婉兮的封后这件交换。
刘婉兮一旦封后，她夏侯荻又因为遗诏的缘故取得更重的权柄，内外联手，姬无忧这个皇帝就再也无法为所欲为。
夏侯荻长长叹了口气。一直以来反感的兄弟相争，想不到这一刻的主角变成了自己。她心中有深深的悲哀，那个位置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了八哥真要刺杀自己瘫痪的父亲，连几年都等不及？
幼时那个为了保护妹妹挺身而出的姬无忧，和今日带着冠冕接受朝拜的姬无忧……冠冕之下，万岁声中，那张熟悉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
薛牧呢？他到了一定的位置，也会变成这样吗？
……
新皇登基，大典上的轶事和势力格局之变，很快就被小艾通过星罗阵报告了云州。
薛牧吁了口气。
虽然还是让姬无忧当了皇帝，好歹事情不算太坏。
刘婉兮仍掌后宫大权，朝野势力仍有凝聚，所谓的贵妃党和原有的阉党都没散，薛牧原有的布局保住了。还把姬无忧这个皇帝绑住了手脚，备下了将来的决战之局。他人在千里之外，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
理论上，新皇登基，正道各宗是要遣人庆贺的，可能是宗主自己去，也可能是派个代表去，都不要紧，只是一个面子工程，以示正道各宗依然是听朝廷调遣。
就像七玄谷，本来这种时候就是祝辰瑶赴京享受冰仙子高高在上被人追捧的乐趣之时，很遗憾，这一回没她出风头的份儿。只要七玄谷进京庆贺的是叛方的人，皇帝来个什么敕封之类的，等于官方认可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名目，那莫雪心真的只能另立山头了。
别家再同情她也没有用，怎么说也是一个内部道争名义，朝廷认同之后，谁会为了别家内事去拼？
形势比之前更紧迫。
但偏偏薛牧什么事都不做了，好像原先舍生忘死救人的不是他，他只是来旅游兼教导小徒弟的，七玄谷的事儿跟他没关系。
“轻芜啊，这短篇有进步，起承转合流畅自然，人物形象也鲜明，整个故事水准比市面上的扯淡玩意好多了，很好很好。”
萧轻芜狗腿子一样立在一边赔笑：“都是师父教导有方，轻芜把师父的基础理论扎扎实实看了好几遍才开始写的这一篇……还望师父指点不足。”
“不足也很明显啊。”薛牧叹着气，指着其中一段道：“你这个是什么意思？”
萧轻芜探过脑袋，却是一段主角怒骂坏人的段落。她挠了挠头：“是气魄没写出来吗？”
“气魄？你听听你自己写的东西……”薛牧面无表情地朗诵：“你这个大坏蛋！”
秦无夜：“……”
叶孤影：“……”
萧轻芜：“哈哈……那个哈哈……”
“其实轻芜啊……”薛牧放下小说，语重心长：“你要是写不来怒骂，可以增加一些渲染的。”
“那是什么东西？”
“比如主角说：我要骂人了哦，我真的要骂了哦……你是哪块小饼干？”
秦无夜和叶孤影笑得乐不可支。
“……”萧轻芜尴尬道：“要不……要不我下次不写武斗文了，换一个？就不要涉及这种事情了……”
薛牧奇道：“哦？你想写什么？”
“我看师父身边，恩怨纠葛，颇有意趣，不如写成一个宅院内的情感故事？可能会有不少女子爱看耶。”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
女频宅斗文的始祖要诞生了吗？
话说你明明是觉得学医救不了天下人的，怎么歪成这样了？到底谁教歪的？
薛牧坚决不肯承认是自己带坏的，一本正经肃然道：“你的意见很好，等你打个底子，师父和你合作，一起写下一本大部头！”
萧轻芜大喜：“是像《西游记》《水浒传》这样的传世巨著吗？真的我也可以？”
“先看你的宅斗文写得怎样……”薛牧意味深长地道：“到时候我们一起试试，我写水中月，你诉镜中花，一起来铺满纸的荒唐，给某个忘忧者展开一地的白茫茫。”
秦无夜和叶孤影对视一眼，都眯起了眼睛。
薛牧看着休闲在玩，其实还是念念不忘姬无忧呢……
萧轻芜没想那么多，听薛牧说得浪漫美好的样子，喜滋滋道：“谢谢师父，我一定会努力打底子的！”
看着她把那本“坏人”收回小药囊，薛牧再一次忍不住道：“轻芜啊，你这个小书包挺萌的啊……”
萧轻芜很是干脆地解下来：“师父要是喜欢，就送师父了！”
“哦，轻芜你人也挺萌的啊。”
“……”萧轻芜的笑容变得十分无语：“您老人家行行好，换个人调戏吧，这里这么多人的。”
薛牧悠悠然道：“这里都是我魔门之人，调戏起来和你们正气满满的仙子感觉不一样的。”
“我哪来的正气满满，师父都说我剖开都是黑的。”萧轻芜立刻卖人：“真正有个正气满满的住在隔壁呢！”
“她啊……”薛牧微微一笑：“我倒要看看，她要憋到几时，才能垂下她那高傲的头。”

第五百二十一章 永远的影
相比于薛牧这边的悠然，莫雪心那边的气氛就压抑得多了。几位获救的长老立于身边，各个神色都很悲愤。
星月分舵主颜云给了他们信息情报：七玄谷内，被擒的内门弟子七百余人，被杀八十余人；有职司在身的管理被擒四十余人，死亡九人，其中入道级长老被关押四人。
外门以及杂役弟子？不算人的。
七玄谷不像自然门那种遍布天下，也不像玄天宗无咎寺那样广收教徒，他们的人数相对较少，和问剑宗差不多，外门或许很多人，而内门重要的弟子一共就两三千人，除去部分在外的，此番几乎就是一半分裂、一半被擒杀。
被擒被杀的弟子们，大半都是莫雪心身边这几位长老的徒子徒孙，其中甚至有至亲的后辈亲人。伊长老沈长老这几位其实至今伤都还没好，但全都坐不住，每天都要来问莫雪心一句：什么时候反攻？
莫雪心可以理解他们焦虑的心情，她自己又何尝不焦虑？被擒的人里，有她的长辈、朋友、后辈，以及指点过但并非嫡传的徒弟和师侄们，这么多人，二三十年的朝夕相处，她怎么能坐视？
但反攻，怎么反攻？
连守鼎长老屁股都歪到叛党那边，加上云千荒和万毒宗的协助，叛党的实力明显强过他们这些残兵败将。除了她莫雪心能搅起一点浪花，别人进谷就是去送死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实力能对比，己方那么多亲人在对方手里捉着，投鼠忌器你怎么打？还不是进去又被威胁着反剪双手了？
“各位先养好伤，磨刀不误砍柴工，恢复了战力才是能反攻的前提。”莫雪心叹了口气，道：“我已经派出弟子去联络各家同道，总是会有正义之士愿意相助的，顶级宗门不出手，次级宗门也会有……”
沈长老似乎是个暴脾气，大声道：“那要到什么时候去？弟子们都死光了！”
莫雪心无奈道：“他们要威胁你我，不会轻易杀人的。”
“谷主为什么舍近求远？”那伊长老也忍不住了：“广派人手联络同道，既迁延日月，也不知结果，茫无目的的在这儿等？为什么不求薛总管帮忙？”
莫雪心沉默。
沈长老道：“谷主莫非担心薛总管也另有目的？依老夫之见，两害相权取其轻，就算薛总管另有目的，无非也是为鼎，或者魔门为了征服本谷，那又如何？就算率众投靠也比如今这样门人弟子都被擒杀的好！”
伊长老也道：“便是为了复仇，老夫也不惜引狼入室！谷主不用犹豫了。”
祝辰瑶默默站在一边，其实有些事情这些长老并不是不知道，莫雪心江山绝色，去求魔门领袖帮忙，会发生什么？他们心知肚明，但回避这个话题没有去说，只扯别的……
无论是去救自家亲人弟子，还是为了反攻倒算回复自己的权势，各种原因加起来，他们根本不会在乎莫雪心是不是要献身交换。
说得诛心些，要是莫雪心始终无力反攻，这些长老都可能会为了自家亲人的安危，转投阵营去了。
人心便是如此，没有永远的忠诚和付出，作为领袖你必须为所有人的利益考虑才行，一味要别人付出，再忠实的人都有弃你而去的可能。
莫雪心慢慢开口：“你们真不在乎引狼入室，以后都成魔门走狗？”
“不在乎。”另一始终没说话的长老出声了：“若无薛牧，我们早就死了，便是为了报恩，听他吩咐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伊长老也道：“何况薛牧行事，从来也未见这般过分。譬如他助问剑宗，至今也没有丝毫要求，反而送衣送物，尽显大气。谷主又何必把人想得太过？”
那是因为慕剑璃是他的女人，有情意在。
莫雪心沉默，没把这话说出来，说出来也没有意义的，反倒显得是她自己自私了，为了那具皮囊，不顾所有人的死活。
“好吧。”莫雪心终于低声道：“我去和薛牧谈谈。”
……
薛牧正在泡药。
用黑蛟王的尸骨练成的锻体药，伪黑蛟体终于有了进化的条件。
这次的黑蛟王，连带不少黑蛟尸体，理论收益不低，但薛牧发现很奇怪的事：这批黑蛟没有蛟珠，连蛟王都没有，而且爪牙皮肉的品质都比不上以前那一头，只有蛟王的品质跟那一头差不多。
这或许就是人工驯养和野生的区别，档次有了差异。
但无论如何，黑蛟的材料都算得上宝贝，蛟王身上很多东西对秦无夜叶孤影的级别修行都有用，别提分舵的小妖女们了。云州分舵跟过年一样，到处在分蛟修炼，连带着六道盟友都沾了光，一片喜气。
薛牧泡药这会儿，秦无夜也在觅地修炼，陪着他的是叶孤影。
卡在蛟王喉咙里的幽影匕当然是取出来了，叶孤影把玩着匕首，笑吟吟地靠在澡桶边上，看着薛牧泡药泡得面目扭曲的痛苦模样，好像在欣赏什么风景。
自从薛牧为她抢仇恨不顾生死，叶孤影的笑容就没停过。
薛牧看着叶孤影的笑容，泡药的痛楚也没那么痛了，笑道：“你不去修炼一下？应该也有些材料很适合你。”
“是很适合，我已经取了，修炼不急于一时。”叶孤影笑笑：“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呀。”
薛牧就偏着脑袋看她，叶孤影很平静地对视。
直到看得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些东西。
薛牧忽然从戒指里摸出一条项链递了过去：“这批黑蛟没蛟珠，这东西还算是稀罕物。”
“这东西……”叶孤影掂着蛟珠项链，笑道：“我知道你的亲卫身上都有，这是打算真把我当亲卫看待了？”
薛牧缓缓道：“我的女人身上都有。”
看似调戏，叶孤影却毫无反应，笑吟吟地自己戴上：“那你女人有点多，可能不够送。”
薛牧试探着从澡桶里伸出手，捉着她搭在桶沿的手腕。
“一起泡泡，对你也有利。”
“你这副毒药对我没利……”叶孤影说着正要走，却感到薛牧手上大力传来，她没有抗拒，整个人栽进了大澡桶里。
叶孤影从水中转出脑袋，带着一头一脸湿漉漉的药水，药水中散发着黑蛟淫毒那种令人心火上涌的香意，凌乱的水珠在脸颊慢慢滴落。而眼波之间再也没有了阴鸷和淡漠，媚意盈盈的尽是春水。
薛牧用力拥着她，低头吻了上去。
叶孤影反拥过去，闭目相就。
两唇相接，叶孤影颤了一下，很快就更加热烈地回应。
“我知道你对我不安好心……什么看春宫什么角色互换的……还不都是为了那点事情。”叶孤影喃喃说着：“本来我也在想，你这人不讨厌……哪天看春宫看得起了意，就跟你滚在一起上个床也没什么大不了……我知道你就是这么想的，那点出息。”
薛牧的吻慢慢停了下来，低声道：“我可不止是那点出息。”
“我知道……你愿意为我舍命吸引蛟王的注意，差点死掉，我就知道了。”叶孤影纤手用力扣着他的背脊，激烈得差点掐出血迹：“我在阴影里一辈子，从来在杀人与被杀之间徘徊，从来没想过，有一个男人愿意为我去死。薛牧，你赢了，不管你那时候是怎么想的，我愿意把一切都给你。”
“无痕道刺客这一生，只为任务活着。但从那一刻起，我只为你活着，永远做你身边的影。”

第五百二十二章 剧本不对
叶孤影不但知道薛牧对她不安好心，同时也知道薛牧还有意统一魔门，她就是无痕道的关键棋，但她不在意。不管薛牧之前有多少心思，那一刻的拼命都只可能是下意识的第一反应，这就足够了。
足证在他心里，他家小刺客是真的很重要很重要的……
在人间鬼狱之中生活了一辈子的刺客，知道自己无法抗拒这样的感觉，那一刻的心化成了水，漾在心田里，别的什么还重要吗？
对无痕道的忠诚？那是什么东西？魔门人士的字典里有这个？
叶孤影只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离开他身边。
“你现在要我？”叶孤影被他抱着拥吻了一阵子，感受着薛牧灼热的温度，问得很直接：“行不行啊你？泡在药里龇牙咧嘴的还能想这个。”
“没有啊。”薛牧很有些郁闷：“痛得难受，找个人抱抱舒服点。”
叶孤影笑笑，主动俯身吻着他的唇：“让你清凉点。”
她的唇确实很清凉，有些幽幽的鬼气似的，包括全身装备都是鬼气森森，在水中也没有解下。但她的脸色红润，呼吸散发着撩人的微温，柔软的唇相接着，轻柔相贴，鬼气早就变成了人气，暖玉温香的温存。
她的身躯很骨感，仅凭目测脑补的话可能会有些磕人，可实际上柔若无骨，拥在怀中就是最柔软清凉的丝被，抱着爱不释手。
薛牧从来没有感觉过原来泡锻体药浴也可以这么舒服，舒服得足以忘记痛楚，反而起了反应。
叶孤影很快察觉，忍不住笑了：“什么人啊这是……”
薛牧腆着脸道：“是我家小刺客太诱人。”
“我不小了，我都二十七了，就比你小一岁。”
“在我眼里就是小刺客，萌萌哒。”
“尽哄我，你该不会是在莫雪心那里憋了气，打算拿我们可怜巴巴的小护卫发泄吧？那可太没品了啊……”
薛牧正在纳闷怎么好端端柔情蜜意的会提起莫雪心来，很快就听见敲门声：“薛总管可在？”
果然是莫雪心的声音……看来叶孤影是有所察觉了。
这一刻怀中的小刺客显然比莫雪心重要，他直接道：“薛某正在泡药浴，怕是不便见人，莫谷主请回。”
莫雪心踌躇片刻，居然道：“那我在门外等候。”
薛牧和叶孤影对视了一眼……她这是来求人了？
叶孤影附耳道：“看看她能到什么地步？很好奇耶。”
薛牧失笑，叶孤影和萧轻芜一样，那黑都是藏在骨头里的。他也有心想看看莫雪心能低头到什么地步，便道：“那就进来谈。”
泡在桶里，只有肩膀露在外面，本来没什么，当初慕剑璃都这样进来道过谢。可莫雪心不是慕剑璃，这也不是道谢，这事实上是带了几分羞辱之意。
莫雪心沉默片刻，深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入目的场景在她看来很淫靡，薛牧抱着女人在桶里洗鸳鸯浴呢，两人鬓发散乱，叶孤影衣服湿透，紧紧贴在身躯上，什么轮廓都勾勒得明明白白。转头看她时，那眼睛里明显还带着未散的春情，说不定刚才在桶里都来过一发了……
薛牧就大马金刀地靠在桶沿，肩膀露在外面毫不在意。
这副姿态见一位宗门领袖，说是羞辱完全没有问题。
房门自动在莫雪心身后关闭，她木然看着眼前的男女，半晌不知道说什么言语。
倒是薛牧问话了：“莫谷主有何贵干？”
莫雪心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道：“薛总管营救敝谷上下，提供安身之地，如今敝谷门下精神渐复，都对总管感激不已。雪心代表敝谷上下致谢。”
“哦。”薛牧笑得很和煦：“不用客气，我一直在和太子争势，他的行动我就要破坏，他若支持你，我说不定支持的就是石不异。”
这话听着好像在谦虚：没必要谢我。
实际上换个角度是在提醒她，我来这里是为了天下要事，不要以为是要来赶着帮你。
莫雪心听懂了，低声回应：“无论如何，薛总管拼死相救，敝谷永感大德，今后若有什么吩咐，敝谷上下赴汤蹈火……”
薛牧摆摆手：“如果莫谷主念在此番有点恩义，那以后别提剑对我斩妖除魔，也算是化敌为友了。”
越是说得轻描淡写，不挟恩，不望报，莫雪心心中就越不是滋味。本来或许真可以缔结很好的友谊，是真被自己的态度破坏了。说起来她态度也不是什么恶劣的，只是有点警惕感，常理来说也算正常。
但是设身处地在薛牧的位置上，刚刚舍命救了人，立刻面对警惕的目光，也不会再有什么好脾气。
明显隔阂已生，还想让他继续帮忙？
怎么说得出口。
她咬了咬牙，勉强道：“薛总管所需的，也还没完全实现吧？”
“哦？”薛牧似笑非笑道：“你知道我还想要什么？”
莫雪心显然是考虑过了很多，立刻回道：“总管在和太子争势，太子欲把七玄谷掌握在手，总管便来破坏，想借此与七玄谷缔结如问剑宗一样的同盟关系。”
“不觉得是为了你了？”薛牧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莫雪心的脸色涨得通红，半晌才道：“总管请勿调笑。如今总管想要的也只进行了一半，七玄谷内外纠葛，或许今后征战不休，太子用不上七玄谷之势，总管也没能捞到好处，两败俱伤。”
“是这样没错。”薛牧笑道：“诶，我发现你认真想事儿的时候，也不傻。”
莫雪心的脸越憋越红，有心发火，却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真正愚蠢者，不可能洞虚。总管不要小看了天下英雄。”
薛牧点点头：“丧家之犬的天下英雄。”
莫雪心沉默。
薛牧又道：“虽然是两败俱伤，但我基本目标已经达成。七玄谷后方不稳，永远不可能成为姬无忧对付我的利剑，这个结果我已经可以接受了。”
莫雪心道：“难道薛总管不想更进一步？去掉太子势力，扶持亲星月势力，就像问剑宗一样。”
薛牧似笑非笑道：“这就是你认为我没有完全实现目标，来游说我的底气？”
莫雪心点点头：“若薛总管愿意继续帮忙，七玄谷和星月宗必将永结盟好。甚至……”她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道：“愿意唯总管马首是瞻。”
说出这话，真的已经是莫雪心的极限，为了所有门人的期冀，放下了她的骄傲。
可薛牧的回答终究让她失望了。
“你还是不清楚我的需求。”薛牧笑道：“维持七玄谷之乱，让姬无忧难以用上，这对我来说早就够了。你不知我的朝野布局有多大，大到足以威胁皇位的程度。我眼下最优的选择，是直奔京师，在天下朝见之时，找到姬无忧的破绽，给他致命一击，而不是把时光空耗在区区一谷。”
莫雪心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薛牧不肯帮忙……她不敢想象会有什么结果。
“不过……”薛牧话锋一转，忽然道：“七玄谷确实还有我想要的还没有实现，这倒是真的。”
莫雪心叹了口气，隐隐知道薛牧说的是什么了。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薛总管请明言。除了带走五行鼎之外，其他条件……我们会尽量满足。”
薛牧似笑非笑地看了她好一阵子：“如果我说我要的是……江山绝色谱上的人呢？”
莫雪心紧紧抿着嘴唇。
终于还是来了……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薛牧眨眨眼，悠悠道：“贵谷有冰仙子辰瑶，天姿国色，俏然冰若，薛牧仰慕久矣，若可一亲芳泽，万事好商量。”
叶孤影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剧本不对啊喂！
“！”莫雪心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绝对不行！”

第五百二十三章 拷问
“那就没办法了。”薛牧叹着气道：“薛某在此预祝莫谷主联络各家正义之士，成功肃清叛逆，营救门人。”
“你……”
莫雪心意识到这就是谈崩了……什么成功肃清叛逆，营救门人，靠自己是真的不可能实现的……想到门人的失望、谷中弟子的哀嚎，以及有可能导致的众叛亲离……
修行到了洞虚的强者历来感觉自己呼风唤雨，从来没有一刻如这样的无力。
她死死咬着牙关，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盯着薛牧若无其事的表情，她很想痛骂魔门妖人不知廉耻不要脸，但话到嘴边说不出来，也不敢去说，到了最后变成了几分软弱：“我听闻薛总管在灵州，修路排水，治贪惩腐，建立蒙学……分明是个有志为天下造福之人，为什么要做这种妖魔之举？”
“为天下造福，和魔门习性从来不是真正冲突之事。”薛牧淡淡道：“你知道无夜的内心么？”
莫雪心愣了一愣，合欢妖女什么内心？不是榨骨吸髓采补修炼么？
薛牧叹了口气：“无夜希望世人尽欢愉，便可大同。”
莫雪心的神色变得非常古怪。
“看，虽然想法天真了点，那也是有天下之道。”薛牧拥着怀里的叶孤影，轻吻了一下，又道：“再说孤影，任务重于性命的责任感，你们七玄谷未必有人比得上。而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谁，必是忠贞不渝，你谷中男女，可未必有这份赤心。”
叶孤影笑得很开心。
莫雪心看着叶孤影，颇有些惊讶，无痕道太神秘，世人还真是不太了解他们的内心性情，只知道价格合适了什么都能杀……
薛牧又道：“世人行事都脱不出等价交换，公正无欺，谁也不能要求别人无私为她奉献什么。要薛某殚精竭虑，要魔门六道流血出力，贵谷什么都不付出能行？鼎既然是底线不能给，说一句马首是瞻的虚套能代表什么，我们什么都看不见，空口白牙要做事？莫谷主终究高高在上太久了，是不是觉得自己都低头了，别人就该答应，天经地义？”
莫雪心咬着下唇，竟无力反驳。过了好久才软弱地道：“不能……换一个条件？”
薛牧笑笑：“天下皆知薛某就这点爱好。莫谷主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时候答应了，我们就什么时候策划反攻。”
莫雪心有一句话憋着喉咙里，她很想说七玄谷里不止一个江山绝色谱之选……可这种等于自我献身的话，让一位称雄一方高高在上的洞虚强者怎么说得出口？
她疲惫地转过身，茫然离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叶孤影目送她的背影木木地走出去的模样，刚刚坠入情海的女人心中居然有了些不忍心，忍不住低声道：“会不会……太过了点？”
薛牧摇摇头：“你难道不想看看，这绝境里的人性……她会不会卖了徒弟。”
基于此世“道”对人的影响，薛牧有意做过不少人心试验，比如当初用浮华消磨慕剑璃。
那一场测试失败了，但失败得让他很开心，他见到了世间独一无二的慕剑璃，独一无二的剑，那是他在此世见到最美的风景之一。
不知道莫雪心会交出怎样的答卷。
“先别考虑她了，你的药浴泡得差不多了。”叶孤影忽然道：“该出来打坐一个时辰，吸收锻体，固本培元。”
薛牧愣了愣：“你一直在关注这个呢？”
“是啊。”叶孤影微微一笑：“我是你的影卫呢，盟主大人。”
经过莫雪心的打岔，叶孤影似乎也渡过了情感剧烈爆发的冲动阶段，没有了主动掐住他拥吻的激烈，又回复了寡言少语的刺客本质，只是慢慢将薛牧扶出浴桶，安静地帮他擦拭。
薛牧盘膝运功，她就默默站在身边保护着，就像往常没有区别。
但两人都知道，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无痕道的叶长老，只是薛牧的影。
……
这边薛牧和小刺客心灵相通琴瑟和谐，那边莫雪心就真是愁云惨雾了。
回到自己房间里，她还是跟梦游一样浑浑噩噩。祝辰瑶迎接上来，扶她入座，她都没一点反应。
祝辰瑶也是从来没见过从来一脸高傲的师父会有这种表现，心中惴惴不已，公子这到底是对师父发了什么大招啊……
不是就被强迫着推倒了吧？看着不像啊……
她试探着问：“师父，薛牧不肯帮忙吗？”
“啊？哦……”莫雪心如梦初醒，忙道：“没事，薛牧对七玄谷也有所期待，有得谈的。”
祝辰瑶懂了：“难道……薛牧提的是那种要求？”
“瑶儿你不用管这些，有师父呢。”莫雪心抚着祝辰瑶的脑袋，柔声道：“就算谈不拢，大不了师父带着你另立宗门，总不会让你委屈了去。”
祝辰瑶懵了一下。这什么意思？薛牧要的不是师父，是她啊？
她心中古怪无比，低声道：“师父……如果薛牧要的是、是瑶儿……那为了宗门，瑶儿何惜此身……”
莫雪心勃然大怒：“若为了其他门人，便让弟子委身求全，这算什么！此事再也休提，为师便是玉石俱焚，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祝辰瑶低着头：“是……瑶儿知道了。”
莫雪心心烦意乱地抵着额角：“你伤还没好完全，去休息吧。让为师静静。”
祝辰瑶叹了口气：“师父也好好休息，别太劳神……”
她慢慢出了门，最后转头看了莫雪心一眼，心中也不知什么滋味。
师父也真心是不容易……她顾念太多，太重情义，一身惊天动地的修行竟然在此毫无用武之地。公子大约是在试她吧……其实如果公子提出要她本人，说不定她真有可能闭着眼睛当被狗啃了，去找薛牧谈判，应该内心是做过这样的准备了。
可薛牧要的是她徒弟。
这真是一种拷问。
换了一个自私者，不要自己献身那是松了一口气才对，装模作样一番就把徒弟送出去了。可莫雪心呢？
祝辰瑶在门口静立片刻，忽然转身，直奔薛牧寝室。
薛牧吸收蛟王能量，强化毒躯锻体，行功数个周天，房门响起。
叶孤影皱皱眉，低声道：“是祝辰瑶。要不要见？”
薛牧中断修行，吁了口气：“进来吧。”
祝辰瑶慢慢推门而入，站在门口垂首下跪：“公子。”
叶孤影瞪大了眼睛，什么和什么啊？
“公子”这种称呼是薛牧亲卫喊的，亲卫们也从来没人跪过，这祝辰瑶什么情况？
薛牧淡淡道：“你来找我，不怕露馅？”
祝辰瑶俯首道：“公子既然向师父要辰瑶，那辰瑶这就是为了宗门，背着师父主动前来委身公子……被发现也无所谓。”
叶孤影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搞了半天，这女人本来就是薛牧的人？

第五百二十四章 决意
“被发现无所谓么？”薛牧失笑：“你倒是聪明。这么一来，我真要了你，倒还算七玄谷履行了条件，我还不得不出手帮忙了……你这是有意在帮你师父？”
祝辰瑶低声道：“其实公子本来就会帮忙的。公子说是为了大势，可那派遣得力之人前来就可以了的，会亲身前来救援，起码有八分是为了辰瑶。辰瑶真的很感激，当在绝境之中看着公子心急火燎地乘翼鸟而来，辰瑶真觉得此生不枉了。”
薛牧不说话了。
大道理说了一箩筐，本质还真被说准了。他会亲自前来，最大的因素真的是不放心祝辰瑶和萧轻芜。其中萧轻芜因为有药王谷的后盾，基本上不会出什么状况，所以他八九成的原因就是为了祝辰瑶。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女人，怎么可能坐视她陷入险境，甚至被人抓去那啥了？
祝辰瑶低声道：“辰瑶知道不管师父怎么做，最终公子都是会帮忙的，公子只是有些气不过师父骄傲的态度，想要压她一压。可是……”
她顿了顿，还是道：“可是看师父苦恼的样子，辰瑶心里难过。”
“看不出你还有几分孝心。”薛牧问道：“如果她思虑之后，还是选择卖了你呢？”
“不怕公子笑话，原先辰瑶对师父谈不上多少孝心，收我入嫡传，只是我的一个晋身阶梯。”祝辰瑶认真道：“可是往常陷入世间浮华，人人追捧，我看不清世人面目。经历此番事变，我才能看清究竟谁对我好，公子是一个，师父是一个。至于师父受迫不过，究竟会怎么选择，我并不想知道，宁可将她的关爱永远凝固在此刻。”
薛牧动容。
祝辰瑶续道：“如果公子还是想要继续看结果，辰瑶会配合。或许公子对结果兴致勃勃，但辰瑶不在意结果。何必非要去对一位骄傲的女人做出这样的拷问？无论是卖了弟子，还是出卖自己，无论如何取舍，都是被迫出来的……卖弟子，我不怪她，卖自己，谁能笑她？”
薛牧愣神了好一阵子，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想来自己好像也是钻牛角尖了，何必呢？莫雪心终究会做出什么选择，重要吗？
无非只是自己的魔鬼恶趣味，想要压下她那骄傲的头罢了。可是一旦把她的骄傲打得破碎凋零，她还是莫雪心吗？
“算了……”薛牧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拥入怀中，柔声道：“辰瑶这次可是让我刮目相看。”
祝辰瑶缩在他怀里，眼眶微红：“只是辰瑶心中自知有依靠，而看着师父的惶急无措，分外不忍。师父她……她这次遭遇背叛，门人凋零，心中本来就已经非常难过了……还要面对公子的逼迫……”
薛牧听得自己都觉得自己禽兽了点，叹道：“好了好了，别说了。你说得本也没错，我便是只为了你，也会出手的。跟她说最优选是回京，只是骗她玩的。要不然我留这里干嘛，只为了练功吗？行了，我明天不继续逼她便是。”
祝辰瑶神色慢慢轻松下来，抬头亲吻他的唇角，声音变得有了几分媚意：“谢谢公子……公子今晚要辰瑶怎么服侍？怎样都可以哦……”
薛牧掂着她的下巴，调笑道：“既然我逼不了你师父了，你就代她受过，来一副被迫委身的样子瞧瞧？”
祝辰瑶酝酿了一会儿，很快变得一副忍辱负重的表情：“薛总管可得言而有信，不然辰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薛牧呵呵笑着，按着她的肩膀凑过去吻，祝辰瑶咬着下唇偏开了脑袋，一脸木然地让他在脸上颈上乱吻。
叶孤影牙疼似的吸了口气。
装得真特么像。这到底是开发了多久的私宠了啊，这玩得开的模样一点都不逊色于秦无夜了好不好！还好她这还是真有几分良心，也算得上师慈徒孝，让人心中舒服不少。否则的话，叶孤影很想知道莫雪心为了这个早跟薛牧玩过无数姿势的徒弟搭上自己的话，会不会吐血哦……
就这么一走神，叶孤影心中警兆忽起，想要开口都来不及了。
洞虚之气从老远轰然而至，房门“砰”地一声四分五裂，莫雪心仗剑直入，一眼就看见了薛牧捉着祝辰瑶双手，另一只手在解她衣襟，而祝辰瑶一脸不甘地偏过头，眼眶里仍有泪迹。
见莫雪心突兀闯入，薛牧和祝辰瑶同时愣住，那一个淫贱强迫、一个不甘挣扎的表情，全都还凝固在脸上没变呢……
“薛牧……”莫雪心切齿道：“你欺人太甚！”
叶孤影迅速挡在她面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明明薛牧已经打算放弃逼她了，这回只不过是小男女自己玩点床笫花样而已，怎么不该她来的时候就来了呢？
她只得憋着一脸古怪的表情：“莫谷主稍安勿躁……莫非意欲恩将仇报？”
莫雪心怒道：“放开她！”
祝辰瑶心念电转，哀婉道：“师父……是我自己来的……谷中还有那么多师兄弟生死不明，等着我们搭救……辰瑶何惜此身……您就不用管了。”
莫雪心死死捏着剑柄，脸色阵红阵白，忽然弃剑于地，大声道：“本座还没死，七玄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担！薛牧，你不就是好美色么！七玄谷江山绝色还有我莫雪心，我来陪你，你放开她！”
叶孤影：“……”
薛牧：“……”
祝辰瑶：“……”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与此同时，被破门而入的声响惊动，星月分舵以为有敌情，所有魔门六道妖人急速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连带着七玄谷长老弟子们都自发地仗剑而来想要帮忙，莫雪心这句话几乎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
里里外外，万众无声。
薛牧慢慢地放开了祝辰瑶，祝辰瑶捏着凌乱的衣领，低着头走到一边。
叶孤影慢慢退开位置，让薛牧和莫雪心正面相对。
莫雪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憋着满眼的愤怒和通红的面颊，死死盯着薛牧，咬着牙关不做声。
薛牧那副故作淫贱逼迫的模样早就没了，很是平静地看着莫雪心的眼睛，看了好一阵子，目光又掠过门外，外面重重叠叠的围观者……还有一个秦无夜，翘着小腿坐在对面屋檐上，一脸兴奋的笑意。
他慢慢开口：“传我六道盟主令……六道之盟对外宣布，只认七玄谷正统，不认篡逆。星月宗云州日报即日起发布讨逆宣言，细数叛逆之举，广为传播。而城中鬼鬼祟祟者，星月合欢合力，尽数给我拿下！”
“横行道封锁七玄谷赴京道路，所谓七玄谷入京觐见新皇的代表，连只苍蝇都不许过去。”
“纵横道封锁七玄谷物资往来，即日起一粒米一颗盐都不许入谷。”
“欺天宗请入总督府，我要总督与新皇的书信往来，以及总督府内的特异之处报告。”
“无夜替我入谷投书，叛党弟子、万毒宗门人不少在此，若有意交换俘虏，可来谈判。”
“尤其是问问云千荒，若是问剑宗星月宗两面封锁大漠商路，这万里之外的鼎，及不及得上他狂沙门一门生计！”
“至于七玄谷……”薛牧再度看了莫雪心一阵，微微一笑：“莫谷主请回……一旦有谈判开启，需要诸位的决死之气以震敌人，请养精蓄锐，尽快走出混乱与迷茫。”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为你哭的人
薛牧大放王霸之气，六道都没人听……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别说秦无夜这种大佬镇着，光是为了这几天的黑蛟供应都足够收买魔门出力了。
只不过六道人士也不是肃然领命而去，而是带着古怪的笑容一步三回头地散开，伴随着各种奇怪的窃窃私语，声音都压得极低，好像怕被谁听见……
七玄谷的长老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脸色都有点红。用不着听见内容，他们也猜得到大家在议论什么……谷主刚才的话，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是谷主委身，换来了六道之盟的助力。
是有些耻辱感，但也没什么不能面对的。本该早在他们的预计之中，甚至应该说，不这样才奇怪呢……
之前的救命之恩安身之义都还没报答呢，光凭这个以身相报都算是应该的了。可不仅没付出，还想继续让魔门为你白出力？人家薛牧又不是开善堂的，同道中人都没帮你，人家薛牧可是魔门好不好……
几位长老互相看看，都叹息着引领弟子离去，有些无颜继续站在这里。
莫雪心没有走，也没有羞愤难当，而是安静地站在屋子里，看着薛牧淡然的神情。
“你的安排各项条理脱口而出，是早有思虑？”她终于道：“也就是说，即使我拒绝你的条件，你也是会帮的？”
薛牧不答，转头对祝辰瑶道：“带你师父去休息。”
“不用。”莫雪心道：“我没伤没痛，神完气足，随时可战，用不着蓄什么锐。”
薛牧：“……”
祝辰瑶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道：“师父，先走啦，明天再说……”
莫雪心垂下眼帘，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却终于没再出声，任由徒弟把自己扯走。
莫雪心师徒离开，秦无夜飘然而入，笑嘻嘻地一脸满足。
薛牧没好气道：“你搞的事？”
“是啊是啊。”秦无夜舒服地把自己砸在床上，笑道：“我见祝辰瑶来找你，就知道你八成要心软。然后就传音给她啦，你看这效果多好啊！”
“那是我和辰瑶配合得好，不然被你坑露馅了！”
“我的男人，要是这点配合都不会有，那算我瞎了。”
薛牧无奈道：“你这什么心态呢？看她失了脸面特别好玩？”
秦无夜悠悠道：“有人不把正魔之争当回事儿，不代表本座这样的魔宗之主也不当回事。不管你怎么想，在我眼中这就该是一场征服，而不是相助。”
薛牧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和出发点，没毛病。恐怕莫雪心的威名也有不少是打合欢宗打出来的，在秦无夜内心里，更希望看见的是莫雪心反剪双手跪在地上卑贱地求饶吧……
很可惜那种场面大约是永远不可能出现的，真逼到那种程度，莫雪心只可能玉石俱焚。
薛牧也有点疲劳地砸在床上，和秦无夜并肩竖躺。两人直挺挺地看了一阵天花板，叶孤影在旁边偏头看了一阵，撅了撅嘴，忽然也扑通一下躺了下去，三人并肩。
薛牧左边看看秦无夜，右边看看叶孤影，两个妹子都在看天花板，好像陷入了什么哲学思考。他很是无语：“你们在干嘛呢？”
叶孤影道：“我不知道啊，看你们这样我也学一下，是不是会有什么人生顿悟。”
薛牧翻了个白眼，又问：“那无夜在想什么？”
“我在想，莫雪心这样的洞虚者，实力天下有数，要不是我从你这里得到了一些特殊境遇，多半是没她厉害的。这样的强者本该为所欲为，为什么竟能被逼到向男人献身的程度……她会被逼成这样，别人呢？蔺无涯会不会，薛清秋会不会，问天会不会？”
薛牧沉吟片刻，答道：“问天我不了解。另两个的话，清秋特定条件下有可能会，而蔺无涯不会。”
秦无夜转头看他：“为什么？”
“莫雪心并不是输在自己的实力，事实上她和云千荒之战应该是胜出了，大战的同时还杀了那么多黑蛟……如果她真的不顾一切，七玄谷绝对要被她杀得天翻地覆。可她的弱点太明显了，她太重情义，顾念宗门，一旦这软肋被挟持，一身实力尽是空谈。”
秦无夜道：“所以蔺无涯的忘情剑道，没有这样的软肋，只要他自己剑道能成，问剑宗死不死跟他没多大关系，无论何时都能发挥出想要的实力来。”
“差不多。”
“那我的无情之道，分明是对的。”
“呃……”薛牧实在无语：“你在想的居然是这个？”
“当然是这个，难道莫雪心的下场不该反思？自身没有破绽，破绽却尽在身外。”
“确实应该反思，但我反思的方向与你不同。”
秦无夜颇感兴趣：“嗯？说来听听。”
“莫雪心都惨成这样了，身边依然有长老和弟子追随，有嫡亲徒弟为她心疼哭泣。换了你们合欢宗的人，岂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转头就入谷跟叛党混一起去了？你身边还能剩谁？这就是她比你和蔺无涯强的地方。”
“有什么用？还不是照样被人叛乱赶走？”
“叛党不可能是大多数，只是趁着空虚之际发动，有很多人是无奈胁从，比如守鼎长老那种不问世事的，为什么会愿意承认叛党？还不是眼看莫雪心大势已去，只能先为了宗门稳定着想。实际上肯定是有很多人看不惯这种叛乱的，真让莫雪心有了一定程度的优势，我敢打赌谷内大半人愿意为了她反戈一击，叛党根本站不住。这也是我有把握帮她的原因。”
秦无夜若有所思。
薛牧又道：“换了蔺无涯，或者是你，只能仗着自己实力强，活活把他们全部打服。可惜，除非你们能合道，否则实力尚不足以造成这样的结果，最终还未必比得上莫雪心有戏。”
秦无夜眼睛眨巴了半天，忽然道：“说得好，我选择合道。”
薛牧哑然失笑，伸手去挠她痒痒：“叫你皮。”
秦无夜咯咯地笑。
叶孤影始终在旁边默默听着，没去管那俩打情骂俏的。她觉得薛牧说的很有道理，尝试脑补了一下，比如她叶孤影勾结薛清秋发动叛乱……策划好了，影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算逃出去了，无痕道的德性，别人只会继续依附新主，根本没人为影翼叫屈张目。
可不像七玄谷，还能有满满的悬念。
当然薛牧并没有必要对无痕道发动这样的策划，影翼本身就是薛牧很长期的合作者，加上她叶孤影，这一道基本是稳在手了……
那秦无夜呢？叶孤影转头看去，薛牧和秦无夜的打闹也已经停了，继续恢复了三人并肩躺着看天花板的姿态。薛牧躺着躺着，眼皮正在打架，好像今天也累了，有点迷迷糊糊的睡意。而秦无夜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被挠痒痒时的嬉笑，眼眸幽幽，深邃无比，谁都无法看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薛牧说她纯真……还是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啊……那模板，分明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妖女啊……
正在此时，秦无夜又说话了：“薛牧……”
薛牧半睡半醒地应了声：“嗯？”
“我如果遭逢绝境，真的不会有人为我哭泣吗？”
薛牧迷迷糊糊道：“有啊……”
“谁？心儿她们可没你想的那么忠实呢。”
“心儿谁啊？”薛牧嘟囔道：“会为你哭的人，当然是我啊……”
叶孤影惊奇地发现，秦无夜那幽深的眼眸忽然变了个样子，变得亮晶晶的，那喜滋滋的味儿差点就要溢出来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反攻伊始
魔门六道在薛牧的安排下四散而出，全面运作，整个云州城骤起风波，山雨欲来的气势就连小摊贩都感觉得出来。
云州日报大篇幅报道七玄谷叛乱事件，屁股歪得十分清晰，差不多把莫雪心塑造成了一个完美的圣人。
首先是为了云州通轨，耗费了大量心力、贴补了大量财物资源、派出了大量精英，导致身边空虚——这是事实，整个云州都看得见，略微有点偏差的在于，派出协助铺路的弟子并不是什么精英，不影响战力倾斜。当然，民众看不出这点小猫腻，总是会觉得，莫谷主正在为云州谋福，而后方被人端了。
报道中还恶意地提到，叛乱者就是因为莫雪心调用谷内资源财物去铺轨而心生不满，埋下了叛乱的祸根。
这个原因也许有，可就算是有也最多占了百分之一都不到的因素，可在云州人看来味道就不一样了……不管这个原因占了多大的比重，莫谷主总归是为了云州谋福才导致遭到叛徒不满……
其次提到，沼泽秘境毒瘴蔓延，很有可能溢散而出，对整个云州人的安危造成威胁，如同当初鹭州瘟疫一样，死者无数。莫谷主忧虑于此，调集精兵悍将去扫荡秘境解除毒源，可叛党却趁着这样的时候，在英雄身后插刀子……
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这不是后世，后世的人们被各种报道带节奏带得都有免疫力了，即使如此还是很多人会被带节奏的。而这世道的信息报道都才刚流行半年，并且秉持薛牧的大方略，一直是非常遵守信息报道原则的，一旦带起节奏来，效果非常可怕。
这种尚武之世，街边卖馄饨的老头都可能是隐藏高手的世道，民众发怒的力量相当可怕。他们找不到七玄谷叛党来出气，气都发泄在了总督府。因为报道里提到了，总督府在此事里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为什么莫谷主在为民办事，做总督的反而阴谋扯后腿？要程总督给个说法的民众声浪越来越大，在部分本地宗门人物的带领之下，总督府外院都被汹涌而来的云州人给拆了，府中家丁护卫大汗淋漓地守着内院要地，总督不在，他们压根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片混乱中，总督府内的信件之流，早都被欺天宗盗贼和部分无痕道人士窃取一空。
在这样的全民浪潮下，叛党的人在云州更是别想呆下去了。
比如七玄谷本就有大量云州产业，产业负责人原本也只是秉持“谷内谁掌权就听谁的”这种意思，莫雪心来找他们交涉，他们也很尊重，但想让他们站队支持，就只是一句“请谷主体谅我们的难处”，莫雪心也并不愿以武强逼他们，无奈离去。
可这会儿产业各大管事们在全民浪潮之下根本不用选择，直接就竖起了支持莫谷主大旗，直接做了带路党，带着星月合欢妖女把叛党在城中的人全部捉拿一空，连个苍蝇都没跑掉。
不这么做，被平推的就是他们自己了。莫雪心顾念旧谊体谅他们的难处，云州人可不管你那么多。
七玄谷云州产业的倒戈站队，意味着莫雪心这帮寄人篱下的无根浮萍忽然就有了自己的财政来源，这对于一个宗门的定心作用不言而喻，即使想要退一步去另立门户，也有了基础。
在某种意义上这已经是代表了一部分的反攻成功。他们有了产业，就意味着七玄谷内少了来源。
而不止是云州城，纵横道在整个云州境内全面封锁与七玄谷相关的商贸流通，纵横道四处阻截资源进献，七玄谷的物资变得非常滞涩。
不知不觉，百里锦绣的七玄谷，有鼎镇守，强者林立的顶级宗门，却反而有了点瓮中之鳖冢中枯骨的意味。
莫雪心真正意识到了薛牧拥有的力量，信息？舆论？人心？经济？这是与个人武力截然不同，但同样非常可怕的一种力量，这种力量若能搭配上足够的武力为基础，那是真的可以攻城伐国无坚不摧，在这种背景下的效用远超武者们所能想象。
所以她找谁帮忙都没有找薛牧有用……即使那些人肯帮，或许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薛牧。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做什么事，好像什么都不要做，薛牧的人都做完了……莫雪心站在屋檐上看着一片混乱的云州城，默然良久，终于转身而下，去了薛牧的居室。
薛牧的居室里，秦无夜已经不在了，按安排似乎是去谷内投书。薛牧正在读信——从程总督那里偷来的各类信件。叶孤影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守护，而萧轻芜坐在角落里似乎在配药。
是了，其实薛牧被蛟王弄出的伤还没好呢……此刻在卧室里穿得随意，依稀可以看见胸口露出了绷带的模样，有伤药的味道散出。
莫雪心抿紧了嘴唇。
“重要信件似乎没有了，不是被预先烧掉就是被程默之随身携带。”薛牧正在随口跟叶孤影说着：“但是一些地方还是可以看出蛛丝马迹，云州这样的千里大州，随便从上解国库的资源里漏下一点点，就足够支撑姬无忧肥的流油，而姬无忧这样的人才得到这种基础，足以让他把雪球滚出一座雪山来。”
叶孤影道：“难怪他的资源都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
“我们只知冰山一角，这货十几年的布局，说不定在未知之处还有更多。万毒宗、灭情道，还有他自己培养的，入道死士说死就死……太可怕了。”
“这次回去干脆刺杀他算了，一了百了。现在夏侯总捕也不会阻止你了吧？”
“不光是夏侯的问题，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们连姬无忧到底藏了多少实力都不知道，贸然行刺，天知道会撞上什么？比如说前些日子在京，要是那时候你跑去行刺，撞上申屠罪找谁哭去？我的战力可全是我的心头肉，伤了一个都心疼，才不肯胡乱安排呢。”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效死力。”莫雪心忽然开口：“这个战力你不用心疼。”
薛牧愣了一下，笑道：“是美人儿我都心疼。”
莫雪心淡淡道：“既不用我战力，又不用我身体，那此事一过，再也没有东西给你，你不后悔？”
“呵呵……”薛牧放下手头一大摞信件，靠在椅背上悠悠道：“我曾对程姑娘说过多句，我欣赏莫谷主，想要一亲芳泽，程姑娘心中有数？”
莫雪心道：“但我似乎看不出来，你前两日的逼迫，是欣赏之意么？”
“我欣赏莫谷主，对她赞誉有加，那是希望她能用同样的态度对我，而不是让她觉得自己很牛逼。”薛牧道：“所以一直以来，让我愿意交谈的对话者只是程姑娘，不是莫谷主。”
莫雪心愣了愣，竟不知怎么回答。
“所以……”薛牧轻轻扣着桌子，悠悠道：“当你觉得我可以喊你莫姑娘的时候，我们才可以好好说话，若是莫谷主，那就只是一场征服。”

第五百二十七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莫雪心很尴尬。她这时候哪里还有在薛牧面前摆骄傲的意思？可是要让她说“你就喊我莫姑娘吧”这种话，实在别扭啊！她明明比薛牧大两三岁！三十出头的人了，让人喊什么姑娘？
到了这年纪，一般人早婚配了，早都是别人的前辈、师叔伯的辈分了……江湖惯常称呼当然喊职务，而私交关系的话，要么喊的是某某夫人，要么就是某某嫂子某某大姐的，喊个三十出头的做姑娘是在搞笑吗？
薛牧这回倒也有点没转过神，不是故意为难莫雪心。
在他眼中莫雪心真没到大姐的模板，她太漂亮了，肌肤娇嫩如玉，身形婀娜如少女，眉心未开，眼波清敛，未出阁的发式上强行点缀一些钗饰以示雍容，实际就是个未出阁女子……
要是往常，傲然气度加成，身份地位加成，超卓武力加成，自然而然让人感觉居高临下的前辈范。可这时候骄傲尽去，安静地站在那里甚至陪着点小心的意思，那是真看不出来她是祝辰瑶的师父，最多就是祝辰瑶的姐姐而已。
他还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清楚了，看着莫雪心尴尬的模样颇有些不解，还不表态，真要唱征服不成？
两人你眼看我眼，气氛一时有些懵。
萧轻芜笑着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碗药糊：“换药吧师父。”
小徒弟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奇怪的气氛，薛牧转移了心思，看着黑乎乎的药糊苦着脸道：“怎么这两天的药一副比一副臭？”
“这不是纯伤药，是揉合了治伤和加强辅助你黑蛟锻体的药效在一起的，要不是看在你是师父，谁费这闲工夫！”萧轻芜板着脸：“脱衣服！”
薛牧下意识揪着衣领往后躲了一下。
“谁稀罕似的。”萧轻芜忍俊不禁：“让孤影姐姐给你抹，记得要运功发散药力的，揉搓久一些，最好半个时辰。本徒弟才没那闲工夫呢。”
“切。”薛牧咕哝：“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孤影别接，我就看看这臭徒弟肯不肯给师父涂药！”
叶孤影憋着笑，负手不动了。
萧轻芜很是无奈：“您老人家行行好，还有外人在呢……”
“咦？你这意思是没外人在的话你就肯啦？”
“我可没说过！”萧轻芜跳脚。
莫雪心有点看不过去了，这可怜的小姑娘拜了个什么师父啊……逼着自己黄花闺女的徒弟做这种事情？
算了……她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药碗：“我来吧。”
萧轻芜眨巴眨巴眼睛。
薛牧也愣了一愣。
“你……”莫雪心憋了一下，还是道：“你的伤本来就是救我们而受的，这是我们该做的事情，聊表谢意。”
献身都差点献了，这会儿怕是全云州都传遍了……无论他本意如何，对莫雪心而言现在实际上就是处于委身境地里。他真要扑过来，多半叹口气也就从了，替他抹个药怎么了？
莫雪心默默坐到他身边，伸手想解他上衣，纤手到了面前终究顿住，偏头道：“自己解一下行吧。”
薛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就是不自己解，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想法。
萧轻芜摸出小本本，开始偷记心得。
见薛牧不动，莫雪心略微纠结了一下，终究还是伸手拉开他的束带，将上衣分开，现出从腰到胸缠绕得层层叠叠的绷带。
莫雪心纤手轻轻挥过，绷带直接尽化飞灰。
薛牧龇了下嘴。本来还想着她靠过来拆线的样子呢，这真是作弊。
绷带飞散，露出了薛牧的身躯。
武道本就是对人体最有益的开发状态，薛牧的锻体与众不同，身躯不像此世常见的那种雄伟和肌肉虬结，但也是线条优美，块垒分明，肩宽腰窄，很有男性的美感。莫雪心这辈子哪里有这样近距离见过男子的身体？不由自主就红了脸，下意识偏过了脑袋。
悲剧的是，不但见，还得摸呢……她略挑了一些药糊，那修到了洞虚级别、天下最稳定的几双手之一，此刻居然肉眼可见的在微微颤抖，好半天才颤巍巍地抹了上去。
萧轻芜伸长了脖子。
“孤影。”薛牧忽然开口：“把那探头探脑的小腹黑拎出去。”
“不要啊！”萧轻芜惨叫：“师父我最听话了，不要这样……”
叶孤影憋着笑，转身就将她拎了出去：“要看春宫，以后有的是你的机会，没人比我更懂你师父的恶趣味了……”
“我看的不是春宫，我看的是文学！”
“滚蛋吧你，我和你一起听的文学课，怎么不知道这算文学？”
“那是你没悟性……”
俩妹子的声音一路远去，房门无风自闭，屋内忽然就剩下了孤男寡女。
莫雪心的脸红如火烧。按在薛牧胸膛的纤手就像是按在了什么烙铁上一样，烫得她几乎想要逃离。
“诶……”薛牧偏头看了她好一阵子，忽然道：“说喊你莫姑娘你都不回应，怎么忽然连抹药都肯了？”
莫雪心没好气道：“我都三十一了，没脸让人喊姑娘。”
“呃……”薛牧哭笑不得。
莫雪心说完这句，反倒气顺了许多，按在他胸口的手终于开始涂抹，继续道：“你非要喊的话，也由得你，反正当着大庭广众，你那句程姑娘都喊了几回了，就当是个绰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最后的时候，有那么点赌气的味道，那副神态很好玩……看得薛牧目不转睛。
怪不得这副年纪了，夏侯荻还是忍不住要把她列入江山绝色谱。缺了她确实挺可惜的……
被他这样盯着，莫雪心脸色又开始发红，真的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别扭过。
“我真纳闷……”薛牧又道：“你这么漂亮，难道当年江湖上男人都瞎了？怎么这副年纪了还是个雏儿？”
莫雪心板着脸不回答。
“一定是惯常臭着脸，一副天下都欠你八百万的样子，所以没人追。”薛牧说了一句，又很快自我否定：“不对不对，那样才是更有人犯贱去追的，看看你徒弟在江湖上受欢迎的程度就知道了……我明白了，是你眼光太高，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蓦然回首，哎哟，老了，这回真没人追了……”
莫雪心深深吸了口气：“你有完没完？难道不知敷药之时运气行功更有实效？”
“你确定要我安静？”
“当然。”
“可能你很快就会改变主意的。”
“不会！”
“那我们打个赌吧？如果你会改变主意怎么办？”
莫雪心没好气道：“不给鼎，不给瑶儿。其他赌注你看着办。”
薛牧闭上了嘴，开始看她。
本该享受片刻安静的莫雪心很快就感到了不妙。
被他喋喋不休地调戏骚扰，莫雪心只是心烦。可这安静下来，很快就发现气氛全变了味。
孤男寡女的卧室里，男人精赤着上身，而她的手在他身上慢慢涂抹揉搓，隔着毫无阻隔作用的药浆，反而更柔滑，肌肤相触的感觉在安静的气氛里竟然成倍地放大，无比清晰。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薛牧身上的一切……薛牧的心跳和血脉的流转清晰传递在她的手心里，带得她的心也通通直跳。
在两人那还没有落实的“条件”背景下，屋子里明显有种急剧升温的错觉。
莫雪心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旖旎气氛，憋了好一阵子，无奈地打破了沉默：“你到底有过多少男女经验，能够如此了然。”
薛牧懒洋洋道：“这不是经验，这是文化。我再送你一句诗如何？”
“什么？”
“此时无声胜有声。”
莫雪心品味了一阵，终于叹道：“好了，我赌输了，你要什么？”
说着这话的时候，心中也有些嘲讽的苦笑。他还能要什么？还不就是那么回事。也罢，早点完事，干脆利落，免得一直有什么沉甸甸的挂在心里。
却听薛牧悠悠开口：“嗯……我失了扇子，少了装逼利器一时不习惯了，送我一把就行。”
莫雪心瞪大了眼睛。

第五百二十八章 漩涡
薛牧炉火纯青的欲擒故纵，对于从来没有过男女体验的雏儿来说真没几个人扛得住。
准备等他说要自己的时候，他说要徒弟。
自己亲口献身了，以为他会安然品尝战利品的时候，他却开口布置了反攻方略。
在这种明明一推就倒的时候，他说要扇子……
几次三番的如同坐着过山车，心情一上又一下，被折腾得乱不可言。就像有一只魔手，操纵着她的心情，要上就上，要下就下，跟着他越转越迷。
莫雪心甚至想蹦出一句，有完没完，你到底要不要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莫雪心知道自己心中是感激的。
他口头无论多恶劣，实际上真的什么都没有索取，而帮助她们反攻的战鼓却已经正在拉响，毫无虚假。
莫雪心叹了口气，低声道：“总管和铸剑谷有交情，可以让他们设法打造一柄足够档次的折扇，需要我七玄谷提供任何材料，绝无二话。”
一边说着，手上揉搓得也慢慢变得越发自然，洞虚级的修行尽心运作，尽其所能地帮他扩散药力，揉入体内每一处细胞。
既是习惯了这样的接触，另一方面也确实觉得……除了全心全意做点这类事情，真的没有别的可以报答。
薛牧“嗯”了一声，闭目感受她操控得妙到毫巅的劲气，没有说话。
“你……”莫雪心顿了顿，终于说出了本来早就应该提出的话语：“你趴到床上去，我替你将药力揉进背部窍穴。”
薛牧看着她的表情，莫雪心脸色微红，但很平静。
薛牧心情舒坦地点点头，也不矫情，直接起身趴在床上。莫雪心挨坐在身边，默默地揉药。
薛牧说萧轻芜的药臭，那是和自家小徒弟打情骂俏呢，要是真臭两人也旖旎不起来了，实际上不仅不臭，反而是草药清香，闻着很舒服，由于黑蛟功效，还有一点点催情的效果。当然这个效果对于薛牧和莫雪心来说等同没有，但是那种香味确实能让气氛更暧昧三分。
在床上那就更暧昧了。莫雪心坐在床沿，探身轻按，腿边时不时的触到薛牧的腰畔，衣带掠过，拂得人心中痒痒，身上的幽香夹杂着药香钻进鼻尖，熏人欲醉。
背上按摩得又很舒服，劲力精准温和，药力暖暖溢散，纤手如脂如玉，香软柔滑。薛牧感受着感受着，终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神蠢动。
莫雪心完全可以感觉到他心跳的变化和血脉的贲张，哪怕再是没有经验也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她轻轻咬着下唇，没有表示。
实际上她本人在这样肌肤相触的旖旎氛围里，和本来就有委身之意的心态下，岂能没有一点感觉？
无论这一次的事件如何结束，莫雪心知道自己这辈子永远忘记不了这个男人，有感激，也有那么点恨意，还有这肌肤相触的记忆带来更复杂的观感，交杂在一起，欲辩难言。
她甚至不知道如果薛牧此刻忽然要自己，她该是什么心情——她的心情似乎早就被几上几下地操纵在他手里，不属于自己。
反正那种无奈求全的屈辱好像是没剩多少了……
薛牧放在身边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莫雪心心中一跳。
却见他抬起手，捉住了她娇柔的小臂。
莫雪心揉药的动作顿时静止，垂着眼帘看他握着自己的部位。
没等她说什么，薛牧先开口道：“差不多了，你也休息休息。”
莫雪心很想说一个洞虚者搓半个时辰药有什么可休息的，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可话到嘴边却没这么说，只是“嗯”了一声，低声道：“医仙子的药很厉害，你多运功化解药力，今日内伤大约就能痊愈了，对锻体还有好处。”
一问一答之间，她的手也离开了薛牧的背脊，只是没能收回来，依然被他捉在手里。
莫雪心很是复杂地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多少挣脱之意。
薛牧道：“轻芜的药厉害，雪心的功力也厉害。”
莫雪心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喊什么？
跳过莫姑娘不喊，直奔雪心了？
她有些口干舌燥，脑子里很空，完全不知道应不应该反对。
手上传来一股大力，莫雪心不知所措地栽了下去，却见薛牧已经转了个身，正面朝上，她这一下就趴进了薛牧肩窝里。
“你……你……”莫雪心想要起来，薛牧另一只手却已经环上了她的腰肢，莫雪心浑身僵直，绷得紧紧，连呼吸都屏了起来。
薛牧低声道：“你说你神完气足，不需要蓄锐。我却看你不知多少天未曾合过一次眼，又在担忧谷内，又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又在安抚门人下属，同时……还在应付一个盯着你师徒身子的魔门妖人，心力交瘁。”
莫雪心剧烈地喘息着，咬牙道：“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妖人？”
“如果我只是一个妖人，那我早就可以恣意品尝你，看看高高在上的莫谷主在身下婉转逢迎会是什么滋味。”薛牧若无其事地道：“但我始终没有这么做。”
莫雪心木木地道：“你可以这么做。”
薛牧笑笑：“虽然那很诱人，但此刻我只希望你能放松心思，好好休息一次。”
莫雪心咬牙道：“我不用休……”
薛牧忽然俯首吻在她的唇上，将她的半截话全部堵了回去。
莫雪心如遭雷击似的剧震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紧紧绷着身子，差一点就要下意识地出手揍人了……可很快又想到，这是自己答应过委身的……不能动他的……
她无奈地软了下来，安静地任他亲吻。
薛牧却没吻多久，轻轻分开，笑道：“至少现在，这身子属于我，对不对？”
莫雪心剧烈地喘息着，第一次的吻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电流乱窜的感觉至今未消，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薛牧的话。
薛牧进逼道：“是我的，对不对？”
莫雪心略略平息了一阵，有点疲惫地回应：“是。”
回答的时候，有一种耻辱的臣服感，好像有一股气被抽了出去，再也收不回来。
薛牧微微一笑：“所以我要让它休息，它就得好好休息。”
莫雪心没有回答，绷紧了的身躯却随着气泄，慢慢地软了下去，靠在他的肩窝里，眼神木木的不说话。
她都不知道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境地……本应非常抗拒非常耻辱，当被狗咬的献身，到了如今变成了这样缩在他的怀里。小臂被他握着，腰肢环绕着，身子贴得不能更近，刚刚的亲吻仍有余温，唇上仿佛还停留着刚才的印记。
他甚至还是精赤着上身，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味萦绕鼻尖，她的侧脸就贴在他的肩头肌肤上，紧密相连。
真像是一个小女人缩在情郎怀里，一模一样的场面。
从抗拒到紧张到越来越习惯，好像这样的亲吻与怀抱就该是理所当然，听他的吩咐更是顺理成章。
这个死魔头……给了他一个委身的前提，他能玩出一万种花来，绝对不会是眼睛一闭狗一啃就那样挺尸过去的……
莫雪心明明知道这不对，却还是感觉陷在了什么漩涡里，迷迷糊糊的越旋越深。

第五百二十九章 覆雪摘心
薛牧在默默行功化药力，没再说话。莫雪心靠在他怀里，心乱如麻。而随着时间慢慢推移，薛牧始终安静，没有任何举动，莫雪心乱糟糟的心情也慢慢的平复下去，越躺越习惯，越躺越困倦。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竟真的慢慢睡着了。
必须承认躺在他怀里舒适和温暖，可以不用去思考任何苦恼的事情。
反正……是他让休息的。
薛牧低头看了一眼，莫雪心呼吸均匀，已经睡着，可眉头还是蹙着，睡梦之中都并不安宁。
他叹了口气，伸手轻抹她的眉心，轻轻揉搓抚平。
莫雪心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嫁了人……夫君很温柔，也很有能力，对外能遮风挡雨，对内能体贴照顾，什么都好……就是人有点坏坏的，总喜欢让自己做些很丢脸很下流的事情……
可是嫁都嫁了，她也挺喜欢这个夫君的，也只能去含羞带怯地陪他做那些羞羞的不可说的事儿……
夫君在身上亲吻，温暖的唇很舒服。她反搂着，闭着眼睛温柔回应。他的手也很舒服，痒痒的，热热的……吻着吻着，她睁开了眼睛，看着夫君很英俊的面庞。
是薛牧的脸……
嗯，当然是啊。
这死人，怎么还在磨蹭，就是不做最后一步呢？莫雪心羞愤地要开口问，忽然心中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自己嫁人了吗？没有啊……
她心中一跳，睁开了眼睛。
薛牧正在轻抚她的眉心，动作温柔。但眼睛没有看她这里，而是出神地在看天花板，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
莫雪心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
她发现自己有地方有了反应……这是……在温暖的怀抱里做了春梦？
有生以来的第一个春梦，让莫雪心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薛牧轻抚她眉心的动作……不知为何，很贪恋。
反正他没看过来，也不知道自己醒了。莫雪心对自己说着，又闭上了眼睛，安静地享受他的揉搓。真的很舒服，一切烦恼都散尽。
他在想什么？是了，他这样的人，时时刻刻都有很多事情在考虑吧。也许是考虑星月宗的事情，也许是在考虑朝堂变化以及与新皇的暗争，也许是考虑七玄谷反攻事宜，也许是考虑……征服她莫雪心。
说不定还在打瑶儿的主意……
莫雪心抿了抿嘴，忍不住再度睁开眼睛。
薛牧这回似乎有所感应，低头看了一眼：“呃，醒了？没睡多久啊。”
莫雪心有点难以启齿，声如蚊呐地问：“我睡了多久？”
薛牧看看天色：“天色才微亮。你心中挂碍太多，睡不稳，一直呢喃着说一些听不清的梦话。”
听不清就好。莫雪心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说的是什么夫妻情话，“夫君来啊”之类的……她的脸颊滚烫无比，呐呐地不说话了。
薛牧又道：“不过现在看你，精神是好了许多。洞虚强者的底子就是好，换了是我处于你的环境下，早就熬不住了。”
莫雪心忍不住道：“没有妖人觊觎这个那个的，我也不至于这么累。”
“呵呵……”薛牧伸手端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对视。莫雪心微微抿着嘴，却没有呵斥他这轻佻无礼的动作。
下一刻就感到薛牧吻了下来。莫雪心的嘴唇抿不下去，居然很自然地微微松开，任他攫取香甜。
熟了……薛牧心中默念。
他微微侧身，改变了两人的姿势，翻身把她覆在下面。莫雪心毫无抵抗，安静地等待。
从两人接触起，薛牧一直就很老实的手终于开始不老实起来，慢慢滑向她的腰带，轻轻解开。
莫雪心微微颤了一下，依然闭目拥吻着，身躯松软。
梦里梦外的场景，终于彻底重叠在一起。
七玄彩衣如同蝴蝶飞舞，落在了床边地上，覆盖了床边的两双鞋。天明的微光从窗户透了进来，依稀可见雪白的身躯在微光之下光润如玉。
“真美。”薛牧赞叹着：“如同一尊白玉观音。”
莫雪心咬着下唇：“到了现在的境地……不要羞辱我了。”
“真不是，真心的。”
“别说了……”
“好，不说，我只做。”
一种撕裂的痛楚传遍全身，莫雪心死死咬着下唇，知道自己保存了三十一年的清白终于失去。可不知为何，反而有种解脱了的快意，那种不上不下不知着落的不踏实感彻底消失，好像是漂泊了很久的游子终于有了归宿似的。
真见鬼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情？
看着身上的男人，她的心中复杂无比。明明原先想着被狗啃一次就彻底终结，可现在居然会想要问问他，会不会玩弄之后就抛弃？
她没问出来，在顶级老手的进击之下，很快冲散了任何思绪，飘飘荡荡的直上云端。
……
天色终于大亮。
莫雪心抱着薄被靠在床头，看着薛牧小心翼翼地收起一条丝巾，丝巾上的血色梅花鲜艳无比。
看着薛牧收藏的模样，莫雪心忍不住嘲讽：“这种战利品，你都快放不下了吧。”
“不算很多。”薛牧厚着脸皮说了一句，捡起衣服替她披上，又用手指替她顺拢青丝。
感受着他事后的温柔，莫雪心有点诧异，却又隐隐有了松一口气的感觉——看上去他不是玩弄一番就丢弃。可话说出口，却又变成了口是心非的硬邦邦：“你要的已经得到了，还想干什么？”
薛牧故作吃惊道：“事情尚未了结，至少在这之前，你还得侍奉。”
“你！”莫雪心气道：“你言而无信！”
“我从来就没说只是一次过啊。”薛牧板着脸道：“你不服，我就撤兵。”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继续在替她梳头。
明明继续受着妖人逼迫，要继续侍奉他……可莫雪心却很无奈地发现，自己居然有几分喜意，说出的话却是这样的：“无耻妖人，贪得无厌。”
“你第一天认识妖人？”薛牧梳好头发，又道：“其实也没几天了。不出意外，今天就会开启谈判。”
莫雪心脱口道：“这么快！秦无夜不是才去投书？”
薛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莫雪心的脸色慢慢涨红。
薛牧没去笑话她，正色道：“无夜可以完全代表我的意思，她可不会只做一个传话的，这么久没回来，多半已经在约定谈判时间地点了。”
顿了顿，又道：“召集你的几位长老，我们开个小会，七玄谷的一些事宜我想了解一下。”
莫雪心奇道：“七玄谷的事你问我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开会？”
“我的莫谷主……你要是真能什么都清楚，又怎么会有今天？”
莫雪心低下了脑袋。
“好啦。”薛牧站直身子：“开会当然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宣布我对他们谷主的所有权啦。”
莫雪心怒道：“谁说你有什么所有权的？”
薛牧偏着头，看着她不说话。莫雪心抿了抿嘴，终于慢慢地侧开脑袋，避开了他的目光。

第五百三十章 揭开叛乱的面纱
开会的形态是这样的：
偏厅里的小圆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莫雪心面无表情地低着脑袋，紧紧挨着薛牧的右首。薛牧的手就环在她的腰上，当着七玄谷三位长老的面，毫无遮掩。
莫雪心负气地挣了一下，没能挣开，暗叹一声也没坚持。看着长老们略带羞耻的神情，她也很羞耻，但心中莫名地却有了一点报复的快意。
是你们觉得谷主该这样的对吧，现在谷主被人当着你们的面轻薄，扫的岂是谷主一人的脸？你们作为高高在上的七玄谷长老，难道不是一样的丢脸？
她心中平静了很多，薛牧的手有点摩挲的意思，她也不再挣扎。
真正让她感到羞不可抑的是，叶孤影和祝辰瑶左右站在身后侍立……想必什么细节都被徒儿看光了。
莫雪心心中有些苦恼，她心知肚明薛牧这种著名好美色的妖人，估计还是有对瑶儿的觊觎……就算为了打消他这点想法，恐怕也要更尽心地去侍奉纠缠，把他的心思扯在自己身上……
毕竟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瑶儿还年轻，应该去追求更美好的人生。
想到这里，她忍着羞耻之意，反而更加挨进了薛牧几分，身上的柔软就挨在薛牧的手肘上，替他倒了一杯茶，轻声道：“你……喝点水。”
长老们侧目而视。
薛牧对她笑笑，忽然侧过脑袋吻了她一下：“谢谢。”
莫雪心心中的复杂感觉就别提了。
薛牧喝了口茶，笑道：“薛某召集诸位，是想问一问，诸位对七玄之道的阐述。”
三位长老都愣了愣，看向了莫雪心。沈长老忍不住道：“七玄之道，世上没有人比谷主更精微的了。”
涉及问道，是莫雪心极其重视的话题，便也把心思从男女事上收回，认真道：“所谓道，无非对力量与世界的本源认知，各家认知不同，故道不同。我们七玄谷源自上古术法宗门，认为世界是有五行之气组成，加上异化风雷，便是七种玄奇。世界本源于此，而力量也来自于此。你问这个……”
“我问这个，是想知道，你们的道和正义二字有没有关系。”
莫雪心愣了一下，摇头道：“天有七玄，而化万物以养人，故世间由莽荒而盛放，这是天道向前。故天道有善恶，善者使天下向前，恶者令世间倒退。为人者当顺应天时，正面向上，扬善去恶，扬芬芳而逐污秽，使人间鲜艳，万物皆春。”
“也就是说你们的道源本来没有这么说，这是你的理解。”
莫雪心认真道：“这是本谷历代之解，事实上即使石不异他们，也没有否认这一点。”
几句问答，莫雪心也知道了薛牧为什么会开始问道，他是试图搞清楚七玄谷内部所谓“道争”的源头。
她叹了口气，续道：“所以我们的变故，道争只是借口，在道的理解上，我们没有本质差异。真正的差异在于，七系并行，以谁为主？此乃权争，而非道争。”
薛牧点了点头，想起当初石磊的表现……这货做事确实是侠义道，不是坏人，所以和他和玉麟都很谈得来。不过石磊做事比玉麟更能狠下心，很果决，不拘泥，所谓心如铁石？
他抿着茶，缓缓道：“我曾几次途径云州境内，得到的观感不是很好。镇霸强取豪夺，连区区一店小二也敢谋色害命。据说县城之中，豪强相欺，人们日子过得也很那啥……”
“不……不可能的吧？我整治过很多的……”莫雪心摇着头，不敢置信。要不是说话的是薛牧，恐怕她都要怒骂血口喷人了。
薛牧笑道：“所以我说你未必知道。”
莫雪心无语，美目瞥过三位长老，有征询之意。
三位长老你眼望我眼，过了好半天，那位伊长老才发言道：“对于本谷而言，侠义行善不是道的要求，只是道的解读。这与玄天宗讲承负、无咎寺讲因果、心意宗讲本心，都有一些差别……他们做事善恶，可能对修行有影响，而我们不会。所以所谓行侠，不过是高兴了就做，而不是硬性需求，更不会以此要求底下……”
顿了顿，又偷眼看看莫雪心越来越黑的表情，续道：“实际上，对于大周历史而言，所谓的正，不过是与魔相对，从事的农林土地产出、正当营生，那便是正。坑蒙拐骗烧杀抢掠的，那便是魔。我们七玄谷千年以来都是这种意义上的正道代表，十分典型。所谓行侠仗义，那是……那是谷主个人的要求，不是本谷立道要求。叛乱与此是有关系的，可谷主似乎……还不明白。”
莫雪心有些呆滞地坐在那儿，半晌无言。
那沈长老叹了口气，说道：“所谓以武为尊，尊字便是目标。世人习武，是为了什么？无非为了做人上之人，享受别人得不到的东西，享受权力利益。所谓豪族横行乡里，在某种程度上说本来就是人们的目标所在，习武就是为了能成为这样的人。即使是本谷门人，也是为此……弟子们想入七玄谷，是为了什么？为了顶级宗门之名，光宗耀祖，威震一方，而不是反而让家族谨小慎微，什么都不能做……练武不为尊，练了干嘛？”
莫雪心木然道：“所以……我多年来的一些命令，触犯了很多人的利益，甚至动摇了一些人的行为目标。”
“是……谷主以违反门规之名处罚过一些人，不仅没有达到肃清门风之用，反而有大半人物伤其类，不以为然。”伊长老低声道：“所谓的行侠仗义嘛……便如很多地方豪族，偶尔逢灾施个粥铺，那便是仗义好名声，乐善好施的乡贤了。实际上别人日常吃得怎样，何曾在他们的考虑之中？可能反倒笑人自己不努力上进呢。”
莫雪心怔忡良久，低声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那为何还愿意追随于我？”
“谷主素来恩义，为人我们也敬服，因此我们坚决反对同室操戈做叛逆之举。实际上对他们的意思，是理解的……毕竟他们也不是去行魔道之事，归根结底是行世间以武为尊的行为公理罢了。”
不是道争，不是技争，甚至都不算权争，归根结底是这样的……所以叛旗一举，很多明明不想反叛的也会被裹挟行事，连守鼎长老都不反对。要不是莫雪心素来公道恩义，恐怕连这些追随者都不会有。
莫雪心闭上了眼睛。
果然，薛牧问她没有用，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个谷主做得，愚蠢至极。
其实她也不能说别人什么，便是她自己，也是享受骄傲尊崇，高高在上……纵是号称节俭，实际上她的生活也已经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了，指头漏下一点点就够支持多少人的基础修行？
连她徒弟也是的，祝辰瑶喜欢浮华追捧，她做师父的岂能不知？
大家都是一样的……
莫雪心呆呆地坐在那里，连长老们什么时候离开了都不知道。

第五百三十一章 洞虚杀手
星月宗分舵后苑，有溪水潺潺，从矮山上援引而下。溪边是数里桃林，如今正值桃花盛开之时，景致既美且雅。
莫雪心避开了薛牧，独自一人来到后苑，站在林边溪旁，默默看着溪水流淌。偶尔有花瓣落在水中，粼粼微漾，随风去远。
轻风拂过她的青丝，乱发遮住了眼瞳和面颊。莫雪心没有拨开，美眸看着花瓣远去，怔怔出神。
远去的是花瓣是流水，也是她的青春与坚持。
清白委身于人，而毕生之道也遭到了挑战和质疑。
她发现叛方站的其实是普世价值，和自己也没有本质差异，只是大家程度不同，优先级不同。
这点程度的不同，导致她面对宗门之叛，即使同道也只是漠然旁观。而她并没有非常充足的理由去驳斥叛逆。
她终于理解了当时姬无忧和薛牧的对话。看似歌舞靡靡的调子里，他们站的也不过是这样的价值而已。
脚步声逐步接近，熟悉的气息站在身后。莫雪心看着溪水里出现的薛牧倒影，低声道：“让我静一会也不行吗？”
“让你静一会，你又能得到什么答案？”
“凝神静心，不过如此，未必需要什么答案。”
“嗯，本就不要答案，你和他们并没有太大不同，你那高高在上的骄傲，其实是同一个本质，以武为尊嘛，练武为了称尊，从来就不是为了正义。正义不过是你们指尖里漏出的施舍而已……你比他们好的地方在于，心中确实有坚定的标准，你有道而他们没有，所以七玄谷洞虚的人是你。”
莫雪心道：“你倒是看得清……那你自己呢？喜欢歌舞靡靡，喜欢美色侍奉，却自称是为了天下的薛侯爷，是否也是一类人？”
“我如果说，我更接近于你，你信不信？”
莫雪心愣了愣，想说不信，却忽然想起了薛牧改造交通的提案，以及灵州的讲武蒙学。
薛牧道：“我喜欢歌舞靡靡，喜欢尊崇享受，喜欢美色侍奉，这不假。我也没有造福苍生的伟大想法，只是一介俗人……但是，我会佩服有这种想法的人，比如从认识你的第一面，我就欣赏于你，那是出于真意，既不是看在你的美色，也不是某些人表面称赞而心中不以为然。”
莫雪心低头不语。
“其次，我认的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当我不在其位，我只管好我自己。当我有了一定的能力，我会为人们做些力所能及的考虑。我的一些行事正在往这个方向走，相信你看得见。”
莫雪心慢慢点头：“是……其实你也有一些侠气。”
薛牧笑道：“青青就知道，曾经我也梦想仗剑走天涯的……”
“后来呢？”
“后来工作忙没去。”
莫雪心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摇头道：“你哪里管好你自己了？妖人一个。”
薛牧不服：“我薛牧做事是邪性，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我敢拍胸脯保证自己从来没有主动害人，也没有主动欺负人，我很坦然。”
好像他没说错，他还真的没有过……相反，魔门星月宗在他的影响下，妖气越来越轻了，简直功莫大焉。
莫雪心想赞同，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你不是在欺负我？强行逼我侍奉，侵占我的身子。”
“这明明是我应得的。”薛牧笑吟吟地从后面环抱住她，轻嗅她的芳香：“凌晨欢好之时，我逼过你一丝一毫么？”
莫雪心抿着嘴，那会儿真是……几次三番的过山车一坐，差点没催着他要了自己，谁逼谁呢……春梦醒来，耳鬓厮磨，与其说被他逼的，还不如说自己都觉得早该如此了……
想到自己应该缠着他，以免他对瑶儿起意……莫雪心叹了口气，没去反驳他，反倒是身子越来越软，偎依在他怀中，低声道：“是你应得的。”
桃花绚烂，流水潺湲，迎着轻风吹拂，莫雪心忽然觉得很安宁，连带着七玄谷的烦恼都懒得多想了。
似乎有他在，交给他就可以。
“你说……”她喃喃道：“从初见我就欣赏，不是为了美色……这是真意？”
“当然是真意。”薛牧靠在她粉颈上轻嗅着，低声道：“我本来就会帮你。”
“那我们该怎么做？按你说的谈判……是是非非，我并没有太好的理由去驳斥。”
薛牧的手在她身上慢慢抚弄着，低声道：“是非对错，在很多时候并不重要。成王败寇，掌握话语权才能贯彻你的想法。如今你身在局中，考虑太多只会陷入死胡同，徒增烦恼于事无补。放空脑子，把一切交给我就行。”
莫雪心脑子里确实有点空，喃喃回应：“你这说的，到底是指七玄之事，还是指我的人？”
“都一样。”薛牧的手慢慢地伸进了她的衣襟：“这岂不是也能让你忘记烦恼，凝神静心？”
莫雪心深深吸了口气，咬着下唇闭上了眼睛。
这光天化日的林边溪涧……虽然没有旁人吧……可莫雪心真的此生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和人做这种事情。
可是一切好像发生得顺理成章似的，直到被架在桃花树上，两人的震颤让桃花簌簌而落，莫雪心眼神迷离地看着缤纷飞舞……竟似觉得有种堕落的凄艳的美丽。
在他强有力的进击之下，真的可以忘记一切烦恼，在云端飘荡之中，被他奇怪的天道气息灌注得晕晕乎乎，满满当当。
在最烦恼的时候，这样的放纵确实能够令人沉迷。
她也无法分辨，自己这到底该叫做放空一切，还是该叫做堕落。
她的目光失神地透过缤纷花瓣，看向悠悠蓝天。秦无夜还是赶紧回来吧……再不彻底进入正事节奏的话，莫雪心很怀疑自己会太过习惯这个男人的气息，再也无法逃离。
……
秦无夜是傍晚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薛牧和莫雪心早就结束了野外的战局，正在屋里摊开一份七玄谷的地图，莫雪心在给薛牧讲解道路。
看似一本正经，秦无夜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莫雪心的腰间。
薛牧的手正环抱在那里。
最让秦无夜觉得有趣的是，莫雪心脸上根本看不见无奈委身的悲愤和不甘，而是带着微笑的，两人的脑袋凑得很近，就像小夫妻一起在读书。
自己这去一趟七玄谷，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不对……薛牧修行快突破了？
“啊，无夜回来了？”薛牧站起身来：“辛苦了。”
“不辛苦，倒是我们盟主大人突破辛苦吧？”秦无夜揶揄道：“修行一年多，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归灵期，你才是天上地下修行最快的人。”
薛牧尴尬道：“被你看出来了？”
“这不是废话嘛，你那点修行谁看不出来？”秦无夜奇怪地看着莫雪心：“喂，你看不出来？”
莫雪心没去回答这个问题。
薛牧在凌晨占有她的那一次就修行大涨，行将突破了。只是她作为被采了元阴的对象，哪里好意思说？洞虚者的元阴，对薛牧的修行实在太补了……说不定再几次下来，他就真突破了。
秦无夜打量了莫雪心一眼，大悟：“我去了一天多点，你居然就取了她的元阴！”
莫雪心的脸颊红透到耳根。
秦无夜掰着指头数了一下，神色慢慢怪异：“诶，薛牧，你知道天下一共几个洞虚境界的女子吗？”
薛牧想了一下：“你和清秋雪心？三个？”
“是的，三个。”秦无夜一本正经地点着头：“三个的元阴全给你拿走了，恭喜你，洞虚杀手。”
薛牧的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这不叫杀手好吧……这叫专为填补洞虚而来？

第五百三十二章 温水与沸汤
当然，洞虚强者毕竟是洞虚强者，天下最牛的那一撮，抬手呼风唤雨，凌驾众人之上。这样的人，即使你得到了人，也是很难收心的。起码她秦无夜至今都算不上归心。
滚床单从来就不是结果。
莫雪心因为有报恩和委身交换的条件在，明明早就可以直接占有，可以滚得更快更早，为什么薛牧要玩那么多欲擒故纵的手段慢慢来？还不是为了将来做铺垫。
如今看来还算是有成效的，莫雪心是传统的正派名门人士，极重视清白归属，这种女人一旦被你那啥了，想要通向心灵会变得更加容易，今日野外相处已经有了苗头。
说不定比秦无夜还简单许多呢。
秦无夜好像看懂了薛牧在想什么，眨眨眼道：“怎么？在想怎么收拾我这个刺头？”
“哪里……”薛牧抱了她一下：“七玄谷来回，可有危险么？”
见他关心自己的安全，秦无夜心中有点小高兴，笑道：“我要走谁能拦得住？我又没有什么弟子被抓在里面。反倒是我让他们来云州城内谈，他们怕这怕那的，犹豫不敢来。最后扭扭捏捏的定在城外三十里，有个送客亭对吧？”
莫雪心道：“对，那里有一片很大的桃林，是云州城外名景了。”
薛牧点点头：“什么时间？”
“就在今夜三更，他们其实也急。”秦无夜嘟着嘴道：“人家来去匆匆风尘仆仆的，他们都不让我和你亲热一晚上。”
莫雪心侧目。
这妖精……
然后就看见秦无夜掂起脚尖搂着薛牧的脖子旁若无人地吻成了一团。
“……”莫雪心呆愣愣地看着，心里居然有点酸溜溜的，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嫌弃妖精呢，还是有点儿……醋意？
总之怎么看都不舒服，别扭无比。
“诶，你那什么表情？”秦无夜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模样，忽然道：“我为你的事儿奔波来回，没个谢字的吗？”
这个倒也是的，莫雪心只好收拾心情，认真道：“感谢圣女相助……”
“口头说谢有个什么用？”秦无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你也要做点让我开心的事才行吧。”
莫雪心只好道：“阁下有什么要求？义不容辞。”
秦无夜一把将薛牧推到她身上：“和男人亲个嘴儿给我看看。”
莫雪心：“！”
薛牧这妖人不算妖，这个妖女才是真妖啊！莫雪心欲哭无泪，正想转身跑路，就感到妖人把自己抱得紧紧，笑道：“说好了是我的呀，不给亲了？”
得，这妖女看来也是妖人的催化剂，薛牧明显妖气翻倍了吧？
莫雪心很想推开他，却推不开，总感觉自己被他抱得都习惯了，被他亲得也习惯了，根本拒绝不了的样子……下一刻樱唇就被薛牧吻了上来，莫雪心努力不去看秦无夜笑嘻嘻的表情，用力闭上了眼睛。
转念忽然又想，管它呢，秦无夜这可是你的男人，你都不怕他跟人好，本座为什么要怕！
她一狠心，反而用力反搂过去，恶狠狠地主动啃了起来。就连薛牧的大手覆在她身后揉捏，她也没有在乎。
秦无夜眼里闪过妖异的光，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莫雪心向来是正道大敌，为人清高骄傲，嫉恶如仇，对于合欢宗是从骨子里蔑视出来。在秦无夜角度这是怎么看都不顺眼的毕生劲敌，所以之前对薛牧帮她总有一些小脾气。秦无夜真是从来没有想过能看见这个敌人的这副样子，这简直跟魔门踏破七玄谷把她擒获调教没有什么区别了。
实在太有趣。
她故意款扭腰肢，挨进两人之间，媚声呢喃：“薛牧……我也要……”
薛牧张开双手，同时将两人搂在了一起。莫雪心似是微微挣扎了一下，却又放软了身躯，慢慢靠在薛牧肩头，看着秦无夜挤在面前的吻，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
相比于薛牧心中淡定，还在温水煮青蛙地调教贵妇，叛党一方却犹如置身沸汤里，比他更急得多。
如同古代叛乱总要找个“清君侧”之类的借口一样，正道做出了下克上的叛乱之举，总是要为自己找到站得住脚、说得过去的立场，比如这是为了全谷的未来考虑，而不是为了自己的权力。
这才能团结住内部，也能让外部各方都不怎么好插手，同时能获得朝野认可与同道默认，这对于将来的统治也有利。
莫雪心的亲近门人弟子被捉了很多，可叛乱一方同样也被薛牧捉了很多人。包括之前在秘境里被捉的，以及后来在云州城内监督产业或者督促资源流转的，在云州浪潮之下被卖了个一干二净遭擒。
尤其是后者，往往都是谷内亲信门人甚至亲属，才会被派到云州城里做产业监督之事。既然你号称是为了全谷未来，就不可能坐视这些门人弟子不管，否则口号就站不住。谷内本来就有很多人只是被裹挟或者默认结果，并不是真正的叛方人士，要是发现他们连弟子都不管，那就必然大乱。
薛牧提出交换俘虏，当然是为了解放莫雪心，但这同样也是切在了叛方的要点上。
这便有得谈。
另外一方面，叛方这几天日子有点不好过了。
经济战、物资封锁这类的行为，此世也不能说没概念，叛方会第一时间派人接受监管云州城的产业，可见他们还是懂的，比问剑宗的人像样多了。可他们也没来得及在谷内去囤积足够的物资，或者建立什么秘密的交流渠道，一是意识还不够，二是确实也没这么多准备工夫。
于是薛牧一插手，几乎是摧枯拉朽的逆转了产业所属，又在千里云州境内大肆封锁入谷贸易和截断物资交通，生生使一座七玄谷变成了孤地。虽说粮食物资尚有存储，还没开始短缺，弟子的修行所需如药物器械等等也还够，但这又能支持多久？再封锁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呢？
这当然必须解决。
薛牧愿意谈判，叛党首领石不异是真的松了口气的，对于使者秦无夜态度好得不得了，才没有什么安危问题呢。秦无夜除了奔波来回之外，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功劳，却差点把莫雪心折腾得跟她三人行了……
当然真要三人行的话，多半莫雪心会耻辱爆棚而跑路，薛牧也没有更进一步，亲吻一番就开始进入了正事节奏，点齐人马直奔城外三十里的迎客亭。
赴会的是莫雪心和七玄谷三长老，薛牧自带左无夜右孤影，人数不多，却精锐得可怕。足足两个洞虚，其他尽是入道者，这样的阵容在城外临时地点，那是确实不怕什么变故。
抵达近前，就看到茫茫的十里桃花，在清亮的月色之下，妁妁其华。
桃花林前有大亭，亭中有酒。石磊立于亭前，抱拳而笑：“慕兄，别来无恙！”
薛牧环顾亭中，尽是男子，便也笑了起来：“今日石磊兄身边，为何不带个身着彩衣的姑娘让你施展石根之术？真不是我辈中人。”
石磊大笑：“天下最美的七玄彩衣，已经在慕兄身边，余者无味，不值一提。”

第五百三十三章 落子
石磊这句话在薛牧听来很有意思。
听着好像是在夸你的女人很漂亮，像个客套话似的，可问题在于，双方是什么身份？
你石磊是莫雪心的师侄……用这种评价朋友妻的态度评价自家师叔？
莫雪心神色冰冷，眼中明显有着滔天的怒意，强忍着没有发作。她不知道石磊这话是试探自己和薛牧的关系呢，还是纯粹表达不承认她谷主身份的意思？经历过谷底跌落、委身于人的屈辱，她已经学会了不再莽撞，把场面交给薛牧去主导。
薛牧却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只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慕兄已经是过去式，何必再提。”
石磊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薛总管请，容小弟介绍。”
“不用介绍了，我都认得。”薛牧大步进亭，拱手笑道：“云宗主，别来无恙。”
云千荒拱了拱手：“虽是与薛总管敌对，但薛总管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让局势大改，成为主导者，这能耐本座是佩服的。”
薛牧也不多说，转向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袍里看不清面目的男子：“万毒宗，甄残月甄宗主？”
黑袍人沙哑着嗓音拱手回应：“正是甄某。薛总管是我们修毒者的骄傲，甄某敬服。”
连“本座”都不自称了，称“甄某”。看得出来，无论什么立场，这些人对薛牧的重视不言而喻。
薛牧又对主座上的中年大汉拱手：“七玄谷石不异大长老？”
大汉回礼：“薛总管对舍侄曾有救命之恩，石某在此谢过。”
石磊正是石不异亲侄，也代表了各家宗门里由于血缘后辈关联形成了宗门内部的家族体系，这是很广泛的现象，武二代模板由此而起。如郑浩然郑羿辰兄弟也是郑冶之的子侄辈，薛牧认识的自然门冷青石直接就是宗主之子，实是司空见惯。
“算不上什么救命之恩。”薛牧看了看石磊，笑道：“当初石兄舍命救的是万千江湖人，而薛某也在其中，只能算是一场互助。其实吧，石兄真正应该感激的恩情另有其人。”
石磊倒是被薛牧说得一愣：“薛总管说的莫非是指慕剑璃？”
“不。”薛牧摇头道：“石兄可知，在我与夏侯总捕刚刚做出新秀谱策划之时，莫谷主尚在京师。她见了新秀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夏侯总捕走关系，希望把你运作上第二期。这是长辈对自家弟子的关爱提携之情，不该感激？”
石磊看了看莫雪心，莫雪心面如寒霜，毫无回应。
沈长老大声道：“谷主对门人之谊岂止这么一件两件，有些人利欲熏心，良心被狗吃了而已。”
石磊叹了口气：“诸位且入座，饮一杯水酒。”
薛牧当仁不让地坐了下去，秦无夜笑嘻嘻地挨着他坐了，叶孤影隐于身后。莫雪心犹豫了一下，也挨着薛牧另一边坐下，三位长老便立于她身后。
小小亭中石台，三对三着，石磊便负责倒酒，做个小辈该做的事。
看着石磊默默倒酒的模样，薛牧笑道：“说来薛某倒是好奇，你们就来这么几位，看着战力不够啊，真不怕被我们直接拿下？”
石不异笑笑：“另有人在桃林中，只是那位不愿坐在这里。”
薛牧直接道：“冷竹？”
石不异不说话，不知是也不是。
“不管是不是，既然说了是谈判，薛某也不会掀桌子。”薛牧说着摸了把戒指，似是习惯性想掏扇子做一副羽扇纶巾的模样，结果一个摸空，才想起扇子早没了。他干咳两声，掂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续道：“直接谈吧，双方交换俘虏，不搞这种拿人质威胁的名堂，以后怎么打，堂堂正正的凭实力来，石长老可有意见？”
石不异叹道：“老实说，这个条件面上合理，其实我方太过吃亏。因为你们的俘虏基本是年轻一辈，而我们擒着好几位战力强大的长老，一旦放虎归山，实力对比就会造成倾斜，不是仅仅手头有没有人质威胁的问题。”
莫雪心忍不住骂道：“他们也是你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兄弟！”
石不异淡淡道：“在这时候，就不用说这话了。既然谈判，就是摆开来说事，争取达成双方都接受的结果。你们希望解救俘虏，我们也希望，这是今夜坐在这里的前提，说其他都是虚的。”
薛牧摆手制止莫雪心的怒气，笑道：“依石长老之见，该达成怎样的交换？”
石不异道：“战力对等交换。大家都放回年轻子弟，而入道强者不可纵，我们可以保证若是打起来，不拿他们威胁便是。”
薛牧悠悠道：“你们的保证，如今一个字也不能信的。”
石不异道：“那薛总管之意呢？”
“年轻子弟对等交换，我认为可行。而那几位长老嘛……我们拿其他条件换如何？”
“比如薛总管放开资源封锁？”石不异笑笑：“薛总管这一手确实让我们很被动。但是这一手的弊端要很久才显现，并且我们也可以另外找办法破解。若是因此纵虎，当场就能被反咬，这一点在下还是能分辨的。”
“啧……不愧是能策划叛乱的豪杰，想得就是清楚。”薛牧悠悠道：“不知程总督给阁下提供了多少底线参考？”
石不异哽了一下，闭嘴不答。
“朝廷的支持，这便是你们破解我资源封锁的信心吧……毕竟我们不能公然造反，锁不住朝廷对不对？”薛牧笑笑：“不过想必石长老还不知道，朝廷现在没办法公然承认阁下的正统了，即使有所援助，只能偷偷摸摸。而这个偷偷摸摸嘛，可代表不了朝廷，我们六道要截还是一样截，毫无压力。”
石不异终于色变：“薛总管何出此言？”
“因为姬无忧不是大权独揽的皇帝。”薛牧笑得很开心：“他的任何决定，都要受到很大的掣肘，而薛某恰恰是最能对他造成掣肘的人。”
石不异冷哼道：“薛总管是不是太自信了？自以为已经截断了我们赴京庆贺的使者？想必薛总管不知道，两天前，本谷驻京管事就已经代表我们参加了陛下的庆典，正道各宗代表都在列。天下默认，陛下支持，便是太后与长公主也不能强行把我们定义成叛逆吧？”
莫雪心心中一抽，忍不住看向薛牧。这两天这家伙都在她身上花调教功夫，在京师还有落子吗？要是真的天下都默认石不异的正统性，带给他们的优势何止一个破封锁！
薛牧呵呵一笑：“真是可怜，都两天了，你们居然不知道庆典大宴上发生了什么？”
正在此时，远处有人飞速奔来。石磊暂时告罪而去，迎向来人问了几句。
不到片刻，铁青着脸回到亭中，看着薛牧好一阵子，才低叹道：“薛总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在下佩服。”
两天前，天下宗门入贺新皇继位的庆典大宴。
从顶级宗门到各家次级宗门代表济济一堂，基本代表了整个大周正道武者。比较有趣的是，当初问剑易主，顶级宗门道贺的全是宗主，连问天道人都亲至，而这个新皇登基的庆贺，顶级宗门到的全是年轻代表，玉麟啊冷青石啊什么的，凸显了在顶级宗门心中，皇帝的重要性还不如问剑宗主。
其中问剑宗干脆就没人来。
姬无忧坐在皇位上主持宴请宾客，面上带着笑容，其实内心不知道多憋屈。也无怪乎父皇一辈子都在削弱打压正道，换了谁在这个位置上也受不了啊！
他的目光落在七玄谷代表身上，这个更惨，来的只不过是一个很低级的驻京管事。因为正规代表在路上被横行道截了，七玄谷此时又在应对薛牧的反攻，不敢分出强大战力突围跑来做使者，来参加庆典的自然只能是一介小小管事，在玉麟等人奇怪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但不管这个管事什么级别，他的最大好处在于，可以代表顶级宗门七玄谷，对新皇表示十足的臣服。这个象征意义，可比什么都重要。
姬无忧目视这位管事，示意他带头跪地庆贺。
管事会意地离众而出，跪地高呼：“七玄谷恭贺吾皇万……”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内卫的大声通报：“问剑宗慕宗主为吾皇贺！”
随着话音，一袭白裳带着凛冽剑意大步入殿，清冷的声音一如她的容颜：“问剑宗慕剑璃为新皇贺。”
百家宗门代表都忍不住惊呼起来。问剑宗破天荒的来参与这种朝事本就已经非常稀罕了，来的居然还是宗主！这新皇的面子这么大的吗？
可姬无忧心中却是猛地一沉。慕剑璃……这可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能当众表现出来，只能微笑道：“问剑侯有心了，请入座。”
慕剑璃笔直地站在门口，美目如剑一般凝在殿中跪倒的七玄谷管事身上：“这是何人，竟着七玄彩衣？”
座中玉麟道：“确实是七玄谷代表。”
“一介叛逆，奴颜婢膝，安敢代表千载七玄？我问剑宗，不认！”

第五百三十四章 共饮醇酿
场中一片低呼，各自窃窃私语。
七玄谷叛乱，时至今日也有一段时间了，在座的都是大有身份的人，早就收到了消息。老实说，不管石不异那边有多少借口多少理由，在绝大部分人眼中这确实是让人很难认同的叛乱，有违道义。
只不过顶级宗门的事儿，有资格插手的也只会是顶级宗门。然而狂沙门正在公然支持叛党，自然门眼下似乎也在观望中，而玄天宗玉麟和石磊干脆就是多年至交，关系好得不得了，即使他心中也觉得这种叛乱不对，被私谊影响之下也只能保持沉默。
他毕竟也不是圣人。不去公然帮叛党，已经很不错了……
顶级宗门对此事一片缄默，其他次一级的门派谁吃撑了去自找麻烦？就算心中有倾向，也只是同情地叹口气，不会去做什么。
然而此刻，最强宗门之一的问剑宗，宗主在殿，当着皇帝和千百人的面，大声宣布：问剑宗不认叛逆！
这一刻慕剑璃的风姿落在人们眼中，清傲凛然，美得不可方物。
玉麟身边，有个年轻和尚双掌合十：“绝色谱四仙子，以此为最，真天人也。和尚出家太早了……”
玉麟瞥了他一眼，没去笑他，其实自己都觉得特么的下次见到薛牧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才能念头通达……至于叛逆的事……他叹了口气，有些郁郁地喝了杯酒。
而有问剑宗主这级别的人物带头，很多原本心中就看不惯叛逆的人找到了主心骨，很快就有人应和：“慕宗主说得好！何时轮到一介叛逆代表七玄谷！”
声音不止一个两个，很快就轰然一片，全殿鸣响。
姬无忧的脸色黑到了谷底。
这其实是有点欺负人的，如果七玄谷这是某位长老或者石磊，自然可以跳起来和慕剑璃当面辩驳，场面不可能这样一边倒。可一个区区低级管事，无论身份还是修行，被慕剑璃全面压制，在她凛然锐目逼视之下大汗淋漓地伏在那里一句话都不会说，那还搞个毛？
没有能硬顶慕剑璃的人，他作为皇帝怎么可能亲自下场去说叛逆是对的？
他只能打太极和稀泥：“问剑侯暂且入座，七玄谷内事另议。此人今日不过是为朕贺喜，问剑侯莫非要乱朕庆典？”
慕剑璃也不继续进迫，抱拳一礼，转身入座。
那七玄谷管事跪在中央求助地看着姬无忧。姬无忧面无表情道：“孙管事也请入座。”
所谓七玄谷代表庆贺臣服，而皇帝顺势敕封，把叛逆无形中坐实成正统的套路，生生被截断，成了一场闹剧。不但没能坐实正统，连那管事到底能不能代表七玄谷都成了问题。
姬无忧表面若无其事地继续主持典礼，接受各家庆贺，看着一脸的风轻云淡，心中愤怒至极。这慕剑璃怎么会来得这么恰到好处？问剑宗向来不掺和朝廷事宜，这必然是薛牧的安排，薛牧人在千里外，到底怎么办到的？
这回就麻烦了，正道之所以是正道，朝廷之所以是朝廷，共同之处就是需要名分。七玄谷叛党没了正统名分，被天下视为叛逆的话，绝对是举步维艰，什么事都做不成。
眼见就有一项，原本他可以用朝廷名义和七玄谷建立往来，薛牧所谓的资源封锁顿成笑话，可如今呢？他敢下这种旨意，刘婉兮夏侯荻就敢驳，就算最终通过了也要迁延日久。
他只能偷偷摸摸的给叛党暗中援助，这效果差了十万八千里。云州路难，是惯做劫道生意的横行道天堂。若是没有官方名义，自己偷偷搞物资往来，那可不是援助七玄谷，简直是给横行道送肉上门！
变通之计当然也是有的，让能飞行的强者，带着乾坤戒乾坤袋飞来飞去的做物流，横行道劫不了……但是把强者拿来做这事？而且还要长期做？开玩笑的吗？
姬无忧笑眯眯地举杯敬酒，而酒杯被他紧紧捏着，“咯吱”一声，隐隐捏出了裂痕。
……
宴会结束，辅国长公主夏侯荻以六扇门名义，邀请慕剑璃入府一叙。
皇帝还不能说这个不对。六扇门就是管江湖事的，这是夏侯荻的本职。
慕剑璃站在后院里，伸手轻抚亭柱上薛牧的题字，此前清冷凛然的神情早就不见了，唇角微挑，带着一丝思念的笑意，美眸里流转的尽是温柔。
夏侯荻抱肩站在一旁，打量着她的神情，心里也很是无语。
这是情敌……可怎么看着真没醋意呢？
“我该叫你总捕头、公主，还是叫你姐姐？”慕剑璃依然看着题字，轻声问。
“总捕头。”夏侯荻没好气道：“本座跟他没关系！”
慕剑璃微微一笑：“他让我全力配合于你……总捕头多多指教。”
“你这么听话的啊，做宗主的人没点脾气，他让你配合谁就配合谁？”
“剑璃不善谋，当然听他的。”慕剑璃声音里又重新带了几分冷冽：“灭情道公然出现于京，真当我问剑宗的剑都锈了？”
夏侯荻点了点头，不管问剑宗的人对于蔺无涯怎么看，他也是前宗主、天下最高武力象征、宗门的脸面。自家内部反对没问题，不是外人能打能杀的。申屠罪害得蔺无涯至今都不知道能不能复原，也是问剑宗的极大损失，问剑宗当然是有敌忾之心的，更别提现在的宗主是蔺无涯嫡传弟子，为师复仇那是天经地义。
灭情道公然现世，问剑宗不可能坐视不理，对于和灭情道勾结的皇帝也会列入敌人范畴。
其实就算是薛牧和慕剑璃没有私情，他也能用这个说服问剑宗出力。慕剑璃也能轻松说服所有宗门高层同心协力，无论是赴京对付灭情道，还是协助薛牧封锁狂沙门，问剑宗这一支势力用起来一点阻碍都没有。
薛牧之所以能让她夏侯荻或者慕剑璃念念不忘，有很大的原因在于他从来就不会利用她们的感情为自己做事。他的出发点都是站在大家自己所需，同心携手，不但利益更紧密，感情也会在各项双赢合作之中日渐加深。
感情不是用来挥霍消耗的，而是共酿醇酒，久而弥香，故能长相思。
夏侯荻叹了口气：“既是如此，慕宗主近期暂居京师，一些事情我们可以商量着办。嗯……不如就住在我这里如何？”
“不用了呢。”慕剑璃笑道：“我住百花苑去，听说千雪很快就要来开二辑演唱会了是吗？”
夏侯荻板着脸，罗千雪的二辑，那个红衣小姑娘的歌，想起来就让她没好气。
慕剑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笑得很开心：“我好想千雪啊，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真想捏捏她傻乎乎的脸。”
夏侯荻抽了抽嘴角，这还是刚才在殿中气场爆炸，压得七玄谷管事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压得皇帝都只能和稀泥没点办法的那个强宗之主、盖世仙子吗？
世人认知的慕剑璃是不是哪里有误差啊……
看着慕剑璃的笑靥，夏侯荻忽然有点惆怅之意。这个少女做了天下最强宗门之主，已历半年，权力没有对她造成任何改变，依然心如赤子，不染尘埃。
夏侯荻承认自己没有她的纯粹。这真是上苍造化所钟，天下独一无二的风景。

第五百三十五章 薛牧的纵横
这边收到了京师消息的石不异神色凝重得很，这一场叛乱的走势，在被薛牧插手之后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祝辰瑶没捉住……莫雪心没控住……就连最底线的逼迫流亡他处，都没办到。莫雪心率众驻扎云州城，不是一个流亡政权，而是形成了对峙之势。
这种形势下，薛牧运作出的“名分”和“孤立”，成了要命的丧钟。
整个云州境内的七玄谷附属宗门和自办产业，根本不会理谷内，而是把资源流转到莫雪心这里。而谷内对外的交流又被全部截断，早晚成为无根之水，不攻自溃。
当然，他们要破封锁并不难，毕竟魔门六道锁不住整个云州，他们集优势力量完全可以亲自护送一条渠道，不管和朝廷还是和其他宗门交流都没有问题。但这就意味着，莫雪心和薛牧有了明确的攻击点，不用去强攻有鼎可依的千年基地，把战局挪到了谷外。
谷外作战，谁扛得住莫雪心秦无夜？云千荒又不可能长期呆在这里。
石不异忽然觉得薛牧的俘虏交换提案有点怪。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薛牧根本用不着换什么俘虏，只要继续进行孤立和封锁，继续做其他宗门的外交，镇守个一年半载的，谷内人心自乱，不战而屈人之兵。有没有人质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薛牧还愿意用解除封锁来换俘虏？
难道他认为这个封锁其实没有用？还不如用来换回战力？
薛牧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笑着问道：“石长老考虑得如何？我们解除资源封锁，并且释放贵方弟子，而阁下放回包括高级战力在内的所有俘虏。我先提醒阁下，这是底线，薛某不接受任何还价，行就行，不行就一拍两散。”
石不异确认道：“薛总管指的解除封锁，是连云州境内各地流通都不限制？”
薛牧笑笑：“不错，就连附属宗门，资源上解给谁，我们也正当竞争。”
石不异和石磊对视一眼，各自都点了点头。
其实附属宗门明显是更偏向叛党一方的，这是本质所决定。大家要的都是在当地称尊，而不是像莫雪心要求的以正气为先，这是叛党立足的基础所在。薛牧胆敢放开这一点，天平很快就会倒回来，莫雪心又会变成浮萍。
难道薛牧其实是帮叛党的？为了能长期玩弄莫雪心？
连莫雪心身后的三长老都忍不住兴起了这个怀疑。可莫雪心依然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以。”石不异终于道：“明日午时，你我带人在此交换。”
“痛快。”薛牧抚掌道：“好了，那接下去我与云宗主也谈一谈封锁问题。”
云千荒色变道：“你说的解除，不包括我大漠？”
薛牧奇道：“说好的七玄谷和云州境，与大漠何干？难道狂沙门加入七玄谷啦？分明是两个宗门的事情嘛……”
石不异云千荒的神色同时变得难看起来。
狂沙门面临的资源问题，其实比七玄谷还严重。
狂沙门僻处大漠，环境恶劣，资源紧缺，好在他们有金矿，沙漠底下也常有各类秘境，颇有特殊玩意儿，因此得以从中土大量置换资源。
总之是无法自足的，当初他们想独立，第一件事也是找慕剑璃协商商道问题。如今的形势，东边问剑宗封锁，南边星月宗截断，他们狂沙门非得抱着黄金困死在沙漠不可。
薛牧悠然道：“所以很简单啊，我解除大漠封锁，云宗主就此回去享福如何？”
石不异和云千荒异口同声脱口道：“这不可能！”
石不异续道：“便仅是近日，云兄也已经多日参鼎，颇有所得。薛总管资源封锁的弊端总要数月之后才显现，何如参鼎实在？”
这话听着就有了点焦急，赶紧说利弊，生怕云千荒被薛牧说走了。
云千荒摆摆手：“石兄莫急，本座不是出尔反尔之人，答应的事自当办完。”
石不异松了口气，就听薛牧笑道：“那我加码如何？我知道大漠各族近月来也开始流行喝茶了，只是价比黄金，极为难得。恰好，这玩意就是我搞的，并且我灵州是商贸荟萃之地，什么都有。我们两宗完全可以建立更好的贸易关系，我们提供茶叶丝绸和各项兵刃防具，向贵宗换取沙漠特产，如何？”
云千荒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看得出他有些心动。零散自发的贸易，何如和星月宗长期的稳定交流？
石不异焦虑道：“我们也可以！也就是远了点而已！我们还可以让利！”
“远了点？”薛牧悠悠道：“岂止是远了点，要不是莫谷主争取了轨道铺设，你们云州自己就面临着多少年的商道难题？如今逐走功臣，贪天之功，好意思说贸易？凭你们跟大漠贸易？哈……”
石不异被说得老脸通红，正待反击，薛牧又很快截断：“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新提案啊，云宗主要不要听？”
云千荒认真道：“薛总管请说。”
“我找神机门研究研究，如果能在大漠铺设一条水泥公路，或者试着能不能铺设轨道……能做的话，我星月宗愿意出钱出力，帮助这条天路建设，云宗主意下如何？”
云千荒整个人动了一下，差点要直接起立，又生生憋了下去，肃然道：“大漠数千里风沙，四处尘暴，做不成的，就算能做成也容易损毁，无法维护。就算都能，这费用也得把你我两宗都掏空了，薛总管……请不要信口开河。”
“我不是信口开河，只要能做，我自有道理。”薛牧笑笑：“听说沙漠里有冒黑油的山？或者池井之类？能点火的那种？”
云千荒认真道：“有。”
“贵宗送我一块黑油山的永久开采权，我就愿意承担一半铺路所需，此事大可合作。”薛牧淡淡道：“薛某虽然有些行事很恶劣，却从来没有失信于人的记录，云宗主大可了解一下。”
“长信侯嘛……是能信的……”云千荒咽了口唾沫。
相比于参了也不一定就能有卵用的参鼎，这种整个宗门的发展腾飞机会才是一位宗主真正重视的事情。一旦做成了，那是在宗门历史上除了开宗祖师之外最浓墨重彩的一代圣主，供历代膜拜。合道的机会渺茫难测，而流芳百世的机会却近在眼前！
石不异急道：“云兄……”
“莫急……”云千荒摆了摆手，深深吸了口气：“薛总管可否容本座考虑考虑？”
薛牧微微一笑：“明日午时交换俘虏之时，薛某希望听到云宗主的答复。”
云千荒默默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薛牧的目光又落在万毒宗主甄残月身上：“甄宗主，我们也谈谈？”
石不异差点没哭出来，您又要闹什么幺蛾子！这是交换俘虏的谈判，怎么变成你的外交会了？
看了半天戏的秦无夜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
薛牧最特别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谋略有多强，而是他总能奇怪地发明出利益来，构建与别人的合作基础。
就连千载龃龉、桀骜不驯的魔门六道都能被薛牧生生捏合在一起，这些各有图谋的势力合体，又怎么挡得住薛牧的纵横？

第五百三十六章 最后一次？
正当石不异以为薛牧又要对甄残月发动什么交易技能时，薛牧发动的比他想象的还深入：“姬无忧只是利用贵宗之力，可他永远不会让你们站在台面上，只能过着世世代代暗无天日的秘境生涯，需要用了就当条狗。”
这是直接挖根了，可不是交易。石不异很是无语，真的很想直接结束这个所谓的谈判，再这么搞下去，怕是都不要打，他们这方自己都散了。
甄残月摇头道：“陛下承诺过，将来让我们在南疆建山立派。有石长老的七玄谷支持合作，我万毒宗伫立南疆并不困难。”
“这就是你们参与这件事的原因？”薛牧比石不异还无语：“天真成这样，难怪你们万毒宗几百年来扶不上墙。”
甄残月怒道：“薛总管客气点。”
“还建山立派呢……”薛牧嗤笑道：“七玄谷怎么说也是正道宗门，会公然和个毒宗联手互助？换了我是石长老，站稳脚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率众攻灭万毒宗，既能掩盖曾经和万毒宗合作反叛的事实，还能向天下表态他们依然是行正道之举的正义之师，释天下之疑。”
石不异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放屁！”
莫雪心豁然拔剑，二话不说的就是一道冰凛寒芒。
“哐”地一声，整个亭子都晃了一下，石不异大怒道：“薛总管是要谈崩？”
薛牧端坐不动，淡淡道：“坐下。”
莫雪心恨恨地盯着石不异半晌，还是慢慢坐了下来。
“雪心性子爆，和叛徒对坐这么久已经忍不住了，石长老体谅一下。”薛牧悠悠道：“打架的事以后再打，我还有最后一个忠告给甄宗主，甄宗主要不要听一听？哦，石长老稍安勿躁，这话和你没关系。”
石不异“哼”了一声，没再插话。
甄残月沙哑着嗓子道：“甄某洗耳恭听。”
“或许贵宗正在和自然门接触，可能争取成为自然门分支或者附属，另有立足方案。”薛牧正色道：“或许冷竹此时和你们接触的态度也会很诚恳，但恕我直言，这没有用。自然门的性质注定了你们的蜜月不会很长，早晚格格不入，数百年前的驱逐必将再度重演。”
甄残月淡淡道：“薛总管多心了。”
也不知道指的是他没有接触冷竹，还是指的冷竹不会这么干。薛牧也不较真，只是很随意地说道：“其实任何人心中都明白，这个世上最合适贵宗依存的势力是我六道之盟。当然，眼下大家尚处敌对，雪心对贵宗仇怨未解，薛某也不说什么招揽之言，既惹人笑话，也惹雪心不悦。但将来甄宗主若是没了路子，不妨来灵州一晤，你我再议。”
甄残月沉默片刻，终于拱了拱手，声气都弱了好几分：“薛总管有心了。”
一句多心了，一句有心了，一字之差，语气语意却都天翻地覆。
不管怎么说，谁都知道六道之盟确确实实是最合适万毒宗的路子，盟主薛牧自己就修毒，最起码联盟上下都不会对毒宗有任何歧视态度，说不定还会高看三分。不管大家现在是什么关系，为宗门留一条后路也是不会错的，只要这么一想，他就不会愿意再把薛牧得罪死。
薛牧又道：“明日俘虏交换，万毒宗俘虏也在其中，薛某不会玩文字游戏特意截留这部分。”
甄残月低声道：“感谢。”
看着对面几个人各异的神色和石不异阵青阵白的脸，薛牧微微一笑：“行了，就这样吧，该谈的谈完了，我们明日午时再会。”
石磊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话想和薛牧说说，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终究摇了摇头，默然离去。
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莫雪心银牙紧咬，用力捏着剑柄，身躯都有些发抖。她是真的憋了很久，恨不得把这些叛徒碎尸万段。
薛牧的大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不要着急，快了。想必有些事你没听懂，回头慢慢说。”
……
有那么一瞬间，连莫雪心都有在想，薛牧是不是在反助叛党，实则想拿捏住她长期玩弄？但随着谈判继续深入，很明显对面军心动摇得不成样子，莫雪心也彻底打消了那点疑虑，反倒为自己的不信任而有些羞愧。
人家薛牧一直尽心在为她筹谋，还动不动怀疑他的用心，这算什么？
回到云州星月分舵时，莫雪心连一丝犹疑都没有，就默默跟进了薛牧的寝室里。
萧轻芜早就已经帮薛牧配好了黑蛟锻体药浴，摆在屋中等着了。薛牧就当着莫雪心和秦无夜的面脱得光溜溜的，钻进了桶里，立马痛得“咝”了一声：“这药特么有鬼，死腹黑又坑师父……”
莫雪心看了秦无夜一眼，咬着下唇犹豫片刻，主动走过去，伸手搭着薛牧的肩膀，输入真气助他调理：“医仙子怎么会坑你，无非是见你行将突破，有意加大了效力。慢一点，心思先别考虑其他的，引导药力运作顺畅了再说。”
秦无夜偏头看着，觉得十分有趣。
薛牧咬牙切齿地忍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习惯了几分，冷汗淋漓地道：“关于解除封锁……”
莫雪心打断道：“先别说了，好好行功。泡完药我们慢慢说。”
“呃？”薛牧忍不住转头看她，莫雪心神情平静。
“那就……”薛牧试探道：“捏捏肩？”
莫雪心也没说什么，默默地开始按摩。
秦无夜看得越发有趣了。
真的是跟她不一样，这种女人是不是有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意思啊？突破那层关系之后竟然这么好说话。
气氛安静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药力运行彻底散入四肢百骸，薛牧吁了口气，还是忍不住说起了正事话题：“关于封锁这件事，其实每个人都高估了。”
莫雪心愣了愣：“为什么？效果不是很好么？”
“是很好，但这里有几个问题……首先，六道之盟并不是一个拥有强大组织性和规范性的组织，我此时还不方便强行命令六道做事。目前大家能从封锁拦截里得到利益还好说，可若是长期进行，对六道之盟也是疲惫不堪，必然懈怠。也就是说，不出一个月，封锁线自然开始松垮，根本没有对方想象的那么严实。趁着此时给他们造成心理压力很大，拿来做些交换才是最正确的，我六道之盟未能捏合的问题也不会暴露出来。”
莫雪心深深吁了口气，这方面她是真的没有想过。而这还只是首先……
“其次呢？”
“其次，解决这场叛乱的时间不宜过长。长期封锁一年两年的话，最终只会让天下人习惯于七玄谷两分的局面，习惯了叛党实力占据谷内的形势，我们此时营造的名分效果反而渐渐的变淡了。所以我们是应该速战速决的，而不是考虑持久战的事情。”
莫雪心醒悟道：“所以你放任他们可以收取附属宗门的资源，其实是麻痹他们，让他们把心思放在将来资源的竞争上，以为我们会竞争这个。实际上你交换俘虏之后就会发动反攻！”
薛牧笑道：“雪心也学会思考了。当然，还有第三个原因。”
“什么原因？”
“我们要考虑反攻不成，和叛党永远两分对立的可能性。那么即使抛弃谷内所有，只要这些站在你一方的人都换了回来，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他们占了基地又如何？”薛牧伸手搭着莫雪心揉捏他肩膀的纤手，柔声道：“有你在的地方，就是七玄谷，你要有这个信念。”
莫雪心低头看着他的侧脸，怔怔出神。
“好了。”薛牧慢慢起身踏出桶外，很快浑身药汁挥发一空，身躯瞬间干净清爽，刀刻斧凿的完美线条近在咫尺地立于莫雪心面前，带着隐隐的蛟血暗香。
莫雪心微微偏开了脑袋。
薛牧伸手掂起她的下巴：“明天中午便即反攻，若是能成，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晚拥有你。”
莫雪心偷眼瞥了秦无夜一眼，细不可闻地道：“你让她出去……”
薛牧却没听这话，俯身将她懒腰抱起，大步迈向床榻。莫雪心紧紧捉着他的胳膊，明知道秦无夜在旁边看着，心中羞耻无比，可直到被他整个人压了上来，她都没能坚持说出一个不字。

第五百三十七章 各自筹谋
“薛牧居然愿意放开封锁？只为了换回高级战力？”七玄谷内，一名干干瘦瘦的锦袍老者背着手来回踱步：“这薛牧到底在想什么？”
云州总督程默之。
对于叛党来说，他既是朝廷居中组织者，也是“军师”。
石不异道：“我们也都觉得奇怪，薛牧的资源封锁效果明显，给我们的压力很大，这种杀手锏居然自愿放弃，不合常理。我们在想是不是他也有点默契，其实是想多玩玩莫雪心？”
程默之来来回回踱了好久，不敢定论。
薛牧给人的印象确实很容易往这里想，莫雪心和她的三位长老都这么想过，叛方同样也是第一反应。
石磊站在一边，慢慢开口：“不，不可能。”
石不异道：“磊儿有什么看法？”
“薛牧虽是好色，也邪性，看着很像是会这么做的人……但事实上他做事都有很明确的目的性，类似这样和我们达成默契只为了多玩弄莫雪心几天……这样的结果既得不到莫雪心，也得不到七玄谷，这不是薛牧。”
众人都眯起了眼睛。
石磊又道：“我倒是认为，他既然肯放开封锁，必然有其他的底气……比如他有把握依然通过各种报纸鼓噪和发动云州民众，让各家附属不敢公然靠向我们，这比较符合薛牧的思维和做事方式。”
程默之道：“贤侄言之有理。薛牧此人惯用各种舆论与外交手段，把控人心，自信无比。他确实很有可能认为我们在资源竞争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毕竟叛逆说破天都不占理。”
石不异吁了口气：“若是如此倒是好说，他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占尽人心，我们大有操作余地。”
程默之点了点头，在这一瞬间他就考虑到了好几条行政手段，在云州境内和薛牧分庭抗礼一点都不难。继而又道：“那此事本督能处理。石先生要做的，首要是注意交换俘虏之时的安危，要知道换完俘虏就是战争状态，你们回程被偷袭都不能说是他违约。”
石不异笑道：“这个我们当然会小心。其实这一点倒是不用太过担忧，双方的实力是僵持的，目前竞争的方向一是资源二是人心。一旦莫雪心敢截杀俘虏，她营造的公义形象将立刻崩塌，谷内观望者和各家同道也就不会再站在她一边了，所以在面上他们必然要很大度的放所有俘虏回谷。”
石磊道：“确实如此，但他们却有可能杀主持换俘虏的人。我们该让谁负责俘虏交换，这个必须考虑。去的实力不够，可能被截杀；去的实力过强，谷中空虚，小心他们直奔谷内而来。”
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云千荒开口道：“当然是本座去，本座与薛牧有约，明日换俘虏之时给他答复……反正他也伏杀不了本座。”
说到这个，石不异的神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云兄莫非真有意和薛牧合作？薛牧空口白牙的许诺，就连大漠是否能够铺路都尚是未知，云兄怎能当真？”
云千荒摇头道：“石兄且放心，这种未知之数，云某当然不会抱有太大期待。只是大漠封锁也不是办法，我必须再和薛牧达成其他交换。”
石不异脸色好看了点，颔首道：“我们会设法让云兄没有后顾之忧。”
程默之便道：“贵宗的情况和七玄谷不同，七玄谷如今是没有名分，朝廷不好公然援助，而狂沙门则完全可以达成官方交流，他星月宗还能封锁朝廷不成？”
云千荒略松一口气：“那就这样吧。”
石不异忽然道：“薛牧可能截杀我们的人，我们又为什么不能截杀薛牧的人？谷中有鼎可依，镇守的实力差不多就行了……”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我们见机而行，若能诛杀薛牧，嘿嘿……”
厅中安静了下去。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觉得好像什么问题都没有，有守有攻，多方准备，薛牧手头的实力也就那些，薛清秋闭关之中还能忽然出现不成？
唯有石磊依然皱着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安。
石不异道：“磊儿在想什么？”
“没有……左想右想都没什么问题，但总是不安。”石磊摇头道：“也许是我多心，薛牧从来不喜欢也不擅长武力争斗，确实应该是把布局放在日后的政治经济舆论人心上，那才是他所长。”
程默之很有把握地捋须而笑：“这些方面，他可未必是陛下的对手。”
……
清晨，莫雪心睁开了眼睛。
身边空空如也，薛牧竟然起得比她还早，不知道去了哪里。莫雪心看了看天色，或许还睡不到两个时辰？
想到昨晚，她还是觉得羞耻度爆棚。自己做那事被秦无夜全程旁观也就罢了，到了最后浑身瘫软，眼睁睁看着秦无夜和薛牧滚成一团，她也说不出半句话。
对薛牧来说这一先一后或许还算不上标准三人行，对莫雪心来说这分明就是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场连个反对声都没有，总感觉这几天下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完完全全跟着薛牧的节奏走，彻底失去了自己的独立想法似的，从公事到私事，他怎么说就怎么做……
再这样下去，跟个木偶都没什么区别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自己的骄傲清高都死哪去了？做了多年一方霸主，气魄和果决又死哪去了？
怎么在他面前一点都表现不出来了，浑浑噩噩的样子。
也许只是因为这些日子太过依赖于他了吧……当一切尘埃落定，或许就好了……他也说了，很可能这是最后一晚。
这一次之后，能彻底摆脱了吗？把这一段时间当成一场噩梦？
莫雪心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轻叹一声披衣下床。走出门外，就听到院子里隐约传来薛牧的声音。
她的心抽了一下，洞虚的感应让她清晰地判断出外面有谁。
薛牧，萧轻芜……以及祝辰瑶。
她最怕的就是薛牧接触祝辰瑶！
薛牧的声音传来：“……都记好了么？”
萧轻芜的声音道：“记住了啦，那么简单。”
“我最信不过的就是你！”
莫雪心抿着嘴，他一大早爬起来就是在做安排，真是尽心尽力，自己还在防他和瑶儿……
“哼。”萧轻芜道：“你这布置会不会给人出尔反尔的感觉啊师父……”
“换完俘虏就是战争状态，你真以为他们会毫无防备？只不过未必想得到我是打算一战定乾坤罢了……毕竟我薛牧从来都不是喜欢安排作战的人，标签挺浓的。”
祝辰瑶的声音道：“你……你还是不要自己去了吧，很危险。换完俘虏就是战争的话，他们会先杀你的……”
薛牧的声音很惊奇的样子：“哦？冰仙子关心我？”
祝辰瑶气道：“你总归是为了七玄谷的事情，辰瑶有良心！”
薛牧笑道：“那我们继续一下那天未竟事宜？”
莫雪心咬着牙，就要出面搅局，却听祝辰瑶道：“你现在已经是我师公了，请自重！”
莫雪心一个踉跄，又羞又气。
薛牧呵呵一笑：“行了。既然是你师公，就不会躲在后面只让你师父去搏命。别看我实力差，有些事情，还真是没我不行。”

第五百三十八章 以身做饵
正午，城外送客亭，桃林十里，芬芳满径。
双方人马带着俘虏在亭边会合，看着对方带队的构成，双方都是会心一笑。
这边是薛牧秦无夜，带着一个萧轻芜。很明显，秦无夜是保护薛牧，萧轻芜是为了查验人质是否被下过暗手。
那边是云千荒带着几个叛党弟子。用意也明确，薛牧截杀不了云千荒，他反倒可以找机会给薛牧抽冷子，洞虚强者就是这么为所欲为。带着几个叛党弟子只是为了点人头的，连查验人质状态都不需要，因为莫雪心肯定不会那么做。
至于石不异在哪里，莫雪心在哪里，谁也没必要去问。
“云宗主考虑好了吗？”薛牧像老朋友一样笑道：“希望听到好消息。”
云千荒抱拳道：“惭愧，云某与石不异交情甚笃，既然已经答应过他，无法半途而废。薛总管的美意心领了，若是……若是将来有机会……”
薛牧笑笑：“将来？薛牧不是好好先生。还是建议云宗主再考虑清楚一点，宗门发展之事，我薛牧说第二，世上没人认第一，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云千荒抿着嘴，说实在的心中极度纠结。
他是真的对薛牧的提案很动心，在石不异面前当然不好意思表达出来，只能说着言不由衷的“且放心”。另外作为一方霸主、正道魁首，他也实在做不出两面三刀出尔反尔的事情，太难看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去做他已经不太想做的事情。
主持交换俘虏就很适合他做，薛牧看无机可乘的情况也不会对他出手，他也不会对薛牧出手，双方默契完成就是，总而言之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把薛牧当成个必杀之敌对待了。
虽然过去有仇，那总是过去了，以后的前景吊着，他实在聚不起多少仇恨心了……
云千荒叹着气道：“你我贸易之事……还可以谈的，好歹先和神机门商议之后，确认是否能铺路，以及做个预算……我们再议……”
薛牧似笑非笑道：“所以现在还要和我为敌？真以为我傻的？”
云千荒搓着手：“不是这么说……哎……”
薛牧呵呵笑道：“先这样吧，换了人再说。”
双方俘虏都是被封了功力却没有封行动能力的，此时便默默起步，交错走过。
萧轻芜“唰”地一抖手，十余道细丝从皓腕绽放，准确地搭在十几个人的脉搏上，同时听诊。薛牧侧目而视，这徒弟平时太那啥，总是能让人忘记她超凡绝世的医术，这一手实在很牛逼……
“有些人伤势未愈，有些人只是被封穴多日，精气郁结……总之短期内都恢复不了战力。”萧轻芜一扬手，几粒药丸准确地落入诊过的人手中：“先服药疗伤，以免留下暗疾。无夜姐姐来帮个忙，渡气救助一下……”
秦无夜没好气道：“我管他们去死啊？”
萧轻芜哀求道：“医者仁心，看不过去，姐姐帮帮忙嘛。”
秦无夜抱肩：“不是姐姐。”
萧轻芜赔笑道：“师娘师娘，你最漂亮了。”
秦无夜这才露出笑容，一摇三晃地走了过去，双掌各自抵着一名长老的后心，助他们渡气。
这些七玄谷人士个个疲病交加，精疲力竭，虚弱无比。眼见来救他们的居然是薛牧，渡气救助的是秦无夜……心中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要知道他们有好多人都是和星月宗合欢宗打了一辈子……
很多人都对着薛牧大礼而拜：“多谢薛总管不计前嫌……”
叛乱之时被擒的七玄谷门人弟子实在很多，足足七百余人，场面上很快就乱哄哄的一团。萧轻芜满头大汗地在人群中穿梭验伤，秦无夜也不知不觉地被人潮涌在中间，无形中和薛牧隔开了距离。薛牧好像没发现问题似的，靠在亭柱边上接受人们的感谢，挥手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云千荒这边收拢的俘虏倒是不多，也就数十个，他更懒得去管这些人有没有伤病，此时的目光落在薛牧身上，心中微动。
薛牧是太大意了吗？
他身边的叛党长老也眯起了眼睛，低声道：“云宗主，机会。”
云千荒实在犹豫。
叛党长老冷冷一笑，想起了来前石不异的悄悄叮嘱：“云千荒可能不再主动，需要我们出手把他拖下水。”
他转头看着和秦无夜越隔越远的薛牧，手心里土石之气渐渐聚集。
云千荒立刻察觉，暗自叹了口气，心道薛牧你当真如此大意？
“轰”地一声，薛牧倚靠着的亭柱骤然断裂，偌大的送客亭轰然倾塌，亭柱木梁劈头盖脑地往薛牧砸落，而同时黄沙漫天而起，席卷全场，七百多伤疲交加的俘虏都被冲得七零八落，场面混乱一团。
“云千荒！！”沙尘之中冲出秦无夜又惊又怒的身影，一条云带向云千荒缠绕而去，显然无论这场沙暴是云千荒搞的还是七玄谷土石之术，任何人第一反应就是首先阻止云千荒。否则被这样的强者趁乱出手，薛牧死定了。只要拦住他，薛牧身边还有隐身潜伏的叶孤影，能保护安全。
云千荒默默地接了这口锅，却没有突破拦截去杀薛牧的意思，只是一言不发地缠住了秦无夜。
刚刚发动了土石之术的叛党长老，此时就已经绕了个圈，直扑亭中而去。
倾塌的送客亭砰然炸开，薛牧破土而出，第一时间就看见了一道土黄色的劲气直奔他脑袋而来。一道幽影从他身后绕过，无声无息地把土黄色劲气吞噬，紧接着虚影一晃，匕首已经到了叛党长老脖颈。
“追魂索魄无痕迹……”那叛党长老笑呵呵道：“老夫等你多时了，叶长老。”
叶孤影的匕首被招架了一下，听着这话却毫无反应，匕首无声无息地消失，寒光直透背心。那叛党长老心中一凛，薛牧身边已经没人了，叶孤影怎么还丝毫不慌，还在这里跟自己纠缠？
有问题！
他正要高喊，却来不及了。桃林之中血光乍起，恐怖无匹的洞虚杀机铺天盖地地汹涌奔流，所过之处桃花尽萎，不见五指的黄沙也遮不了这血色的凄厉。
他们这边的真正杀着已经出手了！
薛牧仰天大笑：“申屠罪！老子才是等你多时！”
百兽狂吼之声响彻天地，一条金龙横空咆哮而来，龙虎之气吞吐万里，重重和血光撞在了一起，随着大地狂震，十里桃花尽化齑粉。
龙虎之力，百兽之威！六扇门副总捕，六扇门武力第一人，威肃侯宣哲！
桃花散尽，显出申屠罪狰狞的面容。他没有说话的闲工夫，立刻扭身一拳。
扭曲的空气中，血色拳劲正好轰在了一只颀长的手掌上，那手掌似乎隐约晃了一下，也不知道击实了没有，继而指劲绕拳而来，天色骤暗，鬼哭锐啸之声直刺魂魄。
幻胧魔影，幽夜蒙蒙……大内武力第一人，供奉堂主管，星月嫡传李啸林。
那边云千荒目瞪口呆。
这什么展开？成了朝廷讨贼？
这两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埋伏在此，自己居然一点感应都没有？
薛牧这是以身做饵，就是在诱申屠罪出现？就连秦无夜隔开，也是故意的安排？那医仙子怎么会这么黑的，一脸医者仁心的求恳是在演戏的？

第五百三十九章 局中有局
那边申屠罪擎出了一把很少动用的暗褐色板斧，以一敌二，打得昏天黑地，心中也是万分纳闷。
他的行踪根本就没人知道，早在京师大索全城之时，他就借助姬无忧提供的幕天之阵隐蔽了所有气息，藏匿在庄园地底。所以无论是宣哲夏侯荻李公公还是三宗宗主，都无法感知灭情道的任何线索。
到了姬无忧登基，重臣强者尽在祖庙，他就趁这个机会优哉游哉地出了京，前来七玄谷帮助叛党，同时也算是避开京师的强力搜捕，不用天天躲在阴沟里，蛟龙出海嘛。
当然申屠罪的性质比万毒宗糟糕得多，七玄谷内部能捏着鼻子接受数百年来没什么存在感的万毒宗，却不可能接受恶名昭彰的灭情道，更别提刚刚弑君被天下追捕的申屠罪了。不仅仅是七玄谷内部受不了，这要是传出去，即使是姬无忧在面上都得下令剿灭窝藏申屠罪的逆贼了好不好，还玩个毛？
所以石不异绝对不敢公然带着他出没。申屠罪也就借助幕天之阵的阵盘隐身在外，伺机行事，知道他存在的也就只有寥寥几个人而已。
如此隐秘的背景下，薛牧到底是怎么能猜到他在这里，还能提前让人从京师赶来埋伏他的？
想到谈判那时候，薛牧还故意说桃林里的是冷竹吧……那不动声色的装傻模样真是让申屠罪又是恼火又是佩服。
是了，幕天之阵的阵盘如今不是皇家独有，薛牧曾经收缴过一个，这就是宣哲和李公公能隐匿埋伏的原因了吧。大家都有幕天之阵遮蔽气息，双方都锁定不到对方的位置，薛牧以身做饵，诱他出手……当初整个京师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申屠罪就此暴露。
想到这里，申屠罪更佩服的是薛牧的胆色。真他妈有种！
但他倒是不慌，一个以杀戮为道的杀人狂徒哪有那么容易随随便便就被逼走？
申屠罪可是洞虚后期！宣哲只是中期，李公公只是初期，单独没有一个是申屠罪的对手。两人死死联手夹击，甚至还有点打不过的意思。申屠罪想要走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这种狠人此时哪里肯走？当然还是在琢磨着找机会抽薛牧一个冷子。
正在此时，薛牧动了。在漫天风沙之中慢慢迈步，走向了秦无夜和云千荒的交战外围。
这边的交战火药味很轻，云千荒自始至终都没放什么攻击性招数，只是默默应付秦无夜，秦无夜当然很明显感觉得出来，便也没有进迫，双方看着就像踢默契球差不多，凸显了云千荒此时心中的纠结。
正常情况下，朝廷强者是不会来参与宗门内事的，这会惹起天下宗门的集体反弹。但对付申屠罪就不一样了，那是弑君凶徒，不仅他们出手得理直气壮，按道理云千荒等人还应该来配合才对！要不然你算什么正道领袖？
云千荒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和秦无夜打下去了。被朝廷两大强者看在眼里，以后狂沙门怎么自处？和申屠罪合作，弑君者是不是有你狂沙门一份啊？
再说他之前就已经被薛牧搞得很是左右为难了，还要加上眼下这状况……他哪来那么大的动力继续拼，石不异又不是他爹！
云千荒越想到这些就越不想打，此时薛牧在交战范围之外立定，大声道：“云宗主，还打吗？”
云千荒向后飘退数丈，秦无夜笑吟吟地回到薛牧身边，并不追赶。
“薛总管是怎么知道，来帮石不异的不是冷竹而是申屠罪？”云千荒叹道：“朝廷出现，这一手真是让我们始料未及。”
那边申屠罪耳朵一动，也在听。
“京师已经没有需要申屠罪这种武力的地方，一旦有了跑路机会，姬无忧当然会安排他出来做更合适的事情，七玄谷这里就很合适啊。”薛牧哈哈一笑：“更关键的因素是，既然许诺了你云宗主任意参鼎，就不可能同样给冷竹这个条件，否则怕是对外还没打，内部先打起来了。他们给冷竹的许诺只可能是让万毒宗附庸自然门，这点条件怕是难以让冷竹尽心尽力，还会参加什么鬼的谈判和埋伏？他最多就是跟个老爷一样坐在七玄谷喝茶，屁事不管，美其名曰帮忙镇守而已……”
云千荒和申屠罪听着都在暗暗佩服，因为薛牧判断得一丝不差，就像是七玄谷内部有他的眼睛一样。
当然，有冷竹坐在里面喝茶，对于叛党一方已经足够了，有洞虚镇谷，入道中坚强者又不少，还有鼎可依，天下谁都惹不动这样的地方，现在莫雪心去打？打不下吧。
但是如果说薛牧只是为了搞死申屠罪吧，可莫雪心怎么不来？
云千荒正在纳闷，就听薛牧笑道：“云宗主，你还要继续下去，让朝廷把狂沙门列为弑君同党么？”
云千荒摇头：“云某已经收手。”
“这可不够。”薛牧笑得越发和蔼：“起码神机门再也不会为背负这种嫌疑的宗门研究什么铺路了，本侯也不会愿意和这种宗门贸易往来，而大漠的封锁恐怕要加强了，朝廷也不会有物资给你……”
云千荒心中一抽，昨夜程默之才许诺过朝廷和狂沙门建立交流的，可被这么一搞，宣哲李公公回去一汇报，这也是要黄了！毕竟姬无忧没办法一言九鼎，掣肘太大。
薛牧笑容一收，淡淡道：“老实说，有薛某筹划，七玄谷这个鼎，云宗主怕是没有什么机会搬走了。云宗主还不回头，真要成为狂沙门衰落罪人？”
云千荒一时还是不解其意，收手了还不行么：“薛总管究竟想要如何，还请明示。”
薛牧努了努嘴：“砍了申屠罪啊，朝廷就不会当你是弑君一党了，我们的交易不就又可以谈了？”
云千荒神色古怪地抽了抽嘴角。
那边申屠罪越听越不对，这什么意思来着？他心中泛起不祥之兆，正待跑路，一柄寒剑带着漫天飞雪，封住了千里山河。
莫雪心！原来她根本没有像人们猜测的去对付什么七玄谷，一直就埋伏在这里，直到这时候才出手，一出手就是禁技。
紧接着万千天女凌空舞，合欢花香侵袭入心，已成齑粉的十里桃林好像又出现了似的，铺天盖地地长满天空，让人一时迷失了方向。
秦无夜！合欢之幻。
与此同时，天色骤暗，无星无月，一片茫茫的死寂，死寂之中飘来了一个小女孩，漆黑的眼眸里一片荒芜，无边无际的悲伤涌入灵魂，让人直欲发疯。
夤夜……她也来了。
申屠罪蛋疼无比，空间、幻象、灵魂，三大当世顶级范围技同时下场，一时之间哪里突得出去？
申屠罪忽然意识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局中有局，埋伏就算了，还先只是上朝廷的人，既方便策反云千荒，也让申屠罪恃强不走。等到真正策反了云千荒，才彻底暴露出所有的力量，这回想走都走不掉了！
云千荒显然看明白了形势，这会儿就算是个白痴也知道该怎么选择。他默默竖起了狂刀，往天空交战之处直插而上，一出手就是杀招，比刚才软绵绵和秦无夜对战时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杀申屠罪，确实是如今走遍哪里都说得通的政治正确，看着形势很明显不能再贪鼎了，这叫戴罪立功！
“我日！”申屠罪勉强一斧劈开云千荒的刀，破口大骂：“云千荒！我日你姥姥！”

第五百四十章 暗渡陈仓
宣哲、李公公、秦家姐妹、云千荒、莫雪心，六大洞虚者围攻申屠罪，恐怖的劲气漫天轰散，砸在地面上，轰出数不尽的大坑。在下方的薛牧总觉得自己置身于什么热兵器战争里，炮火连天，随时能把人炸碎。
就连三十里外的云州城，都开始受到了波及。
萧轻芜组织起下面的七玄谷弟子全部集合在一起，远远躲避。而原先被释放回去的叛党弟子和万毒宗弟子早就一哄而散，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申屠罪确实很强……单纯从修行等级上，比六个围攻者都强，并且毕生暴虐杀戮而成长，实战能力首屈一指。不是谁都能从薛清秋蔺无涯的同时反击之下活命的，换了六个人里的随便哪个，当场必死无疑，可申屠罪就能活得下来。
如果只看账面实力比较，六人围攻虽然足以压着申屠罪打，但想搞死还是不太容易的，重伤而逃是正常结局。
但这次有点不同，首先是有幕天之阵在发挥效果，这个阵法不是专职隐匿气息用的，而是隔绝天地灵气顺便隔绝了气息而已。隔绝了天地，洞虚者无法使天地与自身有益循环，也无法轻易调用天地之力，下风者拼尽全力要突围，消耗巨大，无法补充，越发恶性循环。就连当初薛清秋置身此阵之内，都导致后力不继差点玩完，申屠罪又怎能例外？
其次秦家姐妹的灵魂秘术对申屠罪的克制有点厉害。
灭情道以杀证道，申屠罪绝对属于当世负面情绪最浓的人，最近于魔。当然正常情况下这所谓的负面情绪对申屠罪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遇上针对这方面玩出花儿的行家时，就很容易被利用起来。
特别是遇上了夤夜。
她不需要怎么攻伐纠缠，只需要顺着申屠罪的特性走，将申屠罪的暴戾和杀欲千百倍地放大，放大到足以影响理智的程度，这就够了……一个在下风之中还无法保证绝对冷静，只会恣意宣泄的强者，哪怕实力再强，在洞虚者眼中也尽是破绽。
“呛！”板斧和莫雪心长剑相交，被附带的冰凛之气略微拖慢了半分，申屠罪一声狞笑，汹涌血气震天暴起，强行去震莫雪心的冰凛，就这么一个强行，就漏过了李公公无声无息的幻剑。
一柄细剑轻轻扎入肋下，申屠罪一声狂吼，雄壮的身躯剧烈一挣，竟生生把细剑挤出肌肉之外。但与此同时，一记龙拳已经轰在了他的背心。
申屠罪仰天怒吼，双目赤红，隐隐然有了彻底暴走之相。天上风云哀嚎，刺骨的血腥气和衰朽之息遮天蔽日，仿佛末日场景。
下方地面，薛牧收回目光，低声道：“孤影。”
叶孤影已经击杀了那个叛党长老，站在薛牧身边：“嗯。”
薛牧叹了口气：“在鹭州，我自以为是地分散力量做布置，这里打打那里打打，最终害得夤夜都受了伤。这次吸取教训，集中最优势的力量围杀申屠罪，却还是没能尽如我意。”
叶孤影知道他的全盘策划，自然也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
这边的大战必然吸引七玄谷的注意力，对战七个人的气息和外景化相都非常容易分辨，可是七玄谷的人不可能猜得出居然会是六打一的神奇局面，必定认为是五打二，申屠罪与云千荒正在苦战之中，需要有人支援就能撤走。
同时顶级强者气息集中于此，也证明了没人去打七玄谷，没什么好留洞虚坐镇的，当然是出来接应云千荒和申屠罪才对。
冷竹确实不会为石不异尽力，但问题是，冷竹会想杀他薛牧啊……趁着所有强者都在战斗中，冷竹会放过这个袭杀薛牧的机会？反正杀他薛牧同样也能解围，一举两得。
薛牧几乎可以断定冷竹石不异此时已经出谷，正在前来的路上了。甄残月则不一定，修毒者在这种战局能起的作用很小，多半留谷镇守的会是他。
原本薛牧期待的是能速战速决，在冷竹到来之前就能先要了申屠罪的狗命，然后又去打援……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申屠罪能不能坚持到冷竹到来，实在看不出，而他薛牧已经不能继续看下去了……
叶孤影低声问道：“要不要我也参与？说不定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薛牧摇了摇头：“不去赌这一丝可能，我们速走。一旦我暴露在冷竹攻势下，夤夜她们的围攻瞬间就崩了……必须让我这个破绽立刻消失。”
薛牧任由天空剧战，而自己带队撤了。
陷入重围疯狂的申屠罪，根本留意不到下方的变故是多么有趣。此前己方被换回来的七百多俘虏中，有四名是入道长老。而萧轻芜一直在抓紧时间竭尽全力替他们四个救治，之前号称“短期内都无法恢复”显然是腹黑丫头随口扯淡，这个时候四个长老虽然没有恢复最佳状态，却早就已经是能战之力了。
再加上原本就站在莫雪心这边的三位长老，这里光是七玄谷入道长老就足足七个人！
剩余的七百多弟子在萧轻芜带领下，尽数撤往云州城。而薛牧带着七名七玄谷长老，加上一个叶孤影，绕道直奔七玄谷！
在七玄谷外某处山间，卓青青组织着魔门六道人士，早就在此等候多时。此前被释放回去的叛党弟子和万毒宗弟子，早就又被他们重新擒拿，全绑在山间。
直到跟着薛牧看见一群魔门高手，七玄谷的长老们面面相觑，这才知道薛牧到底在干嘛。
怪不得他之前说的是一战定乾坤，而不是断其一指什么的……他算计至今，居然是要趁着冷竹石不异出去的时间差，靠着他们这一批入道级战力，暗渡陈仓，速袭七玄！
他筹划反攻七玄，居然没计划用上任何一个洞虚者，连莫雪心都不在计划中，这让谁能预计得到？别说石不异想不到，他们自己人都没想到啊！
“那个……薛总管……”伊长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谷内叛党实力可能确实不多了，谷内也多有心向我们的人，振臂一呼，确实有机会反攻得手……可、可他们有鼎……”
“鼎啊……”薛牧打了个哈哈：“守鼎长老应该是不会用鼎左右内战的，多半谁获胜就支持谁，我看好你哦。”
伊长老脸都绿了：“能这么赌的吗？守鼎长老之中本身就有石不异的人，才会带动节奏默认叛党占据七玄的，事到如今谁能确定守鼎长老们有多少倾向叛党？一旦真动用了五行鼎威能，我们进去是送菜吧？”
薛牧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过了几息，忽然咧嘴一笑：“我说鼎不会动，就是不会动。我自己都要入谷，你看我像个送死的人吗？”

第五百四十一章 调虎离山
冷竹风驰电掣地飞在空中，远处七个洞虚的交战气息让他心惊，宣哲的出现更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近期京师多少大事，老皇帝遇刺，新皇帝登基，满京搜捕申屠罪，宣哲怎会擅离职守，跑到这数千里开外的地方来？这是什么时候动的身？
薛牧亲自游说的话，冷竹还能信宣哲会犹犹豫豫地赶来，可这是薛牧找人送个信就能喊来的么？完全没道理，宣哲又不是薛牧小弟，甚至夏侯荻都得对他客客气气商量着来的吧。
七玄谷之叛，对冷竹来说实在没有太多掺和的理由，他参与的原因，薛牧并没有完全说对，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叛党会和他一起对付薛牧，而莫雪心不会，所以他支持叛党，这是在京师时就种下的倾向。
可这种理由当然不可能让他尽心尽力的，什么陪着石不异去谈判交换俘虏、为了保护俘虏而埋伏之类的，他堂堂自然门之主有病才会去做，他又不是石不异部下，又不像云千荒在谋鼎……
正如薛牧猜测的，他始终就是在七玄谷内喝茶赏景，能帮你们镇谷就已经够作用了。
而此刻七个洞虚的战局，让冷竹很清晰地意识到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必定是有牛人在主持筹划，这种分别代表了朝廷正魔三方的力量联合，能达成这种串联的人只有可能是薛牧！
并且他必然亲身在场组织策划，否则真的很难想象三方不同的力量会合作得如此默契把申屠罪云千荒一起包围起来，这必然是薛牧亲身在场达成的谋划结果。
那么此刻七个洞虚全在大战，薛牧身边还剩谁？叶孤影？
用不着石不异求他出战。冷竹意识到这些，只是略一思忖就飞身出谷。这绝对是击杀薛牧的大好良机，否则平时薛牧身边总有洞虚保护，哪有这么好的机会！
石不异心急火燎地跟在后面，对方连宣哲李公公都来了，也不知道宣哲这些人肯不肯帮薛牧攻谷，总之他要是救不回申屠罪云千荒，少了这两个大佬，光是对方洞虚者的力量就足以碾压破谷了，他怎能不急？
七玄谷离置换俘虏的送客亭有百里距离，当冷竹飞速抵达，大老远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七种劲气爆在一起，天地摇晃，排山倒海的压力汹涌袭来，几乎看不清场中的身影。当然这团混乱遮不住洞虚者的感知，冷竹依稀可以看见此时申屠罪中了莫雪心一剑，摇摇晃晃向另一边撞了出去，看似要突围。而夤夜身似流星，直奔而去，小拳头轰然砸向申屠罪的侧面，秦无夜云带飘飞缠绕而来，姐妹俩合作无间，截住了申屠罪的去路。
冷竹加快了飞行速度，同时下意识地看向地面废墟里，果然远远看见一个薛牧模样的人影负手看天。
石不异飞速电射往战局方向，同时急声道：“速去支援。”
以冷竹之能，如果远程轰击过去，说不定能搅乱局势，帮助申屠罪突围。可他这会儿第一反应却是：“杀了薛牧，围困自解！”
说着老远一拳，磅礴无匹的劲气跨过数里，横空直向薛牧轰了过去。
拳劲刚刚出手，他就暗叫不妙。谁都知道夤夜和薛牧的感情，那是真正的以父视之，他这一拳轰出，夤夜必然第一时间截断，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在那里继续捏着小拳头揍申屠罪的啊！
仔细看去，那边的“薛牧”毫无生命气息，是自己一时情急，没有留心。
“轰”的一声，“薛牧”四分五裂，木头碎屑到处四散，明显只是个假人。冷竹电射的身形戛然而止，厉喝道：“是陷阱，石兄速回，小心谷内！”
在他轰碎假人的同时，申屠罪在空中硬顶了夤夜一击，板斧劈得秦无夜的云带如波浪倒卷，整个人往石不异的方向栽了过来，大喊道：“援手！”
喊话之时都能看见血沫喷溅，可想而知受了多重的伤，若是援军迟来片刻，估计是死定了。
冷竹和申屠罪的话几乎同时传来，石不异哪里还有分辨的闲工夫，下意识地出手拦下了离他最近的李公公细剑。
“叮”……细剑如愿被荡开。
场面似乎安静了一下，数道碧油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石不异心中一个咯噔，却见云千荒叹息道：“石兄，阻拦朝廷擒拿弑君凶徒，你可想好了？”
尼玛……石不异瞪大了眼睛，是这么回事的吗？云千荒你是在围攻申屠罪？老子以为你身陷重围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莫雪心已经一剑刺了过来，厉喝道：“叛贼，纳命来！”
下一秒局面骤变，秦家姐妹双双奔袭，直接弃了申屠罪，攻向了正要撤离的冷竹。冷竹长叹一声接下了攻势：“申屠罪在那呢，本座并不掺和，你们拦着本座何用？”
夤夜摆着三无脸：“我爸爸说，能杀申屠罪固然最好，杀不成的话不可恋战，缠住你和石不异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
冷竹默然无语。
那边石不异也听见了，默然接着莫雪心的疯狂攻击，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重夺七玄谷才是第一目标，杀谁都只是次要，能杀申屠罪固然最好，杀不成拉倒，一定要缠住冷竹和石不异不能回谷，薛牧的主次一直分得很清晰。
是他自己搞错了，以为不救申屠罪的话，被对方这么多洞虚者强攻，会守不住谷。实际此刻认真想想就知道，朝廷强者对付的只是申屠罪。体制内的人没奉君令，不管和薛牧关系多好，都是绝对不可能帮助薛牧攻谷的，云千荒就更不会了，这是薛牧无法用来攻谷的力量。
如果薛牧要攻谷，真正能用的就是秦家姐妹和莫雪心而已，只要他和冷竹还在谷中，就难以强攻……
可眼下他们被吸引出来了，朝廷和云千荒可以继续围攻申屠罪，莫雪心截住他石不异，秦家姐妹对付冷竹，谷中尖端力量几乎全没了。
薛牧带着七玄谷原班长老攻谷，这可不是敌对势力作战，而是内战，没有那么难打的，谷中有那么多的中立者和暗自心怀莫雪心的人，没有他石不异主持局面，被七玄谷长老振臂一呼，谷中再度易帜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石磊毕竟只是年轻一辈，甄残月干脆就是外人，而且是和谷中格格不入的施毒者，他们怎么镇得住场？
这是典型的调虎离山，自己居然吃了这一计！石不异陷入了深深的忧虑，最忧虑的是，他特么的根本打不过暴走的莫雪心！
……
七玄谷好打，首先体现在入谷的大阵形如虚设。
护谷大阵这种东西是对外的，要改变连绵百里的护谷大阵模式，不是这十天半个月能办到的，需要一个长期过程。也就是说，目前的大阵对于七玄谷的七位长老而言，这个大阵到处都是门，随便进的。
其次体现在守卫是蔫的。
七位长老昂首挺胸带着薛牧和一群魔门人士踏过护谷大阵，谷口站着几位年轻弟子，迎面大喝：“是谁……呃？呃……伊师叔祖……沈师伯祖……呃呃……”
“还不快快让道！还想为叛逆看门守户多久？”
“诶，我们……哎……”
伊长老指着一个悄悄想跑的弟子，喝道：“我认得那个，是石不异师侄，给老夫拿下！”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了一阵，忽然一拥而上，把那个想跑的拎了起来。
终究是内战，不是外敌。莫雪心威震七玄十几年，叛党占据谷中十几天，到底这谷是谁的，可难说得很呢……

第五百四十二章 砍了他们
实际上，叛党原有的实力已经损失了很多很多，与刚刚发动叛乱时不可同日而语了。
在秘境之战，被暴走的莫雪心狂屠了一窝黑蛟，黑蛟王都被秦无夜干掉了，这损失不可谓不大。而靠向石不异的长老，在秘境里被叶孤影和沈长老弄死一个，被莫雪心剁了两个，刚刚置换俘虏时还被叶孤影杀了一个……七玄谷一共才多少入道者，经得起这样的死亡率？
七玄谷再强，被叛乱一分，实力也是摊薄得不成样子。
在薛牧带着碎片降临之前，天下明面上可计算的入道者就是百余人，绝不会超过二百。所以当初心意宗在鹭州折损七个入道，绝对算是伤筋动骨，加上潘寇之重伤，其余高层还内乱自残，这才惹来了一群鲨鱼的觊觎。
七玄谷也差不多的，除了隐世镇鼎的长老不论，明面上的入道者也就十二三人。这一年来突破变得容易许多，入道者增加了不少，比如石磊就是新晋入道。总的来说，明面有二十人，如今顶级宗门的中坚层次大抵如此。
这二十人里，铁杆支持莫雪心的有八人，其中在秘境死了一个，另外七个全在这里。叛党一方包括石不异石磊叔侄在内也是八人，剩下的几个都是“谁主事就听谁的”这种没有坚定倾向的人，又或者是看着莫雪心被逐、谷内叛党势大，敢怒而不敢言的——比如谷口那些依然口称“师叔祖”的弟子们，明显就是他们的门下了。
至于镇鼎的隐世长老，天下宗门都差不多，全部都是那些行将就木的入道者，用余生最后这一两年的时间，希望靠最后参鼎突破洞虚来延命的。这种人天下都一样，心思全在鼎上，如果有外敌攻谷他们倒是会集体发动，毕竟那性质不同，例如心意宗的守鼎者最后也是与宗门同休的，反正也没多久可活了，在这方面绝对可靠。
可是要他们参与内部政治权争？见鬼去吧，内部权争别打扰老夫参鼎！就连姬家皇位之争，守鼎者都懒得管的，何况宗门。
也就是其中有一位长老是石家人，才会带得这个集体的节奏略微倾向叛党一方，总之让他们主动出手掺和，那是基本别指望的。
如今叛党八人里死了一半，这会儿留在谷内的算上石磊都才三个……这实力怎么够？
所以石不异之前擒下那些长老也是没有打算杀的，心中还指望慢慢改变他们的想法靠向自己。薛牧想要换回他们，也是同样意思，即使反攻不成，“只要人在，七玄谷就在”。
而如今证明，这个反攻还真的能成。
莫雪心这一方七百多弟子都被捉了，如今是被萧轻芜带回云州城休养中。谷中叛党弟子是大多数，剩下的都是中立被裹挟的，薛牧带人直冲而入，叛党弟子们怎么扛得住这些长老横行？
几乎就是摧枯拉朽，一路直冲进七玄谷宗门核心，势如破竹。叛党弟子打都不敢打，就地逃亡，全部向宗门大殿集合而去。石磊等人显然控不住，只得收拢人马一路向主殿退却。
叛党势头一虚，伊长老沈长老等人顺势振臂一呼，几位中立的、心向莫雪心的长老们默默合流过来，喊着“拨乱反正”的旗号，连带着他们的弟子一起，浩浩荡荡地直奔宗门大殿。
“砰！”一个叛党弟子被踹飞而出，重重撞在宗门大殿外的石阶上，鲜血长流。薛牧一马当先，踏入主殿广场。
石磊默默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左右站了两名入道长老，此时神色苍白，都颤声道：“五行鼎呢？怎么没有反应？你们石家长辈……”
石磊看着薛牧，终于道：“真想不明白，你薛牧怎么会如此不智？七玄谷是有鼎宗门，你当是在灭什么神枪门？打赢了人就可以了？”
薛牧笑笑：“有鼎当然很了不起，要不然我抢虚实鼎干嘛？”
石磊道：“之前不动鼎，只是担心误伤我们门下弟子。如今泾渭两分，你们准备好了？”
薛牧摆了个很绅士的手势：“请便。”
绅士手势大家看不懂，落在石磊眼中这分明是讥嘲。他眼中泛起怒色，灵魂力量默默沟通而去。
守鼎的石家长辈收到信号，暗叹一口气，他当然无法说服所有守鼎长老，不过自己驱动的话别人也不会拦。好在鼎本来不需要所有人一起驱动，只是他一个人能力有限，驱动效果不如全员而已。即使如此，薛牧这方连个洞虚都没有，显然扛不住鼎的。
他默默沟通五行鼎，输送了对应法则。
五行鼎亮了一下，然后……
没反应。
石家长辈愕然，加大了法则输出。
没反应。
石家长辈瞪圆了眼睛，白须狂飘而起，袖袍鼓胀，显然尽了全力。
五行鼎又亮了一下，晃悠悠地飘出了火球冰球等等，飘啊飘啊落了出去。
石家长辈喷出一口血来，用力过度的他实在无法想象这是怎么回事？其他守鼎长老也愕然无语，他们没人作梗啊，这是搞什么呢？
外面大殿上，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五个小球飘了下来，在薛牧头上转啊转，跟跳草裙舞似的。
万众无声。
石磊张大了嘴巴。
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薛牧暗中说服了其他的守鼎长老？
在他身后，程默之躲在门边，厉声喝道：“甄宗主，出毒兽！”
甄残月的价值在于，他对洞虚者无用，但他的毒对其他人非常有用，而且是范围性的作用。在这种洞虚以下的战局里，绝对属于生化武器般的BUG力量，能够左右胜负的。
他默默出列，一头幼体小兽从他的黑袍里飞了出来。
叶孤影眼神一凛：“上古毒兽幼体！真是毒兽！”
“哦，我早猜到了的，不然我那晚跟他扯那么多干嘛？”薛牧挥了挥手，卓青青押着一群万毒宗弟子挡在了面前。
甄残月：“……”
薛牧叹道：“甄老兄，万毒宗人丁不旺，就这么几个人，你要自己杀光了吗？”
甄残月还没回答，石磊厉声道：“薛牧，你答应了放人，就是这么做的？”
薛牧笑笑：“我这不是把他们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吗？”
“无耻！”石磊怒道：“甄宗主，只要毒兽出手，我等愿意出全力助阁下宗门复兴，人是一定会有的！”
甄残月看了他一眼：“这些都是本座亲手养育了十几年的弟子，你拿什么来换？”
石磊：“……”
薛牧笑眯眯道：“甄宗主，那天和你说的事儿，你怎么考虑？”
甄残月没回答。
薛牧又道：“其实你的毒兽，效果可不一定有你想象的大。我薛牧也修毒，如今也突破归灵期了，几位长老与我合力，说不定你的毒兽都要受损。都死那么多黑蛟了，还不心疼？连这么萌萌哒的幼体毒兽都要栽在这里，何苦呢？姬无忧助了你七八年，你有效力之心可以理解，也没必要把自己的家当全砸了吧……连毒兽都栽了，你在姬无忧眼里还有什么用哦？”
甄残月眼皮子动了动。
薛牧笑道：“只要你愿意带着人离开，无论是回去投靠姬无忧也好，还是去投靠冷竹也好，还是有意和我们六道交流也好……总之你门下弟子我一个不动，让你现在就带走，绝无虚言。你也不想拼家底，我也不想对不对？”
甄残月默默退到了一边，卓青青押着万毒宗弟子走了过去。薛牧的声音再度传来：“哦，别想用毒偷袭我家亲卫，她有避毒珠的哦。”
甄残月：“……”
石磊眼睁睁看着甄残月收拢弟子，一言不发地扬长而去，气得浑身发抖。程默之也是一筹莫展，万毒宗这种魔门阴沟里的家伙，比什么都注重自身生存，什么七八年的支持之恩顶个屁用，让他拼尽家底是不可能的。
薛牧看着他们五颜六色的表情，掩嘴打了个呵欠，随手一挥：“砍了他们！”

第五百四十三章 又是何必
薛牧身后的强者们如潮水一般涌上，眨眼之间就淹没了叛党。
程默之多年来也养了很多门客死士，其中不少战力也不低，如今也咬牙上前与七玄叛党一起抵抗。然而依然是蚍蜉撼树，顶级宗门和一般武者的差距就在于，顶级宗门的入道者只是中坚力量，而一般武者入个道简直是千辛万难，程默之豢养了无数武者，至今都只有一个人在今年侥幸入道。
姬无忧那里未浮上水面的强者或许还有不少，但他显然是藏在身边更重要，否则很难保证安全。
那这边的实力怎么够？
薛牧这一方光是入道者就碾了他们几倍之多，带来的魔门人士和谷中哗变回来的弟子也很多，无论是高端武力还是人数，全面碾压，如风暴席卷而过，根本没有悬念。
就连石家那位守鼎的长辈都咬着牙关出来应战了，还是杯水车薪。
程默之看着兵败如山倒的场面，慌不择路地往后山拔腿就跑，他实在理不清这场战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云千荒，冷竹，申屠罪，三个洞虚，其中申屠罪还是能够以一敌多的洞虚后期；石不异入道巅峰，距离洞虚也是临门一脚，站在他这方的入道长老也够多；万毒宗毒兽在洞虚以下效果拔群，单论硬战能力的话，那么多黑蛟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五行鼎……
单论实力，能好好发挥的话，这是集半个天下之力都未必能破的局。要知道如无咎寺那样，就靠一堆入道加上因果鼎，就足以屹立千年不倒了，七玄叛党力量比无咎寺强了多少？
可在薛牧手里，左边一折腾，右边一折腾，这么多力量居然被化解得七七八八，就连鼎都罢工了……然后借着一个申屠罪引蛇出洞围点打援，搞得七玄谷居然如同一个不设防的小姑娘，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薛牧先是用各种舆论与资源封锁，逼出了俘虏交换之局，这其实只是铺垫。真正的杀局在于申屠罪的身份被他利用了，有了申屠罪，朝廷强者出手顺理成章，都不需要向姬无忧汇报的，而云千荒又被他说动，实力忽然就有了一个大逆转的节点。
再接下去还是抓住冷竹想杀他的心思，引蛇出洞调虎离山。
这其中的关键点在哪？申屠罪不动，冷竹不出，薛牧万般筹划岂不都成虚话？他哪来的自信能够一锤定音？
程默之忽然有所领悟。这里的关键，其实是薛牧太弱了啊……
没错，就是薛牧太弱了。正如很早的时候薛清秋告诉他，如果你有一定的实力，夏侯荻不可能第一时间想到杀你，可你弱得一招都接不住，敌人第一反应就是干掉你再说。无论是申屠罪还是冷竹，都难免陷入这个思维里，就是想杀他，因为很好杀……
明明是最大的破绽和弱点，怎么变成他利用的优势了？
是了，换在武道上，这就是最基础的“卖破绽”啊……天下的道理从来都是相通的。
前方出现一堵高墙，跑不掉了！
程默之回头一看，好几名魔门人士追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高呼道：“住手！老夫乃是……”
咽喉上传来一阵剧痛，继而天旋地转，临死之前最后的念头居然是：怎么薛牧就可以打嘴炮获胜，你们好歹给老夫说话的机会啊……
他临死连这点区别都没分清，薛牧是先营造了各种谈判的局面，而他面对的是急于拿他的人头找盟主换赏的魔门暴徒……
朝廷封疆大吏、帝师、示弱蒙骗了莫雪心多年的云州总督程默之，就此死于不知名的魔门妖人手中，头都被割了，乾坤戒也被收缴。
而那边石磊也在乱军之中瞅了个机会杀出重围。他逃入的正是之前祝辰瑶逃跑的密道。
薛牧一直旁观战局，发现了石磊消失，立刻带着叶孤影追进了密道。所谓“嫡传弟子才能掌握的密道”，如今在他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可言？为了便于他入谷行事，七玄谷地图都被谷主亲手拿着指给他路径，每一处角落都让他了然于胸了，如同她的身躯一样……
石磊在乱战之中也颇受了些伤，一路跌跌撞撞地窜出数里密道，刚刚打开石门跳出去，还没来得及吁口气，迎面就是一道寒芒，带着空气凝结的冰霜。
“呛！”石磊早都不用拳了，挥着重剑架了一下。连伤带疲的他居然架不住这在往日并不放在眼中的攻势，居然倒退两步，抵在了石门上。
挡道的赫然就是祝辰瑶，身边还带着几名星月妖女护持，以防不测。
石磊喘息了两口，看着祝辰瑶清冷的面庞，默然无言。
叛乱那一夜的场景重现，只是双方互换了角色。
“他连这一步都做了安排，这么自信的吗？”石磊终于开口，面带讥嘲：“祝师妹，师徒共侍一夫的前景，准备好了么？”
祝辰瑶淡淡道：“与你何干？”
“那么骄傲的谷主，那么骄傲的你，师徒俩如狗一样伏在同一个男人的面前争宠……哈、哈哈哈哈……”石磊放声大笑：“这便是你们的胜利？”
祝辰瑶淡淡道：“那又如何？”
石磊的笑声哽在喉咙里，怔怔地看着祝辰瑶平静的表情。本来还打算让她心神大乱，趁机突围，可她怎能如此平静？
“辰瑶从来只是一个没什么野心的小女人，讨好一个公子，却能在万众面前骄傲，这不就已经够了？”祝辰瑶微微一笑：“而你呢？你自以为了不起，却又得到了些什么？人贵在自知。”
“我并没有自以为了不起。我很尊重玉麟，也很佩服薛牧……”
薛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只是觉得顶级宗门嫡传了不起，别人都只是乖乖投献依附的下等人。要是乖了，你会赐予保护照顾，要是不乖——‘我石磊会杀了你们’。从刚认识你的劫道之战里，看你破局的模式我就知道了。”
石门洞开，石磊慢慢转头，看着身后的薛牧：“难道那时候，那些人的表现不能杀？不这么做，当时就顶不住你们魔门的进迫。”
“或许你的做法是无奈的解题之选，但一般人真的不会那样去想，比如你的好友玉麟就不会，我也不会。这不是玉麟或者我薛牧比你蠢，只是大家的心态不一样而已。”薛牧摇头道：“平时你和玉麟都行侠仗义，关键时刻终究暴露出了最根本的区别。”
石磊若有所思：“所以你和玉麟更加亲近，和我终究没有深交下去。”
“其实雪心也是有点直觉的。她虽然没看透，依然还在为你争取新秀谱，但隐隐也有不是一路人的潜意识，所以她收了辰瑶为徒，既是观察比较，也能让你有了竞争感，能有更正更佳的表现。可惜在你看来，这便是她开始培养自己的嫡传，意在阻止你接任谷主……七玄谷石系之叛，表面是石不异为领袖，实际上他终究也是为了你。”
石磊眼中闪过了悟之色，赞道：“薛牧，你的眼睛能看透人心，我们输得不冤。”
薛牧低声道：“虽然我心中没认过你是我的朋友，但怎么说我们也有过一番饮酒行令的交情……我不想让你被捉回去审判，没了最后的颜面。你……自裁吧。”
石磊看了看薛牧身边显露身形的叶孤影，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突围的机会了。他慢慢横剑在脖子上，眼里终究闪过不甘的意味，一字字道：“你从京师调来了李啸林，导致太后身边空虚……呵呵，一旦她被姬无忧擒下玩弄，我真想看你追悔莫及的神情。”
说完，似乎害怕从薛牧这里听见什么反驳的言语，手头骤然用力，自刎而亡。
血花喷溅之中，依然可见他带着诅咒的笑意。可这笑意很快就凝固在脸上，他最后的意识清晰地听见了薛牧的叹息：“自欺欺人，又是何必。”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世间真魔
石磊高大雄壮的身躯砰然倒地，双目依然圆睁，喉头有鲜血汩汩流淌，强大的修行导致他一时尚未气绝，似是最后想说什么，却凌乱无声。
薛牧低声道：“你只是不甘心，有意给我添点堵……可你既然不甘心，又为什么不最后一拼，壮烈而去，反而愿意老实自刎？你说我看透人心，可我这还真是没想明白。”
石磊辛苦地蠕动嘴唇，很勉强地挤出了难以听清的声音：“强者……理当……享有尊崇。弱者……只能等待别人……赐予仁义。我既不够强，又不愿等谁赐予……所以……该死。”
艰难地说完，似乎也看透了什么，那种诅咒的恶毒之意没有了，反倒慢慢变得平和，低声道：“那种诅咒不甘，是我低级了。薛牧……你很强。”
说完这句，他圆睁的双目终于闭上，带着笑意气绝。
薛牧怔怔地看着他的表情，耳畔依然回荡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心中是空的，完全不知道这会儿自己是什么心情。
自从落入此世，他的脑子几乎没怎么停过，很难得有这种心中空白的时候。
他穿越这么久以来，两个世界价值观第一次发生如此剧烈的冲击对撞，直到撞得粉碎，他都还不能说石磊这就是错的。
归根结底，大家都差不多的。程度的差别影响不了本质。
说莫雪心侠义，说夏侯荻清正，她们也从来没有脱离过这个以武为尊的价值，只是以此为基础延伸开的不同道路。
石磊当然算不上坏人，甚至能算是有侠心的，虽然那只是一种“赐予”，可怎么也比魔门如申屠罪那种人好多了对不对？
他们算不上好友，好歹是也有过交情的，当初一句“我有石根之术，欲与姑娘榻上战一场”，让薛牧至今回忆都能会心一笑。要是没有这些变故，他们互相找对方帮个忙之类的有没有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也就能算是个朋友。
可他亲手逼死了朋友。
是为了祝辰瑶莫雪心的美色，重色轻友吗？
不是的，如果只是这样，他可以从很早之前就试图调解，争取双赢，他从来就很擅长这一点……可他从来没想要去做，原因只是他也在等待七玄谷内乱，抓住这种机会谋得自己对七玄谷的控制。
没有和石磊深交，是因为看出不是一路人？不，是他根本就不敢深交，他从很早开始，就等着石磊生叛，就算他不叛，可能自己都会施手段挑拨他们生变，自己才能够以“大义”之名介入七玄……
有这样的谋算在，他不敢让交情软了自己的心。
“你在想什么？”祝辰瑶站在身边，轻声问：“是因为和他有交情，心中不舒服吗？”
“是因为我觉得我才是大魔头。”
祝辰瑶有些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石磊的尸首，若有所思。
薛牧倒是被这态度弄得有些奇怪：“你又在想什么？”
“我想起那一天，石磊在这里拦住我时说的话。”
“哦？”薛牧眉头一挑：“他说了什么？”
“他说，刻苦修行者不如榜单炒作，真材实料者不如虚假浮名。薛牧欲使世态浮华，消磨朴实尚武之心……一家一地之变，何如薛总管世间真魔。”
薛牧慢慢瞪大了眼睛，忽然笑了起来，继而仰天大笑，笑得停不下来。
祝辰瑶有些懵逼地看着他，旁边叶孤影也是侧目而视。
笑了好一阵子，薛牧才慢慢止歇，低声吩咐旁边的星月门下：“把他葬了吧。”
“是，总管。”
看着妹子们掘坑，薛牧左顾右盼，找了一块平整的石板：“孤影，匕首拿来用用。”
叶孤影歪着脑袋递过了匕首，想看看他是不是又要吟诗了。
结果只见薛牧郑重刻下几个字：“知己石磊之墓。友薛牧立。”
“知己……”祝辰瑶喃喃道：“公子认同石磊那句话？”
薛牧笑问：“你觉得呢？”
祝辰瑶想了想，微微一笑：“辰瑶岂不就是公子炒作浮名的受益者？若公子是真魔，辰瑶便是麾下魔女。”
薛牧大笑而去：“哪里来的正魔，不过一场春秋。”
“轰！”百里之外，血光漫天，烧红了天际残霞。
祝辰瑶回首而望，知道洞虚之战也有了结果。
……
早在石磊窜进密道之时，洞虚之战就已经有了明显的胜负。
首先是石不异完全扛不住莫雪心。
当年莫雪心还没洞虚，大家都是入道巅峰期，同级的石不异就打不过莫雪心，所以当初竞争没争过，是莫雪心做了谷主嘛。
如今石不异差一步洞虚终究不是洞虚，他又不像曾经的影翼虚净元钟那样有作为宗主的压箱底秘技可用，战斗力并没有比普通的入道巅峰高哪去。占据谷中时间太短，取得秘技还没练几天呢，怎么可能打得过已经步入洞虚一两年的莫雪心？
何况莫雪心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还强了一点点……表面上看着没区别，在强者眼中总能觉得她的风雪冰天隐隐的不知怎么带了一丝乾坤之意，更加磅礴。
搞得差距越发大了，打又打不过，连跑都跑不掉。
关系到老命，石不异已经是超常发挥了，才硬抗了莫雪心好一阵子，终究还是没能扛住，差不多在石磊窜进密道之时，石不异也被莫雪心一剑刺中心口，冰凛入体，浑身肉眼可见地变成了一座冰雕。
继而“砰”地一声，四分五裂，死无全尸，连个遗言都没留下来。
而几乎与此同时，申屠罪那边也是战况突变。
原本他被六大洞虚围攻，受了重伤，又身处幕天之阵，无法补充循环，理论上剩下宣哲李公公云千荒也足够将他困死在这里。
莫雪心又腾出了手，申屠罪还能跑哪去？
但洞虚难杀，是出名的常识。每一个洞虚者都会有自己压箱底的、不会轻易动用的手段。当初潘寇之在有薛清秋参与的战局里都能燃烧潜能，以永远无法突破为代价，负伤遁走。宣哲等人远远不如薛清秋，申屠罪还强过潘寇之，又怎能稳稳困死？
莫雪心杀了石不异，正待转头参与围攻，就看见申屠罪浑身鼓胀了起来，漫天血气冲霄而起，茫无边际的血色荒芜衰朽锈迹蔓延了整个天地。
“小心！灭情道的戾血狂殇！”曾与灭情道有过多番战斗的云千荒首先认了出来：“他要同归于尽！”
灭情道杀人亦杀己，从来没把命当回事，所有强者都是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守护自身。
“去死吧哈哈哈哈！”申屠罪仰天狂笑：“一群没卵蛋的东西！”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天空肉眼可见地形成了一朵血色的蘑菇云。
当薛牧赶到时，只能看见方圆数十里的废墟，云州城和七玄谷之间被彻底炸成了一片凹陷的盆地。莫雪心死命护住云州城的方向，才没有伤及城内，而她也已经唇角溢血，显然为了保护城池而受了些伤。
冷竹早就借着这个变故化虹而走，谁也没有办法再去拦他。天空飘荡着六个强者，心有余悸地看着仍未消散的血云。
申屠罪不见踪影，看着就像是尸骨无存。

第五百四十五章 妖魔鬼怪
“这核弹一样的破坏力，真是让人苦恼呢……”薛牧四顾满目疮痍，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继而露出笑容，张开双手喊道：“夤夜！”
“嗖”地一下，夤夜就跳进了他怀里蹭啊蹭：“爸爸我想你了……”
“来啵一口。”薛牧在她脸蛋上重重啵了一下：“没伤到吧？”
秦无夜在空中撇了撇嘴。
“没有。”夤夜犹豫道：“感觉他最后的气息很怪……”
“怎么，没死？”
夤夜很苦恼地挠挠头：“不知道，感觉应该是灵魂消散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没事。”薛牧不置可否，又去挥手招呼秦无夜，同样问道：“没伤到吧？”
秦无夜嘴角微挑。薛牧虽然还是先顾着自家“女儿”，却也很明显把对她秦无夜的关心置于对敌之上，这让她还算是满意。父亲疼女儿嘛，这可以理解，谁吃个小屁孩的醋？
不对，还是有点吃的。
她笑吟吟道：“诶，薛牧，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
“那次说三个洞虚，好像错了诶，你怀里还有一个没到手，加油。”
薛牧愣了一下，醒悟到她说的是什么，差点手一抖没把夤夜甩出去，狼狈万分：“胡说什么呢你？”
夤夜懵逼地眨巴着大眼睛：“那女人在说什么呢？我不是在爸爸手上吗？”
薛牧默默把她放了下来。
“咳……薛总管……”云千荒慢慢过来，拱了拱手：“此番事件，云某很是惭愧。先回大漠了，后会有期。”
他也聪明，不在这个场合急匆匆地提那些事情，徒惹反感。只要薛牧不是想要真的和狂沙门开战，那封锁是自然会取消的，至于之后的事情慢慢再谈。
薛牧也点点头：“后会有期。”
看着云千荒化光而去，秦无夜冷笑道：“正道。”
薛牧笑笑，没去附和，宣哲和李公公已经到了身边，都道：“修行不足，愧对期待。”
“算了。”薛牧笑道：“其实无论什么情况，你们直接报个尸骨无存，姬无忧会比任何人都高兴。有云宗主莫谷主为证，很有说服力。”
宣哲摇头道：“这功宣某没脸要。李公公若是需要这个来复职，宣某会配合便是。”
李公公道：“复不了职的，咱家的星月神典如今真是谁都瞒不过去了，是公主和诸位都能给面子，还能让咱家留在宫里。其他的……新皇在位一天，咱家什么也不用提了。”
“经此一役，宣某是彻底确认咱们这个新皇大有问题。”宣哲道：“此人如此隐忍恶毒，公公此来数千里，太后那边……”
李公公道：“虽然总管另有安排，咱家还是心念宫中……先告辞了。”
薛牧也点点头：“回去之后，小心谨慎，不要妄动。姬无忧底牌没有尽出，别恃强妄为，小心栽进阴沟里。”
“是。”李公公无奈道：“咱家也没有多强。”
宣侯拱手：“宣某也回去向总捕头复命，长信侯保重。”
两道流光北去。
连带冷竹在内，这一场八大洞虚强者的惊天对战，百里废墟的场面，终究只剩下了秦家姐妹，以及始终远远漂浮在云州城方向上空的莫雪心。
她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薛牧分别处理交际，眼里复杂莫名。
薛牧远远看着她，问得意味深长：“七玄谷是你的了，欢迎我这样的妖魔鬼怪进去吗，莫谷主？”
这种语境下的“进去”……听着总觉得另有含义似的……
如果是按照“献身换取帮助”的条件来说，已经完成了。所以薛牧昨夜会说，“可能是最后一晚”。
莫雪心也当作是最后一晚来对待，连和秦无夜三人行都忍了。
可现在面对这样的问题，她怎么回答？
莫雪心紧紧咬着下唇，过了好久才低声道：“薛总管……当然永远是七玄谷的贵宾。”
秦无夜笑出了声。
夤夜抽了抽鼻子，惊奇地感受着莫雪心身周缭绕的气息，大眼睛乌溜溜地转了半天，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
京师。
姬无忧坐在御书房，听着亲信内卫统领的汇报。
“这两天京中不见宣哲，李啸林也没有坐镇后宫。六扇门那边透露，宣哲是有了申屠罪的线索，长公主派遣而去。”
“说什么夏侯派遣，夏侯能派得了李啸林？”姬无忧冷笑道：“这是薛牧的手笔，他一时三刻无法联络夏文轩影翼等人，也担心他们不听命，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朝廷上面，这脑筋动得也真是让朕佩服……如今平白多了两个洞虚参战，七玄谷那边危矣……”
内卫统领小心道：“至少宣侯不会参与攻谷吧？”
“薛牧岂会傻乎乎的强攻？”姬无忧叹了口气：“别想了，不出意外的话，七玄谷可能都没了，也不知能活下几个。”
数名内卫看着他阴沉的脸色，不敢作声。
“朝廷洞虚者，听魔门妖人的吩咐出京……”姬无忧紧紧捏着一块镇纸，愤然砸在地上：“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帝！”
内卫们大气都不敢出。
姬无忧愤怒地喘息了一阵，忽然自语道：“薛牧凭什么敢调走李啸林？刘婉兮体弱，天下皆知，他真不怕刘婉兮忽然‘病重不治’？”
内卫统领想了一阵，压低声音道：“或许真可以试试。太后身边也就是一些星月妖女，实力普通，她自己更是娇弱无力。只要能控制住她，无论对朝野还是对薛牧，都有优势……就算不成，向太后问安也是常规之事……”
姬无忧眯着眼睛：“慕剑璃何在？”
“据说罗千雪来开所谓的演唱会，已经快到京师了，慕剑璃正出京迎接。”
“薛牧居然不是让慕剑璃保护刘婉兮，而是让朕不能擅动他的歌舞团？”姬无忧沉吟片刻，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近期政务繁忙，有些日子没去向太后问安了，摆驾。”
刘婉兮已经不住原先的寝宫了，搬进了太后所居的慈宁宫，依然把持内宫大权。理论上姬无忧每天都要来问安参拜，但双方都心知对方是个什么玩意，双方都懒得做这个面子工夫，姬无忧也有好几天没来过了。
到了慈宁宫外，依稀可以听见宫中传来人声。见姬无忧带着一群内卫出现，左右宫女都高声施礼：“参见陛下。”
那声音大得，与其说是行礼，不如说是提醒宫内人。果然宫内的人声立刻消失，一片安静。
姬无忧大步向宫内走去，笑道：“皇儿来向母后请安。”
一名宫女居然拦在他面前：“陛下，太后近日身体不适……”
姬无忧神色铁青。星月宗是越来越嚣张了，在宫内都不讲基本的默契，连皇帝的路都敢拦！
“太后身体不适，身为人子更该早晚侍奉。”他心中恼怒，厉声道：“莫非慈宁宫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妖魔鬼怪？让开！”
内卫一拥而上，隔开了宫女。姬无忧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了宫门。
入目的场景是……刘婉兮眼睛红肿，一个少女伏在她怀中哭泣，而她们身边站着一位绝美少妇，此时一双美眸凌厉地盯着宫门，那眼中的杀机犹如实质，刺得姬无忧通体冰凉，连血脉都快要凝结。
她轻启樱唇，声音寒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谁是不可见人的妖魔鬼怪？陛下不妨再说一遍。”
姬无忧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隐现额角。
怪不得薛牧毫不担心，怪不得李啸林胆敢出京，怪不得一介宫女都嚣张成那样……
在刘婉兮身边的，居然是薛清秋！

第五百四十六章 母女相认
虽然明知道薛清秋应该不敢公然在皇宫行凶弑君，那会破坏薛牧长久的布局，可那深入骨髓的杀机还是难免让姬无忧心中惊惧不已，天知道薛清秋这种盖世魔女会不会不讲道理的逞凶威？
他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去回答薛清秋的话，低眉顺目行了一礼：“见母后身体无恙，朕就放心了。母后别太思虑，保重身体。”
刘婉兮抬起红肿的双目，低声道：“皇儿有心了。”
姬无忧几乎是倒退着出门，眼角的余光一刻都没离开薛清秋的手。直到离开慈宁宫，他浑身还是冷汗淋漓。
人的名树的影，薛清秋这种完全有资格称天下第一的绝世强者，杀机一现，给人带来的心理压力真不是一般大，申屠罪那种凶人在薛清秋面前也不够看的……
姬无忧不知道为什么薛牧没让薛清秋直接去七玄谷，反而要调走李啸林，换薛清秋来刘婉兮身边，这不是多此一举？但他实在没办法去猜这种内情，赶紧离开这个魔窟才最要紧。
看着姬无忧仓惶消失，薛清秋恐怖的杀机忽然消敛，化为一声轻笑：“都说此人多么隐忍，深不可测。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
刘婉兮无奈道：“是你威名太甚。我都不敢想象，为什么当初某人一介凡人，居然胆敢打你的主意。”
薛清秋撇撇嘴：“色胆包天呗。贵妃的主意他不是一样打了？哦，现在是太后了。”
刘婉兮脸色微红，怀中的少女却在此时微微一颤，抬起了脑袋。
“那个……大混蛋……”
岳小婵和薛清秋进宫有一阵了，她们是看见了薛牧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信，提前中止闭关，入宫来母女相认。
其实岳小婵倒不算提前，她是真入道了。打破了慕剑璃的记录，以刚满十五周岁的年纪，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入道者。
薛清秋是提前了，她恢复了洞虚层次，却还没恢复巅峰期的修行。重走问道之路，关系到将来的合道成功率，并不能完全按照原先的老路走，也不能完全依赖枯坐参鼎，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为什么薛牧不直接让她去七玄谷？一是不好意思让正宫夫人出手去帮“外宅”打生打死，二是这边的母女相认并不仅仅是刘婉兮和岳小婵之间的事情，薛清秋同样是重要当事人，理当一起说开。
此外，她不能去申屠罪面前暴露出未复巅峰的事实，一旦没能留下申屠罪，反倒让她的威慑力降了大半，得不偿失。
用来震慑姬无忧当然是绰绰有余。
岳小婵成为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道者，又知道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母女相认本应欢喜无限，可她心情却反而有点小郁闷。
这两天来，大家互叙别情，几乎是事无巨细都说得明明白白，岳小婵自然知道了这个亲生母亲居然也和薛牧那啥了……不仅那啥，还依恋无比，昨晚母女一起睡觉，她还听见了母亲梦中在喊薛牧，笑容甜美得让岳小婵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虽然她也知道了，薛牧和刘婉兮的起始是有些误会造成的。起初薛牧应该是怀疑过她们的母女关系，所以一直推拒，不想“借种”，这是顾念了她岳小婵的处境和心情的。可是……当发现刘婉兮是处子，那疑虑一散，推拒就全崩了，薛牧又怎么抗拒得了刘婉兮这样的绝色投怀送抱？
这让她无法去怪罪薛牧，只能叹一声天意弄人。
这两天岳小婵强迫自己不去想这种事情，刚刚相认的母亲对她疼爱得无以复加，天天抱在一起爱不释手，让她找到了在师父之外的另一种亲情，血脉相连的感动和依恋让岳小婵陶醉得不想放开。
说来应该要感激一下薛牧的，毕竟若是没他各种辛苦主持，不会有现在的好局面，她们母女之间也不知道有没有相认的一天。
可理解归理解，感激归感激，每当师父和母亲提起薛牧，看着这两个至亲长辈那副小女人的模样，岳小婵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大混蛋，大淫贼，大色狼，混蛋混蛋混蛋！做我叔叔不够，还真的做了我后爹！”
刘婉兮和薛清秋面面相觑，都很是尴尬。
如今刘婉兮也知道了，薛牧居然和自己女儿才是最先好上的……
真是造孽……
“婵儿……”薛清秋试探着道：“要不你还是去江湖上走走，看看有没有其他中意的年轻俊秀……”
“我才不要！”岳小婵一下跳了起来：“你们抢我男人，还要我去找别人！”
“这个……”薛清秋平时训徒严厉无比，一旦涉及这个就很蔫，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自己师徒也就罢了，如今她们母女俩……
刘婉兮也硬着头皮道：“江湖上很多俊杰，婵儿是见得不多，才会……”
“我不管！他们多好关我什么事，你们自己怎么不去找！我是先来的，我是先来的！你们抢我男人，还要我让！呜哇……”岳小婵嚎啕大哭：“都欺负我……”
两个女人都垂下了脑袋，无言以对。
“都欺负我，薛牧也欺负我！”岳小婵越想越气，哭得更伤心了：“哪有你们这样的！”
两个女人极度尴尬地偷眼相望，过了好半天，刘婉兮才嗫嚅道：“是娘不对……娘以后……不见薛牧了便是……”
不说还好，说到最后心中一紧，好像要裂开一样，揪心得无法呼吸。
岳小婵抽着鼻子，呆愣愣地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泪珠在眼睛里打转，却滴不下去。她动了动嘴唇，低声道：“娘……”
刘婉兮勉强一笑，又将她搂进怀中：“只要是婵儿要的……都给婵儿……”
“我……”岳小婵哽了一下，嗫嚅道：“娘你别这样，我……”
看着母女俩相顾无言的模样，薛清秋忽然冷冷道：“让什么让？说得你们能替他做决定似的。要头疼让他头疼去，与你们何干？”
母女俩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薛清秋，三人脸上慢慢都泛起了怒色，同声道：“他还在七玄谷左拥右抱吧？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等他回头，谁都不许理他，谁理他谁是叛徒！”
……
薛牧在七玄谷没有左拥右抱，至少眼下没有。
莫雪心重掌谷中大权，她没有在这时候玩什么妇人之仁，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叛党余孽，同时因为这场分裂战局，七玄谷也确实是伤筋动骨，从中坚力量到精英弟子眨眼之间少了近半，美丽的山谷一片萧瑟之意，正在重整旗鼓百废待兴。莫雪心天天在和长老们开会探讨后续事宜安定局面，也没多少心思接待薛牧和秦家姐妹。
但他们还是得到了最高规格的待遇，比如说任意出入谷中任何地方，没有禁区。夤夜便撒欢似的满谷乱跑，她很喜欢七玄谷百花争艳七玄并生的景色，很漂亮。
薛牧没有到处跑，他安心坐在贵客房里，正在修炼。
之前跟甄残月说他已经突破归灵，那是临场壮场面，其实还是差了一丝丝。如今突破在即，也没有事情要他花脑筋，他便天天沉在黑蛟药浴里，同时在研究莫雪心之前从万毒秘境中搬出来的上古毒术经卷。
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无论七玄谷多么萧瑟，对于薛牧却是赚翻了天。就如万毒秘境里的东西不适合七玄谷，却是为薛牧量身定制，不管是经卷还是材料，虽然最顶尖的都被甄残月带走了，剩下的东西已经足够他参详。
“毒的上限低，对洞虚无效……原来在上古并没有这种说法的。洞虚者的体质是不是毫无破绽？显然世上不存在毫无破绽的东西。至少毒兽成年就有这样的威力，而甄残月在秘境里找到一枚上古兽卵，已经孵出了幼体，将来或许就会诞生连洞虚都不能免的剧毒。毒兽可以，人为什么不行？我觉得，我似乎也有能与强者一战的可能性……”

第五百四十七章 萧轻芜的宅斗文
“师父你还是醒醒吧。”客房窗边，萧轻芜提笔正在改稿子，听着薛牧的自语，懒洋洋道：“就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除了双修和泡药就没怎么练过功的，实战磨炼更是丝毫没有，让你修成强毒你又能打得过谁，还想与强者一战呢……”
薛牧斜着眼睛看过去：“你又懂了？你现在修行还不如我，懂个锤子。”
“我只知道比我低一级的我都打不过，你能好到哪里去？”萧轻芜撇嘴道：“我觉得你比我更糟才对，起码我们药王谷习武也是必修课，医道与武道相辅相成。哪里像你，思虑万千，顾念无数，女人又多得自己都不知道有几个了，还怎么能安下心来修炼？”
“谁说我不知道有几个？”
“那你数数？”
“等下，先说你算不算，不然统计不准确。”
“不算。”萧轻芜毫无反应，低头写稿：“哪有这样的师父，真是……”
薛牧哼哼两声：“我就算打不过同级，碾压低级的绝对没问题，可不像你个死废宅……”
“什么叫死废宅啊？不要以为新创个词语我就听不出来这是鄙视。”萧轻芜也哼哼道：“说得好像你能随便升级似的，还碾压低级……”
“我为什么不能随便升级？从练武到现在我就没遇过关隘门槛。”
“这个归灵期卡了吧？洞虚元阴给你双修，上古毒气给你吸取，黑蛟之王给你泡药，还是突破不上去。我说师父，不是做徒弟的说你，练武呢，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来，不能好高骛远，自以为没门槛的一旦真遇上门槛说不定就卡一辈子了，呃？呃呃呃……”
一边说着，就一边看见薛牧浑身光华大盛，淡淡的绿芒从身周泛起，气息十分特别，既有万毒噬咬的侵蚀之意，又有点春暖复苏的交泰温和，又有点乾坤万物的包容和谐，最终气息缭绕于身后，化作很淡很淡的龙形。
灵魄归窍，五蕴定型。
在徒弟絮絮叨叨的吐槽中，薛牧毫无门槛地突破归灵期。
萧轻芜半张着小嘴，除了“呃呃呃”什么都说不出来，薛牧身边，叶孤影也瞪大了眼睛，很是震惊。
萦魂境界四阶段，照心、养魄，是灵魂温养锻炼的前半段，而归灵、化蕴，则是灵魂之力真正投入战斗使用的固形阶段。从养魄到归灵是个大门槛，不知道卡死了多少人杰，一旦到了归灵期，在各大宗门里也已经是精英了，是顶级宗门弟子可以出山行走的常规标准。
岳小婵刚刚出场那会儿，在京师百花苑胖揍正道子弟时，就是归灵期。薛清秋十四岁刚刚出道行走江湖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归灵期。
罗千雪等当初跟随薛清秋入京的亲卫们，也是归灵期。
这个阶段也是可以用自己的力量飞行的起点，虽然飞得比较烂，也就是比纵跃飞掠好一点点而已，能够浮空舞空，可那真的是能飞了……能飞就意味着突破了凡人的标准，是超人了……
虽然说人家十三四岁达到这个境界，薛牧今年都二十八了，没什么说头。但他习武至今，不过一年多啊……
萧轻芜差点痛哭流涕，别人练武一辈子，受了多少艰难险阻是为了什么啊？哪有你这样，一边靠在椅子上看卷宗，一边和女徒弟聊天扯淡，扯着扯着就突破了的啊？
薛牧睁开眼睛，却没有萧轻芜想象的得意之色，反而怒道：“日，为什么又是绿的？”
萧轻芜：“……”
“我不要这个颜色啊能不能改颜色啊？轻芜你们药王谷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在意这个干嘛？绿色不是挺好看？”
“我不要啊！”
萧轻芜无力吐槽：“绿只是毒的基本显征，谁叫你修毒？反正越毒的东西就越艳丽，毒到极致就返璞归真，你只要继续练下去就不绿了。”
“你没骗我？你这腹黑说话现在不能信。”
萧轻芜气得一把将桌上的手稿甩到他脸上：“稿子改好了，请师父把关。”
“哦哦……”薛牧从脸上抓下女徒弟带着淡淡幽香的手稿，凑到鼻端轻嗅了一下，在萧轻芜咻然通红的脸色里，悠然靠在椅子上看稿。
对于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归灵期突破，在这儿只不过是师徒俩打闹两句的小小浪花，还不如看萧轻芜的稿子重要。
所以说薛牧那点想和强者争锋的心……连徒弟都不信。
萧轻芜这一篇是个原创宅斗文，取材于薛牧身边的见闻，以好几个女人围绕着一个男人的情事为基础，加上妹子自由想象发挥的争宠剧情，看得薛牧以为自己穿回去了，正在看早期的网文女频……
还好是这个方向的女频，不是逆后宫，不是玛丽苏，不是满朝文武爱上我啊……薛牧泪流满面，这徒弟已经被自己教歪了，可别歪上天就好……
“这个，写得真不错啊……”薛牧仔细看完，颇为赞许：“尤其是这个心雪儿的心理，高傲掌门陷入难题，被迫委身敌手，为了责任还是自己？是动心还是交易？是爱情还是习惯？啧啧……描绘得入木三分，相当有趣……男主也坏得流脓，让人想打死，就是名字菜了点，什么血色狼啊，血色之狼？太中二，不过不是大问题，总体进步很大。”
萧轻芜赔笑道：“都是师父教得好。”
“是你自己聪明好学……”薛牧颔首道：“现在这个房事描写也越来越见功力，娇羞与挣扎的心态都出来了，让人微微一硬以示尊敬……不过问题还是有啊，这个男主的神态语气太轻佻了，不是很像一个能让那么多优秀女子臣服环绕的枭雄……其实你参照师父就差不多了……”
“师父你能有点自知之明吗？”萧轻芜小声咕哝着，忽然开始悄悄后退。
薛牧倒没太较真，瞪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稿：“还有，这个冰雪聪明美丽绝伦超凡脱俗的女徒弟怎么回事啊，写得冠盖所有女主，抢戏无比，偏偏又不是男主的？不收写那么多干嘛？差评……等等，这些剧情为什么我都有点即视感？”
萧轻芜小心翼翼地继续撤退。
薛牧翻回了首页，角落里提着个标题：《色师父与师娘们》。他怔了一怔，又翻回去看了看男主的名字……本来以为是血色之狼，如今这么看，是薛色狼啊！
一直默默旁观的叶孤影终于笑出了声，薛牧老脸憋成了猪肝色，萧轻芜彻底躲到了角落里，抱头蹲防。
薛牧又好气又好笑，看妹子萌萌哒的模样实在骂不出来，只得道：“别那副死样子，我还会揍你不成？拿回去改改，这个抢戏的女徒弟……噗……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老老实实进师父家门，要么删了这个角色。”
萧轻芜赔笑道：“删，我删。”
薛牧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瞪眼道：“还有这个师父的行为语气都改改，为师平时只是在你面前轻……呃，在谁面前都不轻佻！反正不是那副模样！什么时候改得像个男人了，什么时候出版刊印去。去去去~”
萧轻芜蹬着小碎步过来，一把接过手稿飞一样地跑了：“我这就去改……”
一路上想到薛牧刚才的表情，萧轻芜自己都忍不住笑，太好玩了这个师父……不过他说的有道理啊，自己平时都见他的调戏样，其实他多数时候不这样，起码对外不这样。可是自己往常太宅，见的男人太少了，该怎么写才像个男人啊？
萧轻芜苦恼地挠挠头，迎面看见夤夜呼啦一下跑过去，她下意识喊：“师姐师姐！等等。”
夤夜“唰”地刹住，扭头道：“小师妹！有事吗？”
“师父让我改稿，师姐帮我参详参详？”
夤夜会参详个鬼的稿，当然在“小师妹”面前不愿弱了气去，挺胸道：“没问题！要改什么内容跟师姐说说？”
萧轻芜直接问道：“一个很厉害的男人，平时说话该是怎样的语气比较形象啊？”
“哈哈哈！”夤夜心虚无比，依然硬着头皮叉腰道：“这还不简单？男子汉说话嘛，不就是……不就是……”
“什么啊？”
夤夜咬牙：“嘤嘤嘤。”

第五百四十八章 落影无声
那边薛牧也在接受叶孤影的吐槽：“没见过你这样欺负徒弟的师父。”
薛牧叫屈：“喂，这回到底是谁欺负谁啊，没见过那么欺师灭祖的徒弟！我都没舍得骂一个字呢。”
想到萧轻芜的文里，还有个沉默忠贞的影子刺客，描写得倒是挺给面子的。叶孤影心中好笑，忍不住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前轻芜可不是这个样子。”
“你认识她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变了个样子。”薛牧也笑了：“回顾起来，收了这个徒弟，我最有成就感的不是教出了一个写手，而是让一个抑郁自闭者越来越开朗，完全变了个人。”
叶孤影偏头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像说我？”
“轻芜当初是真有心结，你只是环境使然，可不是自闭。”薛牧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香了一口：“你们的共同点是，都憋出了一副吐槽欲望。”
“你怎么不说是你这家伙做事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说几句呢……”叶孤影没好气道：“说吧，这次事情已经解决了，你还赖在谷中不走是什么企图？”
“解决了？哪有解决……”薛牧笑道：“我可不是来完成大义，深藏身与名的。最低限度，也要得到七玄谷上下公开确认的盟好关系，如同问剑宗一样。”
“七玄谷要脸的，多少人这次被你救了命，连这都达不到可是要被天下耻笑忘恩负义的。”叶孤影道：“这种最低限度还是别提了，最高期待呢？”
“那就要看我们的莫谷主这两天一副繁忙的样子不见我，到底是真不想见，还是怕见。”
“怪不得，你等着她来见你，而不是摸上她的香闺……我还以为你转性子了，原来又是一场新的战争吗？”
“也没那么严重……今晚她再不来，我也得摸上去了，否则要亏。”
“总之你手段多。”叶孤影忽然转头道：“喂，从你那次雇佣我保护你赴京开始，你到底对我用了多少手段？”
“哈……哈哈哈……联想不要这么丰富嘛……”当然薛牧在她这里用的偷心手段一点也不比别人少，一步一步的攻陷了小刺客的真心，就算没有冒死抢仇恨的事件，其实要得到她都已经很容易了……
可这么问怎么答嘛……薛牧满头大汗：“也没、没用多少手段……”
“这意思是没用多少手段我就栽了？”
“……”薛牧闭嘴不言。
叶孤影瞪了他半晌，却又叹了口气：“算了，栽都栽了。”
她软绵绵地靠在薛牧怀里，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晚霞，低声道：“其实听你说，你将来有可能与强者一战的时候，我心中怕了一下，差点想阻止你……”
“呃，怕我不知死活去涉险？不会的啦……”
“不，是怕你到了那一天，不需要我的保护了……那我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薛牧心中一跳，正待反驳，叶孤影先伸出食指竖在他的唇上：“好啦，我也知道是自己胡思乱想，就算你天下无敌，身边也要用人的。何况你那小身板，怎么看也不会有很强的那一天……”
薛牧想说的话吞了回去，换了一句：“你错啦，就算我天下无敌，你存在的意义也不只是保护我啊。”
叶孤影一时没转过弯：“我除了隐匿行刺与保护，什么都不会……”
薛牧掂起她的下巴，低声道：“你还会这个……”
随着话音，两人的唇已经贴在一起。
“是，我还能跟你这个的，你最喜欢这些对不对？”叶孤影有些动情地低声呢喃：“这次任务结束了，我要解压。”
这算是两人之间的暗语，曾经薛牧问她怎么舒缓压力，她说“找鸭子也不找你。”
而如今这么说，也就是主动开口求欢。
薛牧从善如流，将她横抱起来，一边亲吻一边迈向了卧室里，激烈地滚在了一起。
一般情况下，叶孤影对这种事兴趣不大，她也被养歪了，反倒是更喜欢默默的旁观，并没怎么脑补过自己成为主角的场面。但是压抑了一生的天性，让她一旦动起来就激烈无比，当时那摊水渍让薛牧每当想起都觉得很是壮观……
按秦无夜的说法，这叫内媚暗藏。
平日里沉默寡言，一旦放开，就是个最热烈奔放的尤物，魔门的性情也让她没有什么羞耻矜持的障碍，认准了一个人，就是奉上了一切。
她一边迎着薛牧的亲吻，一边非常主动地解开了自己的战衣。她知道这衣服可不好解，要让他方便点……
玲珑的身躯在暗色皮甲战衣下慢慢显现，黑与白的极端色彩相互映衬，反衬出了一种别样的诱惑，妖冶的美。
战时忠贞护卫，闲时以身侍奉。无痕道出品的妹子，太多人误解了啊，这分明是男人梦寐以求的神仙待遇啊……
和自家亲卫差不多，区别在于卓青青温柔似水，无微不至，而叶孤影就像是最沉静的湖面底下蕴藏着汹涌的火山。
屋内的喘息声渐渐激烈，悠悠地传到了外面。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今日有层云敝月，暗得很快，七玄谷四处灯火亮起，一盏一盏连绵而去，眨眼之间犹如漫天星辉，星星点点。
遍谷的灯火，却并不密集，隔三岔五都是暗灭。本就有几分萧瑟冷寂的七玄谷，在灯火之中显得更加万籁俱寂。
贵客房是独间院落，院外有池塘，大而圆的荷叶三三两两，池上鸳鸯并禽，交颈而眠。
微风拂过，带得层云飘散，云层之间慢慢破开，露出月色清辉，映照着花树摇曳。暗香浮动，疏影横斜，在水中悠悠地映着倒影。
已值春末初夏，池边花树已有了落花飘零，被微风吹拂，簌簌而落，盘旋漫天，安静地飘舞。继而落入池中，落入小径，慢慢地一路铺洒，延绵满径。
屋内传来一声莺啼，落花铺上了白绫。
屋外廊下，莫雪心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屋中弄影，看着池中鸳鸯，默然无言。

第五百四十九章 以江山下聘
正如薛牧在猜测的，莫雪心这两天所谓的“忙碌”当然是做出来的表象，正常人即使再忙，也不至于连来跟贵客说几句话、问问“是否有怠慢之处”的时间都没有。
之所以一直不见，究竟是真不想见，还是怕见？
莫雪心知道薛牧在等她，也知道薛牧想看看她的态度。
但她真的怕见。
因为她欠得实在太多了……
这次的叛变，如果没有薛牧会是什么结局？她多半会因为弟子们而束手，最好的情况也是认命传位，自己浪迹天涯；最坏的情况……根本不敢想，对比起来委身一个薛牧算什么？
就算不提这个背景，就算她能跑出去，图谋反攻……没有薛牧她能做到什么？什么都做不到，对方的实力强得能让人绝望。
而当她把一切交给薛牧，听从他的指挥之后，事情呈现一种更加黑色幽默的态势。
那就是，几乎一切都是薛牧做的。做通盘策划的是薛牧，命六道织网封锁天地的是薛牧，达成谈判营救门人的是薛牧，以自身作饵引蛇出洞的还是薛牧……就连总攻七玄谷，带队的领袖还是薛牧，化解五行鼎，逼走万毒宗，零伤亡获胜！
他是整场战役的唯一核心，真正英雄。
她作为谷主，发挥了什么用途？在整场战役中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战力使用，在八大洞虚之战里，只能算一个影响胜负的砝码而已。就算是没有她，薛牧照样可以把谷占了，大不了就是洞虚之战少一个战力，拖得两败俱伤。
也就是说，这反攻七玄等于跟她没关系，七玄谷完全就是薛牧打下来送给她的。
如果对应在男女关系，这简直是以江山下聘！
她怎么敢见，见了之后薛牧继续要她陪，莫雪心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态度。
她只能强迫自己投入在繁忙的重掌工作中，重新划分权力分配，安排堂口负责，安置门人弟子等等等等，可就连这样，都逃不过薛牧的影子。
昨晚她没能睡着，坐在香闺里靠窗望月，心中闪来闪去都是薛牧的身影，他智珠在握环环相扣的布局，和那独立废墟以身做饵，面对申屠罪的袭击仰天大笑的豪情。以及……他可恶的逼迫，温存的抚慰，抵死的缠绵……和此生难忘的、灵魂都上了天的极乐。
莫雪心知道自己永远忘不掉了。
可若说去找他吧……难道只是一日不见，就如此思念，恨不得投怀送抱不成？
她默默站在窗边，直到天色破晓都没动一下。
她以为自己熬着就是了，可没想到今日开会的时候，连七玄谷内事都没逃脱薛牧的影子，逃都逃不掉。
“如今实力大减，伤筋动骨，而皇帝之心不死，谷主可有预案？”
“如今百废待兴，谷中萧瑟，是大开山门招收弟子充实人员，还是索性闭山，休养经济？”
“各宗交际已有裂痕，狂沙门自然门，后续如何处理？因石磊之死，玄天宗态度亦难测，谷主是否要去拜访一下问天……”
“经此一役，魔门六道在云州境内铺天盖地，声势难制，我们……应该怎么对待？”
“石不异虽死，但持有他们那般想法的人依然很多，包括各级附属，其实也是……谷主还是考虑考虑，是否需要改变行事方针……”
林林总总，复杂无比。莫雪心早年接手的是鼎盛七玄，镇世千年高高在上，什么时候应对过这样复杂的局面？
看得出她一个头两个大，长老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好的主意，尤其最后一条，有些中立者心中也没觉得石不异是错的，难道又要因为这种事吵架？
搞来搞去，最后伊长老居然冒出一句：“不妨请教薛牧。”
于是会议的气氛变得很是怪异，每个人都偷偷地看莫雪心，不知道什么表情。
七玄谷上下心中当然清楚，是谷主委身，换来了薛牧的帮助。这对于七玄谷实在是一种奇耻大辱，正常来说，七玄谷的人本来应该是考虑怎么去割裂和薛牧的关系，维持他们的清高颜面才对。可有趣的是，在座几乎所有人都是被薛牧救了命的……七玄谷怎么也是千年正道，没人做得出那种忘恩负义的选项来，只能把这种话藏着没人敢提。
结果还先变成了要请教薛牧……
这是干嘛？是让谷主和薛牧再续情缘？
莫雪心不置可否，冷着脸宣布散会。
“谷主……”正当她默默坐在主位上发呆，沈长老慢慢回转过来，行了一礼。
莫雪心回过神，低声问：“师伯有什么想说？”
沈长老是莫雪心的师伯，自幼看着她长大。为人也是暴躁刚烈，莫雪心的性情都有一部分是受了他的影响，对他十分尊敬。
“谷主这两天，是有意回避薛牧？”
“嗯……”
“回避得过去吗？”沈长老叹了口气：“他此间事毕，依然在此不走，等的就是谷主的一个态度。早晚是要面对的……是割裂也好，是、是同盟也罢，总要给他一个说法。”
“我何尝不知……”莫雪心很想说，你们以为我是颜面挂不住？错了，我是怕见了他之后，被一推就倒，说什么割裂？
沈长老犹豫片刻，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可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实话说，谷主，我们现在得罪不起薛牧。”
莫雪心怔了怔，忽然醒悟到这个问题……薛牧本质上是敌人……现在七玄谷伤筋动骨，一旦薛牧这样的人要征服七玄谷，还真的不算难，尤其在谷内很多人欠了他恩情的情况下……即使两天前薛牧不把七玄谷还给她，自己占了，她都无可奈何的。
薛牧毫不犹豫地送还给她，她居然还避而不见？
看在高层眼里，会有些胆战心惊，担忧惹怒了薛牧吧……本来就内忧外患了，还去跟薛牧翻脸，就为了你女儿家的颜面？老大不小的人了，睡都睡过了，还矫情什么啊……
换句话说，他们也希望自己继续跟薛牧好。
莫雪心忽然有点想笑，自嘲的笑。什么时候开始，顶级宗门之主居然成了和亲者……罢了，说穿了，自己又何尝愿意忘记他？有这个借口说服自己，反倒可以理直气壮地放下那点纠结，好好地见他一面……就算他还想那个，给他就是了。
“罢了。”她站起身来，淡淡道：“天色已晚，师伯先去休息吧。本座去看看薛牧是否住得习惯。”
沈长老如释重负地退去。莫雪心摇了摇头，慢慢走向薛牧的院落。
远在廊外，洞虚者的听觉就很清晰地听见了屋内的缠绵。
莫雪心并没有什么醋意，神色很平静，那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薛牧缺女人吗？从来不缺，便是高卧客房，身边依然有人侍奉。
她莫雪心高贵？且不提薛清秋秦无夜，光说慕剑璃如今也是正道宗主，和她平起平坐。她莫雪心洞虚？薛清秋天下至强，你又有多了不起？
她有什么优势可言？薛牧身边根本不缺她一个，既然已经尝过鲜了，按一般好色之徒的心态其实早就够了……
莫雪心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惶恐。薛牧这两天明显是在等她的态度，再继续清高回避下去，真的有可能彻底失去他。
莫雪心惶恐的和长老们不同，她并不担心薛牧会对七玄谷不利……她惶恐的是，想到彻底失去他的可能性，居然会很揪心，有一种孤独和软弱无边无际的蔓延。

第五百五十章 你的俘虏
莫雪心下意识发动天视地听之能，神识入侵薛牧的寝室，想看看这回是谁，秦无夜吗？
哦，是叶孤影……莫雪心“看”见了白绫上的血迹，怔了一怔，怎么叶孤影还是第一次吗？她陪在薛牧身边那么久了，还以为早就……
莫雪心忽然发现，其实叶孤影都比她有优势……
她很清楚薛牧的能给人带来的天道感悟，那是从来缺鼎的魔门人士的甘霖，叶孤影步入洞虚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同样是这样的强者，人家叶孤影陪着薛牧出生入死多少回了，自己怎么比？
自己此前和薛牧做那事儿，不管怎么说也还是存在几分不甘的心理，脱不开“无奈献身”的模板，谈不上什么全心投入的交融。而叶孤影真的很投入，那眼波里的爱意，隔着屋子都能透进她的魂魄。
叶孤影还比她听话得多。或许是惯常服从薛牧的指令，在身份上始终是“盟主的部下”、“暗中的侍卫”，导致在场面上怎么看都有一种很臣服的意思，薛牧只是轻轻示意了一下，她就顺着意思变换着各种姿势，莫雪心甚至隐约还听见了她低声回答：“是”。
做这种事还跟听命令一样下意识的应“是”……莫雪心听着都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知道，男人会因此多么满足。
想都不用想，要是在叶孤影和她莫雪心之间做选择，薛牧百分之百选择叶孤影。
那种自信自傲，真是动摇得不成样子。
不知呆呆的“看”了多久，直到屋内翠玉龙形和暗影之息的化相混融在一起，和谐无间，她知道这是功法到了最后的关头。
莫雪心神识潮水般退了回来，伸手倚着栏杆，竟然有些喘息。
叶孤影也在喘息，灵魂被天道之气洗涤而过，她在迷醉之中前所未有的灵醒。
“莫雪心……在外面……”叶孤影悄悄传音：“你要不要见？”
薛牧愣了一下，他现在也能传音：“她在外面不动？”
“嗯……”叶孤影脸色潮红，低声道：“是不是因为和你做这个太舒服了，她很怀念的啊？”
薛牧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拍了她一下：“看不出你原来是个小痴女。”
“哼哼。”叶孤影缠着他，附耳道：“我想看她的……”
魔门终究是魔门，妖气得不行。薛牧哭笑不得，这货居然被自己培养出了一副偷窥癖好……
他坐起身，小心收好带着血梅的白绫，也不传音了，顺口道：“别想七想八，你还是好好抓紧时间体悟一下天道，应该快入道之巅了吧？”
叶孤影也跪坐而起，认真回应：“是。”
薛牧偏头看着她，忽然笑道：“喂，平时看你，跟我喂喂喂的动不动吐槽，毫无敬意。到了下意识的场景才知道，原来你很尊敬我啊，说什么都应是。”
叶孤影脸色微红，没有回应。薛牧心中有了数，刺客宗门规矩森严无比，叶孤影恐怕是非常习惯有一个等级尊卑，等一个指令。说是男女之情，她内心深处其实是认主呢。
由此推之，无痕道都不需要怎么刻意去收服，只要他们日渐习惯于听盟主指令，那自然而然的就会服从。
叶孤影低声道：“在想无痕道？”
“嗯……”
“不用想了，门口的七玄谷先考虑吧……她居然还不走！”
薛牧也意外得很，莫雪心这回到底是在想什么呢？是在发呆吗？
莫雪心真的是在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想到薛牧根本不需要她，转身就走的场景，她越想越是心悸，那种被抛弃的茫然感觉让她不知所措。
原来在自己心中，他已经这么重要了吗，重要到了铭刻心中，不可或缺？
房门轻响，薛牧披着睡袍走了出来。莫雪心微微一颤，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
薛牧慢慢走到她面前，低头对视。
莫雪心又感到一阵气弱，为什么总有这种矮他一头的感觉呢……她深深吸了口气，强撑着一脸清冷，淡淡道：“本座是来问问薛总管，在此间住得可还习惯？”
薛牧哑然失笑，根本不陪她玩场面话，直接道：“想我了？”
“你……”
“你再不来，我还以为有些正道霸主在起坏心了。”
莫雪心愤然道：“能有什么坏心？”
薛牧淡淡道：“有一种处理方式……人情债难还，把债主杀了就不用还了。”
莫雪心心中一凛。却听薛牧若无其事地道：“恰好这两天，无夜和青青都在云州城另有事做，我身边空虚得很……”
“不，不会的。”莫雪心惶然道：“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
“那你为什么不见我？问遍天下，有这样对待客人的态度么？”薛牧冷冷道：“最少最少，也还是想过割裂关系吧。”
莫雪心无言以对，无论是七玄谷高层还是她，当然都是转过这种念头的……这话被当面问出来，实在难堪至极。
岂止是对待客人的态度，说句忘恩负义都得背着。
“我很失望。”薛牧转身回屋：“薛某明日即回，莫谷主该松一口气了吧，坐稳你的江山，做个高高在上的领袖。”
听着他冰冷的“莫谷主”，看着他的背影，莫雪心的心揪了起来，脱口而出：“不要！”
薛牧脚步顿了顿。
莫雪心追上两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我……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薛牧淡淡道：“薛某远赴七玄，错过了京中多少事宜，在这里尽心竭力的帮你，却没能落个好处，最终换来的是回避与疏离。莫谷主，将心比心，若你是我薛牧，会是什么情绪？”
莫雪心用力搂着他，低声道：“是我错了……”
“认错？”
“认……”
“认输？”
莫雪心怔了怔，也很快醒悟了他的意思。这是一场战争，让她莫雪心臣服的男女战争，终究要有一个胜负收场。
一阵虚弱涌遍全身，她蠕动了一下嘴唇，终于慢慢道：“认输了。”
话一出口，就觉得心里一块悬得人透不过气的石头砰然落地，整个人一阵轻松和解脱。
真的输了，从身到心，到灵魂，到整个环境，都被他彻彻底底，击得粉碎。
薛牧转过身来，伸手轻抚她的面颊。莫雪心睫毛颤了颤，慢慢闭上眼睛，任他轻薄。
“做回了谷主的雪心，更加动人了呢。”薛牧低头亲吻着，右手慢慢去寻找腰带的结。
腰间缎带乍然松开，就在这门外廊下，池塘边上……一丝凉意袭来，莫雪心有些羞耻，可此时此刻真的连一句反对都说不出来。
迷迷糊糊中，只觉自己的双手被他反剪到了背后，缎带缠绕过来，将双手反绑在一起。莫雪心急促喘息着，这种缎带轻绑当然是对她这样的强者毫无作用，随时能蹦得粉碎，可这种羞耻感真是……言语难以表述万一。
她知道这只是一种象征意义，是不是真的认输。
她没有去挣，顺从地任他反绑，继而慢慢睁开眼睛，眼里平静如水：“拿去吧，你要的俘虏。”

第五百五十一章 善意的谎言
叶孤影好奇地看着身边，薛牧舒服地靠在床头，莫雪心反剪双手跪伏在他那里低头侍奉……这明明比前几回的样子夸张多了，可这回在莫雪心脸上却找不到以前那种认命模样，也不介意她在旁观，反而尽是平静和解脱。
叶孤影真想不到莫雪心这出名骄傲清高的人，肯当着人的旁观如此主动地做这样的事情……连她内心认主都还没这么做过呢……
到了短兵交接时，看莫雪心那眼中流转的媚意和彻底盛放开的成熟风情，叶孤影暗暗心惊，到底谁才是内媚暗藏来着？
话说秦无夜这两天有事不在，如果在的话，这场面大概会让她很兴奋的吧？
显然莫雪心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到了事后雨收云散，她和叶孤影一左一右伏在薛牧肩窝里休憩，还在低声问薛牧：“秦无夜去了哪里？”
薛牧便笑：“怕她笑你？”
莫雪心伸着纤指在他胸膛画着圈圈，神情里有了点小女人的不服气：“才不怕她。”
薛牧颇有些惊奇，她居然会撒娇呢？转念一想倒也对，莫雪心既是进入了角色，心结一去，女人在情郎面前本就会有这样的流露，以及下意识的竞争之意。
对于这种宿敌之间，实属正常。
这就好玩了啊，你跟秦无夜竞争？那可是个什么花样都玩得毫无障碍的超级女司机，你还不被她带得越玩越开啊……
“无夜和青青在云州做两件事。”薛牧没有继续扯开车话题，正经回答道：“一件是在云州搞本地的文艺小团队，和组织我们的粉丝会……”
这个莫雪心听得有点懵，很快薛牧就续到了她重视的话题：“另一件，近期云州总督死亡，新总督还没来，境内本就一团乱象。七玄谷自顾不暇，又欠了六道人情不好说话，导致现在魔门六道横行云州，尽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让青青去整顿疏散，怕她威慑力不足，所以让无夜去帮忙，身为合欢圣女和洞虚者，她有足够的威望。”
莫雪心浑身一震，微微撑起了身子。
薛牧笑笑：“怎么？”
莫雪心垂首道：“对不起，我那样回避之时，你还是在为我考虑。我……”
“以后乖乖的，就不用说两家话。”薛牧拍拍她的肩头示意抚慰，又道：“本来这也不是光为了你或者为了七玄谷，而是为了云州一境。我薛牧虽然身处魔门，却很清楚一旦这帮货色势大起来，做的事我根本看不下去……身为盟主我有约束的责任，否则魔门祸乱天下，我薛牧就是千古罪人。”
莫雪心美目亮闪闪地看着他，笑容越发明媚：“我终于知道慕剑璃这样的正道嫡传，为什么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一个魔头。原来根本就没有人们想象中的正魔冲突，分明就是一路人。”
薛牧摇摇头：“石磊还说我世间真魔呢。”
莫雪心犹豫道：“你亲自立碑，说和他是知己？”
“你问辰瑶始末了？”
“嗯……”莫雪心有点想说“辰瑶”这称呼是不是太亲昵了，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真想要辰瑶，自己真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薛牧一时没想到这里去，只是道：“石磊看出我的很多行为，以为我在消磨人心，祸害天下。其实他是倒果为因了，没看见本质。”
这回叶孤影都忍不住插话：“那本质是？”
“你也憋很久了吧……”薛牧笑笑：“本质只是我不认同以武为尊的思想，强者确实值得尊崇，但这不是唯一的，还有很多对世间有益的进步之举，同样值得人们尊崇。比如神机门之道，我就推崇无比。自然门武力再盛，在我眼中也比不上曾经改良粮种的圣者。社会是需要分工的，强者固然值得尊重，可其他领域的佼佼者也该有相同的待遇，没别人能打就是废物？不说我自己，起码我就替神机门里造车造船的研究者不服。”
莫雪心和叶孤影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我打造的文艺娱乐，也只是精神享受的一种类型，虽然其中有些虚假炒作的不良手段，也可能有消磨尚武之心的意思……但吃喝嫖赌自古就有，诱人堕落沉迷的程度可丝毫不比我搞的东西差，人们是否朴实尚武终究看的是个人自制，怨我一个新兴娱乐手段是什么道理？我也曾故意消磨剑璃，她怎么没堕落？石磊这叫本末倒置。”
莫雪心微微颔首：“可你又说是知己？”
“起码他看出了我有意在这个只认同以武为尊的世间风气上，插一把刀子。说我是真魔，当然也说得过去，与普世价值相悖者，本来就是魔。实际上正道之中最早看出来的是剑璃，但她并不纠结于此。”
“原来如此……”莫雪心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若有所思。
“怎么？”薛牧伸手拍了拍她柔软的圆润：“又要除魔啦？”
莫雪心嗔道：“我是在想，你的想法和这次的七玄之变有没有相通的地方。”
“有，所以我说我和你更接近。因为你至少把侠义和武道并行，共为所重。而不像他们，把侠义作为武道的施舍。”
“可七玄谷以后要怎么做？我若是依然故我，会不会早晚有一天还要众叛亲离？”
薛牧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要来问我这个问题。”
莫雪心脸上有点发烧，嗔道：“现在你是我男人，不问你问谁！”
薛牧眨眨眼：“我好几天前就告诉过你答案，你自己笨笨的，不知道发挥。”
莫雪心愕然：“哪有？”
“我当时就说过，你有道，所以七玄谷洞虚者是你。”薛牧微微一笑：“既然他们都认同以武为尊，想不想洞虚？把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和你的道联系在一起，何愁他们不效仿？”
莫雪心怔了怔，忽然醒悟：“你是说……我去宣扬，本谷之道，欲洞虚者必以侠义为先，否则永远无法突破？”
薛牧悠悠道：“是啊，你的例子摆在这儿，还怕引导不了风气？就算现在的强者们半信半疑，下一代呢？你是谷主，你不教化谁教化……”
“可本谷武道突破确实没有这种说法，这是欺诈……”
“这是善意的谎言。我所过之处，云州民风最差，你这转不过弯的脑袋瓜子，要负一半责任。”
莫雪心默然半晌，轻叹道：“我觉得简直无解的观念冲突，在你眼中如此简单。薛牧，我真是心服口服了。”
薛牧笑道：“那就再来口服一把口服液。”
莫雪心似嗔似怨地瞥了他一眼，慢慢往下滑去。她心知男人很享受她臣服的模样，反正……刚才认输时已经做过了……他喜欢的话，就那样吧……
叶孤影神色怪异地摸着脸蛋，她忽然想起，那可是好东西啊……

第五百五十二章 就在此时
七玄谷的人发现……谷主一夜之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前些日子形势愁云惨雾，莫雪心自己又陷入“妖人逼迫占有”的纠结之中，眉宇之间一直是郁结的。包括反攻成功大获全胜之后，她脸上依然没什么笑容，看着就是一副心中有事的神思不属。
可这一夜过去，她的容颜全面舒展，似乎是彻底去除了烦恼纠结，心情松坦无比的模样。原先那自信骄傲的谷主再现人前，顾盼之间神采奕奕。
不仅如此，还越来越美了，比以前还美。
就像许久未曾浇灌的鲜花，终于迎来了雨露，所有的鲜艳一时盛放开来，清晨的露水凝于花瓣上，娇艳欲滴。
以前也知道谷主很美，特别是刚被列入江山绝色谱那会儿，很多人都认识到原来谷主竟是如此绝色。可从来没想过她还能更美，当眉间的傲色仍在，却多了些温和，彩衣凤钗特意点缀，似乎还有意施了些脂粉的样子……那盛放的成熟芬芳和高贵的气息，让谷中的彩蝶都忍不住在她身周盘旋。
她顺手托着，灿然一笑，便是蝶舞蹁跹。
很多门人远远一眼，便喉头发干，不敢直视。
莫雪心就一路在门人低头不敢直视的氛围里，步入宗门主殿，召开高层会议。
薛牧从侧门而入，就坐在她身边。对外在弟子们面前秀恩爱不是太妥，在高层面前就无所谓了，等若直接宣布，谷主有了男人。
而莫雪心再也没有了退避之意，光明正大地挨坐在薛牧身边，淡然宣布：“本座宣布，即日起七玄谷和星月宗永结盟好，守望相助。”
什么鬼的永结盟好，这副模样分明就是永结同心了好不好，这个会议算拜堂？
但长老们却没任何意见，反而好几个人松了口气的样子。七玄谷现在是真经不起因为男女破事而再闹一场大乱了，能和谐就好……
虽然有点做外宅的丢人嫌疑，可看样子谷主并没受什么委屈，反而心情舒畅，那别人自然不会多管闲事。至于正魔之分？谁还管那个……薛牧怎么说也是个侯爷好不好。
薛牧微笑表态：“本侯有一个好消息要向大家宣布……叛逆作乱，并未影响云州通轨事宜，轨道已经铺设完毕，神机门的人正在做最后的安全检测。此外，首辆蒸汽列车‘应卿一号’在京郊试行成功……呃，这名称很不要脸是不是？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李应卿自己喜欢被一堆客人上，那也由得他……以后还有二号三号，希望他吃得消。”
“噗……”大殿里笑喷了一群人。莫雪心没好气道：“说正题啊。”
“哦。”薛牧干咳两声：“这辆蒸汽列车可载客五百，每个时辰奔行近百里，日行千里。而轨道全长约五千余里，一旦通车，云州城到京师便是五六日的功夫。届时星月宗与七玄谷可以达成全面交流，无论是门人的武道交流还是物资往来，可亲如一家。”
场中一片哗然。
五六日，对于能飞的强者来说也不过如此，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崎岖曲折的云州路，走到京师往往是以几个月计算的，变成了五六日这是什么概念？
“朝廷正在廷议新总督人选……”薛牧顿了顿，笑道：“本侯会尽力施加影响，总之不会让一个搞事的人过来。”
众人都会意一笑，朝中格局他们现在心中也有点数了，薛牧和皇帝等于分庭抗礼。七玄谷在朝中本来就有亲善官员，弄个自己人来做总督当然最好，就算扯皮办不到，也可以找个无关人士来，总之不会轻易再被人阴谋扯后腿了。
“此外，魔门乱云州，这点薛某自会约束。日后若有零散乱来的嘛，魔门本性如此，我倒是不合多说……”薛牧微微一笑：“反正正魔之争由来已久，各凭本事打就是了，没魔门妖人，也显不出诸位的侠气来。打不过被阴了，别找我哭鼻子，大不了我给你们谷主打一顿消气……”
莫雪心瞪了他一眼，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好几个人也都失笑出声。
和薛牧亲善，很多事忽然变得很简单，就连正魔之争都可以这样说着玩的，听着歪理无数，可还真没什么好驳。因为薛牧已经够有分寸了，并没有挟大势逼迫他们七玄谷避让魔门。偏偏如此，以后七玄谷面对魔门也不会真像以前那么喊打喊杀，毕竟有人情在，很可能大多事情都会用谈判方式解决了。
见薛牧表态完毕，莫雪心终于接过话头：“往日本座行事，也有欠思量。我辈武者，终究是习武为重……”
笑声止歇，长老们眉头一挑，很是诧异。
却听莫雪心续道：“本座已将早前所写的洞虚心得额外做了些补充，足够资格研习者可到藏经阁参悟，本座平日也会多加开坛讲授，各堂弟子一视同仁。此外……本谷如今人才零落，当从附属宗门与各位家族多加抽补精英，选入内门，此事诸位自行操持，最后给本座上报名单即可……”
全体高层长老心花怒放。
莫雪心最后这意思是，给了这些长老们的出身家族多加了额外的名额优待，不再恪守千年来严格的入门选拔标准，并且还会亲自讲授，不限于嫡传！这对于在座的各位实在是大喜过望的行赏。
资源和权位奖励，前两天都已经做完了，本来以为到此为止，没想到今天又来了这么大的惊喜。光是这么一手，就足够换得所有长老鼎力支持拥戴了。
这谷主做事怎么圆润通达了这么多？大喜之中的长老们甚至没有去想她的心得补充与开坛讲授里会藏私货这样的事情，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你早特么该跟薛牧好了，一夜开窍啊这是……
会议在热烈且友好的氛围里结束，长老们心情愉悦地出了殿，莫雪心和薛牧却没有走。
“真是什么事情被你一操作都变得很简单。”空旷的主殿，庄严的谷主之座，薛牧高坐其上，莫雪心偎依在他怀里，喃喃道：“薛牧……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那就及时行乐呀……”薛牧慢慢地撩起她的七彩长裙，将她按倒在椅子上。
最庄严的七玄谷主殿变得一片靡靡。
岂止是主殿，当晚薛牧就搬出了客房，直接就住进了宗主闺房里，公然夜宿，共渡春宵，七玄谷上下连个腹诽的都没有。
彻底放开心扉之后，女人就会有了恋奸情热食髓知味的意思，痴缠无比，那种陷入痴恋不可自拔的神态，到了最后就连打杂弟子都看得出来。
薛牧当然也看得出来。
同时看得出来的还有一直等候的祝辰瑶。
“瑶儿向师父请安。”
这是弟子例行的问候，祝辰瑶站在师父闺房里，看着师父轻梳云鬓的慵懒模样，万般风情熏人欲醉，她心中真是赞叹不已。实在想不到，一直以为是禁欲系的师父，在他的魔手之下居然会变得这么女人。
祝辰瑶偷眼看了看薛牧，薛牧就坐在师父身后拥着，那大手还放在不可言说的地方。莫雪心懒洋洋地梳着发，似乎都没反应过来这种事是应该回避徒弟的……可见这两天是多习惯于此，说不定是一有时间就折腾，到了现在已经太习以为常了……
“瑶儿这两天看似修行有长进？”莫雪心是真没留心自己在徒弟面前什么形态，口中还在说：“看来这次的事，让你心灵更稳固，又在生死间来回，多有感悟。可能入道也就在此时了……”
“是啊，就在此时了……”祝辰瑶像是在回答师父，却悄悄地红了脸颊。

第五百五十三章 两对师徒
薛牧对她眨了眨眼。
祝辰瑶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刺激，明明这几天她跟薛牧什么交流都没有，却偏偏有了种正在偷情的感觉，很是怪异。
她憋着奇怪的心理，低声施礼：“师公安好。”
“不是师公。”莫雪心忽然打断道：“那天就想纠正你了……”
祝辰瑶掩嘴笑道：“原来那天师父在偷听啊。要纠正徒儿什么？”
莫雪心脸蛋也红了红，低声道：“师公是师父的父亲，师父的夫君你该叫师爹……”
祝辰瑶刮着脸：“哦~那天就想纠正啊，原来那天就觉得该是师爹……”
莫雪心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摆着师父的威严，强行怒道：“没大没小。”
祝辰瑶干咳两声，很端庄地冲着薛牧行了一礼：“师爹……”
仪态虽然端庄，声音却带了点奇怪的腻滑，听着莫名的卖嗲，薛牧浑身打了个寒噤，莫雪心也听出不对味来了，嗔道：“练你的功去！”
祝辰瑶扑哧一笑，施礼而退。到了门口又忽然回眸看了一眼，眼里意味难明，却不经意间便是百媚横生。
薛牧忍不住低声赞叹：“果然是师徒双绝色，七玄谷真是人间灵气所钟。”
“喂喂……”莫雪心焦急起来，揪着他的手臂道：“你、你别对瑶儿……都说了我替她的……”
薛牧哑然失笑：“你还记得那档事啊。”
莫雪心摇着他的手：“不要害瑶儿好不好，她都叫你师爹了。”
就是这样才更……咳咳……薛牧此时也实在不忍心骗她，却一时又不知道怎么说。想了一想，只得叹道：“原来你还是觉得，跟了我是被我害了呀……”
“呃……”莫雪心愣了一下，忙道：“不是不是……只是她毕竟是我徒弟呀，哪有这样的……要不、要不你换一个其他弟子？我看有不少门人也很倾慕你的……”
薛牧：“……”
还有这种操作？你的原则呢？
不得不说，他这天下皆知根深蒂固的花丛属性，既是泡妞的巨大阻碍，同时又有不错的便利。
阻碍在于一般女人对你必然是初始声望冷淡，往往退避三舍，警惕且反感，上手难度倍增，就如同之前的莫雪心。
便利在于一旦接受了，对于你想要别人的事儿就只会觉得简直太正常，就如现在的莫雪心，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是伦理问题。看上谁不好啊，看上我嫡亲徒弟干嘛？
“我要其他门人干嘛啊？真当我星月宗没女人了吗？”薛牧哭笑不得：“我又不是饥不择食，我眼光很高的好不好！”
莫雪心气道：“我就知道，你是盯上了整个江山绝色谱！”
薛牧有点尴尬，自己这个意图这么明显的吗？呃，说来也是，江山绝色谱如今已经发行了十人总榜，合订为一册。翻开整本册子看看，怎么看都像薛牧家谱，如今得了莫雪心，就更像了……
正在此时，萧轻芜摸上门来：“轻芜给师父师娘请安。”
被这么一句“师娘”，联系到刚才的“师爹”，莫雪心真的有一种和自家夫君各自收了徒弟正在分别接受请安的感觉，这尴尬话题便也暂时压了下去，笑眯眯道：“当初请医仙子赴云州时，真没想到会听到医仙子喊一声师娘……”
萧轻芜咕哝道：“我早想到了……”
“……”莫雪心被呛得无言以对，这么恶劣的徒弟果然只有那种恶劣的妖人才能教出来吧？谁说医仙子萧索避世的？这不是胡扯么？
薛牧看到这劣货心情也挺好的，却故意板起了脸：“学学别人家的徒弟，来得比你早多了。”
萧轻芜很狗腿地赔笑道：“反正现在已经算是自家师姐，不是别人家的，输就输了。”
薛牧哭笑不得：“这么狗腿的样子，必有所求，是稿子改好了？”
“改好了。”萧轻芜立刻摸出小本本：“请师父斧正。”
薛牧翻开，刚刚浏览了第一眼，眼珠子就鼓了起来：“前天还好端端的，怎么一转眼说话就自带嘤嘤嘤了？”
“啊？啊哈哈……夤夜师姐说这是男子汉的声音。”萧轻芜小心试探：“师父你看改得这么好了，那个徒弟的戏份能不能不删啊？”
“改得、这么、好了？”薛牧手都在颤抖：“孤影！”
空气中传来叶孤影的笑声：“在。”
“把这货拎出去，再找到夤夜，一拳一个，全部啪飞！”
感受到暗影接近，萧轻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惨叫道：“不要啊，我这么弱，会被孤影姐姐打死的！师父再给个机会……”
“机会？好啊，先把这嘤嘤怪给改了！”薛牧抖着稿子：“然后再把这臭徒弟老老实实写进师父家门，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萧轻芜欲哭无泪：“师父你早就打的这个主意吧？”
“谁叫你挑衅，明明语气已经改得挺正常了，还非故意加上这个。”
“我不是故意……呜，夤夜坑人。”萧轻芜可怜巴巴地接过稿子，耷拉着肩膀一路念叨着走了。
莫雪心感觉自己看见了神仙：“喂，你真连自己徒弟的主意都打？”
薛牧愣了愣，他只是习惯性调戏徒弟呢，还真不是那个意思。话说回来，谁调戏谁还不知道呢，萧轻芜这很明显有点故意作死啊，该不会觉得戏弄师父很好玩吧……看着有点像。
念头一闪而过，口中还是回答：“所以嘛，师徒有什么不可以。”
莫雪心无力吐槽。这混蛋真是连自己的徒弟都没打算放过啊？
薛牧却没继续自家徒弟的话题，转而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辰瑶自己的意思，你还要不要替她下决定？”
莫雪心愣了愣：“不可能吧。”
瑶儿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也不会看上自家师爹吧，又不是没男人可选了。
唔……其实很难说，总归是救命之恩在前，又是如此力挽狂澜逆转乾坤的英雄，偏偏还肌肤相触过……惹动了少女芳心又有什么稀奇？
莫雪心纠结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如果真是瑶儿自己喜欢，而不是薛牧强要下手，那她还真没什么立场反对。薛牧确实优秀，自己都这么依恋，就不许徒弟喜欢啦？
“若是瑶儿自己有意，我不知道……反正……”她犹豫片刻，终于道：“你不许强迫便是。”
薛牧笑笑：“那是当然。”
七玄谷百废待兴，莫雪心这两天再是恋奸情热也不能总是躲在屋里，还是得巡视督促一下弟子们重新振奋做早课的。薛牧当然也不会成天拉着她，便自己在屋里参毒经，琢磨强毒之术。
莫雪心巡视了一圈，弟子们倒是已经进入了修炼状态，看得她颇为满意。只要继续这么下去，以七玄谷的底子，很快就能摆脱这场叛乱的阴影，重新崛起。
慢慢巡视着，她心中又开始走神，时不时总会浮现起祝辰瑶那发嗲的“师爹~”，以及临去时那一难明的回眸。
越想就越觉得，真的很像那么回事啊，莫非真是瑶儿自己对他动了心？
想着想着，莫雪心就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正在走向祝辰瑶自己的独立院落。身为嫡传弟子，祝辰瑶有这个特权。
到了地方，远远就看见祝辰瑶在练功。恰好一朵冰莲在她身前绽放，冰晶水雾在朝阳映照之下，七彩光华微漾，配着祝辰瑶的彩衣，如同双蝶共舞。
很美，可这副场面却看得莫雪心更加恍惚。

第五百五十四章 我们也有
“啊，师父。”祝辰瑶看见莫雪心到来，忙收了冰莲，行礼道：“瑶儿的七玄冰华似乎是练成了。”
莫雪心颔首道：“确实已经有板有眼，还需更加打磨。”
“是。”
“休息一下？”莫雪心犹豫了一下：“为师有些事问问你。”
祝辰瑶很殷勤地拂了拂院中石椅：“师父请坐。”
师徒俩并肩挨坐着，莫雪心欲言又止。
祝辰瑶心中有数，故意一脸的好奇：“什么事啊师父？”
莫雪心试探道：“瑶儿，你今年也一十有九，有没有考虑过婚配之事？”
祝辰瑶笑道：“师父您说什么呀，您自己都一辈子看不上人，就这么想把徒弟嫁出去？”
莫雪心有点尴尬：“为师这不是有人了嘛，所以想到了你。你也不小了，总不要再走为师的老路，骄傲一辈子，到了三十出头只能孤零零一个人。”
“这样啊……”祝辰瑶想了想：“可是所谓的名门俊杰，确实没有让瑶儿看上眼的啊。都只会炫耀武力，要么就是炫耀背景，格调低眼界窄也就算了，偏又毫无自知之明。”
莫雪心被说得忍不住笑了，因为祝辰瑶说的正是她自己十几年前的心声，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总之看谁都没意思，骄傲的人都有这种通病吧……
其实当年还有长辈意图给她说亲来着，特意牵线搞了几场“相亲宴”。长辈会觉得可以一谈的自然是名门望族，本该是门当户对珠联璧合的“相亲”，结果被她冷言冷语鼻孔朝天，搞得整个相亲宴崩得不忍直视。
还有名门子弟不忿她的骄傲，不自量力地挑战，意图“征服”这个骄傲的女人，结果反而被她打得满地找牙。——要知道她莫雪心是这数十年来，整个天下继薛清秋之后第二个洞虚的女人，至今也是世上仅有的十几位洞虚者之一，可见当年天赋。无论男女，天下能跟她比武道天赋的还真不多。
被她剁翻了好几个追求者之后，长辈脸上也挂不住，从此再也无人提起她的婚事了。
结果时光荏苒，蹉跎至今，终于成了一个妖人的恩物。
她叹了口气，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道：“有时候还是要降低一些标准的好，人都是有缺点的嘛。要是放大了缺点，自然无人可以入目，要是能忽视一些缺点，去发掘对方的闪光点，你就会发现不少人都是很不错的。”
“这样啊……”祝辰瑶托腮沉吟：“如果忽略某些缺陷的话，辰瑶倒确实有个意中人的。”
莫雪心大喜：“是谁？”
祝辰瑶眨巴眨巴眼睛：“当然是薛牧啊……最大的缺陷是他已经是我师爹了，能忽略的话，没人比得上他！”
果然……莫雪心有气无力地支着额头：“世上没男人了吗瑶儿？”
“师父……”祝辰瑶红着脸道：“其实当初在鹭州，瑶儿就看上他了……这次的事儿，就更是……”
莫雪心气得快吐血：“合着你那天是自己投怀送抱，倒是为师坏了你的好事对吧！”
“不是不是。”祝辰瑶挨到她怀里撒娇：“那时候中意归中意，可也不愿被强占啊，师父爱护徒儿，徒儿一辈子感念。”
莫雪心心中舒服了几分，还是板着脸道：“早知道不管你，反正你这死妮子心里本来有他，半推半就的从了他算了，倒平白害了师父！”
祝辰瑶笑嘻嘻道：“怎么是害呢，就算当时他要了我，难道就不会继续对师父下手啦？我看师父还是逃不过。”
莫雪心被说得哭笑不得。此刻正处恋奸情热之时，她当然对这话毫无反感，甚至觉得这好像是徒弟无形中给自己做了个大媒来着。
祝辰瑶又道：“看师父如今容光焕发，过得比以前不知开心了多少。眉宇间郁气尽散，那甜蜜依恋的样子真是要滴出水来……”
“所以他是你师爹！”莫雪心知道不能再被徒弟带坑里，板着脸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我们千年名门，可不是魔门妖女，还要点脸不要了？”
“说到魔门妖女……”祝辰瑶继续眨巴着眼睛：“师父可曾想过，薛清秋和岳小婵……”
“没错，这俩多半都是薛牧的……魔门妖女不知廉耻不讲人伦，难道你也要学？”
“可是……师父憋了一辈子对薛清秋的不服气，在这里也要矮她一头吗？”
莫雪心怔在那里。
知师莫若徒。莫雪心此生隐藏最大的不服，正是薛清秋。
所谓和秦无夜的竞争心态，只是退而求其次的潜意识罢了，从少女时期至今，她最大的敌手始终是薛清秋。差不多的年纪，在江湖上差不多的活跃时间，差不多的美丽容颜，偏又是正魔之敌，可她修行比不过……修行比不过就算了，就连当时人们心中也是薛清秋可爱一点，毕竟那时候的小妖女版薛清秋长袖善舞，她莫雪心鼻孔里看人……
这是一辈子在薛清秋的阴影中渡过的女人，只是她从来不愿意承认，也没有宣之于口。
只有至亲的徒弟，隐隐看得出来。
祝辰瑶这话戳进了心里，让莫雪心忽然冒起了不爽……薛清秋是他真正的夫人，自己不服了一辈子，到头来居然还给她做了小？
这叫什么事嘛这是！
祝辰瑶的声音又从耳边钻来：“它星月宗有绝色谱师徒，我们七玄谷也有……难道在这上面，也不敢和薛清秋比一比？”
莫雪心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搭腔，纤手却不知不觉地捏成了拳头。
……
当晚，晚宴。
七玄谷大事俱定，终于有了心情办一个小型的庆功宴，也算是七玄谷上下感谢薛牧相助的谢宴，这是昨天会后伊长老开始张罗的。
这位从当初在灵州被释放，到现在经历这一场事，可算是铁杆亲星月份子了，对莫雪心和薛牧的关系他是最喜闻乐见的一个。
体现在外，就是在座位的安排上，他居然安置了并列主位，就是让莫雪心和薛牧并肩为主，根本不是待客，而是对待“王夫”。
别人也都没什么表示，这正是七玄谷和薛牧关系最蜜月之时，宴会上的气氛也很轻松热烈，每个人轮番向薛牧敬酒，一番吹捧感激。
莫雪心笑吟吟地主持，心情也很好。
“瑶儿敬师爹一杯，感谢师爹千里援手，救下了瑶儿……瑶儿将来一定会好好侍奉师爹……”
祝辰瑶站在薛牧面前盈盈端着酒杯，美目里意味难明，言语间话里有话。
薛牧起身接过杯子，接杯之时，大手似是无意地抹过祝辰瑶的手背，祝辰瑶目光闪动，微微垂首，双颊微红。
莫雪心就坐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有任何表示，没事人似的举杯和前来敬酒的沈长老轻轻一碰：“大家往后，更当携手同心……”

第五百五十五章 彩蝶
祝辰瑶喝完了敬酒，和薛牧眼神交流间，双方都知道了事情的定局。她藏着眼底的媚意，缓缓陪坐在薛牧身边的侧席上，面上看着就像是为了伺候长辈添酒，以示敬意，没什么毛病。
可在七玄谷门人看不见的桌子底下，薛牧的手悄悄地搭了过去。
祝辰瑶咬着下唇，面上一脸端庄地给“师爹”添酒。
莫雪心斜睨了一眼，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实在是看不下去，颇为惊诧这徒弟怎么会这么妖精的？她低声嗔道：“不看什么场合！”
话音未落，薛牧的另一只手也搭了过来。莫雪心瞪大眼睛，咬着牙关不说话了。
错怪瑶儿了……不是她妖精，原来越是这种场合，越是不好去挣，怕被别人发现端倪，只能憋着？
好在这个场合敬酒者不断上前，薛牧也不能乱来，很快就收手端酒，起身笑道：“啊，伊长老客气了，同饮同饮……”
师徒俩齐齐吁了口气，隔着薛牧对视一眼，又同时偏过头，装着若无其事。
莫雪心的传音送达徒弟耳内：“还傻坐在这儿干嘛，去医仙子那边陪一陪。”
祝辰瑶“恍然大悟”地匆匆离开了薛牧的“毒手”，招呼其他人去了。
薛牧一边在跟人喝酒，眼角看着祝辰瑶的背影，心中暗暗为这女人的小心思喝彩。
这女人没有大智慧，但小聪明真心有一手的。
在很早以前，祝辰瑶曾经认为薛牧要得到师父的话，可能需要自己出卖师父才能达成，心里也有一道坎过不去。可想不到世事无常，到了现在师父自己沉陷，祝辰瑶大松一口气，不需要背叛师父就好，其他的还不容易？
怎样让师父接受自己和薛牧的关系，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难，她可是薛牧最早的女人，生米岂止成熟饭，都快焦了……师父终将是会接受现实的。
但她没有满足于让师父默许的结局，而是做了更进一步的事情，索性帮薛牧达成目标。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深知这样才能让薛牧更加重视和流连。否则眼看着薛牧身边人越来越多，自己又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特长，难保会慢慢没有存在感了，可有了这一层属性，薛牧就永远不可能忽略掉她。
这是固宠乃至争宠的手段，在薛牧的所有女人之中，祝辰瑶第一个动用了宅斗技，一出手就是大招。先是搬出了薛清秋，在师父心中种下了竞争之念，又趁热打铁，借这种不好发作的场合让师父略微适应了一下师徒一起的铺垫，打下了更进一步的基础。
薛牧对她的心态洞若观火，只需一个眼神就配合得默契无比。
没有祝辰瑶的配合，原本他想要达成这种程度可能还需要不少水磨工夫，让莫雪心慢慢习惯，可眼下看着，确实是已经就在此时。
……
宴席半途，薛牧提前离席。
他喝了很多，穿越以来第一次喝这么多酒。七玄谷上下热情无比轮番敬酒，他来者不拒全干了。既是因为尘埃落定没什么大事考虑，自我舒缓一下，也是因为邪恶念想即将达成，心中高兴。
好在如今的体质和灵魂强度够了，真不容易醉，喝了许多也不过是微醺，反倒更加兴奋。看着身边祝辰瑶娇艳的面庞，他便有些蠢动，借口不胜酒力，提前告罪退场。
祝辰瑶便借口“我送送师爹”，跟了出去。
莫雪心知道徒弟想什么，却也没有阻止，默许了他们离去。
想来这些日子薛牧都和自己在一起，徒弟没有和他独处的机会，有意也没能倾吐。如今既然同意了他们的关系，又兴起了借此和薛清秋比一比的念头，她自然会给徒弟与薛牧独处的机会，增进一些感情。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对两人哪里还要增进什么感情，才刚刚回到寝室，就迫不及待地变成了一团，比她可熟练多了……
“公子……辰瑶想你了……”祝辰瑶紧紧地抱着他：“总算可以公然和你在一起……”
她是真有些动情，这次见面时间很长了，薛牧一直在攻略她人，不方便和她亲近，她也要装作疏远的样子，心中如火的热情憋得实在有些迫不及待了……
薛牧调笑道：“你要真是公然和我一起，谷内谷外的仰慕者大失所望，你光环可少了一半。”
祝辰瑶嗔道：“你知道我说的只是不用瞒师父而已，彻底公开当然不行的呢，光环什么的时至今日倒是小事，可这会让师父成为笑柄，辰瑶不肯为。”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以为你这是漂亮话，可这次我真信你对师父的感情。”
祝辰瑶媚眼如丝：“辰瑶以后可以在另一种地方同时对师父尽孝……”
薛牧瞬间兴奋了三五倍。
……
当莫雪心结束宴会，散场而回，到了自己寝室外就神色怪异地停下了脚步。
里面传来徒弟熟悉的声音……搞什么啊，让你增进一下感情，怎么就这么快上了手？连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都不要的吗？
为师好歹还坚持了好几天才沦陷的呢，你连稍微矜持一下都不会的吗？还冰仙子呢！这么容易让人得手，以后怎么会珍视？真是个笨徒弟……
莫雪心恨铁不成钢，有些踌躇地站在外面，也没打算偷窥。送徒弟给男人这种事，怎么想也都还是难以启齿，真是着了魔了……
可她更没想到的是，里面有个恶趣味爆棚的隐身刺客，正悄悄传音给薛牧：“莫雪心来啦……”
里面的声音缓缓停歇。莫雪心吁了口气，还在等待徒弟完事出来，结果房门拉开半边，薛牧伸出大手，一把将她揽了进去。
“诶诶诶……”莫雪心面红耳赤地推着他道：“干嘛啊，瑶儿还在……”
“就是因为她还在……”薛牧将她横抱起来，两三步就闪进了帘帐，直接扑倒。
祝辰瑶脸蛋也是红扑扑的，看上去实是娇艳绝伦。可以看见一件七玄彩衣凌乱地丢在床角，仿如一只驻留的蝴蝶。
莫雪心起初还挣了一下，可却慢慢的越来越没了力气。
她这些时日，太过习惯，哪里抗拒得了？
她的眼神渐渐迷离，挣扎之意越来越弱，心中隐隐也知道，一步堕落，步步堕落……从和秦无夜一起，到和叶孤影，早就对这样的事越来越习惯，而自从诞生了不让薛清秋专美于前的想法时，这事岂不早就已经是注定的事了么？
还不都是和人一起，和谁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正当这么想着，徒弟的举动终于击毁了她最后的一丝犹豫：“师父，瑶儿帮你……”
第二件七玄彩衣向墙角飞舞而去，和原先那件叠在一起，就像两只共舞的彩蝶。

第五百五十六章 二货们的日常
“瑶儿向师父师爹请安。”
次日一早，请安的模式变成了祝辰瑶坐在薛牧怀里撒娇，莫雪心视若无睹地收拾姿容，若无其事地道：“我今日面对内门弟子开讲坛，瑶儿是听过的，可不听，但也得去练功。那种事情……”
顿了顿，补了一句：“晚上再做。”
祝辰瑶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大家穿着衣服的时候，她还是非常尊重敬爱师父的……
薛牧也没好意思留她俩，摆手道：“我也练功。”
师徒俩先后离开，没过多久，秦无夜便闪身而入，如同看奇迹一样看着薛牧半天不做声。
薛牧随手拿过毒经翻着：“那样看我干嘛？”
秦无夜叹气道：“我敢打赌，就算把莫雪心生擒活捉绑到我合欢宗，用最无耻的手段调教她，她也未必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可现在看着却简直跟中了摄魂术一样，偏偏理智还是清醒的，难道她的意志是假的？没有坚定的意志根本不可能洞虚。”
“因为她动了真情，还有了竞争之意……几方面结合在一起，就成了这样，不是意志的问题。”
“啧，薛牧，我发现我越来越崇拜你了……”
“你没病吧，你合欢宗妖人妖女玩这些手段可不比我弱，你崇拜得完吗你……”
秦无夜悠悠道：“但是没有人能像你一样，玩这偷心手段的同时，实力滚雪球一样的叠加而上。七玄谷这样的千载名门现在几乎就等于是你的了，比魔门六道还亲，你用六道帮你攻略七玄，如今可以反过来用七玄之势来给六道压力，而我也是这场局内人。”
“不，你可不是这场局内人。”
“嗯？”
“我不会用任何人的势来给你施压的，你我之间，只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秦无夜露出一丝笑意。
薛牧放下毒经，问道：“云州情况怎样？”
“本座出马当然没问题。”秦无夜懒洋洋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这次可谓大获全胜，想要的全拿到了，怎么没见流露出要走的意思？在师徒身上流连忘返了？”
“我刚得到人家，也不能拍拍屁股就走吧？”
“就你体贴。”秦无夜也没醋意，笑道：“那也得定个行程吧，我们总不能一直茫无边际的留在这啊……我宗门一堆事，你灵州何尝不是一堆事？”
叶孤影也现身道：“我也离开过久，不是太妥当，至少职权要回头做个交接。”
薛牧想了想：“等正式通车到这吧，我必须得看看这事的具体情况。”
叶孤影吐槽：“火车刚上路吧，那你还可以逍遥好几天？不是故意找借口？”
“不是。”薛牧认真道：“即使你们听见五六日的车程都很震惊，可对于这玩意的意义终究没有太直观的了解，这个世上，连李应卿都不一定有我重视它。”
……
那边祝辰瑶浑身舒坦地回了自己的小院打算练功，半路迎面遇上了前来给薛牧请安的萧轻芜。
见到祝辰瑶，萧轻芜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昨夜她也是酒宴贵客，师父和祝辰瑶提前开溜的事显然被她看在眼里，师父那种人酒至半酣带着女孩子溜走是为了什么，萧轻芜闭着眼睛都猜得到。
说来在“绝色谱四仙子”之间，祝辰瑶和萧轻芜倒是最熟悉的了，从鹭州认识这个躲在屋子里不见人的医仙子至今，祝辰瑶也算是眼睁睁地看着萧轻芜变了个人，露出了藏在肚子里的恶劣。同样在萧轻芜眼里，从认识这个一脸冰霜生人勿进的冰仙子至今，也是眼睁睁看着她的冰霜面具之下露出了一颗七彩缤纷的心。
两人对视一眼，惺惺相惜。
“干嘛苦着张脸？”祝辰瑶笑道：“又被你师父欺负了？”
萧轻芜不答，反问道：“诶，我到底该叫你师姐呢还是师娘？”
祝辰瑶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何必在意，指不定哪天便是姐妹相称。”
萧轻芜居然没有反驳这种话，反而凑近了几分，也压低了声音：“你们做那事儿……是什么感觉来着，能不能描述一下？”
祝辰瑶哪里想得到这个娇娇弱弱的小妹子开口就是这么惊悚的话题？她再是皮厚也没办法描述这个啊，嗔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写文要用……”
“你那文之前不是已经不少荤戏了？”
“这次不一样……”萧轻芜很是苦恼，写别人的按师父以前的小黄文为蓝本就是了，可这回要写自己进了师父家门，那自然就会代入自己的感受……代入不进去啊，她哪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啊？只好随便乱写一通，也不知道师父看了会不会笑死。
祝辰瑶忽然悟了，很是震惊：“你不会是要写自己？这你也肯写啊？”
“文学而已。”萧轻芜挺着胸膛：“要勇于挑战自我！”
“切……”祝辰瑶正要笑话她几句，忽然听见旁边传来惊叹声：“夤夜前辈真的好厉害啊！”
转头看去，却是七玄谷一群女弟子围着一个小夤夜，各种赞叹吹捧。
祝辰瑶也知道怎么回事儿，夤夜可是洞虚诶，平时见个洞虚强者气都不敢喘，哪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在你面前跑来跑去？而且这个小孩子还没有太多门户之见，你求教的话，只要不涉及核心，普通的指点她几乎有问必答，这是正好合上了夤夜喜欢被人夸奖的孩子心理。可想而知那真是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天天有人围着拍马屁求教，夤夜如鱼得水不亦乐乎。
“哈哈哈！”夤夜在人群中叉腰大笑：“夤夜什么都会，听我的准没错！”
“你什么都会？”萧轻芜铁青着脸挤进人群，左手捏着右拳，咯吱一响。夤夜转头看见，立刻跳了起来，拨开人群拔腿就跑。
“别跑！就算你是师姐，我也跟你拼了！”萧轻芜一路高举着拳头追了上去。
夤夜抱头鼠窜：“明明是你自己也想戏弄爸爸，想看他是什么表情……”
“胡、胡说！我最尊师重道的好不好！”
“略略略……”
祝辰瑶真是哭笑不得。在薛牧面前她经常会觉得自己和师父都受到了智商压制，可他身边这群二货怎么看起来更傻的样子……
在一群七玄谷弟子起哄叫好声中，两个妹子一路追逐，眨眼窜进了宗主寝室里。
结果第一眼就看到秦无夜扭着腰肢正要往薛牧腿上坐，夤夜一下就忘了自己在被追杀：“秦无夜！放开我爸爸！”
秦无夜柳眉一挑：“小屁孩。”
姐妹俩直接乒乒乓乓打了起来，萧轻芜举着小拳头站在后面，眼睛都成了圈圈。
这叫洞虚之战对吗？自己这点斤两插得进去吗？
薛牧理都没理打架的，目光直接落在萧轻芜身上。她无奈地收了拳头，点头哈腰：“轻芜向师父请安……”
“改好了？”
“改好了……”萧轻芜小心翼翼地摸出小本本：“这次真不嘤了……”
薛牧憋着笑，略扫了一眼，果然不嘤了，连带着语气都正常了许多。他微微颔首，直接翻到后文徒弟剧情……
“在师父淫威胁迫之下，小萧可怜巴巴地嫁入家门，在一群妖精围观之下，哭得可伤心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 此道之遥
薛牧抬头看了她一眼，萧轻芜缩了一下。
“但是师父很好的啊，以前小萧觉得活着没意思，还想过不如就给了师父算了，是师父没要。诶，现在觉得活着有意思了……算了嫁就嫁吧，小萧这么聪明伶俐漂亮可爱，还怕那些什么夜的妖精？”
薛牧又看了她一眼，继而转头看了看打架，两个什么夜的正在奋战中。
“师父淫笑着把小萧吊在了葡萄架上，那可怕的凶器……啊，好痛！小萧感觉要死了一样，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惨叫，持续了好久好久，眼泪都快流干了……”
小萧流不流眼泪薛牧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是什么鬼啊！
“你写别人的不这样啊！看着挺懂的啊！”
“那是、那是学师父以前的文……可我觉得实际上她们叫得很惨的……”
“行了行了，最后这些没名堂的玩意删掉，就以上一句作为全文结尾，留下一个开放式结局，让读者自己猜这个小萧以后到底能不能斗得过妖精，挺好的……”薛牧很是头疼地摆摆手：“去吧去吧，去云州城找青青，让她帮你搞上日报连载。”
萧轻芜大喜：“我真的可以成书啦！”
“可以。”薛牧板着脸道：“除了个别傻兮兮的地方之外，整体水平很高，说不定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萧轻芜高兴地行了一礼：“多谢师父教导之恩。”
“我是不合格的师父，没把你教好。”薛牧面无表情：“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教你，你听她们叫了很久，那不是因为痛。”
“哈……哈哈哈……”
“别傻笑了。”薛牧沉吟片刻，忽然道：“这几日无事，我试着写一个故事梗概，你也一起参详……”
萧轻芜眼睛亮了：“是师父之前说的大部头吗？”
“是……对于这本书，我没有丝毫信心，太难了……即使写出来，也不知几人能欣赏……”
“那师父为什么要写？”
“我的文名已经够了，有任性的资格，就算没有一个人看，也不妨碍我写了。”
薛牧的文名岂止是够了……现在的他即使是丢一篇小学生作文出去，也多的是人追捧，自我剖析里面蕴藏了什么什么道理。
其实世上有很多人想冒“三好薛生”之名写文章，很悲剧的是，没有发表渠道。报纸编辑全部都是六扇门和星月宗的人，就像你给明报投稿说自己是金庸一样，不是搞笑嘛……自己印书吧，印刷作坊也不敢帮你瞎印，被星月宗找上门来谁都吃不消。
也就导致三好薛生作品至今还是只有那么几本，很多粉丝翘首以待，望眼欲穿。
萧轻芜的文学出道，简直是一步登天。《云州日报》大篇幅打广告，上书：三好薛生开山大弟子、医仙子萧轻芜文学处女作，敬请期待。
这可不得了，三好薛生开山弟子、江山绝色谱之医仙子，两个名头加起来的爆炸性反应无与伦比，转瞬就轰动了整个云州。以至于次日的报纸发行量暴增十几倍，还是被人抢购一空。不管里面写了什么，就算只冲着名头，都有无数人愿意先睹为快。
卓青青可比萧轻芜成熟谨慎多了，她也是有资格给薛牧查缺补漏的人。大笔一挥，首先把书名改成了《庭院深深》，又把所有容易让人产生现实联想的名字统统改得毫无关联，比如“小萧”的名字在萧轻芜欲哭无泪之中被她改成了“阿青”，并加了一句话“本故事纯属虚构”。
这么一来，由于此文没有涉及薛清秋和夏侯荻等有强烈身份标识的人，再加上谁也不知道医仙子曾经觉得自己“活着没意思”，导致普通读者还真不容易把故事与现实联系在一起，只当是医仙子自己虚构出来的故事，借了个师徒噱头而已。
这故事就好玩了，居然是以家宅内斗、女子争风为主打，绝对是此世以江湖传奇为主体的故事风潮里的一股首创清流，角度新颖绝伦。
虽然相比于三好薛生自己的作品而言，此文格局很小，就局限在一个男人周围的故事，颇有一些江湖人不感兴趣。但角度新颖就是大杀器，早就看腻了打打杀杀的人还是不少的，这细腻的情感纠葛还是戳到了无数人的兴致，越是生活安逸稳定的人，就越是觉得此文有趣，女性读者更是共鸣无比，纷纷表示：不愧是仙子之作，就是懂女人。
至于其中很污的描写，黑锅被三好薛生背走了。
“医仙子性情萧索，遗世独立，怎么可能会是写污段子的姑娘？不用说这也是她师父逼着写的。”
“就是，那些段子看着都有点熟，不就是三好薛生早年之作改一改嘛。”
“医仙子也是可怜，摊上了一个什么师父啊……”
“咳，也别说，故事水平这么高，描写细腻，扣人心弦，这总该是三好薛生的功劳吧。其实那些缠绵，这种故事背景里也该有，否则无味得多了。”
“那倒也是，名师高徒，故事名家又添新人了。”
云州人几乎人手一份《云州日报》，街头巷尾都在谈这部新作，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周边蔓延，医仙子萧轻芜打开了小角度宅院故事半边天，可算是美名播于云州，红得发紫。
而此时“遗世独立”的医仙子，此时正在深深感受自己的渺小。
薛牧面前，稿纸厚厚的一叠，光是故事纲要、剧情设置，就足足列了大几万字，还在填充未完。而每个人物设定细致无比，一个人物一首判词，把生平故事起始结局都列了个仔仔细细，连带外貌衣着言语性情，庞杂无比。
而每个细节每个剧情，前文伏笔后文呼应，暗喻，隐喻，各种埋伏，草蛇灰线，布局千里，细腻得让萧轻芜觉得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脑子能构架得出来的。
光是这么个纲要，价值就超过了她那篇文章不知多少倍有余。
更关键的是，此文主体上也大多是豪族家事、闺阁闲情、游园行令、男女之思，对于刚刚写完宅斗文的萧轻芜，触动更是无法言说。
而且薛牧还在慢慢的思考填充，还没完……
薛牧也是第一次列这么细的纲，他也是借此来慢慢梳理记忆。《红楼梦》不是他能独立完成的成就，他能做的只有尽最大的努力把记忆尽可能的还原出来，不漏下一处细节。
其实以前他办不到这一点，现在能回忆这么细，还是拖了突破归灵期的福。灵魂之力凝固，意味着思维清晰、记忆明朗，曾经自以为忘却的、隐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也能慢慢的回忆挖掘，整理出来。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萧轻芜看着看着，不由痴了。
祝辰瑶练功而回，看着师徒俩一个写一个看投入无比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轻芜现在名扬云州，谷中很多弟子想要表达仰慕呢，不出去走走？等你师父写完你再看呗。”
萧轻芜愣愣地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没有什么焦距，喃喃地说：“辰瑶你知道吗……我感觉就像是，练武的人，看见了合道。而此道之遥，终此一生也难以得其万一。”

第五百五十八章 老友来访
此道迢递，薛牧自己都差得老远，他只能沉下心去慢慢琢磨。这与此前几次抄的作品性质不同，此前基本以故事性取胜，细节粗就粗一点了，虽是比原著风味差了不少，也造不成太大的问题。可像红楼这种四处细节都有可挖的，真是粗疏不得，一旦漏过什么，就可能导致前后错节，本意大失。
好在近期无大事，练练功写写红楼提纲，小徒弟在一旁端茶递水，享受小徒弟美眸里狂热的崇拜，这日子倒是很自在。
休息时没事调戏一下小徒弟，就更自在了：“轻芜啊……”
“啊，师父。”
“你说那个小萧，其实是爱慕她师父的吧？”
萧轻芜无奈道：“我没这么写吧，明明是被迫的。”
“那嫁入家门以后会不会慢慢动真的啊？”
“不知道。”
“你是作者诶，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那个已经变成阿青了……”
“别人改的不算，我们只认原版。就算作者本人自己后来抽风把王语嫣改得跟了慕容复也没人认的。”
萧轻芜眼睛都成了圈圈：“这俩又是谁啊？”
“你别管那俩是谁，赶紧说说作者原设里小萧是怎么想的？”
“……”萧轻芜求饶道：“师父行行好，换个人调戏吧。呐，辰瑶不是在吗？”
祝辰瑶笑吟吟地也不接话，她知道薛牧只是享受调戏小姑娘还不会急眼的乐趣，用他的话说这叫“经得撩”。说到底萧轻芜自己其实也享受这种交流方式吧，要不然她干嘛会有故意挑衅师父的举动？
这叫师徒俩的小灵犀，就没必要推波助澜或者仗义援手了，没意义。还不如看戏。
见祝辰瑶不仗义，萧轻芜很是无奈：“那就要看师父对小萧到底有多好了，如果很疼很疼小萧，可能就会动真的。”
薛牧张开手臂：“那赶紧来给师父疼一下？”
萧轻芜一脚跺在他脚背上：“说的是书里的小萧，不是萧轻芜！”
薛牧很是可怜地看着她：“越来越不乖了，以前还说‘任君施为’呢。”
萧轻芜又好气又好笑：“那这样，你说说什么是王语嫣和慕容复，小萧就给师父抱一下。”
“这个啊，有点长啊……”薛牧头疼地看看未完成的《红楼梦》细纲：“事要一件一件做啊，能预支不？”
趁着他转头看稿，萧轻芜飞快地往他身上挨了一下，立刻跳远：“预支完了。”
薛牧连个感觉都没有，人就跳没了。
薛牧气得龇牙，萧轻芜和祝辰瑶都躲在老远笑。
秦无夜此时从外面进来，左顾右盼：“小屁孩呢？”
“那是你姐姐，你好歹别一口一个小屁孩啊。”薛牧道：“找她干嘛？”
“没什么，有点手痒，找人打架。小屁孩不在，我找莫雪心去。”
秦无夜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和莫雪心打架了，昨晚就打了一场。
不是争风吃醋，而是正规的武技交流较量。
在这里没事干，和夤夜打闹式的噼里啪啦乱打了几场之后，秦无夜忽然发现了薛牧身边一个非常好的事情，甚至是数百年来都没别人有条件做的，那就是可以达成洞虚之间的对练。
往年洞虚都没两个，这就别提了。这十几年来虽然有了十几个洞虚，但又怎么可能有互相的交流对练条件？要打也是正魔之战打得你死我活的场面了。
在灵州时没想到这一层去，否则和薛清秋交流一二也是挺好的……如今在七玄谷没事做，秦无夜发现自己完全可以和莫雪心对练，莫雪心意识到这一点也颇为欢喜，这是对双方都非常有益的事情。
所以昨晚两人就好生打了一场，颇有所得。
当然薛牧更有所得，因为这俩打完之后双双去泡温泉，薛牧跳了进去，又来了一场另类的正魔之战……
莫雪心以为自己连徒弟都一起过了，在这个方面怎么也不会再虚秦无夜了，结果妖女发起浪来，还是震得她目瞪口呆。
各种姿势水平也就算了，还在可以想象的范畴，可那谷道那么窄，他们怎么进得去的啊？
看秦无夜那样子，还很享受……
结果毫无疑问，在和妖女的竞争意识之下，当薛牧对她兵出斜谷的时候，她也半推半就地借着温泉滑水，被薛牧达成了这项成就。
很多事就怕争，就怕比，一旦竞争起来，总是第三方占便宜的……皇帝借此平衡朝党，男人借此突破后宅……
“喂，醒啦师父，那妖精都走那么久了，你还在神游，那表情真是……”
萧轻芜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昨夜温泉里的薛牧，他尴尬地打了个哈哈：“为师想剧情想得入神哈哈哈……”
萧轻芜没好气地斜睨着他，刚才那种表情，即使是想剧情也一定是想荤段子吧……
“不过说真的啊，师姐哪去了？”萧轻芜也觉得挺奇怪的，自从入驻七玄谷以来，夤夜的行踪一直很谜。有时候能看见她满谷跑，有时候又不见影踪。
“夤夜在云州，一直有任务的。”
“有任务怎么又常见她在谷里跑？”
“比如说，去东边一趟，回头路过谷内歇歇，又去西边一趟回头……”
正在说着，就见夤夜探进了小脑袋：“那妖精不在？”
“……”萧轻芜总觉得这一对什么夜的，对互相的态度真的很怪，一般人看不懂。
不知道是互相敌视呢，还是互相都很在乎。
薛牧张开手：“这次回来这么快，是彻底完成了？”
“完成了。”夤夜扑通一下跳到他怀里，舒服地蹭了蹭：“这人肉坐垫最舒服了，这个位子果然就该是我的。”
薛牧哭笑不得。
夤夜来云州前，星罗阵简化方案就已经彻底完成，到云州参与七玄谷之战其实只是顺带，真正的任务是把简化星罗阵铺遍云州境内，所有有星月宗驻点的郡县里。
曾经天下一共只有九处阵眼，如今光是云州一境，就已经有数十处了。星月宗的“电话”网络，眼见开始铺遍天下基层。
阵法简化，除了普适度更广之外，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原先庞然大阵，经不起损毁，看守也严密无比。变成了简化小阵之后，就显得不是那么严格了。各家各派也都有些秘地，都有些自己的阵法什么的，区区一个小阵法，偶尔被人看见了也不会联想到多重要的事上去，即使争斗损坏了，也很容易重建修复。
从此也就不是一个紧张兮兮严密看守的东西了，除了各地分舵主秘密保管核心技术图纸，以便随时修复之外，其实成品阵法暴露出去都不是太要紧。没有接近夤夜的水准，一般人很难通过实物解析她的原理细节。而当世在阵法研究上能和夤夜比的人，比能打得过她的人还少。
换句话说，薛牧一行人在云州该做的事是真的彻底做完了，只等火车来了，观察一下情况就回程。
薛牧拥着夤夜沉吟片刻，还是道：“在七玄谷留一个阵吧，便于随时联络。”
“哦。”夤夜也没反对。本来是星月宗最高机密之一的星罗阵，随着形势变化，也不能敝帚自珍，看这样子，也该给问剑宗那边搞一个。
明明知道又有好处可得的祝辰瑶此刻却没有多少高兴之意，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薛牧越是把后事完结得彻底，那股不舍之意就越来越浓。
“就不能……再多留几天吗？”
“还没走呢……”
“我、我难过。”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灵州啊。”
“啊？”
“这次回去，武者荣耀团体赛肯定要开始了，你可以选一个师弟师妹去参加。”
祝辰瑶也听说了这个团体赛，很是纳闷：“不是六个不同宗门或家族合作吗？我们七玄谷……”
薛牧微微一笑：“如果我所料不差，很快就有老朋友来见我了。”
话音未落，门外跑来一个七玄谷弟子，气喘吁吁道：“祝师姐，玄天宗玉麟、自然门冷青石、无咎寺法明求见。”

第五百五十九章 想报仇吗
石磊墓前，众人祭拜完毕，玉麟久久站在墓前不语，薛牧陪着站在一边。
冷青石道：“你居然真的亲自为石磊立碑……还知己？”
薛牧淡淡道：“有何不可？”
“我们在京，收到消息。玉麟要来拜祭，我们都说肯定弃尸荒野了，七玄谷怎么可能为叛徒立碑？不挫骨扬灰就不错了。玉麟说，不，肯定有墓，薛牧会立的。”冷青石叹道：“你们这才叫知己。”
薛牧看着玉麟的背影不说话。
冷青石欲言又止，这件事他自然门也参与了，立场十分尴尬。
无咎寺年轻和尚冲着薛牧喧了声佛号：“薛总管，小僧有礼。”
薛牧点点头：“法明大师有礼。尊师可好？”
无咎寺法明，元钟嫡传，早前潜龙十杰位列第五，后来新秀谱第三期榜上有名。鹭州大疫时一直在疫区奔走，和薛牧没见面。但后来参与正魔之巅比武，是被岳小婵一穿五的其中之一，有过一面之缘。
“能吃能睡。”法明道：“家师总念叨，想邀薛总管去鹭州重游。”
“呵呵。”薛牧失笑道：“古有叶公好龙，今有元钟好牧。”
法明听不懂叶公好龙，认真道：“家师不好男风。”
“……”薛牧没有玩笑的心情，转移道：“看不出你们两个和石磊交情也不错？”
“总归是当年潜龙之争，有过竞争有过交情，兔死狐悲。玉麟既然要来拜祭，我们都在左右，自然一起来。”
“就不怕被七玄谷视为叛党同伙，从此交恶？”
“呃……”法明挠挠光头：“私归私，贫僧觉得莫谷主也不是小气之人。”
冷青石苦笑道：“家父本来就是叛党同伙，也不在乎多一层了。”
薛牧道：“你父亲做事，原本一直让我觉得很奇怪，既不应该是正道魁首该做的事，又不像是潘寇之失了底线，左右不靠。可这次七玄之变，我却忽然理解了不少。”
“哦？”冷青石奇道：“愿闻其详。”
“作为正道普通人，可以行侠仗义想怎么做怎么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作为一宗之主，首要考虑的是宗门势力的发展，无论是争鼎，还是夺嫡，还是兵进沂州，还是在其他宗门内争时扶持亲善势力……从头到尾，冷竹做的只是一位宗主该做的事情。云千荒也是一样的，因为第一个失鼎的是心意宗，才导致云千荒和冷竹活跃，换了是其他位置的鼎，活跃的说不定就是问天是元钟，谁知道呢？”
冷青石行了一礼：“感谢薛总管的理解。”
法明也没有抗辩，他也不敢说隔壁失鼎的话自家到底争不争。
就连玉麟也不敢说，如果玄天宗做主的是自己，这次会不会来帮石磊。无论如何，因为他的私交关系，向来注重正统的玄天宗这次已经没有帮正统了……
薛牧踱到玉麟身边，和他并肩站了一阵子，低声道：“有没有怪我不给石磊留条命？”
玉麟淡淡道：“没有。若是石磊得胜，他也不会留莫谷主或者祝辰瑶的命，他向来比我果决，不会留下这种后患。你也一样。”
薛牧沉默。
玉麟又道：“石磊寡言，我和他行走江湖，都是我在人前说话，人们都以为我俩之间是我说了算，其实关键处从来是我听他的。”
“嗯，看得出来。”
“我唯一没听他的就是这一回，他想让我出手……这种宗门大事，我做不了主，没有来……最终便是永诀。”
“如果你做得了主，你会来？”
“我不知道……”玉麟有些迷茫地看着墓碑：“我知道他这么做不对，但是……至少我不想怪他。”
“连我都没怪他，何况于你。”
“所以你给他立碑，亲自提名，七玄谷看你面上不会去拆？”
“是。”薛牧顿了顿，又道：“其实主要是，我不想你怨我。”
玉麟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薛牧又道：“我薛牧在此世，女朋友多，男性朋友只有你一个，不想失去。”
玉麟忍不住笑了一下：“可真是荣幸。”
薛牧问道：“想报仇吗？”
“算了。”玉麟叹了口气：“这事情你本就占了大义，既然把我当唯一的朋友，这仇我怎么报得下去。”
“我什么时候说是找我报仇了？”薛牧翻了个白眼：“你以为石家叔侄自己的实力，足够搞出这么一场叛局？”
玉麟眯起了眼睛。
“你和石磊知交，想必心里清楚他一直藏了叛意，所以没想太多，以为这场变故理所当然。但仔细想想就该知道，论迹不论心，想叛不代表会叛，他们实力不足以生叛。没有外力介入挑拨，很可能一家子憋到玄孙子都叛不起来。”
“皇帝？”
“当然。庆典之上，你看不出来？”
“这个皇帝……”玉麟紧紧捏着拳头：“是不想活了……”
别说玉麟多仁义，终究是顶尖宗门嫡传的武者，这种出身面对皇帝就是个狂徒。石磊之死对于他这种至交来说实是伤心无比，但大义压着，实在无法对薛牧或者七玄谷的人发脾气，这回找到了仇恨转移点，火头一下就冒了起来。
冷青石和法明对视一眼，都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别激动。”反而是薛牧劝道：“这个皇帝最让人头痛的是，很多实力隐藏在水底，逼一下就冒出来一点，比如申屠罪……我实在不知道他还藏了多少，始终不敢彻底撕破脸皮。”
玉麟道：“世上洞虚者有数，他还能藏多少？”
“谁也无法确定世上还有没有隐藏的洞虚者，这是其一。就算没有，他也有其他的局……”薛牧转向冷青石：“自然门在沂州占地盘，也受到很大的阻力吧？”
冷青石也眯起了眼睛。
自然门背负着刺杀沂州黄总督的嫌疑，结果朝廷拖啊拖，拖到最后黄总督病愈了……
被自然门“谋刺”过的黄总督对自然门当然是“仇恨至极”，在沂州境内组织号召各方势力对自然门进行了强力的排斥。早前自然门和姬青原的协议里，自然门就是不能进驻沂州的，大义不在手，自然门身为正道又没办法像魔门一样强行杀人灭派去占地盘，搞得很是被动。
沂州势力重新洗牌之后，基本形成了三足鼎立格局，一是举步维艰的自然门，二是在朝廷与黄总督力挺之下的次级大宗沧澜宗，三是……从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宗门莫名其妙地一步一步打出一片天的猛虎门，都不知哪来的背靠资源。
“如果薛某没有猜错，黄总督压根就没遇过刺，他本身就是姬无忧的人。当初遇刺就是一场戏，既气得姬青原瘫痪，又挑得你我两家成仇。然后呢，所谓朝堂党争导致拖着没换人，当然也是有意的了。”薛牧笑笑：“这位新皇厉害着呢。”
冷青石忍不住道：“你也不差，猛虎门是你的人吧。”
薛牧笑道：“猛虎门出身灵州，又没遮掩过。是你们自己一开始没把区区猛虎门放在眼里。”
冷青石蛋疼地咧了咧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位皇帝的力量是慢慢展现的，想要提前看见，需要逼出来。”薛牧笑道：“诸位可愿意和我合作再逼他一回？”
玉麟沉声道：“怎么逼？”
“哦，灵州在搞武者荣耀团体赛，本城主诚邀诸位正道大宗一起参加，诸位意下如何？”

第五百六十章 此即问道
自从提出团体赛提案起，薛牧从来就不甘于只是灵州势力之内的小打小闹。虽是以灵州势力为主体，他还是希望正魔两道都有人参与，把牌子打出去，为将来能够扩展为天下盛事打基础，成为天下论武之外的另一块招牌。
以星月宗为主的招牌。
如今灵州势力也有不少找了正道人士做外援，但顶级宗门一个都没有，那些人面子不到，当然只能由他自己来串联。就算玉麟等人不上门，他估计也会自己找上门去提。
当然他确信玉麟肯定会来的，他不可能不来拜祭好友之墓。
给姬无忧施压也是真的，当初搞个灵州论武还需要夏侯荻首肯、六扇门支持，而如今搞个团体赛，不但不需要谁的首肯，而且同样是正魔顶级宗门齐齐参加，做皇帝的心里是什么滋味？
薛牧很想知道姬无忧能忍几时。
姬无忧现在的日子是很难过的，被薛牧插手之后，暗藏的面目暴露，导致夏侯荻离心，宣哲和三宗宗主都很警惕，作为一个皇帝，朝野重大势力几乎就没有能够真正把控的，就连内宫都有太后掣肘，大半宫内武力依然掌握在刘婉兮和李公公手里。
看样子他是输得很惨了，几乎有名无实。可薛牧很清楚，他为什么输？一切都是因为提前暴露出了布局，姬青原可不是泥捏的，一大堆掣肘盖了上去，将来还不知道会不会找到废太子的机会。这就使得姬无忧只能铤而走险去强来，再也藏不住，导致越发失了大义人心。
要是当初没逼得他暴露，让他安稳经营，等按部就班地成了势，薛牧还真的没有丝毫把握能赢。
眼下看着自己的优势是已经很大了，看上去姬无忧除了政务大权之外，其他什么事都做不了。但可惜的是姬无忧还是声东击西调走薛牧，完成了基本的登基为帝。皇帝就是皇帝，无论朝野重臣对他多么不满，面上也得听他的命令。薛牧也必须在规则内行事，仗着武力弑君的话那他和姬无忧就没区别了，现在支持他的人也不知道会怎么想，那也就只能维持表面平衡。
如果大家互不干涉，被姬无忧仗着皇帝之位去经营，那薛牧还真不敢说又会被他经营出一副怎样的新格局来，毕竟那个位置还是很有优势的。
听说姬无忧正在组建新司，叫做城防司，把原本六扇门巡城司的职能分了过去。夏侯荻当然不肯，正在扯皮，但是朝野支持姬无忧的人还是挺多的……毕竟这些年形势早就不如以前安稳，皇城事件越来越多，很明显六扇门巡城司不够用了，皇帝这个想法站在了理上。
还站在了利上。朝廷官员和各大武道势力，多了一个肥缺可以钻，谁不乐意？
夏侯荻很难阻止这样的大势，眼见新的城防司成立没有太大悬念。这也就意味着，姬无忧另辟蹊径，掌握了一支传统势力之外的新军，这就是他破局的第一步。
薛牧也不得不佩服姬无忧真的很有能耐，继续让他安稳搞下去，还真不知会搞成什么德性。
怎么应对？继续逼他就好了，让他没办法安安稳稳地做布局。
玉麟法明都没有意见，他们对这个团体赛本身也挺感兴趣的。冷青石有些犹豫：“那个，薛总管，你我两家现在的关系可不好看……”
“上层不睦，与归灵以下的弟子有什么很大关系？”薛牧无所谓道：“再说了，你们参加团体赛，是六个正道宗门合作，又不是跟我薛牧合作。”
玉麟立刻道：“是贫道邀请贵宗出人，给不给贫道这个面子吧？”
冷青石摇头失笑：“行吧，便是家父责罚，小弟也认了便是。”
薛牧拍拍他的肩膀：“以前你我也不睦，现在看着你还挺像样的。”
冷青石板着脸道：“我却从来不觉得你像样。慕剑璃祝辰瑶梦岚，绝色谱四仙子你居其三，连医仙子都变成你徒弟，还给不给天下英雄留口汤？”
祝辰瑶和薛牧的关系没公开，但显然瞒不过这些曾经参与鹭州之役的人。这么一算简直是令人发指，何止是四仙子，江山绝色谱里星月合欢还占了近半呢……
玉麟的神色也难看起来，连和尚的表情都不好看了。薛牧实在哭笑不得：“你们道士和尚，到底还有没有一个出家人的样子？”
“出家怎么了？反正我玄天宗不禁阴阳和合，只不过禁嫁娶而已。”玉麟说到这里，眼神忽然动了一动，似是触动了什么，却又没继续说下去，转头又去看墓：“你们且去，我独自陪陪他。”
冷青石和法明跟石磊没那份交情，本来也只是陪玉麟过来略尽心意，祭拜之后也就各自告辞，打算回头找个师弟去参加团体赛。
薛牧也没打扰玉麟，回了谷内继续写他的红楼提纲，等到写完看看夜色渐深，他犹豫了一下，再度拎了酒出门。
到了墓边，果然玉麟还在。青色道袍微微飘荡着，月下墓边，很是孤寂。
“行了。”薛牧丢了一瓶酒过去：“本来我对逼死了他就有点不舒服，被你这么一搞，揪心得很。”
玉麟接过酒，灌了一大口：“说了不怪你。”
薛牧陪着喝了一口，叹道：“他有你这个朋友，倒也不枉此生。”
玉麟道：“之前你说到出家。”
“嗯？”
“石磊也曾经问过我，说我明明不忌酒色，常常和他一起喝花酒，却为什么要出家？玄天宗又不是没有俗家弟子，就算为了嫡传，凭我资质也大可找其他山门，何必赖死在玄天？”
薛牧愣了愣：“是哦。”
“当时我告诉他，出家斩的是俗缘，俗缘不仅是女色。”玉麟淡淡道：“我曾亲见，他石家有人为非作歹，石磊的处理便与我们日常行侠时的处理不一样了，会偏私……这其实就是此番叛逆的源泉，对不对？”
薛牧点点头：“对。”
“我理解他这种偏私，换了我也会……其实莫谷主无非是因为单身，若她有儿子，说不定反而更理解石家，便也未必有这一场叛逆了。”
“唔……”薛牧继续点头：“也许。”
“太上本忘情，天道无偏倚，一旦心有牵绊，便是自损道心，这便是为什么需要出家。”玉麟冷冷道：“所以真要论起来，我玉麟才是无情人。”
薛牧愣神了好一阵子，忽然道：“你动过情吗？”
“动过。”玉麟缓缓道：“当我戴上道冠、披上道袍，便听见了一颗心碎裂的声音，然后归于沉寂。后来……她也做了道姑。”
薛牧眼神都变了。
玉麟仰头喝完瓶中酒，掷瓶于地，转身而去：“此即问道。”

第五百六十一章 一个输，一个哭
当晚玉麟等人并没有直接远去，而是暂住在云州城歇脚。祝辰瑶作为七玄谷代表，带了一些师兄弟，在云州城设宴款待。在云州城而不是在谷内接待，代表了七玄谷与玄天宗自然门之间的裂痕。这场接待也算是这几家重新接触的意思，由年轻一辈尝试交流。
莫雪心和薛牧也就都不合在，否则在他们面前，年轻一辈宗门交流会失了意义。
薛牧在卧室里拥着莫雪心和秦无夜，软玉温香左右在怀，他依然靠在床头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美色在抱的时候他这样的表现挺少见的，莫雪心奇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啊……不管是为了习武，还是为了问道，把人的天性压抑扭曲了多少，这真的是道吗？”
莫雪心倒是不纠结这些：“百家道不同，岂不就是因此而起。谁都认为自己是对的，怎么证明？比所有人都强，别人的自然就是错的。至少现在，蔺无涯没能证明他比薛清秋强，薛清秋也没能证明她比蔺无涯强，而我们紧紧追在身后，也未必不能超过他们的压制……便是身后的我们，我和无夜，依然不相为谋，层层向下，永无休止。”
秦无夜微微一笑，没跟她争。在这件事上，她和莫雪心意见一致。
薛牧叹道：“不管怎么说，你们这种意识道争倒确实是比他们为了称尊而争高端多了。就像蔺无涯，我想恨他都提不起多少恨意来，反倒觉得有点可怜……偏偏又知道，在他眼里我们也未尝不可怜，这真是……”
秦无夜笑吟吟地问：“那玉麟呢？”
可见刚才薛牧和玉麟的对话，其实这俩都在偷听。
“玉麟根本没忘情，他那掷瓶于地的模样，呵呵，只是嘴硬而已……可能也因为他修行没到家吧，可惜，石磊之事多半又会更加坚定了他绝了俗缘的念头。”薛牧顿了顿，又道：“说起来我倒不希望他修行到家，变成无欲无求的真道人，又或者斩情绝欲的蔺无涯……那都不是我喜欢的那个朋友了。”
“喂！”秦无夜神色不渝：“那我呢？你不喜欢是吧。”
“你？”薛牧没有直接回答，自语般低声道：“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秦无夜怔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却卡住了说不出来，继而神色越来越怔忡，渐渐痴了。
莫雪心看了她一眼，她的文艺细胞以及对秦无夜的了解程度都不足，没法去品味这句诗的双关性，实在不知道秦无夜在发什么呆。倒是听薛牧吟诗，她想起一件和玉麟这事有点关联的事情，正要问时，秦无夜却忽然开口了：“薛牧，我要教训玉麟。”
“呃？你会打死他的，不要吧……”
“我替那位女子不值。”秦无夜冷冷道：“凭什么？”
“当你会问凭什么的时候，对合欢之道是否有了质疑？”
秦无夜冷冷道：“我的事另说。”
薛牧叹道：“教训人不一定要拳头的……”
“用报纸啊？”
“用你合欢宗的侵入人心的声音。比如……”薛牧顿了一下，低声吟唱：“如是我闻，爱本是恨的来处。天道不归路，一个输，一个哭……”
这回莫雪心的艺术细胞也够用了，和秦无夜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意思。
“你给我保护，我还你祝福，你英雄好汉，需要抱负，可你欠我幸福，拿什么来弥补？难道爱比恨更难宽恕……”（注：王菲《宽恕》略改）
两个女人都慢慢坐直了身体，秦无夜眼里的复杂无法言喻。
过了好一阵子，莫雪心叹了口气：“我曾听元钟说起，你在无咎寺写过一首诗？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是啊。”
“那你认为何以两全呢？”
“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说我自己不会去问道吧……如果非要问，我认为欲窥天道，先修人道，所有反人性的东西，都不是真的道。”
莫雪心怔了怔，咀嚼了好几遍，大喜道：“薛牧，你我果然道合。”
薛牧还没回答，秦无夜悠悠道：“你们的道早合上了，还不够严实？”
莫雪心：“……”
秦无夜靠在床头，幽幽看着天花板，低声自语：“一个输，一个哭……”
她想起了薛牧的言语：会为你哭的人，当然是我啊……
直到吹熄烛火，靡靡之音悄悄响起，秦无夜第一次在做事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反复回荡着其他的声音。
……
次日一早，薛牧去云州城给玉麟等人送行。
“关于七玄事变之中，我玄天宗坐视不理的事情……”玉麟顿了顿，低声道：“贫道已经向祝师妹表达了歉意，这是我玉麟因私谊而错大义，同时还影响了宗门倾向。贫道此番回宗，会向师尊请个说法，是该如何弥补。”
薛牧摆摆手：“这个不用向我说的，你们正道之间的事情。”
旁边冷青石笑笑：“那我也就不说了。因为我们谈崩了，祝师妹根本不原谅我。”
祝辰瑶冷若冰霜地站在一边：“回去跟冷竹说，我七玄谷跟他没完！”
冷青石也不太在乎，笑道：“不妨碍团体赛就行……即使妨碍团体赛，本门退出便是。”
祝辰瑶柳眉一竖，就要发火，玉麟忙拦在两人中间：“行了行了，不看贫道薄面，也看薛总管颜面。”
看来昨晚这几人之间气氛差得很，当然应该理解祝辰瑶的恼怒，要是没薛牧救命，她都不知道什么结局。即使如此，她也有不少亲善的师弟师妹们死于那场变乱，仇恨难平。冷竹虽然不是罪魁祸首，甚至是当薛牧介入之后石不异才邀他参与的，对于七玄弟子的死亡没有责任，可难免还是要背一部分锅。
七玄谷没弄死冷青石已经是看在他这口锅不算重、而且勉强算个来使的份上了。
薛牧当然不会去帮七玄谷和自然门说合，他自己和自然门都龃龉很深呢，早晚要开战的那种。反正不影响团体赛就行，其他的管它呢……
话说回来，自然门愿意出人参加团体赛，一是因为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个皇帝大概比姬青原还能搞事，便也想如玉麟一样给皇帝施个压，暗示正道各宗有可能和薛牧联手，看皇帝怎么做；二来也是因为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去惹玉麟不满。至于薛牧的颜面，他们真未必放在心里，早都形如撕破脸了……
当然，这样的协作，估计会死得有点难看……他们根本没意识到团体赛的核心精神，还以为顶级宗门参与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堂堂正道顶级宗门参加团体赛结果一轮游的话，会是什么心情就不好说了。
众人在不太融洽的气氛中辞行，各自转身而去。
玉麟满腹心事地向城东而行，还没走几步，忽然街角有幽幽歌声轻荡而来：“天道不归路，一个输，一个哭……你给我保护，我还你祝福，你英雄好汉，需要抱负，可你欠我幸福，拿什么来弥补……”
玉麟猛驻足，雄健有力的双手竟然开始微微颤抖，俊朗的面容慢慢变为苍白。
“薛兄……我可没得罪你……”他低声说着，仿佛自语：“何必害我道心……”
薛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道心岂是一曲可害？真是这么脆弱的道心，那我更要早点帮你发现了，免得日后遇上什么惑心摄魂的连一息都扛不住。”
玉麟：“……”
薛牧低声道：“一曲催肝肠，可见你情在心中深藏，未曾或忘，又何必自欺欺人。”
玉麟慢慢伸手扶住墙边，另一手紧紧捂着心口，豆大的汗珠滚落额头。
秦无夜高高站在远处屋顶，乌黑的发丝迎风而舞，遮住了眼瞳，盖住了红唇。
又何必自欺欺人……

第五百六十二章 尘埃落定
“……是否情字写来都空洞，一笔一画斟酌着奉送，甘愿卑微换个笑容，或沦为平庸。而你撑伞拥我入怀中，一字一句誓言多慎重，你眼中有柔情千种，如脉脉春风，冰雪也消融……”
萧轻芜好奇地看着薛牧写歌。如今薛牧已经把简谱普及给了琴歌堂，他写谱用的是简谱，萧轻芜看不懂，但能看懂词。相对于《红楼梦》的细纲而言，这词自然是普通多了，颇有一种从合道落回了练气的感觉，但捱不住这个接地气啊……
萧轻芜看得非常稀奇：“师父你这写的什么呢，怎么感觉像是女孩子的心思？”
“就是女孩子的心思……”
“你为什么这么懂啊？”
“……你不是也写过师父的心思？代入，代入懂不懂？”
萧轻芜眨巴着眼睛，悄悄从戒指里摸出一件衣服，想偷偷给薛牧披上。
薛牧眼疾手快地摁住：“妄想给师父穿女装？”
“你怎么连这都知道啊……”萧轻芜脸色发苦：“真是人们说的神谋鬼策吗？”
“你个死腹黑懂锤子，去去去~”
萧轻芜没去，她已经慢慢被歌词吸引住了心神：“后来谁家喜宴重逢，佳人在侧，烛影摇红。灯火缱绻，映照一双如画颜容，宛如豆蔻枝头温柔的旧梦。对面不识，恍然间思绪翻涌，望你白衣如旧，神色几分冰冻，谁知我心惶恐……”
之前的脉脉含情场景突变，多年之后再度相逢，却是在他的喜宴上，佳人在侧，不是自己。萧轻芜神色也慢慢变了，那种对面不识装着一脸冰冷淡定实则心绪翻涌的感觉，代入想象一下就很揪心。
“山门外，雪拂过白衣，又在指尖消融。负长剑，试问江湖诺大，该何去何从？今生至此，像个笑话一样自己都嘲讽，一厢情愿，有始无终。”
得，还是个江湖歌曲。萧轻芜已经可以预见到当罗千雪轻唱此歌的时候，会惹哭多少江湖少女，这是要从男粉圈到了女粉啊……
“圈女粉？那不重要，千雪够红了。”薛牧慢慢写下歌名：“我准备让千雪下一站去玄州。”
《我的一个道姑朋友》……萧轻芜愕然看着歌名，嘴唇嚅动了半天才道：“师父你这是要让玄天宗的道姑全面思凡吗？”
“我是要让玄天宗的道士们知道自己多渣男啊。”
“说得你自己不渣似的……”
薛牧放下笔，眼睛斜斜瞥了过去。
萧轻芜小心翼翼地倒退一步。
出乎意料，薛牧没骂人也没跳脚，只是叹了口气：“轻芜，七玄谷的人去北边查看过车程，基本可以确定明天就到了，也就是我该回去的时候啦。”
萧轻芜心里一咯噔：“师父……”
“跟我一起去灵州吧，《红楼梦》我需要你一起写，这本书我一个人完成不了，我的亲卫们文字一般，在这件事上难以发挥。而你的文字其实比我细腻精致，写起女儿心来也比我更近……我们一起。”
萧轻芜也收了玩笑心思，认真道：“愿意追随师父。”
曾经邀她加入星月宗，惨遭拒绝，理由一套一套的。
而如今只剩下理所当然的愿附骥尾。
“我们搭火车回去。火车终点是京师，我进京有事，你也去见见你师父，警告他一句话……”
“师父请说。”
“药王谷是朝廷宗门，听皇命的……原本谷中就被渗透成了筛子，医圣自己又长期在京，岂能挡住皇帝的操作？你最好让他永远留在京师，皇帝倒还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轻易动他。一旦回去了，会出什么事谁都没有把握。我宁愿他天天躲在屋里看书，不用管任何事情，也不想让我徒弟哭鼻子。”
萧轻芜期期艾艾：“不、不会吧……”
“别高估所谓的德高望重，对于一个弑君弑父之徒，别指望他有多少底线。实际上……你知道吗……”
“啊？”
“整个药王谷的武力，我都已经计算在姬无忧的势力中了。你师父早就只是一个吉祥物，除了在朝堂上给他添点堵以外，起不了任何关键作用。”
“……”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该洗牌的时候，就没什么手软的了，你要使医道变革，以惠及天下的理想，这便是你成事的契机。否则想靠改革？那才是做梦。”
萧轻芜怔怔地看着他：“师父……你还在帮我考虑这个呢。”
“难道你自己忘啦？”
“我没忘……只是我以为……”
“以为这个永远办不到？还是以为我只是想着调戏你？”薛牧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真是个笨蛋。”
萧轻芜微微偏过脑袋，藏起了眼中的泪意，咕哝道：“色师父。”
……
莫雪心的宗主寝室地下密室。
原本只是莫雪心的静修之所，如今多了一个数尺方圆乌黑发亮的阵法。
夤夜立正报告：“完成了，爸爸。”
薛牧把她抱起：“这些日子辛苦夤夜啦。”
莫雪心呆立在一边，喃喃自语：“怪不得，你的信息总是奇怪地快了好多好多，就像转瞬即达……原来真的是转瞬即达。”
薛牧笑笑：“这是我们压箱底的秘密，现在你知道了。”
“我……”莫雪心心中激荡，脱口道：“你不怕我泄露秘密？”
“我为什么要防自己的女人？”薛牧道：“以往大阵不便，如今有了条件，遮遮掩掩就说不过去了。”
莫雪心柔声道：“你放心，七玄谷不会解析此阵。”
薛牧笑笑，没有回答。
他相信莫雪心这样的人说一不二，其实便是偷偷去解析了，他都不太担心。时移世易，等到别人要达成这样的天下星罗，星月宗那时候早就傲立世界之巅了。要防的也不过是一个姬无忧而已。
他一手抱着夤夜，一手拉起莫雪心，低声道：“带我们走走吧，这美丽的七玄谷，我们的目光落于俗事，错过了太多。”
莫雪心也意识到他要走了，心中百感交集。
从一个自己警惕讨厌的妖人，到了恩人，到了自己的男人，再到师徒共侍、正魔同飞，从身到心彻彻底底地落在他身上，到了此刻连随时可以去见面的短暂分别都觉得揪心难过。
莫雪心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男人身上栽得如此彻底，感觉灵魂都不属于自己。她终于能理解薛清秋那样的人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言听计从，她自己现在也差不多，感觉就是他不管想要什么，自己都恨不得塞进他手里。
他是有很多方面很恶劣，但同样有着世人所无的魅力，让人沉迷。
当他在的时候，总觉得，不管是问道还是宗门，都没那么重要了……
三人徜徉于夜里静谧的七玄谷，莫雪心终于还是忍不住激荡的情绪，低声开口：“不管什么时候，你随时过来，七玄谷的一草一木，都属于你。”

第五百六十三章 完满的圆
云州城郊外荒野，建起了一座简陋的月台，没有什么人迹，只有几名六扇门捕快在巡逻，拦住远处想要一睹新事物的民众们，不让过线。
围观民众并不多，也只是三三两两。轨道刚刚铺成，未经正式运营，连专管部门都没有，只是一个试验期，从上到下都没对此抱有多大的关注。就这三三两两的，还是消息比较灵通，知道今天火车要来，特意来看个新鲜的。
倒是初期挺多偷轨的，或者不当回事随意踢断毁坏的无知者，六扇门人手根本管不过来。这就要夸奖莫雪心了，她在七玄事变之前就安排了大量普通弟子沿途协助铺轨，还提供了大量铁木资源，自然也担负着保护看守的使命。七玄之变没有影响到这些在外工作的普通弟子，因为石不异也知道调回这些人左右不了变局，多此一举。
有七玄弟子管着，而魔门六道知道这玩意是薛牧倡导的，也没人敢跟他捣乱，一般武者在七玄弟子面前哪里敢乱来？云州铺轨事宜又稳定又效率，基本都可算是七玄谷之功。
实话说光是为了这个，七玄谷内乱的事情薛牧都会站在莫雪心一边。
相比于莫雪心，石家那种乡贤想法太自私，眼界也太窄。
薛牧和莫雪心等人站在月台边上，等着火车到来。夤夜好奇地想下轨道站着，被薛牧一把拎了回来：“就站这儿别动！唉……这回地点合拍了，可惜又不是橘子时节……”
夤夜眨巴着大眼睛，她都不知薛牧哪来对橘子的执着，只能以为爸爸爱吃橘子，暗道回去直接种一园橘子树算了……
这边薛牧训女儿，而旁边莫雪心一直默然无言。
火车通轨试行，明明是莫雪心期待了很久的大事，可这一刻她心里只剩下留恋不舍，甚至希望火车来得更晚一点……因为车来了，他就要走了……
她死死握着薛牧的手，捏得薛牧都感觉到了疼痛。
薛牧无奈放下夤夜：“别这样，你一个洞虚者，再不注重锻体也比我猛，这是谋杀亲夫啊。”
莫雪心深深吸了口气，略微收了力气，低声道：“京中若有变，随时喊我。”
“你先顾好七玄谷吧，伤筋动骨百废待兴的。如今火车通行，对你们的发展有好处，要把握好机会。”
“嗯……我知道。”莫雪心也是一代强者，强宗之主，并没有太久的小儿女态，而是道：“沼泽万毒秘境，这些天我让人重新进去整理了一遍，万毒宗没能尽数转移物资，其中上古兽骨堆积成山，我会让他们筛选，合你用的届时会转交给你。此外……”
她顿了顿，悄悄摸出一把黑色扇子塞进薛牧手里：“我让人搜寻的折扇……世上用此为兵刃的很少，实是寻不到太好的，这把只是地级，你凑合着先用……以后再量身定制吧。”
薛牧倒是很惊讶，近期莫雪心闲暇都跟他一起，没想到她背地里居然还找人去搞扇子了……毕竟薛牧当初故意说过，给把扇子就好了，她还记在心里。
说是说先用再造，可看着她眼里脉脉的意思，分明希望薛牧永远留着做个纪念。
薛牧默默收下，张开一看，上面是莫雪心亲手用朱笔提的剑客诗。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这算是薛牧给她的定情诗？如今霜刃已试，这首诗连着扇子一起递到他手里，如同连人带剑整个交给了他。
秦无夜站在一边抱肩撇了撇嘴。看不出来这个没文化的莫雪心还会来这手暗喻……这算女人天赋技能？
“呜……”汽笛声由远而近，众人都没再说什么，同时转头看向了火车来处。
看着远方慢慢出现的车头，薛牧眼中涌起了怀念。
这冒着黑烟的车头，粗糙的无漆铁皮，老牛拉破车似的速度……比已经消失了好多年的载货绿皮车还惨淡……但在薛牧眼中，只有无尽的亲切感，两个世界重叠交错的恍惚。
而在莫雪心秦无夜等人的眼里，只能感受到深深的震撼。
这么长的车，看上去有十几个车厢，居然真的能奔行，不要耗用天地灵物的能量，也不要耗费人力畜力……虽然初始的投资大到不是一般势力能承受的，但怎么看都觉得物有所值。
火车慢慢越过众人身边，缓缓停下。各厢车门打开，无数七玄弟子和神机门随车人员跳了下来，全都乱跳乱笑：“真的成啦！只用了六天！”
眨眼之间，空荡荡的粗陋月台边上就有了四五百人，沸腾一片。第一次坐长途列车新奇无比的七玄弟子们，激动得连自家谷主在附近都没留意，只顾着欢呼。
一名神机门人从车头跳下，笑着对薛牧行了一礼：“神机门下，新办车务专堂执事左子建见过长信侯，我们的第一次长途试行非常成功。”
“左执事辛苦了。”薛牧顾不上左子建身上的油烟，用力和他拥抱了一下：“不知行车路上可有发现什么问题或者什么建议，本侯正好赴京解决？”
“问题确实有的，下官会写成报告提交门主。”左子建道：“下官给侯爷和莫谷主介绍一下，我们这列‘应卿一号’……”
“噗……”莫雪心和身后好几个长老都忍不住笑出声，左子建莫名其妙地挠挠头，续道：“除了前后车头之外，共十二节车厢，每节均设四十软椅，可载四百八十人。其中有一节设为随车人员专用……此番乘客均为沿途七玄弟子主动试乘，全路非常顺利，不负侯爷和门主的期望。具体通车如何实行，下官必须立刻回禀朝廷，拿一个章程来。”
薛牧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此世首次五千里长途行车，他不挂念是不可能的，尤其是皇帝对立的背景下，真是随便出了个什么篓子就很可能导致通车事宜无限期延长。可明明准备还有许多不足，更没有丝毫经验，却依然能一次试行成功，不知该说运气好呢还是该说神机门这一门的挂逼……
不过他也听出了左子建没说出来的问题——都是七玄弟子试乘，当然没有内外安全问题和捣乱问题，换了普通江湖客的话……
按左子建的说法要写报告给李应卿，应该各类状况还是挺多的，不是当众谈的时候。薛牧也没有再问，路上问就行。
莫雪心试着问道：“左执事休息休息，喝杯水酒？”
左子建摇头道：“这左近荒芜，进城饮宴休息，眨眼一日即过。我们路上已经比预期的慢了半天，不能这样耽搁，朝廷急着等复命，误了期左某吃罪不起。”
莫雪心叹了口气，她也知道左子建不会留。皇帝刚刚暗谋七玄谷，混体制有点政治敏感度的人谁嗅不出来，他左子建还在朝廷讨饭吃，哪里敢公然和七玄谷主饮宴？理论上他最不能接触的就是薛牧，不过和薛牧接触的事有他自家老大李应卿挺着，能不能和莫雪心接触李应卿可没说过，他哪里敢冒这个险……
所以大家早就知道，车来了就是走的时候了。
“好啦……”薛牧在左子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在莫雪心脸上轻轻一吻：“莫做儿女态，如今路途便利，很快就能再会的。”
莫雪心不再言语，默默看着薛牧抱起夤夜，带着他的妹子军团踏上了火车。其中包括祝辰瑶，以及她挑选去参加团体赛的师弟。
看着众人鱼贯上车的背影，莫雪心忽然觉得世事很奇妙。
她对薛牧改观，应该就是从铺路通车提案开始，让她意识到薛牧和想象中的魔门中人有本质区别……这该算是他们之间的大媒之一。
要不是因为观感转变，真是一个反感至极的大魔头在面前，莫雪心的性子即使玉石俱焚也不会考虑委身换取帮助，更不可能一步步被牵引着动了真心。
这一条天路开始铺设起，各种事件让他慢慢的一路铺进了她的心里。而恰好第一趟火车试行抵达，他随车而去，画了一个完满的圆，让这段故事暂告终结。
“呜……”火车重新拉响了汽笛。
薛牧正在车窗边冲她挥手，继而火车开动，慢慢去远。

第五百六十四章 敌手
所谓通车试行，自然是包括来回的。薛牧亲自坐一趟，也是试行体验。
车轮合轨而行，并不颠簸，这回程近乎空车，比起马车奔行还更快，车厢内部座椅也很舒适，整体体验很好。唯一的问题是，窗子是漏风的，木窗雕镂，劲风直从镂空之中灌进来，呼呼作响。
估计是玻璃没应用的缘故……这么搞的话，以后提速怎么办？
“好好玩啊爸爸！”夤夜笑得很咧：“比马车稳多了。马车颠起来能把人掀出去，在这车上居然还能吃东西！我以后就坐这个了！”
旁边秦无夜随口道：“那你只能云州来回了，世上还没有别的轨道。”
她一直在看窗外，托腮靠在几上，神情颇有几分小资味儿，好像窗外景色安静倒退的模样很值得欣赏。其实这两天她一直神思不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牧笑笑：“其他轨道也会有的。下一步就是灵州。”
夤夜道：“为什么我们灵州不铺轨而是铺水泥呢？看着水泥路没有这个轨道好诶。”
“呃，因为我不知道是汽车先出还是火车先出，反正铺路条件够，也就一起试试。”
“汽车？”
“嗯……”薛牧起身摸了摸两节车厢链接处，那里居然有类似橡胶的物体包裹。他转头问左子建：“这是何物？”
“一种树胶，本门特别炼制而成，防滑防脱防震都颇有效用，在本门不少作品中应用颇广，民间倒是尚未普及。”
“既有此胶，汽车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不知道李应卿有没有在研究，或许还要我给他启发一下……”薛牧回到座位上，舒服地靠着，笑道：“诶，你们神机门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座椅设计也是对坐式，中间有案几。不过空间间隔比现代火车上宽敞多了，估计马都能跑起来，空间奢侈得很，当然了，一节车厢才四十座……这些神机门人做车内设计的时候真是不考虑地气啊，也许当这是有钱人专用了吧，毕竟初始投资大得离谱，后续维护管理还很复杂，表面想来真不像是平民能用上的东西。
火车另有驾驶，左子建作为“领导”，正在陪薛牧答疑解惑。他显然也觉得这个就该奢侈点，听薛牧的问题也没太当回事，只是随意道：“内部设计可不是下官做的。”
“呵呵……”薛牧也不深究，问道：“左执事一路行来，发现了些什么问题？”
“下官有些忧虑普通江湖客会是什么模样，万一车内打起来，可能导致全车损毁、伤及旅客，又或者车外拦路劫匪……这些问题不可不慎。”
薛牧摸着下巴道：“还有呢？”
“满车情况，每个时辰可行八十里，一日一夜不停便是九百六十里，扣除偶尔停下补水助燃等等的时间，实实在在日行九百里。比起强者奔行是不如的，但胜在持久，载货载客的价值足矣。”左子建道：“但是如今只是一路不停，直达云州。若是正式运行，显然需要沿途多设站点，处处停留，可能速度会大受拖累。”
满车时速才二十公里，真是老爷车了。对于这个世界的低级工业基础而言还说得通，而对于神机门BUG般的科技程度来说显然还有很大的提速余地……薛牧颔首道：“不要紧，将来还会提速的。沿途站点和你们的补给站可以做在一起。”
“提速的话，这窗……”左子建很是头疼：“之前造车时，门内就争议很大了，不知道怎么处理。”
薛牧笑笑：“还有呢？”
“还有这么长的车，且不提钢铁，光是车轮和各处机关节点润滑所用的油都比得上几尊战偶所需了，这个有点头疼。我们的资源毕竟不能太过倾斜于此，怕是规模无法扩大，否则门内都会有很大的阻力。”
“无论是改进燃料还是机油用度，本侯正在设法解决。”薛牧心情大好地笑道：“至于你提的其他问题，比如安全……呵呵，姬无忧搞城防司，老子就搞铁路警和乘警，他真以为天下武者尽入他彀中？想得倒美。”
左子建可没法陪他公然非议皇帝，尴尬地不搭腔，心中却是十分震惊。
虽然他是个搞工科的吧，可大小也是个执事，还有正经朝廷官职，对天下政治心里也不是没数儿的。
皇帝借着“城防司”的名义建立新武力，不仅是搞京师的，还意图遍布天下城郭。这不仅仅是他掌握了一支新武力的问题，还有一个更深远的影响。
社会就业问题。
正如星月宗产业盛放之后，宗门内很多普通弟子都找到了出路，若是习武没有了更进的机会，做娱乐业幕后和报纸编辑等等也都不怕没饭吃，不怕宗门会轻易“裁员”。
而很多其他的各级势力，无论是家族还是宗派，往往都会面临这个问题：岗位不足。
中高端武力就不提了，用处很大。部分还可以去参与外面的漕帮之类的帮会混个职务，总体来说大部分弟子们只能一辈子在门派里永远练武。可是练武本身是创造不了价值的，只会消耗价值，天下越是稳定，战争冲突越少，过剩的门人子弟逐渐成为了一种庞大负担。
可你又不能停止招收门人，要不然好苗子从哪来？
于是越发臃肿，恶性循环。就连正魔顶级宗门都常常面临资源不足以给养庞大门人的问题，别家又怎能例外？
其实这种社会问题，无论文武社会都是一样的。“以武为尊”，对应的是“惟有读书高”。读书人功名不成，就成了孔乙己，对社会百无一用之物。而武人习武不成，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总之就业历来都是任何社会需要考虑的事情。
且不提其他各种就业，那比较繁杂。单论朝廷六扇门以及各级官员的护卫，绝对是武者们的极佳选择。可惜六扇门需要武举招考、审查清白，权贵护卫那是低三下四、鹰犬狗腿，都有坎儿。这回的城防司组建，就引爆了很多宗派和家族的热情，既是朝廷体制，大小是个官吏，又不像六扇门严格，又不要做人狗腿，简直太合适了有没有？
一时间新皇举措几乎成了“民心所向”，真有一种天下英雄尽入彀中的感觉。再继续下去，另立一个能与六扇门分庭抗礼的庞大集团都没问题，而借着这些人员与天下宗门起到的关联就更是影响深远，无法估量。
而薛牧表示，创造新部门新岗位新就业？我比你行。岂止是铁路护卫和车内保卫，光是沿途站点的工作者和各种随车人员等等，都不知道提供了多少新就业，整个系统的庞大程度绝对比城防司只高不低，庞大几倍都有可能，而其中需求高端武力的程度，也丝毫不比城防司少。
更有趣的是，皇帝搞城防司需要财政掏钱养，咬牙硬掏的，未必养得了多少。而铁路系统则有自足的可能，才是真能自我循环的社会就业……
这伏笔显然是早就埋好了的。不能怪皇帝没提前把手往这里伸，这全新的玩意儿，朝野重视的人真没几个，之前李应卿做实验还被人笑过呢。
左子建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个新部门即使不是设在六扇门下面，也必然会是夏侯荻和李应卿的人联手把控，而他左子建当然是第一个拍手称快的，因为这能让他这个执事的权能百倍增长。
也就是说，薛牧一个点子就把意气风发的皇帝削了半截，生生把气运拉回了长公主那边。
这个本来应该很厉害的皇帝，偏遇上薛牧这种敌手，简直是见了鬼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 问道者们
回程车空，速度更快了些，预计行程大约要五天。
薛牧一直在车里走来走去，体验各种问题。比如没有餐车，需要乘客自备干粮，比如没有厕所，只在两边车头附近设有马桶，好歹分了下男女。
薛牧都不敢想象之前七玄弟子这一路为什么坐得那么嗨，总之他自己兴奋过去，就只剩下了槽点。更有槽点的是左子建的汇报中居然没提到这一点……
一个全新的东西要搞得像样起来，路漫漫其修远兮……
除了他走来走去，别人都在静坐练功。别看夤夜好动，所有武者其实都一样的，没事干的时候盘膝一坐，几天都可以不动一下，这种行程对她们毫无压力。
而萧轻芜已经开始对着薛牧的细纲尝试写《红楼梦》了。
她一个人躲在一节空车厢里，咬着笔杆子一字一句地斟酌。看那种速度，怕是五天行程下去，第一个章节都写不完。薛牧也跑来一起参与，师徒俩并肩坐在一起讨论研究，脑袋凑得很近很近……
“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说此书，故曰‘甄士隐’……我虽不学无文，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来？亦可使闺阁昭传。故曰‘贾雨村’。”
玩文字玩到这个程度，萧轻芜是实在佩服无比，她转头看着薛牧认真撰写的样子，眼里渐渐有些迷蒙。
薛牧也转头看她，两人眼波一对，又各自荡开，垂首看稿。
很明显，这两人合作的码字速度反而拖累了。
女徒弟身上的幽香淡淡，嗅在心中心猿意马。男师父近距离凑在身边，小丫头小鹿乱撞。
“师父……你到底是来写文的，还是来调戏我的？”萧轻芜终于忍不住呐呐地问。
“旅途漫漫，百无聊赖，当然是调……哦，是写文的。”
“那你左手在蹭哪里？”
“不就是腰嘛……你还有其他地方我都摸过了的……”
萧轻芜红了脸。那时候真被他摸过，如今想来那时了无生趣的心情真是连自己都理解不了。
“那时候你还不是我师父……”
“不是师父都能摸，师父不是更应该吗？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要想学得会，先跟师父……”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萧轻芜就自我领悟了，直接一笔扎在他手背上：“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话！”
薛牧也不得寸进尺，一副被扎痛了的样子，一溜烟跑了。
萧轻芜恼怒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看着，眼里却不知不觉地掠过一丝笑意。
萧轻芜知道自己的避世宅女味儿并没有好太多，这种时候自己独自躲在一节车厢就是明证。其实若是世上没了他，依然了无生趣。这人生有了趣意，只是因为有了他。
她垂下螓首，轻掂黛笔，慢慢地在稿中写了下去：“自己受了他雨露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他若下世为人，我也同去走一遭，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还得过了。”
……
那边薛牧窜出这节车厢，却迎面看见了秦无夜。
她没练功，而是站在窗前默默地看着窗外景色飞退，眼中很是失神，像在想事，又像是在放空。
听见薛牧窜过来的脚步声，她低声开口：“如今夤夜在侧，京师你也有布局，不需要我长期跟在一边。我打算先回合欢宗一趟。”
薛牧怔了怔，此议来得突兀，之前她在七玄谷百无聊赖都没说要先走，这回身在半路了反倒迫不及待要走？
“我心中有大惑难解，关系到合欢宗千载之道，必须立刻回去，好好查阅一下经典，与我师门长辈共论此道。”秦无夜转回头，冲他微微一笑：“无夜终究是问道者，凡俗的很多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上心……你我那一年之约，虽然算是在重视宗门改革发展，不如说更重视和你的双修所得，我说了，始终是我在占你的便宜。”
“谁占便宜，谁说得清呢？”薛牧从后面揽住她的腰，笑道：“车轱辘话一直重复，只能证明你在遮掩一些什么。”
“就你能。”秦无夜也不否认，侧头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啄：“行了，有缘再会。”
话音未落，倩影已经消失在窗外，眨眼不见。
所谓交通工具，在这些人面前真是有等于无。薛牧看着寂然长空，心中沉吟。
“有缘再会”，这话很有意味啊……都这关系了，再会还需要“缘”？
恐怕这真是秦无夜道之节点，命运分岔之途，走向哪一条路，会是完全不同的结局。她自己也不敢给出丝毫定论，只能说一句“随缘”。
夤夜一摇三晃地踱了过来。薛牧从窗外收回目光，蹲下身去把她抱起：“原来你也是假修炼。”
“爸爸。”夤夜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临敌时的三无：“道争有时候只是权争或利益之争的遮羞布，而有时候不是。当道的分歧进入关键节点时，世上没有任何利益可以左右，你要留心合欢宗与你全面决裂的可能性。”
“至于吗？”
“这是真的，爸爸。历史上无数的血流成河，可未必都言利。”
“小丫头，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我很不习惯。”
夤夜认真道：“因为我也是问道者。”
“完全看不出来。”
“……”夤夜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去揪薛牧的脸，往两边一扯：“我真的是问道者。”
父女俩你眼看我眼，薛牧艰难地抽了抽鼻子：“辰瑶那里有七玄特产七果脯，你吃了吗？”
夤夜“通”地跳了下来，转身就想跑。
薛牧伸手揪住她的后领：“神特么问道者……”
夤夜上下舞着手臂：“我不是我不是……”
“好啦……这不是合欢之道与我们的冲突，而是无夜开始质疑己道。”薛牧松开她的领子，淡淡道：“纵欲而无情？什么狗屁的道理，若这玩意儿能合道才是真见了鬼。如果此番要流血，只会是一场合欢宗的永夜。”
夤夜奇道：“你这么信得过秦无夜？真不担心她坚定宗门信念，而与你决裂？”
薛牧转头看着蓝天白云，好久好久才道：“我相信。”

第五百六十六章 久违的剑
陪陪徒弟写书，陪陪女儿扯淡，陪陪叶孤影祝辰瑶卓青青在不同车厢偷情，对于在现代可以憋死个人的五六天旅途，对于薛牧也只是一晃即过。
踏足京师地面，庞大的妹子旅行团就地分散。
叶孤影告辞回了无痕道，此前号称“无痕道驻灵州代表”只是薛牧自己封的，实际上人家无痕道内部压根没说过呢，叶孤影还是宗门高层、重要堂口的负责人，这么长期在外当然是不行的。她必须回去一趟，交接“风幽堂”的职权，以宗门长老代表身份正式驻进灵州。
祝辰瑶带着几个七玄谷门人去了京师七玄谷驻点，那位“代表七玄谷庆贺皇帝”的管事早在听说七玄谷拨乱反正之后就抄细软跑路了，目前的京师驻点没有负责人，一团乱。祝辰瑶必须入驻清洗，换上自己人，这也是她跟来京师的任务之一。
萧轻芜直接去找自家师父陈乾桢，去转达薛牧的警示。
薛牧身边忽然就只剩下卓青青和夤夜，标准的“妻女”搭配。携手走在京师街上的时候，卓青青还忍不住叹了一句：“狐狸精是一天比一天多了……”
薛牧道：“所以你故意把‘小萧’改成了‘阿青’？”
卓青青悠悠道：“小萧那种指向性明确无比的名字，配上那种剧情，你们师徒俩在天下人面前还要点脸不要了？那丫头糊涂也就罢了，亏你平时算计精明，这种时候居然糊了眼。至于阿青……就假公济私一回怎么了，反正改什么不是改。”
薛牧赔笑道：“好好好，青青夫人查缺补漏正本清源，功莫大焉。”
卓青青当然是有点小小闺怨的，从来都是自己陪伴左右，而这回却长留云州城主持工作，他身边都被狐狸精占满了，整个云州之行她都没呆在薛牧身边几天。
当然她也知道这其实是受着重任的表现，云州城才是这次主事的总部，无论是事前组织派遣六道、操纵报纸舆论，还是事后遣散魔门、建立云州艺术团和粉丝会，以及各种和京师的星罗传递，都是她居中操持，全权代表了薛牧。
这世上除了她，能够这样全权代表薛牧做事的还真没别人了，就连薛清秋都未必能替代她的用途，某种意义上薛牧的势力超越了薛清秋本身，至少夏侯荻慕剑璃那边未必肯听薛清秋的，反而会听卓青青的意思，谁都知道她卓青青是真正的薛牧身边大管家。
要知道以前云州分舵主颜云名义上和她同级，实际上压得她跟个虾米一样，云州分舵随便从京师调人她都没点脾气，这回可是扬眉吐气，颜云在她面前反而变得点头哈腰，尊敬无比。现在哪有谁敢在她面前拿大啊……
所以虽是有那么少许辛苦少许闺怨，更多的倒是扬眉吐气意气风发的感觉。
当初在京师毅然决定抛弃这个破烂分舵主之职，跟在薛牧身边，果然是不会错的，谁不希望实现自身更高的价值？
见薛牧有些因为冷落了她而赔笑致歉的样子，卓青青更是什么小怨言都没了，牵着他的手，低声道：“青青只是公子的亲卫而已……此时宗主不知是否尚在京师，喊夫人被她听了去，青青可担不起。”
“清秋应该不在京了。李公公回了京，清秋和小婵自有宗门事务要忙，我们在夜县建山门也是大事，如今应该也是热火朝天之时，岂能长留？”薛牧说着心中也有些发虚，这母女相认的结局不知道什么情况，他的狼子野心这回是全暴露了，说不定刘婉兮都会气得不跟他说话？
一边头疼着，一边就见到街头一处衙门，门口广场人山人海，正在围观什么的样子。
夤夜一溜烟钻了进去，片刻后钻了回来：“城防司报名初选。我还看到了灵州的熟面孔。”
“……应该的，人往高处走嘛，别太小气……”薛牧一本正经道：“记住这些灵州人的出身，将来咱们的好事没他家族的份儿了。”
“爸爸你刚刚才说别太小气。”
“有吗？你听错了。”
“反正我记不住。”
卓青青笑道：“不用咱们记，长公主记着呢。”
薛牧也笑。说穿了城防司是从六扇门手头分权，眼下的名目只是城防，将来巡城和治安等等还不知道会不会日渐蚕食过去，简直是六扇门大敌。就算夏侯荻不是会报复底下的人，六扇门的其他人可不好说，小本本记着呢。
“走吧，先回记者站歇脚。”薛牧抱起夤夜，连看都不去看那边热火朝天的报名，转身就往原百花苑、现在的记者站方向而去。
卓青青跟在身边笑：“公子说是来京师办正事儿的，这样子明明是急着见谁了……”
薛牧嘴硬道：“我们进城谁都知道了，正事儿他们自然会来找我，不急于一时。”
其实谁都知道，这会儿薛牧心中真没心思去考虑正事了。
这些天在车上失去了实时联络的优势，他能猜出薛清秋岳小婵可能另有宗门要事离开，却不知道慕剑璃走了没有。
慕剑璃进京，是打算找找灭情道的下落的，按理可不会待几天就走。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此刻的记者站里多半还有慕剑璃……
不知阔别半年，她变化了多少……
到了记者站，原百花苑大花厅已经被改成了记者站前厅，有几个星月宗妹子在前台坐班，可以看见有三三两两的文人前来投稿，都由前台妹子收下。另有办事问路的，妹子们客气地指引他们分别该去哪边。
这看上去一天天的越发专业了，这可不是薛牧出的指示，他的安排没到这么细致。而是妹子们在长期工作之中做出的自我总结和改变，是自然进化方向。
见到薛牧一行，妹子们都非常惊喜，齐齐站起身来：“总管您好久没来啦，大家想死你了……”
薛牧瀑布汗。咱现在是记者站，不是百花苑了啊姑娘们！
“什么什么？公子来了？”罗千雪熟悉的声音从侧边走廊传来，一道倩影飞奔而来，一下就扎进了薛牧怀里蹭啊蹭：“公子我想你……”
“好啦好啦，名扬天下的大歌星了，不怕别人看了笑话。”薛牧把她扶正，转头看看，果然看见了几个投稿文人如丧考妣的神情。
罗千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拉着薛牧的衣袖道：“剑璃在后面竹林悟剑，她见你一定开心……”
话音未落，就看见薛牧的目光凝注在长廊尽头。
那一袭似雪的白衣，一柄如虹的长剑，廊边柱下，佳人如玉，清丽如霜。
见他看过来，唇角微微勾起了甜甜的弧度，就像是剑州的料峭雪峰骤然化开，绽起了明媚的飞光。

第五百六十七章 私事与公事
“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卓青青罗千雪都没去打扰薛牧与慕剑璃的久别重逢。两人牵手漫步在后院竹林，默默走了好一阵子，慕剑璃才轻轻地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薛牧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着她的侧脸。
依然是白皙如玉的肌肤，吹弹可破。雪山的风霜不仅没有磨粗了她的光华，反而因为重逢而带上了些许红润，眼里压着些兴奋的喜悦，说出的话却还是那么一板一眼。
薛牧最喜欢看她这种一板一眼的剑客肃敛样儿，就像那时候说“即使荒谬，在下会尽力去信”，逗得他笑了半天。实在不知这算一板一眼呢还是算呆萌娇憨，尤为动人心弦。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慕剑璃的面颊越变越红，声音越来越小声。
真是的，还想和他像个剑客一样认真的互道别情，多有江湖儿女重逢的感觉啊。又或者是两方领袖庄严的对话也行的呀，怎么就直接是这副登徒子的模样了嘛？
“我何止看你。”薛牧终于说话了：“我还要啃你。”
“诶……”慕剑璃还没来得及反对一下，就被他紧紧拥在怀里，用力地吻上了她的唇。
慕剑璃的反对声都变成了“呜呜”声，继而很快软了下去，轻分檀口，微闭眼帘。什么江湖什么剑客什么七七八八的尽数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心中汹涌的思念，被他一牵引，便肆无忌惮地蔓延，又如火山一样剧烈地喷发出来。
她用力反搂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腰，回应得越发激烈。
不知过了多久，慕剑璃浑身无力地瘫软在他的怀里，脸颊上带着醉酒般的酡红，呼吸凌乱得不成体系。
两人就随意靠坐在竹林阴影下，相拥着温存。
“薛牧……我好想你……”她喃喃说着：“就连日常练剑都没了心思，他们都说从来没见过天天想男人的问剑宗主。”
“怎么，他们要造反？”
“哪有……问剑宗现在情况很好呢，再也不是那样一团乱了，他们也感谢你的。”
“不乱就好，就怕他们欺负我家剑璃。”
“才不会……”
薛牧才懒得管别人感谢不感谢呢，只是随口接个话题而已。怀中佳人娇憨喜人，他哪来的心思管别人。本以为做了这么久的宗主，慕剑璃多少也会有些变化，可不料真是完全没变，依然和当年江湖上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这里吗？”薛牧随手指着竹林深处，依稀露出的檐角的痕迹：“当初你来这里，找清秋拜剑，我就坐在旁边看你。除去路遇不算，那时候算是你我第一次正式见面？”
慕剑璃呐呐道：“不好意思，那时候我压根没看你一眼。”
“胡说。”
“没有没有。”
“那是要罚的。”薛牧伸手去呵她的痒，慕剑璃咯咯笑着缩在他怀里扭动：“有啦有啦，那时候想这个男人肯定是大坏蛋。”
“嗯，剑璃剑心无瑕，看得很准。”
“才不准。”慕剑璃喃喃道：“不管别人怎么说，剑璃心中薛牧就是最好的。”
薛牧心中柔软，也不说话了，只是轻轻拥着她，感受着竹林的静谧。
“这次来京，说是说来找灭情道下落啦，但我知道六扇门都找不到，我们也未必找得到，说不定他们早都不在京了。”慕剑璃小声道：“其实我就是来等你的，我知道你快要回来了。”
薛牧忍不住笑：“原来我家剑璃也是会假公济私的。”
“才不是。”慕剑璃缩在他怀里嘟囔：“人家只是太想你了。”
薛牧又忍不住端起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正当两人情意绵绵，差点就要在竹林里来一发的时候，罗千雪匆匆跑了进来：“公子公子……”
两人在缠绵中惊醒，慕剑璃手忙脚乱地收拾凌乱的衣襟和半解的腰带，看得罗千雪“扑哧”一声，忍不住笑：“我的好剑璃，给我看看有什么嘛。”
“去。”慕剑璃通红着脸颊：“就你没脸没皮。”
薛牧道：“是有人来访？”
罗千雪笑嘻嘻道：“你也知道会有人来访啊？长公主和李门主联袂而来，公子你这种大忙人想要偷情儿，还是等晚上吧……”
慕剑璃脑袋都垂到膝盖弯里去了。
……
会客厅里，卓青青带着有趣的笑容泡着功夫茶，旁边是端着一本正经的薛牧，对面是瞪着眼睛的夏侯荻，侧面是面红耳赤的慕剑璃。李应卿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别说李应卿这种过来人，换个瞎子坐在这儿都感受得到夏侯荻浓浓的怨念和修罗场的滋味。
回来第一时间去和慕剑璃你侬我侬，把本公主放哪儿了，本公主好歹跟你还有正事要说的好不好！
话都不需要说出口，从她瞪视的眼神里就已经展露无遗。薛牧直挺挺地坐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等到卓青青泡好茶，小心地端了一杯放在夏侯荻面前：“眼睛瞪太大会干涩的，喝点茶补补水。”
卓青青忍不住笑出声。
夏侯荻实在拿他没办法，她也知道薛牧和慕剑璃阔别已久，可以理解那种急于相见的心情。她叹了口气，抿了口茶道：“城防司的事儿你知道了？”
“知道。一件小事而已。”
“小事？”
“我已经跟左执事提了，想必左执事跟李门主说过。”
夏侯荻目视李应卿，李应卿点了点头：“轨道各处站点巡逻，以及车上的安全保障，都必须有一批强势的武力，这是谁也驳不了的新部门。而且如果运营得当，或者无需朝廷财政，可以自足，甚至能为财政增收。朝野上下只会叫好，可比要花钱养的城防司优势大多了。”
夏侯荻沉吟片刻：“具体通车怎么做，可有设想？”
“首先建立专职的交通部，有了专司负责，才能让这件事铺遍天下，而不是一家一路的试行。而此部门需要做好各项规划，比如严格制定行程时间，避免抢道。也要组织地方机构建立，各地站点可依托朝廷原有的驿站扩展改建，可以把原有驿站职能合并进去。”薛牧蘸着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慢慢解释构想：
“第二，分为货运与客运，客运可以按照规划的时间靠站，各地站点售票检票。而货运由专司负责，下设物流司，与各家商务沟通而行。”
“第三，各地支线可与各家宗门合作分股，比如云州线，便是六扇门神机门以及七玄谷共同合作负责，既可以使地方运营得到保障，也可以使各家的协作越发紧密……”
“包括路站防护和车内防护，都可以启用各大宗门弟子领衔，下面再招人员。各大宗门与朝廷便有了一条相交线。”
薛牧洋洋洒洒，连着说了十几条参考意见，从大处到小处，详细无比，夏侯荻和李应卿越听越是惊愕。
只有一条试行的路，薛牧想到的已经不仅是铁路通车事宜本身了，还想到了天下势力格局的交流，以及各种营收措施和管理措施。
这是一个超级庞大的系统，在试铺轨之时有谁能想到这么远的格局？早前所有人想到的，最多不过是驴车变成马车的区别，只不过是山道变成官道的区别而已……谁知道竟是天下格局之变？
这不知是超越了多久的眼界见识，根本不属于此世。
夏侯荻深深吸了口气，由衷地请教道：“这么庞大的一个体系，很难下设在六扇门或者神机门下，肯定是另立大部门。这部门首脑非常重要，万一被陛下占去……你可有什么想法？”
薛牧微微一笑：“这么重要的事，当然必须由皇家亲自控管，还得有一个顶级强者坐镇中枢，才能上下服膺对不对？恰好皇家有一位洞虚强者，因为犯了过错已经丢了职司，他又是对太后负责的，等若让太后亲手抓……”
夏侯荻和李应卿神色古怪无比，齐声道：“喂，你这有点过分诶。是不是要叫星月交通部？”
薛牧道：“别急别急，这么大的系统，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吗？当然要有具体负责的左右侍郎嘛，比如站点系统的政务负责、安全系统的武力负责、以及技术负责……只要都有猛人，各自牵制，你们还怕谁能一手遮天？”
夏侯荻奇道：“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技术方面当然是神机门出人，比如说老玉头啊什么的……政务系统，我推荐义王姬无厉。武力系统，我推荐唐王姬无行。”

第五百六十八章 最美的音符
夏侯荻和李应卿都对这两个人选哭笑不得，可仔细一想还真是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人了。无论你推举什么官员，都难保倒向皇帝一边，而这两位如今回过味来，知道当初是被姬无忧坑害而丢了争皇位的机会，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犯贱地去舔姬无忧的腚眼子。
正如那场矫诏，姬无行可是吃了副作用很强的伤药，硬生生跑去给姬无忧搅场子，事后多躺了一个月，至今还笑呵呵的。
这两人自己也有一些朋党，也有一定基础积累，有一批从朝中到地方的党羽还没来得及被姬无忧清洗，直接可以大规模动用。两人性格上虽然各自都有问题，也不是草包，毕竟自幼帝王家长大，有把这个系统铺开做好的条件，说不定细节上还比薛牧考虑得更细致。
然后呢，他们互相之间也不睦，很难联起手来架空总负责人，而不睦的程度又因为有了共同敌人而不至于撕逼坏事。
左看右看，简直完美无缺。
薛牧还没说完：“还要引入内部监察体系，这个自然是六扇门出人去管。总而言之，这件事情还是在你的把控之下，又能把姬无忧对面的势力统战起来。”
夏侯荻怔怔地看着他：“你不介意姬无厉曾经与你为敌，还愿意让他重新站在台面？”
“时移世易，主要矛盾早就转移了，他又不是猪。”薛牧平静地道：“再说了，他看不惯我又如何？只要他愿意团结在你周围，我被他针对针对又算得了什么……”
李应卿有幸目睹了一个女人的眼神是怎样从怨气冲天变成惊讶敬佩又变成了柔光绵绵的三段过程，仿佛折射了薛牧和夏侯荻交集的始末，而一旁慕剑璃心有戚戚焉。
当然在他的角度上，并不是太愿意掺和皇家内事，被卷进这样的斗争里实属和薛牧道太合了，和姬无忧尿不到一壶。他真正在乎的只是轨道及火车本身的问题：“左执事说，长信侯对车窗有想法？”
“哦，我知民间多有煅烧琉璃，我灵州胭脂坊都有成规模的人工琉璃坠饰了，贵门难道没有一些提纯净化的方案，煅出透明玻璃为窗？”
李应卿愣了愣，苦笑道：“本门可不是工艺全能，长信侯高估我们了。不过此议有理，我们会去寻找此道高手研究一二。”
“加出恭之所，加座位，加餐车叫卖。”薛牧舞着手道：“美酒饮料山泉水有需要的吗？这都没有也叫火车？”
“……”李应卿满头大汗，满座妹子侧目而视，刚才薛牧这句话语调太奇怪了……
“算了，这个让新的交通部慢慢研究，你们这些搞科学的搞不清楚是正常的。”薛牧问道：“倒是另有事要问问你们……沙漠之地，有没有铺轨的可能性？”
李应卿立刻摇头：“做得到是做得到，但耗费远超正常铺轨无数倍，且沙暴袭来便是损毁，或者被沙尘掩埋，根本没法持久维护。非要做的话也不是不行，多派人手便是……只是得不偿失了。”
薛牧沉吟道：“如果一定要构建沙漠交通便利，是否有变通之计？”
李应卿随口道：“有啊。”
“什么？”
“我们之前不是有设想过多足战偶吗？岂不就是为沙漠量身定制？而且这玩意我们都已经构建了一台了……之前以为无处使用，本来都想拆了……”
“别拆别拆！”薛牧大喜道：“世上有神机门，真是我之大幸！”
“你要干嘛？”夏侯荻奇道：“打算和狂沙门和解？你们之前龃龉可不轻。”
“沙漠里有我要的东西，浑身是宝的东西……可能李门主也已经有过少量的初步应用，到时候我们再研究。”
李应卿亮起了眼睛。
“当然，狂沙门和七玄谷此番仇恨极深，不好化解，云千荒想要合作，得先看见他的诚意。”薛牧悠悠道：“我相信狂沙门也有人在京师等我很久了……”
夏侯荻叹了口气：“薛牧，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你不累吗？”
“不累啊，挺好玩的。”薛牧笑道：“整个世界朝着你的想象一路奔跑的感觉，很美妙不是吗？就像是自己亲笔谱写了一首好歌，世事的变迁就像歌词的流淌，而你们的笑靥便是最美的音符。”
夏侯荻听得有些悸动，口中依然笑道：“真文人之言。”
“不是啊，我只是个搞娱乐的。其实已经背离本职很久了……诶，要听歌吗？我写了新歌……”
“让你家千雪唱给你听吧，本座得去筹办整个交通体系事宜，可不像某人只动个嘴皮子。”
薛牧的目光落在她的红唇上，低声道：“我不想只动嘴皮子，是某人不肯我动别的。”
“砰！”
茶杯扣到了薛牧脑袋上，夏侯荻怒气冲冲地转身而去。李应卿摇摇头，跟着告辞。
看着薛牧脑袋上扣着的小小茶杯，样子滑稽无比，妹子们都忍不住笑，慕剑璃失笑道：“薛牧，你的平衡功夫越发好了，这是突破归灵的结果吗？”
“其实我还突破了黑蛟王体，你们要试试吗？”
慕剑璃也挂不住了，另一个茶杯扣到薛牧脑袋上，转身就要走。
薛牧一把拉住：“说不累是假的，在夏侯面前撑个面子。你知道我这点出息，最喜欢的还是抱着你们，悠闲地听歌看舞啊……”
慕剑璃转头看着他脑袋上的两个杯子，又想笑，又被他说得心软软的，半晌才柔声道：“好啦，我们陪你休息便是。”
记者站可是百花苑改造，里面娱乐设施应有尽有。内厅之中，薛牧躺在慕剑璃怀里，卓青青正给他喂水果。
罗千雪在唱他新作的《我的一个道姑朋友》，夜舞团队临时配舞，周围的记者站妹子琴箫相合，芳香缭绕，琴歌轻柔。
这个世上不管什么强宗雄主还是一代帝王，都不可能像薛牧这样靠在问剑宗主怀中，让名扬天下的千山暮雪团为他一人歌舞。
薛牧知道自己真的没有太大的志向，所思所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样的场景、这样的音符，能永远驻留。
而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在有意无意之间，整个世界都已经被他扯歪了方向。也许现在最迷茫的人是欺天宗吧，相信不管是谁，也看不见将来的天机到底怎么走了……连薛牧自己，都无法预测这个世界会变成一副什么模样。

第五百六十九章 往事越千年
次日一早薛牧是在慕剑璃的怀里醒来的。
他居然听着音乐睡着了，妹子们你眼看我眼，只得悄悄退去，慕剑璃安静地坐在厅中，抱着他过了一整夜。
睁开眼的时候，直接就对上了慕剑璃脉脉看他的眼神，明亮且清澈。薛牧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翻身而起：“你就这样坐着一夜？”
慕剑璃微微一笑：“无非是打坐而已。见你睡得香，我也开心。”
顿了一下，脸色微红：“本来我以为昨夜要陪你荒唐了，我都和千雪悄悄说好了的……可我觉得，你安静睡着的样子，更好看。”
这话暴露出了她哪里是打坐一夜，分明是看着他的面庞看了一夜。
薛牧握着她的手，低声道：“事情繁杂，没能多陪你……”
慕剑璃笑着摇摇头：“我是个剑客呢，哪有非要人陪的，只要经常能看见你，我就很高兴啦。现在宗门稳定，我也不是非要绑死在宗门里的，只要出门不是太久，定期回去处理事务就可以了，以后还可以常常见你。”
这话的意思让薛牧颇喜。
当初蔺无涯会选择传位慕剑璃，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原本在他心中并不希望慕剑璃被限死在宗门里，在江湖上一剑光寒的才是慕剑璃……可当她的面，他只能去鼓励去帮助，可不合唱反调。如今听得她可以解脱，心中实在高兴。
说来也是，问剑宗千载名门，自成规制。只要不是像蔺无涯那样屁事不管导致上下乱套的话，正常过问管理，并不需要天天呆在那儿不能离开的，不然宗主还修行什么啊……慕剑璃安稳管理了半年，宗门走回正轨，如今可以腾出手来实是理所当然的。
慕剑璃又问：“青青姐说，你们在云州围攻了申屠罪？”
“嗯，表面看是形魂俱灭，可夤夜说她觉得有些不对……”
“到了申屠罪的修行，总会有些压箱底的手段，恐怕确实没死透。”慕剑璃沉吟道：“薛牧，你要注意些，以前并没有这种级别的强者愿意和你玉石俱焚，而现在有了。”
薛牧点点头。以前不管是得罪皇帝还是得罪洞虚者，他们都有很多忌惮，不想招致难以承受的后果，故而都在一个最起码的底线规则里行事。而申屠罪这种人才不会管你什么后果，一旦他有了重新出手的力气，那必然会是恐怖袭击，不讲任何规则。
慕剑璃站起身来，替他整了整衣领，柔声道：“还记得天极冰原吗？”
薛牧愣了愣：“呃？”
“天极冰原千里冰川，还不止是纵面，下方层叠不知其深，多有遗迹，内在极为广博。海天阁纵横道铸剑谷三方联合探索了这半年，始终只探得冰山一角，想要尽窥或许需要十余年之功。”
“这我自然知道的。忽然说起这个，是你们问剑宗也要掺一手？”
“那地方又不是他们的。本来万载玄冰就是你我两家打破的，如今形势稳定，宗门长老已经多次提议了，便是不为资源，光为了锻炼弟子们的武道修行都大有好处。况且冰川底下有上古异兽出没，已然伤了许多人，这也算是与我们有关，也不能坐视不理。”
薛牧叹了口气：“说来说去，原来你是在和我辞行。”
慕剑璃摇着他的手：“只是向你汇报一下嘛，你若不让我走，我就不走，我只陪你，让他们去便是了。”
薛牧无奈地揉揉她的脑袋：“算啦，我可从来不愿束缚于你。还记得我说过吗？慕剑璃这样的女人，就该在江湖上中流击水，绽放出最美的光华，这千里冰川大舞台，岂不就是你盛放之地？何况我有预感，说不定将来我也得再去冰原一趟，总觉得这里面还藏了些东西……”
慕剑璃奇道：“你预感？”
“嗯……”薛牧低声道：“此事我和别人没提过……问剑宗若去，多加留意深处，是否有邪煞痕迹……我一直怀疑若是此物存在，要么在远海之外，要么在大漠之底，要么……就在冰原深处。”
慕剑璃身躯轻震，紧紧握住了剑柄。
卓青青正在此时扣门而入：“公子，宫中来人请你入宫。”
薛牧道：“太后？”
“不，是皇帝。”
薛牧愣了一下，慕剑璃立刻道：“我陪你去！”
以前就连姬青原都没召见过薛牧，一般情况下召了他也不会去见，要不然帐后涌出刀斧手找谁哭去？慕剑璃第一反应就是要陪着去，实是理所当然。
进宫路上，薛牧还在沉吟。姬无忧忽然召见，这事儿有点奇怪，双方撕破脸到这个程度了，还有什么可见？但要说靠这个来杀他吧，又实在不太靠谱，姬无忧做事什么时候这么明着来过？
但偏偏这样让薛牧非常好奇，他也想见见姬无忧，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管怎样准备是要做的，夤夜卓青青直接从内宫侧门而入，先潜到了慈宁宫去，随时准备接应。再加上李公公在内，算起来万无一失了，薛牧才带着慕剑璃携手入宫。
姬无忧的召见是在御书房。薛牧大步到了殿外，便有内卫拦路：“慕宗主请止步。”
慕剑璃二话不说地飞光出鞘，冰冷的剑气架在内卫脖子上，眼似寒霜。
内卫大汗淋漓，这特么是皇宫御书房！你们这些江湖宗门到底知不知道！
薛牧淡淡道：“要见面就有点诚意，不然转身就走，大家鸿雁传书。”
御书房内传来姬无忧似乎有点好笑的声音：“让长信侯、问剑侯进殿。”
慕剑璃收剑回鞘，一言不发地跟着薛牧大步而入。
姬无忧坐在御座上看奏折，左右不少内卫拱卫，暗中影影绰绰还有影卫无数，可想而知他同样也怕薛牧不讲规矩地让慕剑璃行刺。
薛牧在面前立定，姬无忧丢下奏折，两人对视了好一阵子，姬无忧忽然一笑：“请坐。”
薛牧便带着慕剑璃在侧面坐下，悠悠道：“我还以为陛下要问为何不跪。”
姬无忧随意道：“正道八宗见皇不跪，是千载规制。长信侯同此例便是。”
“啧……”薛牧叹了口气：“你们家老祖宗留了一些很头疼的事给你们后人。”
姬无忧笑笑：“长信侯理解就好。不过此事倒怪不得先祖，为了早定天下安居，他对八宗强者做些退让，也是时势不得不为之。”
薛牧道：“据我所知，太祖可谓镇压一世之强，又为何不乘势扫灭乾坤，偏得做出退让，留下千载隐患？”
“因为与贵宗祖师之战里受了伤，别说镇压天下了，后来也没活几年。”姬无忧很平静地解释：“一位英雄最烦恼的事就是当世存在伯仲之间的敌手，导致处处碍事。可偏偏若是没有这么一个人，却又嫌寂寞。”
薛牧忽然笑了：“陛下有些像在说自己？”
姬无忧也笑：“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过朕还没到觉得寂寞的时候，只还在嫌敌手太碍事的阶段。”
薛牧悠悠道：“其实这种矛盾可以两全的。”
“哦？何以两全？”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嘛。”
姬无忧看了看慕剑璃，忽然放声大笑：“很遗憾，当年虽是一公一母，可惜先祖没有长信侯对付女人的能耐。”

第五百七十章 姬无忧的交易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虽然看着的是慕剑璃，可眼神闪烁，大约想到的是其他人。
但无论如何，他依然在笑，表面看去就像当初在忘忧园款待薛牧时没什么区别，或许除了他的亲信之外，外人永远无法在面上看出他的喜怒，根本看不出来他的笑容底下是不是藏着弑父杀兄的毒牙。
慕剑璃神色清冷地坐在一旁不说话，精气神高度警觉，以防暴起发难。在一名剑心通明一往无前的剑客心中，对于姬无忧这样的两面人是极度反感的，她宁愿见到彻彻底底坏在面上的人，或许对申屠罪她都有那么点对强者的尊重相惜，可对姬无忧的虚伪却是反感至极。
要说薛牧也是个运筹者，也有不少面上的虚套和背地的筹谋，可和姬无忧一比，还真是完全可称一句光风霁月坦荡君子俯仰无愧了。这或许就是薛牧和姬无忧这表面看来挺接近的两人最大的区别。
此时姬无忧忽然道：“朕常听人言，长信侯胸襟宽阔，不以私仇误大计。往昔影翼曾谋刺与你，后来又参与围攻令姐，最终还是成了长期合作者。此番与云千荒龃龉甚深，长信侯也依然愿意化敌为友达成一定合作。”
薛牧笑笑：“势力之间的冲突总是难免的，没有永恒的敌人。斤斤计较睚眦必报于事无补，求同存异才是大方向。”
“善哉斯言。”姬无忧抚掌道：“那长信侯觉得，朕与你有多少仇怨？长街刺杀了一回？”
薛牧愣了一愣，失笑道：“陛下总算承认当初那一箭是陛下派遣。”
姬无忧笑道：“都是明白人，何必藏着。”
“正因为陛下藏得太多了。”薛牧笑容一收，淡淡道：“时至今日我还不敢肯定鹭州瘟疫之事陛下究竟暗中推动了多少，谢长生的研究背后究竟还藏了些什么未知，神机门与六扇门里多少是陛下的人。”
“无论朕在策划什么，那些本与你没什么关系。鹭州之事想拉你下水，那也是老九和潘寇之策划的，朕冷眼旁观，可一句话都没说过。”姬无忧叹了口气：“当日忘忧园里，朕与长信侯说的倒是十分诚恳，在很多方面我们有共通之处，也有很好的合作基础。朕不知你我的关系为何走到今天这一步，感觉便是没有恩怨在前，阁下也会与我为敌，你的胸襟似乎用不在朕身上。”
“因为我不敢。”薛牧淡淡地瞥了眼周围的内卫，直接道：“从先帝中毒那一刻，下毒者便是我薛牧最忌惮的敌人。”
姬无忧皱眉道：“先想下毒的可是你，那明明是你乐见之事。”
“我与先帝是敌人，而陛下与先帝是父子，对其中的区别真的没数吗？”薛牧失笑道：“一个会对父亲下毒的人，谁都不敢保证某一天那毒会不会到我的喉咙里，我没有那么大的心和这个人玩胸襟。”
“原来如此。”姬无忧靠在御座上，轻轻敲着桌子：“也就是你我永无合作的可能性？”
气氛似乎忽然紧张，慕剑璃的手搭上了剑柄。
薛牧道：“因为今日朝议铁路交通事宜，让陛下有了点触动？”
姬无忧交叉着手撑在桌面上，定定地看了薛牧半晌，才道：“若朕一意要阻止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在朝议上和辅国长公主争执。财权不在夏侯之手，朕只需要卡住前期财政投入，她便举步维艰，长信侯可曾考虑过？”
“不靠朝廷财政，薛某也有办法，只是或许会慢些而已。”薛牧皱眉道：“但陛下既然这么说，难道愿意支持此事？”
姬无忧淡淡道：“即便你薛牧手段通神，能自我解决庞大支出……可若朕一力要阻止，总能让此事迁延岁月，你想要的效果可没那么容易实现的，随便拖个一两年可是很容易的事。对不对？”
薛牧必须承认这一点，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皇帝，还没到被架空的程度。
姬无忧道：“所以薛牧，便是不合作，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薛牧点点头：“陛下不妨说说提案。”
“首先，早年朝廷就设有城防司以及宫廷禁卫，负责城防与外宫安全守卫，但京师千年无战事，这两个职能也被裁撤，以六扇门巡城治安替代了城防，以太监内卫取代常规禁卫。有识者都知道，往年皇家权威与当下不同，如今到处漏风的京师与皇宫已经不适应形势变化，这两支力量必须重新筹立。之前城防司之事已经和夏侯争执很久，朕还欲另立禁卫，又得和太后相争。还不如趁此与长信侯先做交流，快刀斩乱麻。”
薛牧沉吟片刻，又问：“只是首先？还有呢？”
“其次，交通部乃是朝廷新司，无论薪俸是否自足，人事必须纳入朝廷察举，如有收益也当上解朝廷。若成独立王国，朕宁可一拍两散。满足这两个条件，朕可以支持推动此事，无论朝议定案还是财政拨款都不加掣肘，你们打算怎么做就怎么做，就这么简单。”
薛牧倒是怔了一怔，这个提案应该说是应有之义，哪有皇帝可以坐视连官员考核察举和财权全部独立在外的部门，还蠢兮兮的通过提案还拨款？人又不是傻子。自己搞这一套时也没指望过能达成这一点，这也太夸张了。
他忍不住问：“陛下这个应该与长公主商议，她难道还会拒绝这样的要求？”
姬无忧露出一丝苦笑：“她……已经不信我的任何提案了，我的每一句话，她都会觉得是否藏有恶意。”
薛牧默然。曾经关系最亲密的兄妹，终于走到了这样的境地。
他叹了口气：“这事我会和夏侯说的。至于禁卫……若是职权分明，不入内宫，原则上也是应该的。”
对应在姬无忧的目的上看，城防司应该是针对天下武者而设，禁卫应该是设给官二代的。这种事情你如果反对了，就是站在所有官员的对立面，刘婉兮多半也是抗拒不能。还不如别在这里僵持，双方都不去掣肘对方的操作就是了。
姬无忧微微一笑：“和长信侯交流就是痛快。”
薛牧没多少心情和他搞表面文章，直接起身道：“若无他事，薛牧先行告辞。”
姬无忧点点头：“长信侯可以去见一见母后，她好像在发你的脾气。”
薛牧神色古怪地带着慕剑璃告辞而去。
走在通向内宫的小径上，慕剑璃奇怪地问薛牧：“他这是在示弱？”
如果说禁卫提案是正经交换，后面那个关于交通部的人事财政则确实有了示弱之意，一个很正当的提案都需要“交易”来换了，显得可悲又虚弱。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姬无忧如今令不出御书房了呢，可薛牧很清楚姬无忧可没这么弱，故意来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麻痹自己？还是表达不想和夏侯荻闹僵的意思？不对，这意思，其实他根本不反对交通部的成立吧？
薛牧沉思了好久，才长长叹了口气：“这货心好大啊……果然他说得对，有一个这样的敌手，真是让人头大。”
慕剑璃眨巴着眼睛不解其意。
此时御书房内，内卫太监也在问姬无忧：“陛下真不阻止交通部门成立？这事看上去很庞大，会形成很厉害的势力，比咱们的城防司与禁卫都大。”
姬无忧淡淡道：“此乃加强朝廷实力之举，又对民生有大利，其余影响不可估量，一石多鸟，利在千秋，何必阻止？”
“可是……”
“既有财权人事权在手，想拒绝朕的渗透把控，至少义王和唐王手段还不够。眼下看着是分走了朕另立新军的意义，可多年之后，这一块又何尝不是为朕作嫁？”

第五百七十一章 土崩瓦解
到了慈宁宫，里面传来欢声笑语，踏进门第一幕场景就是夤夜正在刘婉兮怀里蹭啊蹭：“师姐这里最舒服了……”
刘婉兮便把她揪着脸蛋往下拎：“青青的也不小，蹭她的去。”
“没有太后的名头蹭起来舒服……”
刘婉兮失笑：“好的不学，学你爸爸，多一层身份就兴奋一点？”
夤夜用力点头：“这是很有道理的师姐！”
薛牧走近前，抗议道：“我才没那么恶劣。”
刘婉兮好像没听见，继续对夤夜道：“那边有金丝桂花糕，红豆羊角酥，我记得你爱吃，自己去拿。”
夤夜瞬间不见了人影。
薛牧：“诶……”
刘婉兮目光转了过来，直接略过薛牧，笑眯眯道：“果然剑仙子，英姿无双，玉人儿一样。”
慕剑璃立正挺腰，拱手道：“慕剑璃见过太后。”
刘婉兮“哈”地一笑：“真是标准问剑门下，这股味儿真是……真是奇怪，这性子按理跟某人不搭嘎啊……”
薛牧：“喂……”
刘婉兮笑道：“剑璃请坐，自己人，别绷着。”
慕剑璃奇怪地看了看薛牧，又看看刘婉兮，大眼睛里都是迷茫。既是自己人，你怎么不理他呢？
夤夜捧了糕点过来：“剑璃吃花生糕。”
慕剑璃蹲下身，小声问：“你爸爸和太后怎么啦？”
夤夜一本正经：“剑璃看过戏吗？”
慕剑璃摇摇头：“听说灵州很红火？还没看过。”
“现在就是一出后院起火的大戏，很好看的，爸爸说看戏要吃花生瓜子山泉水，所以我们吃花生糕就对了。”
慕剑璃便取了一块糕，一本正经地坐到角落卓青青身边一起吃。卓青青掏了壶酒出来，变戏法似的分开两个杯子，整整齐齐地倒上，和慕剑璃无声地对碰了一下。
薛牧：“……”
见薛牧尴尬的模样，好几个宫女立在四周掩嘴笑，当初那个“谁理他谁是叛徒”的约定，宫女们可是听见了的……
其实薛牧也猜得到是怎么回事儿。如果无人围观，他敢保证直接摁上去啪一顿就老实了。可慕剑璃等人围观着，做不出来啊……
刘婉兮慵懒地掂起茶杯抿了一口，转头招呼宫女：“嫣儿，添茶……”
话音未落，薛牧已经拎起水壶咕嘟咕嘟地给她添了一杯。刘婉兮美目斜视，似笑非笑道：“这哪来的新公公？挺有眼色的。”
“假公公长信侯了解一下。”借着已经靠近，薛牧迅速扭身到了刘婉兮身后，伸手按着她的肩膀揉捏，笑道：“太后辛苦了……”
薛牧这狗腿子的模样让一群人看了都很好笑，刘婉兮也很想笑，可她心知这货怀着什么心呢，这会儿狗腿一下下，为的可是将来的母女念想……
可说要不理他到底嘛……又办不到啊。做着一副不理他的模样，其实眼角余光一刻也没离过他，想他想得要死，见他出现在面前不知多高兴。他手揉上来，心里就开始发热，恨不得他的手往下伸一点……
不行，不能先做叛徒，被清儿婵儿笑话，可得拿稳了。
刘婉兮咬着下唇道：“哀家没让人伺候，这公公怎么回事儿？来人，把他轰出去！”
薛牧干咳一声，宫女们全都垂着脑袋，没人动。
刘婉兮叹了口气，恶侯爷一手遮天欺压太后，指挥不动别人，也不是自己的错对不对？
薛牧按摩着她柔若无骨的肩膀，直到感觉她适应了几分，才开口道：“姬无忧没欺负你吧？”
“没……”刘婉兮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句，旋即又想到这不是理他了吗？不行不行。
于是迅速闭上了嘴。
薛牧又道：“宫内太监都是李公公心腹吗？确定没问题？”
刘婉兮闭嘴不答。
薛牧继续道：“我记得影卫统领雨公公被李公公种下过心灵控制，被姬无忧发现了没？”
这个可没法不回答了，刘婉兮无奈道：“他没发现，还是重用的，意图和啸林分庭抗礼。毕竟雨公公长期执掌影卫，和他本身也早有勾连。啸林的心灵控制很隐蔽，关键时才会发挥作用。”
“那就好。”薛牧一本正经，手上却慢慢扩大了按摩的范围。
刘婉兮说着说着都没留心他的手向下运动了，实在太习惯……
“那个，姬无忧刚才找我，说他要组织禁卫。”
“这一手显然是为了百官子弟有个恩荫捷径。可别小看百官子弟，朝廷底蕴不像各家宗门想象的虚弱，大家都是传世多年的武道家族出身，早年跟太祖打天下的勋贵家族都在呢，个个都是以武为本。虽说京师浮华消磨人心，纨绔腐化，早已不复立国当年，可优秀子弟总归还是有的。尤其这一两年，萦魂者越来越多，归灵化蕴已不稀罕，据说入道者都有了。要是真能忠诚于他，用不了多久就是一股很可观的势力。”
“这事儿没必要犟。”薛牧解释道：“既然知道是给朝官子弟的恩荫之职，那反对便是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没有意义，还不如把心思放在怎么插手掌握，不能变成他一人之功。”
刘婉兮沉吟片刻，颔首道：“有道理。要形成踏实的战力也不是短期可成，短期内终究只不过是收买人心的途径，我们完全可以和他共有这份人心……只不过我们的优势还是不如他，毕竟他原先在朝野就非常有底蕴。”
“那是当然的，要不然他折腾这个干什么？”薛牧笑道：“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就是广阔的朝野基础。此举说是收买人心，还不如说是在宣示跟着他有肉吃。”
“还好你折腾出了交通部门，声势反压一头，不然至少在这个京师他的控制力成倍增长，六扇门的权能被极大压缩，很快就跟他没什么好斗的了。”
“皇帝毕竟是皇帝，那个位置优势太大，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声东击西，把我引去云州，策动强行登基。上了位能做的事太多了。”
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旁边围观群众叹为观止，说好的不理他的呢？怎么越说越投入，他的手都往你衣襟上面塞下去了你没感觉吗？
说姬无忧声东击西，他这才是教科书般的声东击西好吧……
当刘婉兮反应过来，薛牧已经在她那一手无法掌握的地方试图掌握很久了……她又羞又愤，瞥见围观群众的眼神，更是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咬牙切齿地按着衣襟道：“摸够了没有！”
薛牧的手指灵活挑弄，笑嘻嘻道：“只要你正常理会我，我就收手。”
刘婉兮挣扎了一下，又哪里挣得开？久旷之躯被他魔手挑惹得越来越软，越来越热，她怕再下去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
那个慕剑璃，不是说正气剑侠吗？怎么看着妖人欺负太后也一言不发，居然嘴角还浮起了笑意的？
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刘婉兮终于忍不住道：“理你理你，刚才不是一直在理你吗？什么时候不理你了……先放手好不好，这么多人在看……”
薛牧凑过脑袋：“半盏残茶呢？”
刘婉兮左右看看，飞速端过他刚刚添完又被自己喝了半盏的茶，求饶道：“先饮这半盏残茶，别的再说好不好……我、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可怜的太后竖立的心灵防御工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宣告土崩瓦解。

第五百七十二章 圣人还是妖人
慕剑璃没有在宫中久留，她清早就已经向薛牧辞了行的，只是护卫薛牧进宫见姬无忧。见事态稳定，长留宫中并无意义，便真正告辞：“剑璃此去天极冰原，会好生留心你说的事情，一旦有什么发现，会立刻找人告知你。”
薛牧陪着她从内宫侧门出去，说道：“关于灭情道，你可以和宗门上下说，没有必要花费心思去找。一来他们很明确被皇帝藏匿，是找不出来的，到了某个时间自然会全部发挥他们该有的作用，我们只需要盯着皇帝的动向，那时候动手不迟；二来你师父也该出关了，无论恢复了巅峰没有，复仇之事他自有主张。你们的精力可以更多的放在宗门发展上，天极冰原是一件，另一件是通轨。”
“嗯。”慕剑璃笑道：“我也想和你说这事，剑州也得通轨了，不能让七玄谷专美于前。交通部门若是成立，下一步就是我剑州，可不能先给了别人。”
薛牧笑道：“这时候看你，才有了点做宗主的模样，有和别家的竞争之意。”
慕剑璃停下脚步，低声道：“在你面前，太后都不成太后了，宗主又怎会是宗主？若非临别在即，我也不想多说宗门事。有时候觉得，一家一派之争，也真的没什么意思……薛牧，你知道吗……”
“嗯？”
“曾经你我论道，我说你有天下清平之志，当时尚未显现，而如今相见，却越发明白。交通之事说是为了对抗皇帝，却也实是功在千秋，而当皇帝还在想尽方法揽权称尊时，你暗中却在忧虑邪煞乱世。姬无忧说英雄敌手，可在剑璃看来，避世求道者、自顾突破者、贪权逐利者，便立于天下之巅也枉称英雄。当今之世可称英雄者，唯君一人。”
以薛牧脸皮之厚都难免听得老脸通红：“我可真没那么了不起……很多事只是顺带的……”
“只是你总觉得自己贪花好色一介俗流，自己都没认清自己其实很了不起。”慕剑璃微微一笑：“世间岂有完人，贪美色也就贪吧。该说幸得如此，否则剑璃又怎会在你身边？”
薛牧失笑道：“为了不负剑璃所望，看来我要更努力些才是。”
慕剑璃认真道：“若有此日，剑璃愿做你手中之剑，为君涤荡乾坤。”
慕剑璃负剑独行，笔挺的身形一路消失在宫外，直出京师。薛牧默默目送她的背影，心有不舍，却没有阻挠她的冰原之行。
薛牧一直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不是自己了不起，一定要说有个了不起的人，还不如说是慕剑璃自己。
所谓近朱而赤，近墨而黑，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影响是很明显的。慕剑璃被薛牧带得已经完全不在意他那点好色了，反倒觉得这点毛病让他这个人更加鲜活，以至于他当面欺负太后，慕剑璃都看得笑微微，心中混没当回事。
反过来也是一样，慕剑璃的剑胆侠心，对薛牧应该也是起到了很大影响的。或者说不仅慕剑璃，身边的女人和朋友对他的性子都有部分影响，她们的闪光点让他喜爱，自己也不知不觉向之靠近。
现代人的见识太多太杂，也没有非常坚定的理想，行事向左向右都很难说，只在一念之间，很受环境左右。为了她们的喜怒，薛牧做的事自然就会更偏向于让她们高兴的正能量一方。要是身边全是影翼虚净夏文轩长期围着，时至今日薛牧也不敢肯定自己会是什么模样，或许会成为一个阴鸷变态损人为乐的魔头也不是没可能。
他影响着世界，环境也一样在影响着他，便如落入潭中的雪花。
……
回到慈宁宫的时候，薛牧还很是出神。刘婉兮可怜巴巴地坐在一边看了他半天，还以为他给自己脸色看呢，她心中也委屈……你那么坏的心思，还想大家不生气吗？
“你就板着脸吧。”刘婉兮抽着鼻子：“你和婵儿有情，也不早说，现在弄到这样怎么办嘛……”
“呃？”薛牧醒过神来，忙道：“不是不是，这事儿当然是我的问题，你们发脾气才是正常的。”
“那你出什么神呢？”刘婉兮奇道：“是不舍得慕剑璃？你那么喜欢她啊？”
“剑璃洒脱剑侠，并不纠结男女缠绵，可以柔情于方寸，也可以负剑行万里，这是她的独特魅力。让她天下遨游，我虽有不舍，却也更希望她的剑道更进一步，不负天生剑骨。”
“那你在发什么呆？”
“我在想，不管是剑璃还是夏侯还是雪心，似乎对我的期待都有点大了。”薛牧挠挠头：“感觉在她们眼中我都快成心怀天下的大圣人了，有时候我觉得我担不起。”
“这样啊……”刘婉兮忽然笑了：“在她们正人眼中你心怀天下，在我们魔门眼中你无所不能，按照你写故事的说法，这种人设确实大得离谱呀。”
薛牧无奈道：“所以啊，维持这个人设很累的……天下啊，苍生啊，无所不能啊，命题好大……哪天人设崩了怎么办？”
刘婉兮鄙视道：“你还怕崩？实际上你就是个偷偷想着母女通吃的妖人而已，偏要折腾成一个完人，合欢宗都笑了。”
薛牧叹了口气：“我那时候真的是误判了，你的情况太突破常识……”
刘婉兮沉默片刻，也叹了口气：“算了，那时候是我先勾搭你，怪你是没什么道理。按说还是应该感谢你，本来你可以为了自己那点念头，把情况瞒下来，等到生米做成熟饭了再摊牌，我们也拿你没办法……可你没有，还是先让婵儿来和我相认。光是这一点，我就怨不了你。”
“那是应该的……”
说是这么说，可两人你眼望我眼，各自都有些尴尬。
这本应该是丈母娘和女婿的关系啊，搞到现在葡萄架都玩过的程度，哪条道都走过了……
“薛牧……”刘婉兮呐呐道：“你要真跟婵儿好，那、那我们断了吧。”
薛牧不答，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这回刘婉兮头都不敢抬，垂首不言。
“所以我薛牧原来只是太后的一根角先生吗？”
“不、不是这样的，薛牧……”刘婉兮有些惶然：“不是这样的……”
“从我知道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放弃谁。”薛牧低声道：“你说得对，我薛牧不是圣人不是完人，而是妖人……说穿了我做的一切无论好事坏事，只不过是为了得到不同的人……没得到的我都想要得到，已经得到的，又怎能让我失去？”

第五百七十三章 夜宿慈宁长信侯
胆敢说出“断了”的刘婉兮这一夜被薛牧一怒折腾得不轻，别说断了，被薛牧揽过来，她连拒绝都无力，就老老实实地任他为所欲为。
说穿了她是立约“不理他”的三人组中最没底气的，勾搭薛牧的是她自己，对薛牧从崇拜到感激到爱恋，不对，应该是迷恋，可以说由身到心服从无比。尤其在宫廷变故之后，几乎可以说整个人生轨迹都由薛牧安排而行，如同绕在他身上的菟丝子。
何况现在薛牧威权日重，在魔门发号施令，六道景从；在正道宗主俯首，师徒共侍；在朝廷皇帝论英雄，分庭抗礼。此时的薛牧身上自有威严气势，脸色一沉都能让很多人心惊胆战了，刘婉兮当然也惶然。
让她坚持“不理”薛牧，或者跟他板脸耍脾气，实在是难为她了……薛牧没让她跪着唱征服都已经是因为不想欺负丈母娘的份上了。
“还敢不敢说断了？”
“不……呜，不敢了……”被足足啪了半夜的刘婉兮有气无力地趴在那儿，都带上哭腔了：“你怎么去了云州一趟回来，更厉害了……”
“你也不差，居然已经凝聚了气机，快成就气海了吧？之前的你可经不住我这样挞伐。”
“你、你知道我经不住，还这样弄我……”刘婉兮抽着鼻子：“人家心里也是坎儿过不去，婵儿怎么也是我女儿，你让我怎么办嘛？”
“好啦好啦。”薛牧把她拉进怀里：“本来就一天都没养过，你都不知道谁是谁。要是没人告诉你，你还不是当什么事都没有？坎儿还不是自己给自己加的。”
刘婉兮愣神了一阵，居然呐呐道：“好像也是哦……”
得，本来就不是多聪明的女人，以前多蠢的事都犯过，这回被薛牧镇压了一场，更是稀里糊涂，连这理由都受了。
薛牧乘势道：“所以这事情本就不该是你纠结的，清秋小婵相依为命十五年，要说有坎儿也是她们之间的，你给自己加什么戏？”
“可……可我总归是她亲的……”
“你们那试管婴儿到底怎么算还是个问题呢，古来有这种说法没？”
“那个……”
“行了行了，别想太多。我还没尽兴呢，你不要负责解决一下？”
看着刘婉兮带着点懵懵又带着点委屈伏在他身下服侍，薛牧捂着脑袋吁了口气。女人还是笨一点好……
又或者是她其实也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是不愿违逆自己？不好说。归根结底不是从小养大的，心理抗拒没那么强烈，自己强势一点，她也就软了。
但小婵可是妖孽一样的精明，也绝对不会怕自己这点破威风，那个怎么办啊……
……
薛牧的心情很是苦恼，一苦恼就不想干活，天天赖在慈宁宫里调教刘婉兮。当皇帝的姬无忧也没想到这厮居然一点面子都不讲，隔天傍晚象征性地来给“母后”请安，见到“母后”正在给薛牧讨好地锤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姬无忧这回脸都快被气绿了，勃然拂袖而去。
太后已经是假母，难不成还要多个假父？
更遭罪的是在京师等着薛牧谈合作的狂沙门代表。
这代表还是薛牧在鹭州打过交道的沙千里，也是云千荒特意挑的人选，有过交情好说话嘛。
第一天薛牧正在和慕剑璃久别重逢，又和夏侯荻李应卿议事，沙千里也识相的没来打扰。第二天上门拜访，被告知奉诏去了皇宫……沙千里心道薛牧和皇帝就差撕破脸皮大战了，能进宫谈多久？于是很风度地站在门外等他回来。
这一等就等到深夜还没见回，沙千里都快懵了。敢情你薛牧还能公然在皇宫留宿？世上有这个规矩？
刘婉兮和薛牧的关系，看上去很多人知道，连皇帝都无可奈何地默许的样子。实际仅限于极小的圈子，皇室内部几个人知道而已，毕竟这可是大丑事，连相国百官那边都是极力瞒着的，没涉足政治中心的各大门派就更是不会知道了。沙千里左想右想都想不通薛牧怎么可以夜宿皇宫，还以为是星月宗妖女骗他呢。
结果罗千雪出来表示公子真在皇宫，面对举世闻名的千雪仙子，沙千里只好信了，悻悻而回。
第三天再来，薛牧还在皇宫……
第四天再来，还特么在皇宫。
沙千里差点怀疑薛牧是不是被姬无忧埋伏的刀斧手给砍了，有谁入宫这么久的？是不是还要夜宿龙床啊？天下皆知你和姬无忧不对付，难道其实是床头打架因爱成恨的吗？
就在沙千里都快要等崩溃了的时候，薛牧总算从宫中施施然回了记者站。沙千里简直如蒙大赦，腰都不自觉弯了：“薛总管您可算回来了……”
“哦，沙长老。”薛牧抽出了莫雪心送的扇子，在下巴上摇啊摇：“贵宗可先与冰仙子交流过了么？”
沙千里傻了眼：“我们两家的事儿……”
薛牧继续摇着扇子：“我必须要能向人交代。近期后院已经起了一次火了，你们想让我起第二次？”
沙千里快要吐血，跟你星月宗合作也要看七玄谷的态度吗？要与七玄谷和解可就难了，自然门在此役只是打个酱油，祝辰瑶都对冷青石横眉竖眼的，他们狂沙门可不止是打酱油，而是主力之一，这关系没个多年的和缓是修补不成的了，先与冰仙子交流有什么用……
他只能道：“当初薛总管与敝门主商谈之时，莫谷主也在侧，并未反对……”
“可惜贵门主并非当场同意和薛某合作，而是后来和申屠罪混在一起被朝廷发现了，薛某劝他反戈一击是为他好，有本事他继续和申屠罪联手啊？放跑申屠罪最好了，到时候狂沙门千夫所指，我们不介意的。”
沙千里擦着汗：“这个……本门确实要感谢薛总管点醒梦中人。”
“那就对了，道歉没见到补偿，道谢没见到谢礼，谈什么谈啊。”薛牧转身进了门：“送客。”
“等等，等等……”沙千里满头大汗：“本门愿赔偿七玄谷一批沙漠特有矿物灵石与药材，此外可以多附赠一座薛总管要的黑油田……”
薛牧转过头，笑得如沐春风：“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沙长老远来辛苦，请入厅喝杯茶。”
有那么一瞬间沙千里以为自己见到了纵横道，摇头苦笑着随薛牧进了门。
进去之后的待遇倒是挺好的，薛牧亲手泡茶，语气亲热：“鹭州一别，沙长老修行越发精湛了嘛，据说入道中期了？”
沙千里叹了口气：“无颜自夸。问剑宗慕宗主于鹭州才刚刚入道，时至今日也进阶中期了，她还有很多宗门琐事……老朽枉活数十年，不如一个小姑娘。”
你也敢和我家剑璃的位面之女模板比？就算同级，剑璃三剑秒你，你信不信？薛牧撇撇嘴，没去笑他，只是问道：“说来薛某有一事不解。贵门明知道沙漠不是立足之地，为什么千年来也不考虑迁徙？”
“原因挺多的……”沙千里抿着茶，叹道：“首先本门功法离不得万里狂沙，在别处的进益比不上沙漠。比如薛总管知道江湖上也少见本门弟子行走，因为行走江湖对本门弟子的历练价值并不高。海天阁也差不多。”
薛牧点点头：“原来如此。”
沙千里又道：“更关键的还是鼎，狂沙门与海天阁距离中土太远，其他的鼎覆盖面难及深处。若说镇世九鼎皆可移，唯有我们两家的鼎绝对不能动，否则两地邪煞大起，天下乱矣。”

第五百七十四章 油田才是本体
听沙千里这么说，薛牧倒是对他们狂沙门高看了三分。
所谓修炼之地，那是可以另外作为培训中心存在的，未必要全门座落在那里。真正让狂沙门限足于荒漠的，其实还是为了世间镇邪，不可轻移。
正道之所以是正道，还是有几分意思在的，据慕剑璃所言，狂沙门多年来除沙盗驱马匪，对抗沙暴，护佑一方，在当地也是万民尊崇的崇高领袖。云千荒为了争鼎做了些逼格不高的事，也是可以理解的范畴。
沙千里续道：“其实本门想要争其余之鼎，并不纯粹出于实力考量，而是也有借新鼎而踏足中原的念头。坐困荒漠这么久，别人说我们是土皇帝，可再怎么傲立一方也比不上锦绣中原，上下人心总是求进求变的。比如说，薛总管也知沂州无主，可我们狂沙门就在沂州之北，却只能坐看别人风生水起，这是一种什么心情？”
薛牧点点头：“可以理解。”
“当初心意宗失鼎，群雄竞争理所当然，我们手段不如薛总管，这也无话可说；七玄谷事变，也是正道内事，支持哪方都有说得过去的道理。本门上下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少错处，若是别人易地而处，坐困千年，说不定手段比我们激烈更多。”
“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立场，这也别提了。”薛牧叹了口气：“当初薛某争鼎，用了些欺诈手段，折了贵门一些精英，在此也表歉意。”
“算了。”沙千里默然摇头：“争斗哪有不死人，若薛总管当真有心促进荒漠交通，中原之物我沙漠也可尽有，那某种程度上也能算是部分踏足中原了。真能如此，本门上下也不会太过纠结于过往之事，孰轻孰重我们还是分得清的。”
“那行，沙长老请随我来。”
“去哪？”
“神机门。”
神机门内，李应卿并不在，他和夏侯荻在折腾交通部筹立事宜，忙得团团转。左子建接待了薛牧，笑道：“长信侯莫非来催灵州铺轨之事？侯爷只管放心，灵州方向必是我们首选，与侯爷合作也比跟别人的畅快，一些别人不理解的狗屁倒灶事儿根本不会发生在侯爷这里。”
“哈……”薛牧笑道：“怕是左执事升迁有望，心情大佳吧？”
“托福托福。”左子建看向沙千里：“这位是……”
“这是狂沙门的沙长老。”在沙千里一头雾水地客套中，薛牧续道：“我们来看看百足战偶。”
左子建“哦”了一声，前排带路，一边道：“继水泥路与轨道相继通行，这个百足战偶的研究便停了。此物用蒸汽机可带不动，还是需求传统核心，占用战偶资源，性价比极低……”
“用传统灵石阵法核心，那速度很厉害咯？”
“是很厉害，比火车快很多，横冲直撞的还有一定的战力，防护力也很高。当然，本是为了载客载物所造，和真战偶没法比就是了。”左子建道：“可惜终究还是得用上真战偶的原材与核心，用在这种地方嘛，大家觉得没有意义，本来打算拆了。既是侯爷说有用，且先留着……”
“这是正宗的军用物资转民用，何惧风沙。”薛牧拍拍沙千里的肩膀：“你们狂沙门有福了。”
沙千里正听得一脑门浆糊，就见左子建推开一扇大铁门，里面一个庞然大物瞬间吸引了沙千里的视线。
入目的是一个长达十余丈、粗如马车厢的长蛇型土黄色机械体，蛇腹之下有十余机械足撑着，每只机械足都有过人高，如同扩大了数万倍的蜈蚣，形态狰狞无比。
左子建启了个机关，蛇身上裂开一道门，慢慢张开往下降，可以看见腹中是中空的，不知能装载多少东西。左子建笑道：“侯爷可要上来一试？”
三人一起入内，里面也没座饰，如同全空的仓库。左子建坐到蛇头，手按阵法，笑道：“立稳了！”
“轰”地一声，多足战偶飞奔而出，机械足踏在地面带起了漫天烟尘，转瞬之间就不知奔行了多远。连薛牧都吓了一跳，这时速差不多快百码了吧，启动还这么快……神机门军用战偶果然很不科学，这根本就是高达了嘛！这科技树歪得，玻璃都没造，高达都先出了，偏科实在太严重，只能说拥有所谓“偃师”的世界都是奇葩。
沙千里单膝跪倒，喃喃自语：“既有此物，何愁本门不兴！”
左子建斜睨他一眼，作为朝廷神机门执事，他对这些牛逼哄哄耀武扬威的正道顶级宗门也没任何好感，陪同试驾纯属给薛牧面子。闻言直接道：“这是薛侯爷建议制造之物，对于本门来说占用了战偶资源，不易承受。若非看在侯爷之面早就拆了，可与你狂沙门没什么关系。”
“别拆！”沙千里失声道：“此乃天山活水，永恒绿洲！拆不得！”
“你倒是颇有几分见地，放心，神机门这点小小面子还是会给本侯的。”薛牧拍拍他的肩膀，又对左子建笑道：“你们也别板着脸。依本侯之前与云千荒的初步约定，这百足战偶所需的所有资源都由我星月宗担了，此外我全包研究维护所需与人员费用，还额外增补酬谢，总不会让神机门吃亏的。”
左子建奇道：“长信侯如此热心，莫非有什么好处？”
“商贸交流本来就能使血液畅通，两地和沿途人人受益，光为了这个本侯就乐意促成。”薛牧义正辞严。
左子建叹道：“长信侯果然心怀天下，是我等楷模。”
薛牧笑眯眯地转向沙千里：“所以我们可以签订协议了吗？别忘了两座油田。”
协议在表面上对狂沙门实在非常有利。
双方订立长期互贸协议，狂沙门以沙漠特殊资源向星月宗长期置换各类中土产物，包括且不限于修炼资源、天材地宝、神兵利器、民生用度，乃至茶叶等等非必须的消费品。
双方各取所需互通有无，其中当然是狂沙门占了更多便宜。
其实狂沙门以前的渠道也多，堂堂顶级宗门，和中原各家宗门都有往来，连纵横道也和他们有不少贸易的，千年都这么过来了。问题在于旧有的商道实在没效率，不管谁家的商队到他那儿都一两年过去了，又容易遭致之前那种强行封锁，怎么可能有现在的便利？相反，星月宗可不缺太多沙漠产物，即使偶尔需要了也有不少途径获取，需求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而此外狂沙门只需要出人维护沿途安全，星月宗却承担一切费用所需，怎么看都是薛牧亏了。沙千里签署油田赠送的时候实在是真心实意，这个只能点火的黑油就全送薛牧了又如何？
天知道在薛牧心中这黑油才是本体。
“对了，关于团体赛，我狂沙门一定来人，在此预祝薛总管的事业越办越红火。”
薛牧目光悠悠，心思也已经飞回了灵州。这趟出门眨眼就是两个月，也不知道灵州那边怎么样了，夜县的星月宗山门立好了没有……薛清秋岳小婵看到自己是会热情相拥呢还是会扳着脸不理不睬？
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 临走的对弈
“公子，你是要我们去玄州吗？”当夜一番云雨，罗千雪舒服地缩在薛牧怀里问：“我们和玄天宗世代有仇，就算现在本宗都有不少人仇恨玄天，想必玄天对我们也差不多……仅凭玉麟的交情会不会压不住啊……”
“你没看明白……”薛牧揉着她的脑袋：“如果玄天宗高层对我们仍抱有强烈敌意，那不可能任由玉麟与我为友，这次云州相见时，玉麟肯定会有不自然的态度。然而没有……也就是说，玉麟与我的交往是玄天宗默许，至少是问天道人默许了的。”
罗千雪听得一愣一愣：“你们又没问过，就这么猜？”
“这是很明显的，玉麟作为玄天宗最负盛名的年轻一辈代表人物，只要不出意外几乎便是下一任宗主，这种身份是可以随随便便交游宗门宿敌的么……我甚至还能看出，玄天宗高层拉不下脸面亲自和我接触，便先让年轻一代和我接触打底，将来无论两宗是否为敌，也算埋了条后路。”
罗千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薛牧又道：“让你去玄州演出，也是我们主动传递友善的信号，相信问天看得出来。而给你的新歌，也必然会受到道姑们的广泛欢迎，这叫文艺外交。记得这一次不要去窥探玄天宗的状况，否则好事不成还落一身骚。”
“哦……我明白了。”罗千雪吁了口气，笑道：“其实我怕的就是这个呢，怕完不成公子的任务。不要就最好了……”
“你这次不是去做特务的，是去亲民的。”薛牧捏捏她的鼻子：“你的名声早已传遍四海，专辑销售都铺到五百万了，满街都是你的歌声。你要相信现在无论走到哪里，别人也要给你三分尊敬，不用那么谨小慎微患得患失的。原本我们打算的也是天下巡回，至今走的地方还不够，去玄州接受欢呼吧，好好享受一下做大明星的乐趣。”
罗千雪随手把玩着他的束带，咕哝道：“做大明星的乐趣还不如跟公子双修来得多……”
薛牧愣了一下，忍不住失笑出声。若说罗千雪不享受万众追捧的乐趣，那肯定是假的，有时候看这丫头得意得做梦都在笑呢。只是有点纠结，又想出去风光，又想赖在他身边吧。
世事总难两全，又想天下风光又想赖在家里，哪有那么好的事？正如他也一样，想要享受却不得不先费心费神，筹划过来谋算过去的连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才是消停的一天。
“京师粉丝会如何了？”
“诶，公子，粉丝会真的超出想象诶，我都不敢想我和梦岚在京师居然会有这么多铁杆，朝野各界都有，有公子小姐，也有市井豪客……公子你是不知道，这几天门口都快被粉丝们挤破了，本来小艾想办个粉丝联谊会，选拔几个具体组织的副会长什么的。可我在的时候都不敢办，怕人潮汹涌，记者站撑不下。”
罗千雪说的时候很有几分小得意，薛牧安静地听着，却没有什么表示。仰头想了好一阵子，忽然意味深长地笑笑：“那我就放心了。告诉小艾，我们一走，立刻就办。”
罗千雪懵逼地眨巴着眼睛。她觉得公子想的事情和她不在一条经脉上的样子……
次日一早，薛牧约上祝辰瑶和萧轻芜，带队回归灵州。罗千雪与夜舞团队携新歌南下玄州。
京师记者站忽然空了。
自从姬无忧登上皇帝位起，京师记者站先有慕剑璃进驻，又有罗千雪前来表演，最后薛牧带夤夜等人返回，一直兵强马壮。而记者站名义上挂靠六扇门，平日里夏侯荻宣哲都很关照，可近期恰好夏侯荻事忙，这个记者站还真是最空虚的时候，几乎全是做文职的，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姬无忧听着内卫的汇报，谨慎道：“再探，看薛牧是否有后手。”
过了好一阵，内卫回复：“薛牧一行行踪十分明确，直回灵州，并无回转迹象。慕剑璃早在当日入宫后便已离京。李公公正在宫中，长公主在交通总务衙门与多人商谈要事。只是平日里记者站多有民众聚集，号为粉丝，今日尤其多些，据说要办什么联谊会。”
“薛牧终于也疏漏了吗？”姬无忧泛起一丝冷笑：“朕和他面上交易，他是否觉得朕的注意力都在新军新衙上了？星月记者站空虚至此，他居然不加防备。”
内卫奉承道：“薛牧那种一时得志的浮华之人，怎能与陛下比稳重耐心？”
“此番登基之事才发现，薛牧的信息速度令人费解，想必在他的老巢多半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趁此空虚之际，再不探寻，更待何时？”
“那我们是趁夜暗探？”
“没用，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是以何种形式达成，当面都不识，光行梁上之举有什么用？”
“擒下她们分舵主艾筱筱，搜魂问讯如何？”
“不妥。艾筱筱不仅是薛牧的人，还是夏侯的人，在六扇门有正式编制。基本规则还是要讲的，逼得大家撕破脸一起不讲规矩，朕可更吃亏，此举不妥。”姬无忧起身踱了几步，沉吟道：“我没记错的话，艾筱筱连用乾坤戒的实力都没有。也就是说，只要能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入内搜寻，星月妖女情急之中必然下意识去保卫最重要的东西，我们便心中有数了……”
内卫敬服：“陛下想得明白。”
“京师多次大索灭情道，可星月记者站在夏侯庇护之下却始终没人去搜。”姬无忧微微一笑：“我们可是有城防司了……这便是理由。”
记者站里一派喜气洋洋，数百名铁杆粉丝受邀参加联谊茶话会，小艾主持活动，正在跟大家宣讲粉丝会内部福利，比如定期组织歌迷活动，赠送梦岚千雪亲笔签名的专辑和海报什么的，还会定时拆阅粉丝们的信件礼物，说不定还会回信的哦……
听得热情的粉丝们大喜过望，大厅之中一片嗷嗷叫。
“我们的粉丝规模十分庞大，仅京师一地就有六万多人登记入会，未曾登记的泛粉还不计其数，本宗也只负责替大家上传下达，粉丝内部管理还是要由粉丝自己来嘛对不对？”小艾笑眯眯道：“所以今日召集大家，主要还是选举几位能够组织事务的副会长，请大家踊跃表现……”
话音未落，大门被踹开，几名看门弟子狼狈地栽了进来。
大厅内一片骇然。
小艾脸色铁青地豁然起立：“何方狂徒胆敢挑衅我星月宗？”

第五百七十六章 是熙是息
莫说小艾惊怒不已，厅中数百“粉丝”全都不敢置信。这年头还有人敢公然闯星月宗驻地！
这可不是十几年前星月宗最虚弱之时，而是前所未有的强盛之日，内部资源丰富，有资质者倾斜资源奋勇进境，这一两年相继有人突破入道，强盛无比。外部正魔朝野无不勾连，利益纵横交错纠葛庞杂，此时的星月宗就算是外门弟子走出去别人都要慎重对待以免发生“外交事件”，何况京师记者站这样和六扇门一体的政治要地，居然有人敢闯！
一时间人们甚至忘了有新建的城防司这么个玩意，每个人都在想是哪个顶级宗门来着，结果一眼看去，来人装束五花八门，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强有力的统一组织啊……
眼见一群五花八门的豪汉涌进门中，领头的大汉哈哈笑道：“星月宗嘛，在下往日是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的。可惜今日老子身为城防司副统领，奉皇命搜寻灭情道弑君逆贼，忠君报国可不管哪里龙潭虎穴！”
人们面面相觑，这才想起现在有了城防司……这第一次出手就是针对星月宗而来？
小艾瞥了眼大汉手中的令牌，“嗤”地一笑，掏出一块银牌：“本姑娘乃是六扇门银牌捕头，京师日报副总编，此地是六扇门刊物司记者站，你个连制服都没有的粗胚衙门胆敢来六扇门脚下耀武扬威，也未免太心急了点吧？”
粉丝们一阵哄笑，都是混京师地面的，总是有人互相认识的，便有人笑道：“哟，王少门主，你们铁线门可涨威风了？衣服还没换呐，就开始扮官差了？银牌捕头当面，你好歹也要鞠个躬喊声上官对吧！”
王少门主老脸憋得通红，切齿道：“老子今日奉的是皇命，搜的是弑君逆贼，艾总编莫非是要自认与逆贼一伙了？”
小艾撇撇嘴：“真是贼喊捉贼。”
王少门主才不管什么贼喊捉贼呢，看小艾似有退缩之意，立刻大手一挥：“给我搜！”
一群大汉一拥而上，刚踏入厅中，原本看似只在看戏的粉丝们忽然就炸了。
“一群狗腿子来闯爷爷们的粉丝会场，当爷爷是泥捏的？”
“你不就是东街杀猪的郑屠夫？哎哟不错哦，居然也是个萦魂境？失敬失敬！”
“老子认得你，你不就是几年前被夏侯总捕亲手揪进去的小偷？出狱了摇身一晃人五人六的做城防司？咋不上天呢你？”
“张老六，欠老子十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一群汉子被暴走的粉丝们一路嘲讽一路追打，狼狈而退，活活被轰出了门外。
“啪！”地一声，蒲扇般的大巴掌抽在了王少门主脸上，抽得他半空陀螺般转体三圈才站稳，眼冒金星地一看，一个身高八尺腰围八尺的胖大少女叉腰站在他面前，戬指大骂：“姑奶奶乃是薪王郡主，也是弑君逆贼了？到六扇门的刊物司署搜逆贼，皇帝哥哥岂会下这种荒唐命令，定是尔等披了虎皮便想鱼肉百姓，看姑奶奶打不死你！”
大巴掌又扇了过来，王少门主狼狈招架：“郡主……真、真的误会……”
话没说完，旁边乱哄哄娇滴滴的各色声音淹没了他的耳膜：
“本姑娘的爷爷是当朝御史令，我也是逆贼一党了？我、我要让爷爷弹劾你们！”
“本公子乃是吏部赵天官亲侄，定要让家叔参尔等一本！”
“本姑娘世代名门，先祖曾随太祖征战天下功勋累累，世袭罔替卫国公，我也是逆贼？我要让我哥哥打死你们……”
一群连虎皮都还没披彻底的城卫哪里敢和这帮无法无天的公子小姐放对，本来真要打起来或许还能招架一二的，在这伙人露了身份之后直接全蔫了，连个招架都不敢，只剩下抱头鼠窜。
可怜城防司在此世的第一件任务，就在一群皇亲国戚勋贵高官子弟的围殴之中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出了好几条街，后面还追着无数义愤填膺的粉丝们，跟撵兔子似的一路直撵出了京师城门。守城门的城防司同僚眼睁睁地看着，连拦都不敢拦一下。
小艾笑眯眯地在领头的王少门主衣襟上插了封信：“我家总管致陛下的私信，烦请转达。”
脸都被揍成了猪头的王少门主哪里还敢多话，连滚带爬地跑了。
片刻后，姬无忧脸色铁青地看着薛牧的留信：“陛下别这样，星月宗京师分舵向来都是摆烂分舵，连个入道者都没有，现在更是只做报纸编辑和文艺工作，堂堂帝王欺负她们好意思吗？既然人与人之间连个基础信任都没有，那过两天会有我星月宗武力侧的人员进驻，只是为了保护小姑娘不受帝王所欺，这想来真是让人摇头不已。”
“另外我也知道陛下到底想找什么，但那玩意已经不在京师分舵了，具体在哪不告诉你，反正没必要冲着小姑娘们动脑筋，真没意义。”
“窃以为身居九五之位者，肩挑社稷，任重道远，当为生民谋福祉，为万世开太平，忠志之士看在眼中，自然全心拥戴，无坚不摧。先帝雄才权略，世间少有，然大行至今，功过难评，朝野争议日久，谥号悬而未决。薛牧念及先帝种种，未尝不追忆叹息，陛下岂无所思？”
“牧曾闻，外内思索曰思，念终如始曰思，辟土兼国曰思，追悔前愆曰思。窃以为先帝之谥，思字可也。”
“而敬德光明曰熙，谋虑不成曰息，陛下百年之后，不知是熙是息？”
这诡异的笔锋从大白话急转成了掉书袋，可姬无忧却紧紧盯着最后掉的书袋，目光久久未曾挪开。
旁边的内卫瞥眼看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姬无忧暴跳如雷。
过了好久好久，姬无忧忽然一笑：“哪来这些闻所未闻的这曰那曰，这薛牧还能完善谥法，有才是真有才。周思宗……还算合适。”
内卫们面面相觑。
姬无忧一抖信纸：“来人，将此信裱糊起来，就贴在朕的书桌右角，时时思之。”
内卫统领唯唯而去。他知道姬无忧输了这一场，会拿来作为座右铭“时时思之”的，多半不可能是“敬德光明”，而是如何才能“谋虑有成”吧。

第五百七十七章 新家
灵州，夜县群山。
灵州本属山林地貌，山脉缭绕，绵延数百里，从空中俯瞰，郁郁青青，到得夜间便与一片茫茫的夜融于一体，不知天地。
山峰普遍不高，多数都只是一两百丈甚至更低，最高峰便在夜县与灵州之间偏东侧，名为望月峰，一共也就不足四百丈，按现代说法也就是海拔一千两三百米，在此世真算不上太高，但放在现世也有个南岳高度，作为一个山门所在是绰绰有余了。
星月宗山门便伫立于此，站在官道上大老远望去，就能看见山间伫立硕大的汉白玉石门立柱，石门上方鎏金大字“星月宗”，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石门之下，青石台阶一路上铺，蜿蜒而上，山中亭台飞檐，仙气隐隐。有护山大阵环绕外围，走进了就能感觉肃杀的压力。
两列月色绸衫少女立于山门两侧，腰中按剑，肃然挺立。
山门内部应该还有许多建筑没有彻底建成，还能看见有民夫扛着各类石料木料拾级而上，但整体上已经很有一个大宗大派的模样了，这对于一年多前还在为了百两千两银子的损益而头疼的星月宗来说，简直无法想象。
薛牧牵着夤夜，身边跟着卓青青，祝辰瑶和萧轻芜作为客人跟随来访。
站在山门前，众人驻足而望。夤夜伸着小手抚摸山门立柱，大眼睛里居然闪过了一丝泪意，紧紧咬着下唇才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卓青青抬首看天，轻轻叹了口气。
星月宗躲藏千载，薪火相传至今五十代，从来没有想过能有一天伫立山门，傲立于群山之巅。
薛牧曾说他是来帮愚公的，目前为止他完成得完美无缺，让星月宗里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无法挑剔。
祝辰瑶和萧轻芜作为客人也不得不赞叹这番成就，虽然她们自己就出于名山名门，自家千载底蕴看着更美更庄严，但这种从无到有的建立过程无疑能让人的心潮更加澎湃。
看山门少女们的表现就知道了。看着薛牧带人回归，少女们眼中全闪过惊喜之色，继而神色肃敛，齐齐单膝敬礼：“参见总管，夤夜师叔。”
薛牧愣了一愣：“谁定的跪礼？”
“没有人定，这是大家自发的，总管当受此礼。”妹子们抬头看他，眼里尽是狂热的光彩，如同当年看着以一人之力带领星月崛起的薛清秋一模一样。
威望是这么来的，不是整人整出来的，也不知道姬无忧想明白了多少。
“都起来吧。”薛牧抱起夤夜，迈步上阶：“好不容易挺直胸膛站起来，又何必再向谁跪下？”
妹子们站了起来，眼里的光芒更狂热了。
薛牧身后祝辰瑶撇撇嘴，低声咕哝：“就知道说好听的……是谁在榻上总喜欢人家跪下面的……”
薛牧走在前面目不斜视：“那是两回事……”
萧轻芜也在吐槽：“还不就是说好听的骗得更多女孩子跪你下面……”
“现在有人想跪我都不敢要，感觉到了吗？来自山巅冰冷的杀气。”
“那是山风，爸爸。”
“是吗？”薛牧抬头，山上云雾缭绕，一眼看不见尽头。
让卓青青带客人们先去安置，夤夜自己跑去山间各地看宗门整体模样，薛牧独自一人来到了主殿。
主殿在山峰约三分之二的高处，更高处是薛清秋等人的起居修炼之地，山巅是虚实鼎所在，已有星月宗长辈自发护鼎，整个模式和正道各宗已经没有区别。
踏上主殿外，薛清秋就站在石阶尽头安静地看着他。她的身后是一个大铜鼎，檀香在身后鼎中飘起，举头看着，缥缈得如同仙境中人。
“回来了？”
“回来了。”
简单对话间，薛牧正好走完台阶，站在她面前。
薛清秋神色平静，目光却仿佛藏了迷雾，一切心思遮掩得模糊不清。
“四处看过了吗？”
“还没有。一路直上，先来见你。”
薛清秋目光动了一下，似乎有点儿笑意：“怎么听起来……你有那么点心虚，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怕挨家长骂似的。”
薛牧笑了一下：“如果说此世有个让我心虚的人，那就只有你了。”
“是吗？怕我揍你啊？”
“你可不是揍过我么？”
两人对视间，眼里都有些追念。
薛牧在此世唯一挨的揍，就是薛清秋教他练功之时抽了他鞭子……与其说这是挨揍，不如说是亦师亦姐的指导督促，那是有人管着的感觉。
而其中掺着暧昧难明，就像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时，悄悄往给自己做辅导的姐姐衣领里偷看进去，那一抹嫣红掠过，难以言说的神驰心荡。
于是家便在这里。
“我可不敢揍你了，我的薛侯爷。”薛清秋笑了笑：“如今侯爷之势早就超越了星月宗这点盘子，我若不想退回举目皆敌的环境，都不能得罪了我们侯爷。”
薛牧无奈道：“何必说这种话……不管我在外面怎么开拓，后盾从来都是借着你的威势。就像当初说，我在外面捣了乱，姐姐帮我揍人去。”
“这次你捣的这种乱让我揍谁去？还不是只能揍你！”
“呃……”
“再说了，我为什么不能说这种话？”薛清秋一直迷蒙难辨的眼神里终于带了些羞怒：“别人能吃醋耍性子，本座不行吗？”
“呃……行，行。”薛牧擦着冷汗：“本来我以为你也要说不理我，会肯跟我说这么多话我都很意外了……”
“不理你？不过小孩子的把戏。”薛清秋悠悠道：“你有一万种办法让我们不得不理你，还不如主动点。再说了……”
“什么？”
“我很想你，才懒得玩小孩子不理人的把戏。”
说完这句，她的眸子终于彻底明亮起来，闪过了一丝少女般的狡黠：“反正叛徒也不是我先做的，我才不信师姐没被你折腾妥帖。”
薛牧哭笑不得。
薛清秋慢慢靠了过来，伸手抚着他的面颊：“回来就好……我都已经多久没见你了……”
薛牧也有些动情地搂住她，确实很久没见了，以至于刚刚见面那一霎几乎有点陌生感。最后一次相见还是从剑州回来之后的短暂一晤，自己就是那时候由她束了发。
薛清秋靠在他怀中，似乎也一时在回味他的气息，半晌不言。心中憋着多少思念，说什么不理呢……能骗得过谁去？
更何况看着山门建立，看着一砖一瓦慢慢成型，念及薛牧为此耗费的心血，那真是觉得什么都可以被谅解。
他要了师姐又怎么了？以前自己就没有多反对。
就算要了天下人又怎么了？以前自己都想过把莫雪心抓来服侍他呢……
薛清秋深深吸了口气，又离开他的怀抱，伸手牵着他的右手：“我带你逛逛？这些天知道你快回来了，我就一直在想，不知道你满不满意我们这个新家。”
薛牧低声道：“只要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满意的新家。”
薛清秋的心一下就化开，有一种名为亲情的感觉在心中漾起。
也许男女之间行到深处就是这样的吧，最希望的就是在外面奔波忙碌之后，从风霜雪雨中归来，家里有他，或有她。

第五百七十八章 互补
“这是炼心堂，内设多种幻境，分九层，各级弟子磨炼心志所用……那边是藏经楼，原先地下秘境内的典籍已经全部挪上来了……”
薛清秋牵着薛牧的手，慢慢踱在山间各处建筑，那副模样真像是在介绍自己刚装修的新房。
“那座山头是特设的别院，炎阳宗的人安置在那边，跟本宗隔了几座山。按这个形势看，以后也可以尝试开放招收男弟子，毕竟群山广博，不像早年男女挤在同一秘境之内那么容易出问题。当然……此事要过问你的意见，要是你想做星月宗唯一的男人……”薛清秋微微一笑：“那也由得你。”
“呃……”薛牧被说得有些尴尬，讲真他是真有这种意思，虽然明明知道正常招收男弟子没什么不好的，可自己真想做星月宗里唯一的男人……没什么实质意义，他也没想过霸占所有星月妹子，只是那心理有点说不出的味儿……
看他那神色，薛清秋失笑摇头：“算了。真收男弟子，就全入炎阳也罢，没太大实质影响。”
“嗯……”薛牧忽然想起一事：“风烈阳现在什么状况？我觉得当今之世相对平稳，正魔之间的摩擦也变少了很多，有也是基层摩擦，如风烈阳这种高端战力看起来都无处发挥的样子，他还能增进修行吗？”
“那是因为你接触的惯常是高层建筑，少涉江湖。不说别的，光是一个古宗门遗迹被发现，里面与人争、与兽斗，还有各类极险的环境与机关，轻易便是一去不回。我入道期间，在江湖上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结了多少仇，才终窥洞虚之境，你可莫以为争斗都是正魔之争引发的。机缘便只一霎，谁不是踏着枯骨而上？”
薛牧听得有些心驰神往：“我们找个机会，带我领略一番如何？”
薛清秋愣了一下，忍不住转头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哈”地一笑：“归灵期……我居然从没想过，你也达到本门精英弟子出山行走的标准了……我一直还觉得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些喟叹：“或许将来有一天，你也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
“才不要。”薛牧摇着她的手：“我就要吃姐姐的软饭。”
薛清秋笑出声：“你才是六道盟主，可不是我。从这算我都要算是你下属来着，谁敢说你吃软饭的？”
说是这么说，她的眼神里却有着几分喜滋滋的味儿，还有几分宠溺。
宗门尚未彻底建设完毕，很多地方还是荒无人迹的深山老林，两人如今就处于林中，左右无人。薛牧也不走了，转身就腻到薛清秋怀里：“姐姐这么软的饭，傻子才不吃。”
如果说一开始那个“姐弟”之称只是对外有个说法，可时至今日还真的有了几分姐弟的感情，由男女之情额外滋长起来。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他也会累，也希望有个依靠。
薛清秋也就任由他埋首怀中，两人靠坐树下，静静相拥。山风拂过，带来远处弟子们整齐划一的练武吆喝声，以及不知所在的各处建设杂乱声，在密林之中听着悠悠荡荡的，有种遗世独立的错觉，相拥之间却更显清净。
薛牧很难得的没有在埋首柔软怀中之时兴起什么欲望，薛清秋同样没有，就这份风中的静谧就让他们的心情很平和，什么都不想去动。
隐隐然甚至有了一些天道的韵律在其中。
过了好一阵子，薛清秋才悠悠道：“探索险境领略战斗的风采，其实机会是很多的。我欲合道，也需要再度出山遨游，闭门枯坐始终是有所欠缺的。只不过我去的地方，对你太危险了；而你合去的地方，若有我在也是什么也休想领略。我倒是觉得你跟婵儿一起出去挺好的，就像那时候同往剑州。”
薛牧愣了一下：“你……”
“时至今日，婵儿和你什么情况，你们自己解决。你深有主见，婵儿也有，别人又能影响多少？”
薛牧早就想问了，之前怕薛清秋发脾气不合问，如今总算可以顺理成章问出口：“小婵现在在哪？”
“在灵州城主持胭脂坊事务，也不知有没有人去通知她你回来了。”薛清秋笑了笑：“不过也好，分开来让你各个击破。要是大家凑一堆，有你头疼的。”
薛牧大约明白了，可能岳小婵以为自己回来会先去灵州城，毕竟自己在灵州也有不少事务要办，何况京师到山门要路过灵州城，常理也会先进城歇脚。没料到自己抵达灵州时间尚早，就没有进城，直奔山门参观了，因此失之交臂。
薛清秋又道：“祝辰瑶是什么状况？公然跟着你回来，莫雪心没意见？”
“没……她俩已经……”
“啧啧。”薛清秋目光变得很奇怪，不知想到了什么场面，微微偏过脑袋，顾左右而言它：“萧轻芜呢？我观她仍是处子。”
薛牧咂嘴道：“要是莫雪心有你们这种观女之术，我和祝辰瑶早就该穿帮了。”
“问你正事呢。”
“你问处不处的这叫什么正事呢，轻芜是我的弟子，你的师侄女。真正的正事在于，她跟我回来就代表着是药王谷允许她为星月宗炼药治伤的，你可得好好安排一下，照顾照顾。”
薛清秋怔了怔，忽然陷入了沉思。
薛牧奇道：“想什么呢？”
“薛牧，如今你掌握的势力囊括正道与朝廷，前所未有的强大，你真没考虑过趁此势一统魔门？”薛清秋语气变得肃然：“莫等今后形势变故，错失最巅峰的格局。”
薛牧愣了一下，想不到薛清秋柔情蜜意家长里短之中居然会忽起杀伐之意。
他还真没这么快往一统魔门这个方向去想，一是觉得铺垫不足，二也是性格上的进攻因子比较淡，没有那么尖锐的攻击性。薛清秋则相反，毕生血手镇天下，攻击性强得无与伦比，她不会像姬无忧或者薛牧这种温吞水的布局，在一定势力倾斜的格局下，立刻就会考虑到武力强压。
这也是薛清秋和薛牧之间除了文武互补之外的性格互补了，薛牧意识到自己的主动性确实欠缺，在这种武力之世行为太过温和。
他认真了起来，仔细思量了一阵，低声道：“差不多了，我们此时应该等两个契机。”
薛清秋肃然道：“什么契机？是否需要我们出手促成？”
“需要。”薛牧淡淡道：“团体赛中，我要正道团队和魔门团队全部输给名不经传的小团队。”
薛清秋立刻了然，这是借着“不团结就要输”的政治正确，找一个强行整合的借口。
“那第二个契机呢？”
“我们该先等一等无夜，看她的合欢问道之旅，会是什么结局。”

第五百七十九章 真香
星月宗的全新山门有个最特别的地方。
绵延百里群山任她们开拓，数百丈海拔的山峰作为主峰，无论如何也不会缺一间院落。但找遍群山也休想找到“总管居所”。
星月宗压根就没给薛牧盖房子。
宗主居所就是薛牧居所，本就没分居的必要。如果非要邪恶一点理解，也可以说此山任何人的居所随便他住。
当然薛牧是不会承认的……他今晚当然是和薛清秋住在一起，也没有去双修，两人相拥着互叙别情，把这半年来事无巨细说给她听，略略讨论了一下今后行事，天色就已亮了。
“我同意你的判断。姬无忧手头绝不仅仅是灭情道，但性质多半和灭情道类似，不是他能呼来唤去的下属，否则一些重要行事不可能不出现。而万毒宗的毒兽，成长起来也极为强大，不可轻忽。皇室与勋贵也多有强者，姬无忧之所以能成大势，必是得到了这些人的支持。加上乾坤鼎，他的真实实力并不会比任何一个宗门差，把他当作没有还手之力的空壳子君王就错了。”
“对，而我们的实力看似强大，但用于和皇帝武力作对的话就差了许多。像李应卿现在和我们蜜里调油，让他造反试试？别提药王谷那种，我早觉得全谷都是姬无忧的人了，就剩光杆师徒。魔门六道亦然，大家一起吃肉喝酒乐呼呼的，真让他们拼死拼活打硬仗就别指望了。办大事我们真正能用的力量还是只有自己。”
“所以一统六道必须提上日程了。”
“嗯，另外一方面也要知己知彼，我一直想看出姬无忧藏着的东西，才方便制定方案……这个人属火山的，平日里一切安静，被揉啊摁啊就轰地炸开来，所以我要继续揉他。”
“你揉谁呢你？”
“啊，当然先揉我亲爱的师姐。”薛牧便揉了过去：“油腻的师姐你在哪里……”
薛清秋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揪着他的耳朵拎了起来：“天亮了，你再不去城里，怕是要挨揍。”
……
灵州城。
自从星月宗主力撤向新山门，原本已经有些过度拥挤的胭脂坊终于解压，只剩下各类世俗管理职能留在这里。
比如已经成为综合性艺术学校的琴歌堂、星月记者站和报纸编辑部、艺人策划运营部、灵州剧院管理维护部门，以及本有的外围坊市，胭脂水粉绫罗钗饰，其中包括了战斗用具。
如同现代的大型综合性公司。
妹子们统一的月白色丝衣绸裳，非战斗职司统一以群星纹理，战斗人员以圆月高悬，根据级别以不同纹饰缀边。一眼看去，不仅有了正统大宗门的感觉，还让薛牧找到了一些现代企业文化的味儿。
负责这些运作管理的就是岳小婵，从京师回来之后她就在全面折腾这些，划分堂口区块，规划人员组织，制定各类规则制度。
薛牧一直觉得岳小婵很有点超前感，从当初鹭州搞天香楼的“音乐酒吧”模式就看出来了，脑子天马行空，不为这个时代局限所束缚。如今这个越发趋近现代合理规划的“大型综合性公司”，就更是凸显了她的活络，以及出色的才能。
或许是因为十三岁就受到了自己强烈影响的缘故？总之在这个世界上的原土著，能把非武力模块运作得如此井井有条的，除了皇室之外，真的很少。各家宗门要这么有条理的规划往往都要一段挺长的时间慢慢搞，而岳小婵却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犹记得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连四位数加减心算都不会，也是个一意修武的少女。而现在不知是那种宿命的压力解放了，还是思想转变了，或许兼而有之？
或许还因为……长大了。
她这个月年满十五岁了。
岳小婵此刻正在胭脂坊主堂里议事，一只小脚踏在椅子上，叉腰骂道：“合欢宗什么鬼玩意，随便折腾一只猪一只猴，一个骚气冲天的女人，就说那是高老庄戏？高翠兰什么时候和猴子有三角关系了？叫他们滚，随便什么鬼玩意也想进剧院？”
“合欢宗现在也是铁杆盟友……是不是多少给点颜面？”
“铁杆？嘿嘿。”岳小婵很诡异地笑了一下，也没对自己人发脾气，只是道：“你不用管，秦无夜有意见让她来找我！”
“是。”
“还有欺天宗，在胭脂坊偷客人的钱被安捕头抓了还好意思找我们说情放人？别说那只是偷客人，那就是在落我星月面子。告诉虚净，天可欺，我星月宗不可欺！”
“……是。”
“纵横道倒是很有脑瓜子，真能炒。千雪只是自己录了一首新歌，就被他们拿去发什么……单曲？”岳小婵啧啧有声：“想不到只有一首歌的专辑都那么多人买，真意外。让濮翔去盯一下，别让纵横道吞了我们的分红。”
“纵横道这事儿应该还是不敢做的。”黎晓瑞在旁边记着什么东西，一边随口道：“纵横道现在最巴结的就是我们报纸，给他们奇珍阁打个广告和黑他们一句卖假货，效果一个天一个地。最不敢得罪我们的就是纵横道了，何况和我们的合作真的让他们很赚。”
“你们报纸昧良心夸他们了？”
“没有，公子说过，他自己打广告可以自己交钱打，公众看了知道是他们自吹，只是借我们报纸平台而已。别指望我们用报纸名义替他们说话。”
“嗯嗯，晓瑞还是很靠谱的。一支笔杆子翻云覆雨，有人说这叫无冕之王？”
“呃呃，哪里敢啊，公子才是我们的王，晓瑞就是个端茶递水暖被窝的……”
“还想暖被窝，想得美，去排队！”
“呜……少主别这样……”
一群胭脂坊管理人员眼观鼻鼻观心，眼睁睁看着一个议事会议歪了楼，变成了闺阁话题……
“又不是我让你排队，那个没良心的，被狐媚子勾得魂都没了，回灵州也敢过家门而不入！你自己跟一大堆冰啊药啊剑啊什么鬼的争去，关我什么事？”
黎晓瑞笑嘻嘻道：“少主自己呢？”
岳小婵跳下椅子，小手指天指地：“我岳小婵就是没人要，从这里跳下去，老死在家里，也不看他薛牧一眼！”
“报！”一个星月妹子匆匆进来：“少主，总管已经进了胭脂坊。”
“……他知道我在这议事吗？快带他来，别走错了……”

第五百八十章 许配
薛牧走到门边的时候，看见的场面已经是所有人正襟危坐，岳小婵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声音平静有气质：“总而言之，六道之间逐渐暴露出很多日常接触中的摩擦，我们作为盟主宗派，固然要为盟好关系考虑，但也不能太纵容退让。我们才是最强方，不欺压他们都算有素质了，破坏关系这种事不用你们担心，只要站得住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啪啪啪~”薛牧鼓起掌来，缓步进门：“说得好，不愧是我宗少主。”
岳小婵面无表情：“胭脂坊管理层内部议事，这个无关人士是怎么进来的？来人，把他轰出去。”
“噗……”岳小婵的装腔作势没有达成想要的效果，所有与会人员几乎齐齐喷了出来，议事厅中咳嗽声连成了一片。
“我来轰我来轰！”黎晓瑞跳了起来，整个人抱住了薛牧的胳膊不知道是在拖呢还是在蹭。
岳小婵故作平静的面容彻底保持不下去，脸蛋慢慢涨得跟猴子屁股一样，勃然跳脚：“有病都去治，咳什么咳？黎晓瑞！干你的活去！”
众人瞬间作鸟兽散，留个面红耳赤的岳小婵鼓着包子脸怒气冲冲地盯着薛牧看。
薛牧忽然发现，岳小婵又长高了，原本平板的地方也越来越鼓胀……那婀娜的身段，出落得越发青春靓丽的面庞，稚气越来越少，越来越脱离早前的萝莉印象。唯有脸蛋上那些许婴儿肥，能找到当初的一些影子……
“看什么看！讨厌死了！”恼羞成怒的岳小婵再挂不住面子，愤愤然转身往侧门跑。
薛牧飞速追了过去，伸手要去拉她。岳小婵忽然侧身让过，伸手搭着他的胳膊，“砰”地一下来了个过肩摔。
薛牧猝不及防被摔了个严严实实，但岳小婵这一摔终究也没用什么功力，这么普通一摔以他如今的锻体连痛都不怎么痛，只是灰头土脸看上去很没面子。
他也没急着爬起来，坐在地上叹了口气：“要出气的话……可以重一点的。”
岳小婵咬着下唇看了他半晌，慢慢蹲下身来，眼里渐渐起了些妖艳的妩媚：“痛不痛？”
看着她神情的幻变，薛牧一时有些恍惚，竟不知怎么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岳小婵幽幽道：“有时候我真的很气，薛牧……”
薛牧忙道：“是我不……”
话音未落就被截断了，岳小婵轻轻摇着头：“你没什么不对，我叔叔世之英雄，践踏乾坤，天下之物本就该予取予携……理所当然之事。世人奋勇精进，以武称尊，岂不就是为了这个？是叔叔的话，小婵服气。”
“……”薛牧听得很无语。这话理应不是反话，这是魔门典型的强者理当拥有一切的三观，甚至别说魔门，天下人或多或少都差不多有这种三观，慕剑璃请君试剑、莫雪心委身事魔，细究起来都是这样的观念在作祟的。
有时候觉得这种世界观很不妥，可有时候怎么觉得这么美妙呢？
却听岳小婵续道：“不对的是我……当初我要不是还贪着什么修行进益，还顾着什么年龄太小……要是直接不顾一切跟你在一起，拼着师父责罚……那什么都不一样了，对不对？”
薛牧呆愣愣地看着她，完全无法回应这个诡异的角度。
岳小婵叹道道：“要说生你的气，气的也是这个。你明明一介妖人，好色无度，师徒母女什么都不在乎，偏偏当时在乎什么年纪小？你明明胆大包天，以文弱之躯周旋于顶级宗门之间，要是谁放下顾虑便能强杀了你，你全然不惧，偏偏当时怕我师父发怒？”
薛牧被她说得居然真被带到这个思维里去了，想了半天似乎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要是当初一狠心，早就和她在一起了？
当然实际情况并不能这么去套的，那时候脚跟都没站稳，如履薄冰，哪里敢精虫上脑呢？那时候的薛清秋杀气满溢，眼睛一瞪都能杀人，可不是现在相互依靠的姐姐……就连岳小婵当时也是以武为重，自己胆敢破了她的修行，她怕是第一个杀了自己。
可这一刻两人都似乎忘了这些，觉得吃这一摔真是该。
“我本来该是你的第一个女人，你最重要的女人……天下人也该说薛牧和岳小婵是一对儿，而不是现在这样，在所有人眼中岳小婵都不知道处于你身边的什么角落里……就算你要我娘，也该是我点头的……我会点头的……她苦了十几年，找个男人怎么了……叔叔破除陈年恩怨，让我母女相认，我本该高兴才是，我气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薛牧只能默默地听，他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了。
和岳小婵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容易陷入这个状态，之前觉得是两人之间关系难明的缘故，如今想来其实不过是自知有愧，故而无法像在别人面前那样侃侃而谈。
岳小婵抽着鼻子，声音里越发带着哭腔：“我喜欢你能对她们好，当时也是我自己让你对师父好点的……可我却又不想你对她们那么好，好得连我自己的位置都没有了，越来越被挤在角落里，只能默默地看你们好……”
薛牧默默地将她拥在怀里，心都化成了一摊水。
“我特意拉着你一起去剑州，想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可终究还是没发挥什么用，看着你纵横捭阖地破局，感觉自己练武都不知道是干嘛的，于是我学你的思维，学你做事，如今胭脂坊这样子，叔叔满意吗？”
“满意，我家小婵是世上最聪明的女孩。”
“我不想只是师父的附带品，可我又舍不得放弃你……我气的是我自己摇摆不定，都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这么笨的女人连我自己都讨厌。”
“你不是师父的附带品。”空中忽然传来薛清秋的声音。
岳小婵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上去，薛清秋安静地站在对面房檐飞角，已经不知道听了多久。
“师、师父……”岳小婵嗫嚅了一下，垂下了脑袋。见到薛牧心潮起伏爆发出来的心声被师父听见了，言语中明显的和师父争风吃醋的味儿让她尴尬莫名，不敢直面薛清秋的眼神。
“你可总算让师父听见实话啦。”薛清秋微微一笑：“先前在师父面前装什么大度呢？”
“我……”
薛清秋目光落在薛牧身上，低声道：“薛牧……一直以来是我们听你安排，如今你听我安排一次可好？”
薛牧这个时候真是什么意见都不合发表，只能道：“听你的就是。”
薛清秋平静地道：“我欲宣告天下，将婵儿许配与你为妻。无论你身边有谁，一代魔宗也好，正道雄主也罢，婵儿才是你真正的妻子。”

第五百八十一章 解脱
薛清秋飘然落下，站在两人身边。岳小婵脸蛋红扑扑的，垂着脑袋看着小脚尖，脚尖还在无意识地蹭着地面，一戳一戳的。总之刚刚伶牙俐齿说了一大堆的少女这会儿如同之前的薛牧一样，忽然不会说话了。
“谁、谁要嫁他啦……”
“真不嫁？”
岳小婵声如蚊呐：“听、听师父安排。”
薛牧曾研究过古代妹子的惯用语，根据不同的对象会有明确的回复模板，如同设置好的标准套路。
比如被英雄所救，要是看对眼了，少女就羞答答的“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要是英雄长得丑，那就成了“只求来世结草衔环报答大恩……”
不知道英雄心里有没有一句MMP要讲，要你来世结什么草，现世给草不行吗？
又比如家里安排相亲，躲在帐后偷偷看郎君，要是长得帅，那就是“全听娘亲安排……”要是长得丑，那就是“女儿还想陪娘几年……”
所以这“听安排”就是标准的“我愿意”。
不过岳小婵这和普通姑娘因羞涩矜持而暗示的内核还是不同的。岳小婵可不是害羞，只不过这等于师父把名分让她，这可没办法表达得兴高采烈，于是只能“听师父的”。
她若成了妻子，师父成了啥？
薛清秋可不会陷入世俗争序之中，或许对她而言这就是最正常的双修道侣而已，不需要有任何世俗之名，不存在什么大小之别。
可这终究是薛清秋让出了她本已经占据的位置，完全是为了徒弟的心情，也是为了解开她自己的心结。
岳小婵想着想着，眼眶又渐渐有些红了：“师父，还是你嫁吧，婵儿跟着师父就好。”
“刚刚还说全听师父安排，没几息又推来让去，明儿又后悔。”薛清秋失笑道：“薛牧，你怎么说？”
薛牧看了看岳小婵，岳小婵有点迷茫不知所措的模样，小手无意识地捏着衣角不说话，那样子……换了任何人在这里，都说不出“我不娶她”这种话，薛牧当然更不可能。
归根结底，在这个世上第一个触动了薛牧称为“爱情”的感觉，本就是岳小婵。
其他人总归是后来者。
而且……别人的事情也不是此情此景应该考虑的，此情此景你只能说同意不同意。
“薛牧愿娶小婵为妻。”薛牧终于道：“这是薛牧之幸。”
岳小婵眼里绽出了极其欢喜的色彩，小脸蛋更红了。薛清秋微微一笑：“总算你还有点良心。其他什么的，或许你会有点麻烦……你自己撩的事儿自己解决。”
“什么麻烦？”岳小婵立刻进入了角色：“我夫君要几个女人就几个，我又不会吃他的醋。全宗上下都吃了又怎么了？我亲手把她们剥了送夫君都行……”
薛清秋忍不住笑了起来，微微摇头：“那就好。你们好好聊聊，师父就不打扰了。”
说完忽然消失，行如逃跑。
岳小婵紧张地拉着薛牧的衣角，嗫嚅道：“是……是我说得不对，让师父难过吗？”
薛牧很无奈道：“难道你要让你师父看着我们卿卿我我吗？”
岳小婵总算知道师父在跑什么，那种师徒一起的场景……她也在梦里遇到过，想一想就能让人面红耳赤。
说到底她们也不是合欢宗啊……
“你、你最恶心了薛牧！”岳小婵咬着下唇，明明是骂人，可眼里那抹媚意却始终挥之不去：“你是不是……很想这种事？我们师徒俩……还有我和娘……”
这长大了偏又还带着稚气的妖媚，加上这样的话语，实是能让任何人心荡神驰，可薛牧心知这种形态下的妖女是最危险的，就是你真这么想也绝对不能说。他义正辞严道：“我可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岳小婵也不知信没信。或许最早的时候他是真没想过，但事情推到了如今这一步，他还能没想法么？
岳小婵没有揭穿，反而继续挨了上去，昵声道：“不管你想没想过那么多……可现在起码……想不想要我？”
薛牧看看左边，会议大堂。看看右边，鹅卵石路，通往琴歌堂，路上常有星月妹子行走，都悄悄在看这边。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小妖女你要放电也麻烦挑个地方换个时间好吗？还是说你想玩野外露出啊？
“我已经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了哦……而且我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岳小婵挨在他身上，樱唇掠过他的腮边，颤抖的声音里藏着的是汹涌澎湃的热火。
薛牧忽然醒悟，她不是在玩那套小妖女的把戏，而是隐藏的激情真正爆发了出来。
曾经因为太小因为武道因为师徒关系，强压着的、藏在心底不敢爆发的情绪，在订婚之议下彻底崩开了心中的枷锁，以至于压根没有心思考虑这是哪里、还有没有其他事儿，只想告诉他，我是你的妻子了。
这丫头藏着的用情一往至深，以至于此。
这是薛清秋的解脱，又何尝不是岳小婵的解脱？
如果说之前薛牧心中还有很多事情盘在脑子里，比如她们复杂的关系，以及这个订婚之议传出去所必将造成的变局……可这一刻真的没有心思再去想了。
他用力搂住身前少女娇柔纤瘦的身躯，当着来来往往无数星月门人的面，重重地吻了下去：“是，你是我的妻子了。”
薛清秋站在远方高处，静静地看着薛牧和徒弟拥吻的画面，眼中也有些迷蒙。
这画面……很美。
客观上的美，也是心中的美，如同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连带着道境的恢复都大有好处，是一种心胸旷达，看尽世情的超脱。
如今这重走巅峰路，走向是真的和原先大不同了。
其实原先她不这么做，也不是自私霸着位置，这种世俗位置对她并无价值。
反倒是为了大局。
很好笑对不对，抢了徒弟的位置却是为了大局。可真的是如此，薛牧也明白一些，只是此情此景不合去讨论罢了。
之所以说是大局，因为这已经不是薛牧个人情感纠葛的问题，而是涉及到势力纠葛关联。薛牧有很多势力都和男女情感挂了钩，公私其实是一回事。
此世的俗礼道德并不教条，毕竟百家争道，谁都没彻底掌握对道德规矩的解释权，但总归是会产生一些共有的常识。比如说无论你想给自己的无数女人任何名目，像什么平妻不分大小，有些地方吃这套，有些地方没这说法，这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什么名目，都只有一个是真正主持家宅的人。帝王后宫也只能有一个是皇后，一阴一阳，乾坤相对，不管从伦常还是从道解，这都是普世认同的意义，否则帝王后宫里个个都叫皇后，普通人后宅全是正房，每个人都能主事儿，岂不是早就天下乱套了……
曾经在天下人眼中默认的薛牧正妻毫无疑问是薛清秋，威震天下的半步合道者、薛牧基本盘的后盾，没有人能比她更服众的了，无论夏侯荻还是莫雪心，再是不服也知道没什么好争的。
可这回变成了岳小婵……这威慑力和服众感可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堂堂辅国长公主，问剑宗主，七玄谷主，合欢圣女……认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当老大？恐怕也就只求情之璀璨的慕剑璃不在乎这种事，唔，或许还得存疑，反正别人是真会炸开花的……
以前的岳小婵完全没资格镇，而现在既然入了道，宗门管理也能井井有条，是时候看她发挥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她们不行
“梦岚姐姐，你猜他俩什么时候开工干活？”
另一处廊边，号称去写记者稿的黎晓瑞悄悄躲在柱子后面问梦岚。
梦岚抄着手臂斜靠着，懒懒回应：“你猜？”
“我猜他俩都饥渴难耐，多半幕天席地做起来了。哎呀好害羞……”
“你那兴奋的表情哪里有一点害羞的样子了？”梦岚吐槽：“我看你恨不得旁观清楚一点写成稿子吧？”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啊……”
“得了。”梦岚悠悠道：“没这么快的。”
黎晓瑞一愣：“为什么啊，看着她们很迫不及待的样子了啊，你看少主都差点被亲断气了……哎呀看着好舒服的样子……”
“你是不是自己很想试试？”
“呃，哈哈哈……”
“我觉得他们没这么快。公子好面子，总想表示自己不急色，少主也好面子，总想表示自己并不轻贱求那啥。这激动一过去，两个人就要你看我我看你了……”
话音未落，那边激吻中的两人终于慢慢地分开，对视之间，波光盈盈，情意浓浓。
然后……
情意浓浓，继续对视。
黎晓瑞抚着额头：“梦岚你真是绝了……怎么看得出来的？”
梦岚嘴角微挑：“因为我才是最早看着这对儿耍孩子气的人啊……走啦，马上少主就要到处看有没有人偷窥了，被揪住怕是要剥了你。”
黎晓瑞踉踉跄跄被梦岚拉走，在转入拐角消失之前临时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那边岳小婵正在小心地左顾右盼，跟个二愣子一样。
黎晓瑞心服口服：“梦岚，怪不得公子当初说你埋没了。果然琴仙子也不是公子一人能捧起来的，你自己的能耐也很重要啊。”
梦岚微微一笑：“无冕之王也不是公子能一手造就，你自己也很厉害啊，那次戏耍察举使，至今灵州人津津乐道。”
黎晓瑞试探道：“你是说公子是点金之手，善于发挥大家的长处吗？”
梦岚想了好一阵子，摇头道：“不是，他并没有特意发掘谁的长处，只是他创造了太多在武道之外能发挥的道路，自然越来越多人能找到符合自己的那一条，你我不过是先行的幸运儿。”
黎晓瑞若有所思：“是啊，比如如今张郡守和安捕头合作在搞灵州铁道站，这是个大新闻……”
梦岚笑道：“还不去干活？舆论风头被城防司抢了去，看公子不抽你屁股。”
黎晓瑞吐了吐舌头，扑通扑通跑了：“虽然很想被公子打屁股……但城防司在灵州想有好名声那可真是白日做梦呢，当我黎晓瑞提不起笔了？”
……
那边岳小婵看了一大圈没看见偷窥者，只有一些星月门人在附近路过，美目瞥过来，都是掩嘴笑。
岳小婵松了口气，她更怕别人躲着看笑话来着，路人就算了……
“薛牧……”
“嗯？”
“之前你为什么不和师父谈及婚嫁，也是有意在等我吗？”
薛牧想了一想，虽然因素比较多，比如太忙，比如薛清秋长期闭关，比如“姐弟”之称还没凉，公然变成娶姐可不好听，等等等等。但无可否认，其中占据最大比重的因素，确实是岳小婵。
“陪我走走吧。”岳小婵此刻已经完全冷静，牵着薛牧的手慢慢往鹅卵石路上走去。
在大部队撤回山门之后，宽松的胭脂坊内有了更大空间，原有的花园被扩大，部分房屋拆除，道路拓宽，两旁都种下了小树。
甚至隔一段地方还有铁皮桶摆着……
沿途垃圾桶？这么超前？
薛牧来时注意到了区块划分和人文装饰，这回也是刚刚把心思投入到风景变化上，看着暗暗称奇。
可以理解妹子们对于工作生活环境的天然追求，但在这杂役弟子随处可用的情况下还真没人去做这种便利的预置措施与文明气息。是岳小婵灵光乍现呢还是啥时候穿过一次？
岳小婵一边牵着她慢慢走着，似乎整理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你想事情很全面，方方面面考虑太多。你不提和师父的婚事可能有很多原因综合，可我知道对于师父而言，她多半还真是只为了等我。”
薛牧看着四周细节变化，随口回答：“我最大的因素当然也是你……不过也确实考虑得比较杂，比如当时清秋宣称我是她弟弟，这才过去一年半呢。虽然多数人没当真，但这么快自己改口打脸也不好看，总得等冷却一些。”
“这你就错啦。”岳小婵撇嘴道：“何必改口，就娶了姐姐又如何？又不是亲的。真计较这个，你现在娶侄女，又能好到哪去……”
“……”薛牧无言以对，一时忘了这茬，虽然是师侄女，也是侄女啊。
“我魔门中人，思维与世人相异。如灭情道与合欢宗，连个师徒长幼之序都不讲，而以强弱论序，今日你是师叔，明日我修行反超，反倒是你要喊我做师叔。故伦常紊乱，无所顾忌。”岳小婵道：“我星月宗虽然也看不惯他们的德性，但怎么说也属魔门，即使现在名声有变，世人倒也不会拿名门正派的标准来要求。”
薛牧忍不住道：“还真有按修行论辈的？”
“当然，魔门只讲强弱，正道才在乎辈分伦常。我们星月一直介于二者之间，偏魔。”
薛牧嘀咕：“原来那么多修仙的都在修魔。”
岳小婵没听清，自顾续道：“所以姐弟叔侄，都不是太要紧了，只要过得了自己心里一关就行。我们自然知道，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弟弟叔叔都是瞎喊的，哪有什么心里的关……真正心里的关，还不是你那双收的臭念头，这方面你比什么魔门都像魔！”
薛牧尴尬地咳了两声。
岳小婵转头看了看他，忽然道：“薛牧……我做你妻子，有很多人不服气对吗？有可能影响到势力关联吗？”
薛牧摇头道：“别想那么多。”
岳小婵笑笑：“让我别想那么多，可你又分明在想。你还真想把所有费心的事情一人承担？”
她顿了顿，迎着已经上了中天的太阳，一字字道：“我会向她们证明，我才是你最完美的妻子，没有人比我更懂你那些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古怪念头。也许她们看似很懂你？可其实她们只会以固有的概念去诠释你的想法，而不是用你的方式去考虑事情。师父不行，梦岚也不行，慕剑璃夏侯荻秦无夜，通通都不行！”
薛牧看着路旁的铁皮桶，终于明白了它们不是穿越的结果，也不是岳小婵灵光乍现的聪明，而是她真正在尝试代入他的思维方式考虑问题。
这确确实实是现代人才会考虑的模式，可薛牧还从没提过，岳小婵就已经先做出来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新城
“这是团体赛赛场。方圆十里有余，双方主基地各有三座塔，已经加持过阵法，受强力攻击会自动反击，三种特制信物藏于塔中。有三条道路互通对方基地，道路之间是山林，可以穿过、可以埋伏，山林间有各类装备药品，位置固定，有危险阵法守护。”
灵州城西南数十里外，岳小婵带着薛牧站在一处山岗，指着底下的辽阔地带，慢慢解释：“四周有看台，能容万人，但是看台不可能看见十里地面，我们求了无咎寺的大师设置了须弥之镜，能在外面看见内部显景，如同亲临。”
薛牧低头看去，围绕着超大赛场的周边，还有很多建筑，如客栈酒馆等，渐成规模。连小摊小贩都遍布数里，蜿蜒成景，人潮来来往往的很是热闹。
“已经快成城镇了啊……”
“是，这是灵州这两三个月来最重要的东西。除了灵州本地之外，周边地域前来报名参赛和旁观者已经快要超出灵州客栈的承受能力了，这里已经渐渐变成一座专门的城镇，专务于此。”
薛牧心中微动。
这种专门性的体育场所，而且恰好在中原腹心，恐怕要比以前天下论武那种到处跋涉去各大宗门内部举行的方式更合理。也就是说，以后的天下论武都可以集中到这个场地里来，借此把灵州运作成为天下赛事中心？
奥林匹克体育场……
岳小婵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在想，将来可以做成天下赛事中心？”
薛牧由衷道：“你越来越懂我了。”
“这是当然的。”岳小婵笑道：“通过各种新奇且有效的办法，便能以你为核心，将天下大势汇聚，你惯常如此。所以除了团体赛场地之外，你看那处……”
薛牧举目望去，远远的果然有数处擂台正在建设，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特殊场景。
岳小婵笑道：“都是做各类测试和筛选所用。将来这里便会远超十里地域，慢慢的自发形成一座比赛专用城镇，灵州人已经开始把这里喊成武道新镇了。不过我觉得叔叔……嗯，夫君会想换个名字。”
薛牧也偏头看了她一眼。
脱口喊“叔叔”，又改口“夫君”，岳小婵此刻的脸色有点红，在阳光之下就像是白玉里抹过绯色，晶莹剔透，漂亮至极。
岳小婵眼睛直直地看着山下，生硬地转移着：“我想了一个名字，你看看妥么？”
薛牧笑道：“星月城？小婵城？”
岳小婵轻声道：“此处将会是百家武道碰撞之地，可能演尽此世潮起潮生，花开花落。”
薛牧怔了一怔：“所以？”
“当初你问我，此世是否春秋？一种许多不同流派碰撞的文明……”岳小婵慢慢道：“所以，这就是春秋城。”
薛牧抚掌道：“好名字。城处灵州与京师之间，或者将来这三点一线，便是此世的一切轴心所在，你我手心翻覆，便是春秋开落。”
岳小婵确实是最贴近他思维的人，对他的了解连他自己都吃惊。同样的文青气妖气大气合为一体，如同初临此地之时在她身上找到的刹那共鸣，绵延至今。
岳小婵道：“我知夫君有这样的壮志。光是这一次团体赛，正魔顶级宗门尽入其中，有史以来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盛景，世间除我夫君，再无旁人能达成。”
薛牧笑道：“这夫君越喊越顺口了。”
岳小婵面无表情：“不喊顺口点儿，就会被别人喊了去。”
“可我还是喜欢你喊叔叔啊。”
“你是不是还想我喊爸爸？”
“那称呼已经有夤……呃不对。”薛牧冷汗都差点冒出来了，迅速改口：“反正有别人喊。”
岳小婵正在用看禽兽的目光看着他。
“误、误会……”薛牧擦着汗：“我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岳小婵的目光越来越奇异，语调也越来越怪：“其实你更喜欢我小一点的样子对不对？比如这里还是平的时候……”
“啊？”
“现在是不是过了保质期啦？”
“没、没啊……”
“那你怎么都不摸一下？”
“这、这不是在说正事的时候吗，好端端的这画风跳跃得有点快啊……”
“哼，想摸也不给你摸。”岳小婵后退半步：“我要等真正订婚的那一天……哎呀！你干嘛！”
“你提醒了我，先测量一下大了多少。”
岳小婵被薛牧搂着背靠在怀，大手就在那上面衡量。明明说着“不给摸”的小妖女却毫无抗拒，只是咬着下唇，眼光迷蒙地看着山下的城镇，喃喃道：“大了多少？”
薛牧一本正经道：“其实也没大多少，现在也不过鸡蛋大。”
“胡说，哪有那么小！现在要是鸡蛋大，以前的算什么？”
“以前也是鸡蛋大，不过是煎过的。”
“去死吧！”
暴怒的小妖女一脚把“夫君”踹出了山岗。
薛牧悬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好不容易浮空站稳，擦着冷汗道：“我要是没踏入归灵，你这就叫谋杀亲夫！”
“哪里来的亲夫！”岳小婵跳脚：“说了要等订婚后！你现在还只是一个臭叔叔！”
“你师父又没说什么时候订婚。”
“那也要人说？当然是比赛开幕之前，天下英雄汇聚之日！”
“敢情你都自个儿计划好了？”
“那是当然的！”岳小婵叉腰道：“可惜现在这比赛档次还不够，你那些什么宗主啊圣女的都不会来，不过好歹能当着她们的徒子徒孙宣布一下，本姑娘也舒坦！”
“好啦好啦。”薛牧明知道这嘴硬腰软的分明一推就倒，也没去和她较劲儿，只是在空中招了招手：“你说带我看很多新东西的，这春秋城只是一个，还有呢？”
岳小婵也飘上空中，拉着他的手并肩悬浮：“这里给你看的是好事儿，本来还有一些坏事儿，想要让我们的六道盟主大人瞧一瞧。但这会儿我不想了……”
“为什么？”
岳小婵看着那落入山间半脸，温柔的夕阳。黄昏的柔光在天际散开，映出一片粉色的绚烂。她看了一阵，转头一笑：“日落月升，不过天道循环。同一片夕阳，你我得见其美，而有人只能得见其殇。”
这话里藏了些杀伐气，薛牧大约有了数，颔首道：“能与你在这美景之下携手徜徉，下方是你我心血汇聚的结晶，确实不需要去考虑那些不高兴的事情。”
薛牧发现，练武还能有这个好处，在空中的晚风里，轻轻拥着漂浮在云端，万千柔光洒在他们身周，一片朦胧虚幻，就像躺在晚霞之上，坐抱夕阳。
这是只属于武者的浪漫。

第五百八十四章 明规则与潜规则
薛牧终究无法长久漂浮，到了夜间，两人还是落回了山岗，靠在一株大树之下，静静看着夜色。
下方是新城灯火，上方是星月交辉，两人相拥在山林之间，蟋蟀声起，四下无人。娇小柔软的身躯在侧，阵阵幽香。薛牧终于起了点心猿意马，岳小婵同样也有些情动。
好面子的两个人在寂无人声的夜，齐齐揭开了那点面子。
薛牧不自觉地开始探索她的月色丝衣。其实他们很习惯，在剑州途中几乎每夜相拥着就是这么做的，只不过那时候岳小婵与其说是情动，还不如说是少女对情事的天然好奇心，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试着尝一下滋味罢了，故而始终不愿意让他更进一步。
而如今呢？
如今名义上已经放开了任何枷锁，没有比他们之间更正当的了。
之前岳小婵自己情感爆发的时候也问过“想不想要我？”那会儿时间地点都不对，可这时候两个人都真有些想要了。
他手心的热度，带着心底奇异的渴望，仿佛有什么正在召唤，即将破土而出。
岳小婵感觉到自己涌动的情感，却忽然开始有点紧张。
也不知道哪来的紧张，也许忽然觉得自己年纪又不够了，也许想起了师父和娘……总之很别扭，明明以前也很喜欢他这么做，自己也很享受其中的，可这一回却只剩下心慌意乱。
在白天摔他踹他骂他，气势爆棚的样子，可眼下却是什么气都没有了，纤手请按着他的大手不让他动，说出口的言语只剩哀求：“薛牧……叔叔……不要好不好？”
这回薛牧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小丫头明明千肯万肯的怎么又缩了？
他想了想，低声问：“是太快？”
岳小婵如同溺水中抓住了稻草，立刻道：“是啊是啊……太快了……”
薛牧叹了口气，倒也没强求，低声道：“那你好好歇着，我陪你看月亮。”
薛牧的体贴退让，让岳小婵心中有些悸动。
其实薛牧并不属于这种特别温柔体贴的暖男。比如对祝辰瑶莫雪心，强迫半强迫的味儿都很浓，即使是对薛清秋对慕剑璃，也是想尽办法排除客观阻碍，迅速直奔主题，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可他总能对岳小婵百般退让，挨了揍也好、被拒绝也好，说不要就停手，依然轻声细语，眉头都不忍心冲她皱一下。
是初心也是愧意，无论他多么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什么都不追求，就是喜欢各种女色，就是要想尽办法去得到……但在岳小婵面前就总觉得自己有些亏欠感。
“叔叔……”岳小婵偎依在他怀里，低声呢喃：“你其实……有点傻傻的。”
薛牧笑笑：“嗯？可能第一次有人说我傻。”
“是真傻。除了个别对男女事有严格要求的宗派之外，别说我们魔门了，即使在朝廷，你问问以清正著名的夏侯荻，以你这样的势力和权势，要怎么兼收并蓄的她反对么？”
薛牧知道夏侯荻不反对，他有多少女人也没见夏侯荻反对过，刘婉兮名义上也是她母后，她同样不反对。夏侯荻唯一纠结的也只不过是她的地位上会想要做正室而已……只能说她见得多了，帝王后宫什么德性、权贵私底下什么德性，她能不知道？
这是此世明规则。
“根本就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你却总觉亏欠我，似乎在我面前你总会有一种很奇怪的、不属于此世的想法在心底藏着涌着。”岳小婵目光如水地抚着他的面颊，低声道：“或者应该说，从中可见你是真喜欢婵儿，婵儿很高兴。”
薛牧奇道：“你这意思是鼓励我继续？”
“不是……”岳小婵媚眼如丝地呢喃：“剑州路上，你不是一直很想骗我抚箫给你听么？值此清风明月，夜色逍遥，婵儿吹给叔叔听好不好？”
说是吹箫听，可她玉萧在腰间，却连取都没取下来。
此萧非彼萧。
月色之下，短松冈边，树影飘摇。少女俯身相就，轻按玉萧。萧声呜咽，渐上苍穹，悠悠荡荡的，如同少女的情思，曲折难诉。
薛牧倚坐在树干上，微微抬头看着月亮，心思也有些飘荡。仿佛初见那时，精灵一般的影子在月下竹林掠过，笑靥甜甜的软软的，勾魂夺魄，如同此刻的她。
……
“腿软了？”
“没有没有。”
“没有就走啊，还赖在树下干什么，晚安咬过了，没有早安的了！”
“其实早安一顿也很好的，营养早餐。”
“去你的，那东西难吃死了！梦岚这混蛋竟敢骗我说好吃……不就是有一点天道气息吗，了不起啊！”
“原来你真是图吃的……”
“才不是！以后别指望我再来！”
大清早，大小两道声音一路打情骂俏着从城外飞掠而回，直奔灵州城。
薛牧之所以有点赖床的意思，是因为心知昨天看了好事儿，今天就该看坏事儿了。世人都有惰性，娇俏可爱的妹子抱着咬着，蓬勃发展的新城看着，一时半会的真懒得去管烦心事。
而且他其实知道所谓的坏事儿是些什么名堂，早在昨天听见岳小婵的会议时他心中就有数了。
魔门六道良莠不齐，不对，应该是莠居多，良寥寥无几。在合作初期大家奔着共同发展的良好目标而去，火热的势头可以掩盖很多摩擦，但时间一久，事态平缓之时，大量的“道不同”就会开始暴露出来。
会议上说的是可以公开讨论的东西，显然还会有一些不能明着说的暗事，岳小婵自己都不好做决定，需要让薛牧亲眼看一下再说。
果然跟着岳小婵，一路直奔到了合欢宗驻灵州的驻点。
也不是青楼了，豪华大宅院门外挂着两块招牌，一块直接写着“合欢宗”，一块写着“表演艺术团招新处”。
“合欢宗表演还需要对外招人？”薛牧奇道：“合欢宗自家人都多得过剩了吧？”
岳小婵撇撇嘴，拉着薛牧从侧方飞掠而入，潜伏到一间小殿后方。
薛牧便也抱着她往门缝里看，心中颇觉有趣。两次偷窥别人宗门事，都是跟岳小婵一起，挺好玩的。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大清早的，殿中本应很亮堂，可这个小殿四周却盖了黑帘，导致里面暗漆漆的，有两三个男人坐在主位上，翻着号牌道：“下一个入试。”
随着话音，一名粗衣少女进了殿，看着像是普通人家，样貌倒也有六七分姿色。
主位男子悠悠道：“本宗此番要设计一出水浒剧，特向各地征集配角儿。你们该知道，只要本宗之剧进了大剧院，台上露了脸的都能立刻成名，财源滚滚，民众追捧。一旦薛盟主看上，更是前途不可限量。你可想演戏？”
少女面带向往：“我想。”
“我们戏剧艺术要力求贴近真实，所谓真实便是要有所付出，挨挨碰碰在所难免。你可有心理准备？”
“我……”少女犹豫片刻，低声道：“有的。”
“那我们试个戏。”男子走了过去，就站在少女近在咫尺之处，嘿嘿笑道：“如今我是西门庆，你是潘金莲……”
少女脸色微白，想要拒绝却终究没说出来，反倒低下了脑袋。
男子的手便慢慢伸了过去。
薛牧在门外看得勃然大怒：“你奶奶的，老子还没开始玩潜规则的把戏，这些混账居然借着老子的名义，吃这种头汤！”

第五百八十五章 练习制度的引子
“要处理？”岳小婵斜睨着他问。
“当然要处理。”薛牧奇道：“怎么你觉得不要吗？”
岳小婵悠悠道：“因为我觉得你有些手段就跟这差不到哪去啊，比如当初对祝辰瑶。我还以为你会夸他们懂得举一反三呢，和盟主大人同道中人。”
薛牧语塞。
真别低估了人们对新事物的适应性和举一反三的能力。有些事情真是不用人教的，让某些人学岳小婵改变思维模式学不来，学这种堕落坏事儿学得比谁都溜，连个老师都不要，就自学成才。
再这么下去，各种干爹也该出来了，愈发接近现代模板，可一直想要把此世拉入现代轨道的薛牧，此刻却忽然觉得很不舒服。
石磊的“世间真魔”之说，再度掠过脑海。
岳小婵似笑非笑道：“其实这块儿是盟主大人的自留地吧，所以盟主大人究竟是恼火他们害了我们的行业名声呢，还是恼火他们做了你自己都还没开始做的事儿？”
薛牧惨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道：“当然是前者！”
岳小婵也不较真，沉吟道：“这种问题随着我们的文娱行业发展，总是不可避免的。等到角色需求越来越多，也不可能是全从我们两宗找角色，早晚要面向世人。如今不仅是合欢宗，本宗也有以这种方式找俊男的，甚至我觉得对方也是做好了准备而来……我心中犹豫，感觉像是大趋势，却也不知道怎么控制才适度。”
薛牧心中欢喜，岳小婵这确实是在超前的角度看问题，早就脱离了武道战斗的格局，越来越接近于他了。相比于这样的发现，一些小问题暴露还真不算什么事儿。
他沉吟片刻，摇头道：“不行。光是潜规则交易还好说些，大家闷声默认也就罢了，就像有些宗门女弟子上位也巴结上层，大家都不说，就当没那回事……可是我担心的是按这么下去，可能造成骗局，吃了人不办事什么的，让我们好不容易攒了点名声又败完了。”
岳小婵颔首道：“那么就禁绝？”
薛牧断然道：“至少要在明令上禁绝。别说我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别人点灯，我至少还能控住自己的度，而谁也不知道放纵他们瞎来会造成怎样的糜烂之局。眼下我们名声为重，切不可姑息助长。即使无法禁绝，我们也得拿出应有的态度来。”
岳小婵微微一笑：“那我知道了。”
说完身影一晃，已经进了殿中。
薛牧还来不及交代一句先别杀人，岳小婵已经进去了。
场面上倒也没有直接开始直奔那种戏码，合欢宗的男子挥退了两个手下，正在独自和面试少女做一副西门庆和潘金莲桌上试探丢筷子的调情前戏呢。岳小婵“嗖”地一下突兀地出现在桌边，笑吟吟地坐了下去，自顾自地拎起酒壶给自己添了一杯。
看这表现不像直接暴起杀人，薛牧便放了心，站在外面饶有兴致地看她怎么做。
“岳、岳少宗主！”那男子慌忙站起身来，点头哈腰：“在下孟新，见过岳少宗主。”
光是星月少主的身份，合欢宗的人未必这么紧张恭谨，毕竟互不统属，可捱不住利益攸关。现在统管琴歌娱乐事宜的是梦岚，只要在这行里混的，梦岚都算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卡住所有人的命脉。而岳小婵管的是灵州所有非武文化，娱乐只是其中一部分，她又是梦岚的顶头上司，对于这位孟新来说是万万得罪不起。
那少女更是瑟瑟缩缩地站在一旁，头都不敢抬。
岳小婵笑吟吟道：“哟……您这一大把胡子怕有五十好几吧，还萌新呢，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呃？是孟，孟新……”
岳小婵也不管他是什么新，笑吟吟道：“怎么，孟管事宗内合欢不过瘾，把手伸外面民女身上了？”
孟新赔笑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想要上进没点付出怎么行嘛，我们魔门公理……”
“那倒也是哦。”岳小婵颔首道：“我看孟管事搞戏剧也有些新意，什么高老庄三角大戏的，虽然不上台面但很有想法嘛……可有上进之意？”
孟新大喜：“还望岳少主提携。”
“那你的付出呢？”岳小婵理所当然地摊出手：“我能有点什么？”
孟新在乾坤戒里摸索了半天，有点为难。岳小婵何许人物，哪能缺他的东西？情急之下灵机一动，掏出一个小瓶子，点头哈腰道：“如今星月宗富甲天下，资源尽有，我等也没什么好物值得一提……听闻岳少主不日将与薛盟主订婚，此乃本宗特制神油，名为鸡尾龟油，可助二位雅兴……”
岳小婵看着那绿汪汪的神油惊为天人，看这货的模样绝没有故意调戏侮辱的意思，这合欢宗果然是合欢宗，特么脑回路都和别人不一样的，他们大概是真觉得这是赏心乐事，可以光明正大拿来说的？
“这绿油你还是自个留着吧，我夫君百战不倒，才用不着这玩意。”岳小婵眼珠子转了转，笑道：“这么着吧，你若能做点事让本少主乐一乐，我就让梦岚在各类娱乐事上给你大开方便之门。”
孟新大喜：“请少主吩咐。”
岳小婵正在琢磨，薛牧此时推门而入：“这样，你现在出门，每看见一个人就告诉他你那玩意有心无力了，要靠龟油支撑，连着说一百个人就行。”
薛牧说了那还有假？孟新大喜过望，连那少女也不管了，当即冲出门去，随手揪住一个合欢宗妹子就喊：“我那玩意不行了，全靠龟油支撑……”
妹子目光古怪地看着他，呐呐道：“我知道了，孟管事也不容易……反正离我远点……”
孟新也不管她，继续往外冲，迎面就看到巡城的安四方。他一把拦住：“我那玩意不行了，全靠龟油支撑……”
安四方肥脸抖了三抖，拍拍他的肩膀：“孟管事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本捕头佩服。”
孟新又拦住一路人妹子：“我那玩意不行了……”
妹子吓得往后就跑，身边甩来蒲扇般的大巴掌，把孟新甩得原地转体三四圈，眼冒金星地一看，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提着狼牙棒：“调戏老子妹妹？让你知道这根棒子可还行？”
岳小婵站在院墙上看得乐不可支，拱了拱薛牧道：“你真损。”
“我才不损。”薛牧道：“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小婵和别人提那方面话题，不如我来。”
岳小婵眼波如水：“你啊……骨子里的占有欲，几近于魔。”
“哼哼……”薛牧转过头，看着不知所措的试镜少女，淡淡道：“你觉得我们会说话算话，因此让他上进么？”
少女结结巴巴道：“不……不会。”
“那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对你守信，而不是玩了就丢？你凭什么跟合欢宗讲道理？”
“我……”
“回去吧。即日起，胭脂坊会广而告之，凡有意参与演艺者，皆须经过琴歌堂培训选拔，你真有意此道，可以去报名参与。以后体系会逐步完善，渐成练习规制，竞争而出。这种不规范的草台班子，不用再来了。”
少女原本忐忑自己走不寻常的路子是否要受罚，见薛牧并没有这种意思，反而还在考虑日后的规制，她可意识不到这又将引起怎样的变革，只是大松一口气，匆匆而去。
岳小婵看着她的背影，笑道：“你要做这样的规范，首先就要与合欢宗有极大冲突，做好准备了吗？”
薛牧目光投向西方，合欢宗宗门所在的方向，低声道：“我有预感，那边有大变将生。”

第五百八十六章 合欢宗
西边自然门地界，武州。
武州亦是数千里广博大州。在极西之处，入云天山横亘西疆，气候早晚大异，常年夜长于昼。对自然门而言这也是个研究自然雄奇特异之处，多有奇珍异兽出没。但终究人迹罕至，广淼荒芜，往往数百里不见人烟，有城镇聚居处都是各族杂居，风土与中原大异。
各类胡笳胡琴，声乐悠扬，民众喜歌舞，爱闹腾，男女杂居，各类暧昧节庆，男女嘻乐，肆无所忌。
而各族民风彪悍，武力不弱于人，动辄斗殴伤人，耀武称雄。
合欢宗隐匿于此，合乎若节。
合欢宗领袖之所以称“圣女”，而不是宗主，因为它是有教义在的，类于引人堕落沉沦的邪教。在教义之中，“圣女”是侍奉上苍，引世人欢愉的代言人，此躯布施世间，故称圣女，是教义领袖，而不是宗派武道传承的领袖。
这一套很受较初级文明的青睐，所以合欢宗在此立基，效果很好。
合欢宗的武道领袖，其实是合欢双使，宗门的实力也往往不以个体著称，而是以合击之阵著名——实际上是因为很久很久没有出过洞虚者的缘故，不得已而求其次。
自男使吕书同栽在薛牧之手，秦无夜又突破了洞虚，个人实力遥遥领先，加上成功引导宗门经济找到突破瓶颈的方式，秦无夜威望无双，成为武道教义经济各方合一的最高领袖，合欢宗的希望。
在这各族混杂的边缘地域，秦无夜就是这里的神明，受无数普通民众顶礼膜拜。自然门不是猜不到合欢宗多半隐匿于此，但几次想要剿除，都很容易陷入民众泥沼里，收效不佳。
如果说星月宗的宿敌是玄天宗，那合欢宗的性质和无咎寺更像是正反两面，一东一西，一正一魔，如日月遥映。
秦无夜以合欢大法想要控制薛牧，只是历代圣女用来对付强者的一种常规操作，可惜遇上了乾坤鼎碎片大外挂，自己反而受了灵魂沾染，从此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圣女不得肆意交欢，自无夜始。
而这一次秦无夜回归，似乎要把这个“始”，推向更远的终点。
秦无夜风尘仆仆归来，落在街面一间商铺门前。左右路人与商铺中人齐齐俯首而拜：“参见圣女。”
人人五体触地，姿态虔诚无比。
如果薛牧在此看见，就会知道，无论是为权还是为道，秦无夜就不可能是居于人下者。惯常都是别人跪她，会在他面前俯首逢迎，那是合欢宗觉得是“普通姿势”而已，并不在乎。而在床笫之外，秦无夜至今也不算听话的，合作者的姿态更浓郁些。
那是领袖群伦的骄傲，在日常的妖媚形态之中潜于骨髓。
然后掺杂了复杂的情感纠葛，欲辩难明。
秦无夜理都没有理会他们，在众人跪拜之中走进商铺，直入内堂，接着很神奇地直挺挺向着一面死墙走了过去，直接消失在墙后。
合欢宗的幻境，一般人当面都认不出路径。
进入墙后，景色便于外界大不同。
真个是叫做金碧辉煌、酒池肉林，男男女女轻纱遮蔽，反倒更加诱人。丝竹靡靡之音四起，饮酒高歌放纵而欢者随处可见，各种姿势幕天席地肆无所忌，靡靡之音在丝竹之中夹杂，听着让人心荡神驰。
这是“大欢喜境”，新入教的男子最容易在此流口水了。
秦无夜面无表情地穿过大欢喜境，绕往后方。
后方建筑极广，共同之处就是奢华无比，白玉雕成的屋子，以珍珠为帘，黄金为径，比比皆是。各类花树沿途而去，虽不像忘忧园里都是天材地宝，却也是难得的名品。中央有湖，奇珍异兽徜徉于湖间或湖边草地，仙鹤翱翔，仙乐四起。沿途男女俊美绝伦，男的风度翩翩，女的妖娆妩媚，名贵钗饰随身可见，华美异常。
新入门女子多半进门先看这边。
合欢宗知道她们想要什么。
说来合欢宗的确要比原先的星月宗有钱得多，千载青楼连锁，不是闹着玩的。所以那时候秦无夜游说薛牧，便是认为合欢宗能比星月宗给他更多，此言不虚。
“参见圣女。”这边的男女级别较高，倒是没有下跪，但也是深深作揖，恭谨敬畏。
“大长老何在？”秦无夜随口问。
“当在自家潜修之所，今日有几位长老入内共欢。”
“知道了。”秦无夜移步而去。
过不多时，来到一间青玉院落，院外花香扑鼻，院内丝竹乱耳，有饮酒调笑之声传来，也有各样的喘息。
秦无夜踏入殿中，目光落在主位上。
她的师父靳流云……前圣女，如今退位成大长老，身着轻纱靠在软椅上悠然听琴抿酒，有两名男子跪伏左右捧她的玉足。前方有宴席，宴席左右的客人有男有女，此刻也没在吃东西，而是在欢好。靳流云便悠悠看着，好像欣赏美景。
此即合欢宗。
靳流云的形态，原本是秦无夜认为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成的模样。
但如今她怎么看都不顺眼，总觉得此非大道。
“圣女回来了？”靳流云放下酒杯，踢开脚边男人，很郑重地站起身，让出主位：“请坐。”
虽为师徒，合欢宗并没有伦常可言，她现在是秦无夜的下属，无礼的话秦无夜可以杀她。
包括左右的客人们也听了动作，齐齐行礼：“圣女安好。”
秦无夜点点头，也不谦让，直接坐上了师父原先的位置，靠在椅子上默默看了一阵场中的狼藉，叹了口气道：“此番云州之行，杀了一批黑蛟，其中有王，部分给薛牧锻体而用，重要部分本座带了回来，有些部件适合师父与诸位使用。”
“无夜还是有孝心。”靳流云很高兴：“快给师父看看？”
“此乃黑蛟王心血，炼药而服，可助真气提纯，尽去杂气。”秦无夜丢过一个瓶子，淡淡道：“但提纯仅得一时，将来继续采补，依然修行驳杂，于道不利。”
靳流云接过瓶子，眯着眼睛看了看秦无夜：“无夜话中有话？还是想把圣女不得随意交欢的规矩往下推？”
众人都紧张起来，齐齐盯着秦无夜。如果秦无夜要把这规矩往下推，对于很多人真是痛不欲生了。
可如果她真要这么做，也没有人能反抗。现在秦无夜的威望比他们超过不止一个量级，何况还有一大堆人巴巴地等着去做大明星，以及在新行业里大捞特捞呢……
而且这种规矩也会得到广泛新弟子们的拥戴，大量弟子元阴元阳都还未失，还没深陷。秦无夜拉着新弟子都能另起炉灶，有足够的基础。
在众人紧张注视之中，秦无夜轻启樱唇，悠悠发问：“本宗……何以为道？”

第五百八十七章 但为君故
有资格到大长老居所赴宴为客的，自然也是合欢宗顶级高层，秦无夜直接坐而论道，虽然在这个环境下略显突兀，却也不奇怪。
到了一定的层面，“道”就是最高追求。合欢宗的人恣意尽欢，部分是已经沉沦奢靡，部分也是因为他们也在寻道。
奢华是欢，纵情是欢，穷奢极欲便是最高追求。
在某种程度上和薛牧确实真是有点吻合的，也是凡俗世人都会喜欢的东西，金钱，美色，权势，乃至细化到美酒饮食居住环境等等等等……欲望是人类进步的动力，合欢宗教义基于此，追求到极致便是道。
让薛牧去总结的话，可以归结为四个字：享乐主义。
“尽欢是道。”靳流云认真回答：“为师历来便教你，世人所求无非各种欢愉，由茹毛饮血到烩不厌细，岂不正是基于此？便是欢好的姿势也有怎样更舒适，此乃人之天性，亦是天道所趋。如蔺无涯者，活着有什么滋味？就算他剑断天下，也不过活成了一把剑，根本不是人。”
“我们是人么？”秦无夜面无表情：“我有时候觉得怎么如同野兽呢？强者领袖群伦，拥有一切异性，拥有一切资源，此兽也，非人。”
“兽只有本能，而无追求。它们不知道怎样更欢愉，而我们知道，故而天道依此前行。”
秦无夜嘴角微挑，似是有些讽意：“知道有什么用？天天躺在软塌之上，执迷欲海之中，何曾为了自己之欢而努力做过什么事情？”
靳流云道：“故而你我修武，居于人上，资源尽有，便是你我之欢。而劳作者赐予肉身布施欢愉，他们也得尽欢，便是大同。”
其实秦无夜也是这么认为的，这是自幼洗脑的道，合欢宗全宗上下都这么认为。当初秦无夜也曾经对薛牧说过类似的意思，薛牧哑然失笑，连辩都不知道怎么去辩。
这一刻的秦无夜同样无法理清什么是大同，归根结底她们的思维对于天下人间没什么思考，考虑得更多的只不过是自己尽欢，所谓天下大同不过是用来扯一个大旗而已。诱人入宗之时宣讲的也只是前半句——居于人上，尽你我之欢。
世人碌碌，谁特么管天下大同？
秦无夜知道自己在这个角度从来无法和薛牧讨论，薛牧虽然也没什么大同理想，但他的视角一直都很高，高到让姬无忧夏侯荻都很难完全看明白的地步，别提她们这样的邪教妖女了。有一种“我虽然不做，但我知道怎么做”的意思在其中，越是在他身边久了，就越觉得他心里还有很多东西没倒出来。
秦无夜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幼的洗脑是不靠谱的了，难怪薛牧嗤笑。她也没继续往这个方向去争辩，只是出于自身感受的本源，换了一个角度道：“师父之言有理，但无夜依然觉得这不够尽欢。”
靳流云愣了一愣：“怎么？”
秦无夜随脚踢了踢跪伏左右的男人，笑道：“这是高高在上之欢，是凌虐放纵之欢，师父习武至今，可曾享受过天伦之欢？可曾有过被保护被关怀之欢？可曾有过……有人为你流泪的心动神驰？”
靳流云道：“世事难两全，相权而取之。若有天伦情、有男女情、有孝悌情，则有退让，有牺牲，有付出，有挂碍，或许乐得一时，而终不得欢，或许永世皆苦，亦未可知。故本宗尚无情道。”
秦无夜又踢了一脚男人：“然则无情之欢不过身欢，师父内心欢乐否？”
靳流云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回答。
“你空虚吗？师父？所以日日笙歌，纵情丝竹酒色，欲壑永远难填，无休无止，不得踏实。”
靳流云厉声道：“无夜，你已入歧途！因情而欢，此乾坤星月和合之道，非我宗之道！便是星月宗，都摒弃此道已久，你身为本宗圣女，却去拾星月故技？”
“歧途？”秦无夜悠悠道：“本座只是在想，我确实不得欢。既然堂堂圣女不得欢，门内谈何尽欢？师父也不得欢，心中想要徒弟承欢膝下，暗里却是你怕我为权除患，终日惶惶，着实有趣。”
众人神色都极为凝重。
这是真正的道争！不是开玩笑的。
什么自然门分裂问剑宗易主七玄谷事变，其中所谓的“道争”只是遮羞布，归根结底都是权争或利争。而合欢宗这回不是，秦无夜已经是最高权力者，她掀起此议，不是权争不是利争，是真正无法调和的道争！
“你们以为本座是来道争的？不，本座不是来争的。”秦无夜叹了口气：“本座是来解惑的，诸位都是无夜师长，你们告诉我，心无情而纵身躯之欢，真欢乐否？”
不是来争的，众人神色好看了点，却沉默着很难回答秦无夜的问题。
欢乐否，因人而异的事情。
也许有人放纵之后便是空虚，也许有人心中惶惶没有安全感，那又如何呢？
谁不想纸醉金迷，爱啪就啪，就算是薛牧心中也有这种梦想，这真的是天性。尤其是已经这么做了很久很久，忽然说这不对？谁愿反省，又谁愿放弃？
再说了，采补修行多快啊，啪啪练功又爽又不累，何乐而不为？一旦习惯了，管什么驳杂呢……就像毒瘾一样，想改都难。
并非人人都是秦无夜，发现不对劲，便勇于反省勇于质疑。
所以她才是合欢宗数百年来唯一的洞虚。
秦无夜又道：“本座在回来路上，一直在想，为什么本宗从来没有合道者？”
靳流云立刻道：“谁说没有？祖师便是！”
“祖师根本不是。”秦无夜冷笑道：“魔门三宗四道，只有星月祖师是合道者，其他全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否则早该割据一方，岂能东躲西藏，千载不见天日？别提合道者了，便是洞虚者，本宗千年来出过几个？所以本宗之道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有人忍不住道：“圣女怕是动了情！”
秦无夜眯着眼睛，想要反驳，想了一想，却没说话。
自己一直觉得自己不可能动情，可眼下看来，或许真被说到了点子上。
这里全是练了一辈子合欢功法的人，心中门儿清。她为己道找了再多大道理也只是口头的理由，真正的原因只有心中动了情，才会开始质疑无情道，质疑千载传承有没有问题。
说是任他明月能相照，敛尽芳心不向人。可明月悠悠，那朵收敛花瓣的合欢花似乎也微微张了开来，露出里面隐隐约约的花蕊。放着至高权力不去享受，却多少疑虑多少思绪纷至沓来，万里西行而归，只为找一个答案。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第五百八十八章 真假合欢
从表面上看，倾向无情之道的宗派挺多的。
问剑宗讲一心唯剑，不染尘埃。
玄天宗讲太上忘情，无所偏倚。
无咎寺讲尘缘脱尽，万法皆空。
灭情道讲无天无法，无不可杀。
归根结底都是不想“牵挂”，但各宗之间是有区别的，这里面唯有灭情道与合欢宗本质相近，其他几个是不一样的。
问剑宗一心只求剑道跨越，什么形式并不是太重要的。整天计较有没有情，那本来就是剑染尘埃了，剑客们不会刻意去纠结，都是等到一定的程度之后自己找到自己的路子。只是唯剑久了，自然很多人对情感淡薄，如同初见时的慕剑璃，从心到身都跟剑一样，没特殊机缘就是孤独一生。可这是能变的，不是从根本上禁止的。
蔺无涯认为情深而淡，转薄之后便是曾经沧海，再无牵挂，那是他的路子。而如果有不同想法，譬如现在慕剑璃认为情也是剑，二者是一回事，无需忘却，问剑宗的人也能认同，只要你确实剑道有成，就算一条可以参考的好路。所以问剑宗内部同样有夫妇结合生子，也有男女弟子相互追求，从来不违和。
玄天宗认同天人交感阴阳和合，故也有道侣，正当双修。只是认为家庭俗世，致人心念凡尘，所以道侣之间相敬如宾，只是为了共同求道而结合，与其说是夫妇，不如说是志同道合者。
无咎寺禁的是各种执念，因此持戒。情爱只是其中之一，并不是专门针对。他们也可以有俗家修持，并不认为这有错，只是尘缘未尽，难窥大道而已了。
而在男女情之外，这几家都很重视师徒长幼孝悌伦常，重视团结友爱，重视同门互助。同门相残的过错比所谓情爱的过错大得多了。
从这点上看，他们分明是有情的，也并不扭曲人性。
所以他们是正派。
而合欢宗呢，根本就没有，不管男女情还是其他什么情，都认为是影响她们尽欢的障碍，都是“心魔”。这在功法的源头上就注定了，只要你修炼了合欢功法，就动不了情，唯欲而已。
要是普通弟子还好说，修行不深可能还会动念，可秦无夜修到了洞虚之境，那是真正心如铁石，你能想象一座神像有感情么？
所以就连夤夜都警告过薛牧，合欢无情，不是谈情说爱能上手的，要小心秦无夜。
合欢宗从来就不怕什么高层被人勾引而坏事，秦无夜跟薛牧搞上这么久了，也没人担心她会沦陷在感情里，因为没可能的嘛。
也是这个原因致使秦无夜一直不认为自己是动情，心中困惑不已。如今也没什么可困惑的了，就是动了情。
按常理说，动了情就意味着破了功，比如散功啊走火啊，最低也是不得寸进。可秦无夜却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功法有什么阻碍，甚至好像更顺畅了一些，眼见都要奔着洞虚后期大关而去了，修行速度可谓前无古人，薛清秋蔺无涯从初入洞虚到她这个境地都没有这么快的。
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原先的功法不对，现在才对！
有了灵魂交融的合欢，才是真合欢。否则都是假的，只是身欢，不是心欢，永远难窥大道。
“本座谨慎认为，合欢宗功法从头到尾都是缺失的，缺了最核心的情感，谈什么欢愉？无情者根本就是假合欢，千年来修了个假道，所以没有人能合道，连洞虚都难。”这是秦无夜的最终定论：“本座参悟心意经，从心意者，天理长存，人欲不灭，有情则连理，情绝则不见。故心意逍遥，天人连环，强者辈出，傲然于世。本座欲修补完善本宗功法，与心意经相结合，往这个方向去走。”
靳流云忍不住道：“可心意宗灭了门！”
“那是因为心意宗放纵底线，随心所欲便快成合欢之无度了。”秦无夜淡淡道：“昨日心意之灭，明日合欢之殇，当为你我之鉴。”
秦无夜说完，径自去了藏经阁，翻阅典籍，试图修补合欢功法的缺失。
靳流云和几个高层长老面面相觑，神色都有些复杂。
秦无夜的出发点是为了宗门强盛，这大家能看得出来，真要是自私的话，她自己精进就好了，管你们怎么练？你们练着有漏洞的功法更好，不会动摇本座的统治。
本应承情的事情，可这伙人心中却不是承情，而是纠结。
谁也不知道功法最终会被秦无夜修改成什么境地，如果变成了只能一对一的道侣，那宗门超过一半的“性瘾”患者日子怎么过？
再说了，真要是以情连理，自我节制，那特么还是合欢宗吗？改成心意宗星月宗玄天宗都没什么违和感了吧？
先改功法，再改教义，还说不是道争，这分明是要换皮了啊！
“大长老，你看这……”
“无夜也是为了宗门……”
“说是为了宗门，天知道是不是恋奸情热，改天合欢宗就变成星月分舵了！”
靳流云抿嘴不言。
“当初她订立圣女不得随意交欢的规矩，我们就知道早晚要有更进一步。真让她改革下去，合欢宗千年基业都不成模样了。”
“就是，大长老今后若还想肆意尽欢，亦不可得了。”
“那你们想怎样？”靳流云冷笑道：“造反？你们打得过无夜么？全宗上下加起来也不够她杀，何况她现在的铁杆比谁都多。”
“若是让别人知道她要更改教义，也未必支持了……”
“所以？”
“修改核心功法，费心费力极为艰难。趁着她潜心不能他顾，我们……”说话的男子做了个手刀斜斩的手势，咬牙道：“将她擒下囚禁，圣女就该做个圣女样子，布施肉身以娱天下。至于什么演艺行当，我们现在也有头绪了，没她没薛牧，一样能行。”
“若没了无夜洞虚之能，本宗声势大弱……”
“圣女之前，本宗没有洞虚还不是一样过日子？再说了，若能采补她这个洞虚中期，说不定本宗还能多几个洞虚出来，实力反而上涨一截。”
“我是她师父……”
“她欲限制你之尽欢，可曾当你是师父？莫等她成功改了功法教义，悔之莫及！”又有人劝道：“届时大长老再为圣女，依然统管全宗……”
靳流云转头看了看跪伏脚下的俊男，心中实在不舍这数十年的安逸舒适，这爱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的日子谁愿意放弃？
她咬牙想了好一阵子，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联络可信者，密切关注无夜潜心的程度，伺机行事。”
远处的藏经阁，门外法阵发出了悠悠的传音。
秦无夜盘膝坐于顶层，正在参阅典籍。听到传音，眉头微挑，继而随手一挥，法阵洞开。
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鬼魅般飘到她身边，随手丢过一个星忘石录音器。
秦无夜叹了口气，按下开关，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在阁中，字字剐心。
“孤影……”秦无夜低声叹息：“你说这世上，鼠目寸光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呢？”
叶孤影沉默片刻，摇头道：“魔门。你该知道。”
“我知道。”秦无夜关掉了录音，声音里多了七分杀意：“妄图带着这帮人崛起于当世之巅，是我秦无夜瞎了眼。”

第五百八十九章 合欢之殇
叶孤影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做？”
秦无夜瞥了她一眼：“薛牧不放心我？”
叶孤影道：“他怕你孤掌难鸣，万一有失，悔之莫及。”
“呵呵……”秦无夜笑了起来：“真是……就这么怕为我哭吗？”
叶孤影不是跟秦无夜约好了一起来的，她是回了无痕道交卸职责之后直奔合欢宗而来，缀着秦无夜进了宗门。
是薛牧吩咐她事情一了就来帮秦无夜。
秦无夜原本没有打算在这种宗门内事上引入外人，她看似毫无防范的自己躲到藏经阁，大咧咧地就开始研究功法，也不是真无防范的。洞虚者真要防备一些事情，手段是超出薛牧理解的，靳流云等人同样想象不到她会有什么暗手。
当然，那未必稳健，需要猜测需要布局，而叶孤影偷听并且录下了对方的想法，使得一切变得明朗起来，根本不需要她怎么筹谋去猜。
秦无夜也更不可能认为薛牧多事，叶孤影的出现只能让她心中暖暖，薛牧真是很担心她了，什么都帮她想得妥妥帖帖。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叶孤影又道：“其实不仅是我，我只是先来，估计这会儿夤夜已经在来此的路上了。自你去后，薛牧一直很挂念，总念叨合欢将变。”
秦无夜摇头失笑，自己的情绪变化尽在薛牧眼中，以他的智慧自然是洞若观火，或者也应该说薛牧非常在意她的情绪吧。
她有点小高兴，却没表现出来，只是问道：“夤夜那小屁孩受得了这样被派来派去的万里奔波？不会闹翻天啊？”
叶孤影定定地看着她：“她是你姐姐，是自己要来。”
秦无夜眼波微动，先前的杀机都快被冲没了。
叶孤影道：“听你安排，怎么做？”
“等几天呗，让他们联络去。看看有多少人跳将出来，让本座一网打尽。”秦无夜伸了个懒腰：“既然夤夜也来了，你也不要动了，免得六道中人紧张，以为咱们盟主大人插手各宗内事，就让我们姐妹俩好好携手欺负欺负人吧。”
到那时候是真欺负人，秦无夜夤夜两个洞虚，碾压一个没鼎的宗门跟玩儿一样，别提宗门内部秦无夜自己人还不知其数。
这不是七玄谷那种内乱，而是坐看跳梁小丑蹦跶。
叶孤影也放松下来，懒洋洋地靠在一边打量藏经阁，笑道：“你真打算修改教义？怎么改？”
“目前不好说，我眼下能肯定的是只图身体欢愉、放纵糜烂、恣意采补，肯定是错误的。或许能增进修行，却永无合道之望。具体应该怎么从功法去推演，需要一段时间……”秦无夜顿了一下，忽然笑道：“推演成功，我也必然突破洞虚后期了，早晚得窥合道之门。”
叶孤影有些羡慕：“我真不知道何时能洞虚。”
“你不是长进了？已经是入道巅峰了吧，和他双修的结果？”
“嗯……”叶孤影也不讳言：“但靠双修是破不了关隘的，洞虚大关终究还需自悟。”
“你听我的，我们两宗之道绝对是都有缺失。合欢之道失于滥而无度，无痕之道失于晦而无勇。我要把度引入教义，你们最好正视一下正面应敌的勇气。”
叶孤影心中一动，认真地看着秦无夜的表情。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平日里只以妖娆示人的妖女……其实早就已经是合欢宗旷古烁今的一代宗师了。就算这次没有她和夤夜来帮忙，合欢宗这群饭桶也没有丝毫可能伤到秦无夜一根毫毛。
薛牧也确实是好运气，这天下灵秀，居然真是这样尽归于他一身，令人称奇。
……
所谓的等几天，没有几天。
只在次日夜里，藏经阁外影影绰绰，包围了无数人影。
靳流云手中捧着一个镜子，上面幽幽地倒映出顶楼阁中的影像，并不是很清晰。隐约可见里面秦无夜手持一卷典籍，盘膝而坐，胸腔不见呼吸之意，分明已经入定，进入了内循环。
推演修补天级功法，这种事情真的极耗心力，不能有须臾走神，否则别说推演失败前功尽弃，自身也可能受到很严重的创伤。
这些人也没有想过为什么秦无夜居然没让人守护就敢在此入定，大约是因为这里是自家宗门，没有警惕心？不管怎么说，这里好个入道者，齐齐出手的话，必然能让入定中的秦无夜连个反应都没有就束手就擒。
众人对视一眼，再无疑虑，身形齐晃，一起闪入了顶楼阁间。
秦无夜依然盘膝而坐，一点反应都没有。
几只手指四面八方同时向她点了过去。
就在触及秦无夜身躯的刹那，原本好端端盘膝而坐的秦无夜身上忽然荡起了涟漪，所有手指全部点在空处，有人用错了力道差点往前栽了过去。定睛再看时，那里哪还有什么秦无夜？只剩一个空蒲团，人影全无。
“糟！此乃胧月之阵，星月宗插手了！”靳流云厉声道：“快撤！”
众人紧急向窗外飞掠，却发现自己飞不出去了。
明明窗外万里夜色，什么阻隔都没有，可所有人都像笼中之鸟，怎么扑棱都在樊笼里，一步都踏不出去。
夜色间隐约现出一双妖媚的眼瞳，继而慢慢现形，现出秦无夜无限美好的纤影。她的手上也有一面镜子，同样在显现着刚才他们攻击秦无夜的影像。
“以下犯上，图谋圣女，获罪于天，当于万众之下，炮烙而刑。”秦无夜冰冷的声音传遍整个宗门：“参与叛乱者直属门下，尽数屠戮，鸡犬不留！”
靳流云厉声道：“秦无夜，你是勾结星月宗，这胧月之阵怎么回事？”
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幽幽显现，木然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喜怒哀乐，黑得就像无边的夜。
“你们怎么敢……欺负我妹妹……”夤夜面无表情：“我可以打她，你们不可以。”
一群人愣了一下，靳流云猛然想起，自家徒弟好像真的和夤夜是亲姐妹……什么玩意啊，打了二十几年的亲姐妹？再说我们合欢宗认这个吗？
不对……认的，秦无夜正在修改的东西，不就是这个吗？
“你是我师父。”秦无夜闭上眼睛：“我不杀你，赐你醉生梦死，渡此残生。”
粉红色的桃花瘴顺着窗口涌入，闯入藏经阁的几个男人眼眸呆滞了一下，继而纷纷泛起了欲望的光，慢慢的尽数转头，朝靳流云扑了上去。
“不！不要……”靳流云失声惨叫，她是唯一没有中招的，但她身为秦无夜的师父，很清楚什么叫醉生梦死。
中术者会永堕欲海，没有任何其他思维，只会不断地机械地欢好，按照这些人的体能，恐怕可以足足持续十几天不歇。
然后弹尽粮绝而死。
如果她能清醒还好，不断采补也就过去了，可她能清醒吗？
秦无夜不会对她出手，自有别人出手。
夤夜眼眸幽幽，漆黑的夜色转瞬淹没了小小的楼阁。
靳流云瞬间失神，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心底无穷无尽的渴望，迅速占据了所有思维。
“其实我们很像的啊，小屁孩。”
“我才和你不一样。我引的是她的本心，你施的是你的外力。”
“可你的分明更可怕一点，我是施术，而你的术就是道。”
惨叫声从藏经阁底传来，无边无际的秦无夜铁杆不知道从哪里涌了出来，转瞬就把他们带来的弟子淹没其中。
与此同时，喊杀声响彻整个宗门四处每一个角落，凡疑似他们的子弟尽受株连，甚至其中还有倒戈的，拼了命的杀师兄弟，以人头投献，表示自己忠于圣女。
还有无数不知所措的人，呆呆地抬头看着藏经阁顶层，那里已经成了欢好地狱，看着里面男女的神色，仿如野兽一样的欢愉，完全没有人的神智可言……
有股寒意从合欢弟子心中涌起，这真的是欢愉么？
难道这就是合欢宗的最高追求？行到极致，与兽何异？
秦无夜的声音传遍夜空：“本座将改合欢之道，届时可能会有很多人受不了。本座把话说在前头，觉得自己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另立山门，本宗会予以人道支援，收归附属，便如炎阳之于星月。如果不脱离，依然在本宗之内，届时触犯新规……”
她顿了一顿，纤手遥指藏经阁：“那就是榜样。”

第五百九十章 默契
这一夜的合欢宗几如地狱，藏经阁内几人“醉生梦死”，宗门四处血流飘杵。秦无夜安静地悬浮在空中，眼里有些残酷的戾气，也有些复杂的叹息。
无论是她还是夤夜叶孤影，尽是魔头出身，对于这副场面当然是没有什么不忍叹息的，甚至还会更加斩草除根，残酷的清洗要持续很久，从宗门内部蔓延到天下各处，绝不会手软。
但秦无夜很清楚，合欢宗还是伤筋动骨，到了最虚弱的时候。
师父和好几位出手的高层，全是合欢宗的中坚力量，包括合欢双使剩下的女使在内，这次一股脑儿被她灭了个干净。合欢宗里还有多少入道者？秦无夜认真想了一想，已经不超过五个人了。这五个人里，或许还有即将脱离，不愿接受改革者。
顶级宗门里，合欢宗的入道者忽然就变成最少的一家。
门人弟子也一样，这一场变故直接内部清洗了五分之一还多，不愿接受新教义而脱离的还会有很多，最后剩下的恐怕也大半心怀忧惧，茫然无措。
这个遍及天下的恐怖魔宗一夜之间七零八落，连全盛时的一半都没有了。
就像十几年前的星月宗一样。
好在她是洞虚者，比当年的星月宗有底气。
“后悔吗？”夤夜安静地看着四处火光，低声问：“你本来有很大的势力，现在却剩下这么一点。”
“虽然有些叹息，但无悔。”秦无夜淡淡道：“刮骨疗毒，或许很痛，或许要大病一场……可病愈之后，再无隐患，方可茁壮成长。”
“还茁壮成长呢，你不怕自然门趁虚而入？就算自然门此时心思不在这，我师姐怕也会起意，直接吞并你的。现在的合欢宗恐怕连结阵的强者都不够了，根本抵挡不住，可能爸爸都会有这种想法的。”
“呵呵……”秦无夜看了她一眼：“你不想？”
夤夜摇头：“我不管。爸爸怎么说，夤夜怎么做。”
“我听着怎么那么想揍你呢？”
“来打架啊，我才想揍你呢！”
“你为什么想揍我？”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爸爸怀里喊爸爸！”
秦无夜嘴角微挑：“你是我姐姐，你喊爸爸，我怎么不能喊？”
姐妹俩很快就打成了一团，叶孤影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
很奇怪的是秦无夜回避了夤夜那个关于吞并合欢的问题。她是认为薛牧不会这么做呢，还是另有什么默契？
姐妹俩打架之中还在问话：“你万里迢迢赶过来，其实没做什么事，有没有觉得白来一趟？”
夤夜挥过小拳头：“只要能揍你，就没白来。”
“可你打不过我啊。”秦无夜悠悠然一把抓住了小拳头。
夤夜飞起一脚，太短了踢不到。
又一脚，还是踢不到。
“啊啊啊啊啊！”
叶孤影偏头看着抓狂的夤夜，这孩子根本不会武技啊，不动用灵魂秘法，她和秦无夜打什么架嘛，据说还天天打……看来都是秦无夜在逗她玩呢。
叶孤影也在想自己是不是白来一趟，秦无夜的强大根本不需要谁帮。
可看着秦无夜微笑的神情，叶孤影知道她们没有白来。
更强的力量能快刀斩乱麻，避免不可知的意外，也能镇着自然门不能妄动，这都是好处。即使没这些好处，这趟前来真是让秦无夜很高兴的吧，有薛牧关心，有姐妹关心。看她虽然在和夤夜打闹，那眼里流露出的笑意，叶孤影就觉得自己没白来。
夤夜也没白来。
“你们远来辛苦，在这儿好好玩几天吧。”秦无夜拎起战败的夤夜，笑道：“西疆风土，你们也见得少，多逛逛体验一二。就当是……帮我镇个场子，挡一挡自然门。”
叶孤影看着跟咸鱼一样被拎着的夤夜，忍不住笑：“没问题。”
……
“夤夜在合欢宗立起了星罗阵。”灵州，薛牧坐在自家城主府，薛清秋岳小婵师徒在座，三人正在讨论合欢事变。
“她怎么说？”
“她说被秦无夜打了，叫我帮她报仇。”
“……说重点。”
“哪有什么重点。”薛牧抿着茶，轻松道：“只要夤夜赶上了，她们姐妹联手，合欢宗根本就是一盘鱼腩，别提还有孤影了，她都没出手。”
薛清秋竖眉道：“重点在于合欢宗此役虚弱了多少，才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薛牧微微一笑：“你想干嘛？”
“征服合欢。”
“怎么算征服？”
“把秦无夜捉了，让她从命。把合欢宗可取者收编，扩大势力。”
薛牧继续喝茶：“难道现在不是？”
薛清秋愣了愣，看了眼徒弟。岳小婵也愣了愣，看了眼师父。
这个……怎么和想象中的征服灭派不一样呢？
“你们别总想那样的状况。难道你们心中的一统六道，是全灭过去？那也不是魔门六道了，那将成为一个宗旨驳杂并立的新星月宗。”
岳小婵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虽然夤夜此番用的是姐妹名义出手，但传到外面，也算得上是一次盟主插手门派内政的体现了。”薛牧放下茶杯，悠悠道：“这是一次试探，看看他们的反应吧，如果对此都没多大反弹的话……那有朝一日我们盟主令就能号令各派内政，左右高层权椅，那与并了派又有多大的区别？”
薛清秋忍不住道：“也就是说你认为合欢宗都已经算是兼并了？”
“难道不是？”薛牧叹了口气：“就算不提男女事，仅从一方领袖的角度考虑。无夜是聪明人，眼下的合欢宗没有比全面依附我更好的方略了。只要彻底投靠，助我一统六道，她还是盟主的左膀右臂，合欢宗还是联盟核心。若还是散盟状态，以如今虚弱的合欢宗，在联盟内部还能有什么话语权？说不定惹起别人的兼并之意就好玩了。”
岳小婵也忍不住道：“秦无夜又没和你交流这些，你真确信她这么想？”
“如果光是以一个领袖的角度，我不能完全确定。但加上她逆无情为有情之举，这还不能确认的话我薛牧也白活了这么多年。”
师徒俩再度对视，这回从对方眼里都看见了“狐狸精来了”五个字。
以狐狸精小三的角度，以宗门为凭，以自身争宠，这家伙是超级劲敌才对，整个星月宗的狐媚子手段都没有比秦无夜厉害的，到时候薛牧被迷得昏头转向怎么办？
薛牧还没意识到师徒俩的想法已经歪到这里去了，兀自在解释他们的默契：“难道你们不觉得，她留夤夜孤影在那儿玩，其实就是自请驻军。我们打个赌吧，等无夜彻底平定宗门内事，再度出现于此的时候，就是她主动提请一统六道之时。”
“很有道理。”薛清秋面无表情地点着头，慢慢走近了薛牧身边。
“砰！”城主府上空破了一个大洞，薛牧惨叫着一路旋转飞上了天空，下方传来醋意冲天的声音：“看你兴奋得满面红光的，学你女儿上天冷静一下再说！”

第五百九十一章 清歌动南北
由于不知秦无夜的改革到底是什么程度——她自己也需要推演完善功法才知结果，这就导致合欢宗人心忧惶。在秦无夜表示可以允许脱离，另开附属宗门的选项下，合欢宗选择这一条路的人远远比秦无夜预计的还多，其中甚至包括了她原本以为极度铁杆的自己人。
更具体些，宗门老人愿意留下的只有已经在演艺行当里大有收获而不愿放弃的人，又或者是有一定远见想要有新突破的人，人数并不算多。
其他的全部都是新弟子。
说合欢宗是彻底换了个皮也不为过。
“圣女……我们……”
“去吧。”秦无夜淡淡道：“不愿改变旧有的思想，不愿放弃已有的生活，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惭愧。我等也不是不明白圣女一片苦心，为了大家的功法能更合天道，大步向前。只是我等终究世俗之人，耽于逸乐，自知难窥大道，辜负圣女美意。”
秦无夜叹息道：“离开之后，你我依旧同根同源，有什么困难之处可以来找我。”
“是。”众人一揖到地：“我等也依旧听从圣女调遣，为圣女征战，时时上贡。”
这是应有之义，合欢宗的人也不蠢，秦无夜改功法也只是针对有情无情一项，改教义也最多添了是否节制一项，在其他诸多行事上依然是魔宗套路，可不是改念佛了。
之所以不弄死他们，就是为了手头还能有这么群知根知底的附属可用，一时不至于捉襟见肘。如果不做这种表态，恐怕秦无夜就要杀人了，可不是真有那么大度真放你们彻底自立。
秦无夜满意地点点头，又正色道：“但有句话我要事先提醒你们，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当今突破变得容易，各家宗门强者辈出，若你们依然在错误道路上越走越深，永无精进之日，到时候无需别人灭你，早晚自己消亡于世。”
“那倒也未必，人的欲望没有止境，只要人欲尚存，我们这一支就永远不会消亡。我们也想过，姬无忧贪权，薛牧好色，他们的欲望都挺浓的，不过是他们认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前，有所节制而已。若有朝一日谁能真正的达成镇压天下之局，那时候的节制会不会消失不见，从此纵情无度，耽于逸乐？若有那一天，或许他们反成了我们的代言者，圣女又怎么考虑？”
秦无夜目光幽幽，低声道：“姬无忧我不知道，薛牧是永远不会跟你们一样的。”
“为什么？我看他比姬无忧更像个享乐者。”
“薛牧再贪享乐，也不会突破底线，比如你们的奸淫，横行道的掳掠，灭情道的滥杀，你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做不出来。”
“唔……”
秦无夜想了一阵，忽然笑了起来：“他口头表现得好像只顾自己舒坦，其实看着众生困苦，会同情会蹙眉，会想要帮他们一些，在灵州搞免费讲武堂、搞压制个人武力讲团体配合的武道竞赛，隐隐都藏着帮底层民众一把的心意在其中。你说这样的人能放纵自己到什么程度去？现在他是不想盲目挑战旧有的世界体系，做事只是擦着边，我怕他真到了大权在握之日，想做的事更多，反而活得更累些。”
“……若真如圣女所言，这样的人居然成了魔门盟主，真是有趣。”
“所以连慕剑璃莫雪心都栽了啊，她们是看见了薛牧邪性的行事之外暗藏在骨子里的侠气，你当她们只是被骗吗？”秦无夜悠悠道：“魔皮侠骨，正魔通吃，我男人的灵魂比世上任何人都有趣。虽然本座对他那点侠心不以为然，但也真想伴着他走下去，看他能把这方世界变成什么模样。”
我男人……
这几位辞行的高层悄悄对视，都没再说什么。
谁都没有想过，原本认为只是一场交易的妖女合欢，居然真会从她口中听见“我男人”“伴着他走下去”这样的言语，再也没有遮掩。
众人终于告辞而去，连带着各级门人弟子，人潮渐退，出去另寻基地安身。
丝竹喧嚣欢声乐语的热闹合欢宗，终于变得冷冷寂寂，放眼望去都找不到几个人影，空旷冷清。
“天道不归路，一个输，一个哭。”秦无夜低声自语：“看这副模样，我也不知道我终将是赢是输，薛牧，你是不会哭了，希望你别让我哭。”
身后阴影处传来叶孤影的声音：“那首歌他到底是给玉麟听的，还是给你听的？”
“名为给玉麟，实则给我的。你主人运筹人心，现在已经越来越混融，不露烟火气了。真要论起来，这场合欢之变就是他一言造就，一曲清歌平万里之外。我倒是很想知道当初听了同一首歌的玉麟，眼下是什么状况……”
“喂，凭什么到你这里就是你男人，到我这里就是我主人？”叶孤影不服：“喊他主人只是床笫之上瞎喊的，你还喊爸爸呢！”
“哈……”秦无夜悠悠走到堂边酒池，顺手取了一瓶酒丢了过去：“算我失言，以酒赔罪。”
叶孤影接过酒瓶，笑道：“以前倒是没见你喝酒。”
“我合欢门下，岂能不饮酒？”秦无夜微微一笑：“我不但喝酒，其实我也能作歌的。”
“哦？”夤夜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唱来听听？”
秦无夜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仰首灌了一大口酒，打着节拍悠然而歌：“有人说，江湖是开了一坛陈酒。蕴藏春秋，才敢敬旧敌新友。”
夤夜抚掌道：“好歌。”
“纵然一剑在手，怎及他自谋算运筹，悠然一扇轻收……”
叶孤影愣了一下，这是唱她自己与薛牧？秦无夜心中对薛牧居然这么佩服。
她的歌声飘荡在冷寂的宗门，糯软轻灵，听在人心里，甜而不腻，醉而不伤，实在很好听。夤夜忍不住道：“感觉你比千雪唱得自在呢……”
“罗千雪啊……我只是唱我心，爱怎么唱怎么唱。她是践行者，需要唱给别人听，可没我这么随性逍遥。”
“比如玉麟？”
“比如整个玄天。”
……
罗千雪此刻正在玄天宗大演武场举办演唱会，玄天宗绝大部分年轻子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理论上道宗讲清修，不该让这种风月入宗门，可罗千雪传达的是星月宗的友善之意，这个拒于门外就是外交问题了，问天道人也不是古板之人，拂尘一挥，干脆在宗门大武场开办了盛会，允许所有弟子来看舞听曲。
道士清修太无趣，可想而知这难得的风月会让多少玄天门下趋之若鹜，就连不少胡子一大把的老道士都难免动了清净心，在山岗高处悄悄看。
结果罗千雪带来的不是什么心旷神怡的歌舞，而是来剐心的。
“不如将往事埋在风中，以长剑为碑以霜雪为冢，此生若是错在相逢，求一个善终……”
不知道多少道姑红了眼睛，有人开始低声啜泣。好多年轻道士面红耳赤，尴尬无比。
在人群最前方看表演的玉麟开始坐立不安，总觉得人群某处有幽幽的美眸凝注在他身上，怨气如剑，刺得他如坐针毡。

第五百九十二章 回首向来萧瑟处
如今星月合欢的演艺越来越纯熟，已经把歌曲与舞台短剧表演彻底揉合在一起，连带着以前的歌曲都新增了编舞和对白，在表演形式上更加贴近地气，也更容易让人产生代入感。
罗千雪独唱给薛牧听的是纯歌曲版，而拿出来到玄天宗剐人心的是添加了场景表演与煽情念白的演出版。
合欢宗的心儿正在表演道姑独白：“那天洛道的雨下的好大好大，人群里有个人，他正在看我，却向我走来。”
“那个人说他喜欢我，我想我也应该是喜欢他的。”
“在别人的婚宴上，他和他的意中人也去了，那我呢，我是谁，人人都说他们天生一对，我也觉得般配极了，可我还是想问他，我想到他面前问他，是不是我送的马具不够好看，是不是那天的桂花糕我没捂热，是不是……”心儿停顿了一下，声带哽咽沙哑：“世上的人都是这样，连自己承诺的誓言都可以，随意收回。”
前座的玉麟终于拨开人群，落荒而逃。
他和歌曲唱的那位有些接近，却不完全一样。
曾经年少，策马江湖，一壶酒一把剑，放纵不羁。他还会和石磊去喝花酒，言笑无忌。那种放荡少年时，他在江湖上当然是留了情的，有过一个海誓山盟的人。
可随着突破入道期，心就止了，花酒也不想去了，再说……如今一起喝花酒的那个人，也不在了。
修道修道，随着修行越深，看过的经过的人间喜怒哀乐越多，慢慢的便尽皆看淡，越想出世。从少年时江湖相遇的海誓山盟变成了避而不见，然后……少女追来，拜入玄天，成了道姑。
少女说做道侣，宗门不禁。但他不敢。
他怕做了道侣，就沉湎情爱之中，再无出尘之意了。
他是没有新欢，可他的新欢就是求道。对于女方而言，与负心没有什么区别。
天道不归路，一个输，一个哭。
青灯夜雨，青丝道袍，同门不相见，活得像个笑话一样。
艺术的所谓代入所谓共鸣，并不需要你完全和词中一样，只要一缕接近，便能迅速沾染，填满胸臆。秦无夜掀起无情之辩，合欢倾覆；玉麟牵动心中负疚，玄天寂然。
不要觉得这区区情爱小题大做，因为这对他们来说就是问道的一部分，问道高于一切。
可想而知此刻玄天宗里还有多少共鸣者。出世求道与人间情爱，原本就是很冲突的事情，即使宗门不禁，只要自己对求道有所追求，就需要取舍，实难两全。
所以偌大的玄天宗一共也没几对道侣，高层更是一个都没有，全是光杆老道士。
玉麟也觉得自己该是个光杆道士，问天道人的出尘形态，就是他将来的追求。
他失魂落魄地一路冲到无人的后山，扶着一棵青松，大口大口地呼吸。如同云州听秦无夜那一曲，心中便绞痛，这一次更凶残，对白仍在耳边回响，直入心间，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闪过。
仿佛看见了江湖相遇时，油纸伞下那一抹娇羞，仿佛看见了他回山之后，那一脸绝望。
看见了她自绾青丝，披上道袍，盈盈对着他打了稽首：“师兄，往后同门，请多多指教。”
薛牧说得没有错，一曲催肝肠，可见情在心中深藏，未曾或忘。只要一点牵引，便肆无忌惮地蔓延。
“痴儿，能饮否？”
玉麟抬头，问天道人站在树边，手上提着个破破烂烂的酒葫芦，摇啊摇的。
“师父，我……”
问天道人咕嘟咕嘟喝了一口，又把酒葫芦丢了过去：“来来来，喝一口。”
“你刚喝过，口水都没擦。”
问天举起巴掌，玉麟退了一下。
“坐吧。”问天席地而坐，笑眯眯地从袖袍里掏出一袋子花生米，美滋滋地吃了一粒，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后……收了回去，没给玉麟吃。
玉麟咕哝了一下，也席地坐了下来：“没见过这么小气的。”
“给你酒，你嫌喝过。又想要人给东西，又想没有瑕疵，哪有这么好的两全之事？”
玉麟无奈道：“这类比很生硬的，师父。”
问天翘着胡子：“没有薛牧会剐心是吧？我可写不来白发魔女洗白他家大魔头，也写不来西游记哄得元钟乐颠颠，更不会用水浒传给六道之盟立大旗。别拿我跟他比。”
“那你会干啥？”
“我会拍死你！”
玉麟又缩了一下，哭笑不得。
问天喝着酒，悠悠道：“薛牧这人，有点多管闲事了，你的情事关他何事，就不怕起了反效果？”
玉麟摇头道：“一来算是朋友之劝，二来我看他也是在问道。他对各家之道里对于情的分歧很感兴趣，通过这类的试探，在试各家之别。”
问天道：“你可有所得？”
“没有，心中情思难遣。”玉麟叩首：“请师父解惑。”
“难遣就别遣了，何惑之有？”
玉麟愕然。
问天悠悠道：“世上道宗不止我们玄天一宗，各家流派并不少，其中大半和无咎寺差不多，讲究斩却俗缘，六根清净。唯有本宗不禁，顺其自然，你道何故？”
玉麟道：“顺其自然，此即道也。”
问天瞪眼道：“你这不是知道？纠结个屁？”
玉麟苦笑道：“知易行难，师父。真要是情意缠绵的，还能修个什么道啊？”
问天忽然凑近了几分，神秘兮兮道：“你行走江湖，有没有听过这种讨论——男女之间有没有纯粹的友谊？”
玉麟笑道：“听过。想必是没有的吧，便是我与法明，算得上有修持者，与慕剑璃祝辰瑶这等绝色相交，都难免偶起心猿，对薛牧羡慕嫉妒恨，何况世人？如薛牧者，口头说朋友，恐怕心里想的就是床了。”
问天笑道：“我却道有。要不要教你？”
“请师父教诲。”
“一般人结了婚就是纯洁的友谊了。”
“师父你在逗我？”
“你随便寻个老夫老妻问问，想让他行个房，都是老婆别这样……多纯洁啊，绝无邪念。”
“……”
“道侣不是也一样？你还指望永坠缠绵，想得美，过得几年，她叫你双修你跑都来不及。”
“……”玉麟大汗淋漓。
“某种程度上，为师认可蔺无涯。只是他太刻意了，执念太深，徒有利剑斩不得。其实吧，顺其自然，早就薄了。”
玉麟吐槽：“师父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问天喝了口酒，低声道：“当年为师也和你一样啊。一心求道，不屑凡尘，求到了四十岁了还窥不得洞虚之门。回首看青丝寥落，方知输了少年负了她。”
玉麟默然。
“求道之心是执，执则生妄。蓦然回首，往事悠悠，方知错了。”问天平静道：“后来我去寻她，踏遍山河万里……该说我是幸运的吧，若是寻不得，怕也是一生挂碍，再无寸进。幸得寻到了，看她农家夫妇，举案齐眉，儿孙绕膝。那一刻忽觉阴霾尽去，晴空万里，于是大笑而去，当日洞虚。”
玉麟想了很久很久，叩首三拜：“我知道了。”
问天留下了酒葫芦，转身而去：“薛牧是个不错的朋友，不是只会跟你喝花酒。”

第五百九十三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
罗千雪不知道自己这一场演唱会促成了多少玄天道侣，收获了多少粉丝。在宗内女观住下时，道姑们热情洋溢地来送花送礼物，直当贴心人。
夜舞团队和罗千雪面面相觑，都是吁了一大口气。
玄天宗和星月宗数百年的宿敌，双方死伤不知多少人，就连薛清秋的师父之死，也有账可以往问天身上算。玄天宗这边也是一样，问天的师父师叔师兄弟，多的是星月宗杀的，就在薛牧穿越前后时间，夤夜岳小婵都杀过玄天宗的人。呃，薛牧自己都毒死过一个。
这样两家宗门之间，谁也没想过居然能受到这样热情洋溢的欢迎，还能涨粉！
说是说势力之间没有永恒的敌人，可这反差也太夸张了点吧，罗千雪如坠梦中。
门外传来玉麟的声音：“罗姑娘可在？”
“呃，道长请进。”
门开，玉麟带着一位道姑携手而来，罗千雪眼睛直了一下，还当真促成了一对道侣了吗？
道姑并不算太美的，在美人儿扎堆的星月合欢两宗里最多排个中等，倒是一身道袍平添几分异样的美感，罗千雪看着看着就在想，回去也这么搞一身穿给公子看，不知道公子是不是会更兴奋一点……应该会吧，当初就是他首倡的制服主意来着……
正在胡思乱想，玉麟打了个稽首：“感谢罗姑娘不远千里，促进两宗交流，也惊醒玉麟，今后道侣相谐，便是姑娘的大媒。”
“呃呃……”罗千雪忙道：“这是公子吩咐的，不是千雪之功。”
玉麟笑道：“谢你就是谢他，还不是一样的？”
这话说得罗千雪心中高兴，笑道：“恭喜二位有情人终得携手。”
道姑有些羞意，低声道：“明日我二人结成道侣之仪，还望罗姑娘赏光，喝杯水酒。”
“当然的当然的，我还会为你们唱些好歌。”
“那就感谢罗姑娘了。”玉麟笑笑：“薛牧的团体赛，本宗弟子已经赴灵州了，玉麟届时也会去凑个热闹。”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团体赛针对的是归灵以下不会飞的武者，对于这些顶级宗门而言总有过家家的意思，正道各宗愿意组织人手参与那是薛牧私交广阔，没必要驳他的面子，实质并不重视，并不需要什么重要人物亲临做嘉宾的。玉麟此去，不仅是代表了交情，绝对还含有宗门交际的意思在里面。
原先薛牧和玉麟只是私交，在宗门层面并无交流。如今有把私交扩大为宗门外交的意思，象征着两家长期敌对关系的破冰，意义如同现代的中美建交，影响深远。
公子的文艺外交真的这么有用的嘛？罗千雪有些纠结，还是道：“贵宗算是有气度，没有谁为难千雪，可道长此去，本宗上下反应难料，道长还是先和我家公子交流一二再说。”
玉麟摇头道：“我相信如今的星月与以往不同，何况此去本来就有些宗门事宜需要说开。”
“比如？”
“比如当初岳千江是姬青原的人，受封县子。当初我们两家敌对，此事懒得分辨，如今该说个明白。”
罗千雪怔了一怔，缓缓点头。本来仇怨很深的宗门之间，有点屎盆子也没人会去辩解什么，那是示弱之举，反正血仇那么多也不差一件两件，解释了又没用处。其实薛清秋未必不知道，毕竟后来岳千江的县子之爵也没遮住。只是她也更乐意把账算在玄天宗身上，懒得细分那么多了。
一旦某一方开始想要分辨解释，那就是有了和好的意愿。
玉麟又道：“我也知道世仇建交，总要有一方有所退让。薛牧既然先让罗姑娘表达善意，又推了贫道这重要一把，贫道愿代表玄天宗对当年的部分仇怨做出道歉补偿，比如去薛宗主之师灵前叩首参拜。我知星月宗信息另有特异渠道，关于这些事情，烦请罗姑娘先通报薛牧一声。”
罗千雪越发吃惊，玄天宗这面子可真放得有点低了，前宗主和问天打了一辈子，玉麟若去叩首，分明代表的是问天参拜，而不是他自己。这就有点厉害了……她心中惊奇，口中言不由衷地谦让道：“道长何至于此……”
玉麟叹了口气道：“薛牧这厮其实骨子里有点小气的，才不是面上这么大方。他的和好姿态已经给了，我们若无退让，他可能会说我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转头就要给我下绊子。我欠了此情，不想跟他打。”
罗千雪眨巴眨巴眼睛，想说什么，却变成了这么一句：“道长不要太了解我家公子，我会吃醋。”
道姑掩嘴失笑。
……
当夜罗千雪去了玄州星罗阵，连夜向薛牧汇报这件事情。
薛牧听了也很惊奇，他此前是知道问天有点和星月宗休战的意思，允许玉麟和自己私交就是这种考虑，所以他主动来了次文艺外交，算是试探一下和整个玄天宗接触的态度。可从没想过居然能取得这么恐怖的效果，这哪里还是文艺外交？打服了的外交也就差不多这样而已吧……
“恐怕不是什么文艺外交的结果。”薛清秋在身边悠悠道：“六道之盟有一统之相，并且你有意挤出脓血，带入正途，这种种迹象恐怕问天是有所察觉的。他自命正道魁首，会想助推这样的千秋大事，宁可和我们和解。你让千雪过去，也是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台阶，到时候你问玉麟，恐怕要他们玄天宗出力都有可能出的。”
“有道理。”薛牧笑道：“还是你懂问天。”
“我从小听着这个阴影般的名字长大，神功大成之后更是与他打了不计其数的血战，这世上比我更懂这个老道的人还真不多。”薛清秋叹道：“说起来这个老道是真有道行的，算得上表里如一。在天下只有两个洞虚的最强之时，也没见他趁机谋什么私利，而是真把精力用在除魔上了。那些年魔门各道真是战战惶惶，过得极为艰难。抛开仇怨和立场，这老道确实还是能让人生敬的。”
薛牧想了一想，笑道：“问天连续做了几件蠢事，比如参与夺嫡什么的，虽说也是为了宗门考虑，却免不了有些自坏道行的意思。如今怕是觉得大势如潮，不可轻逆，索性顺天应人，不如归去。”
薛清秋点点头：“各方面都有一些吧。”
“总的来说，弱国无外交啊……只要自己强了，说话都有力。”薛牧颇为喟叹：“那么你对这场仇怨终结怎么看？”
薛清秋沉默了好一阵子，轻叹道：“真能让玄天嫡传在我师父灵前叩首，师父也会欣慰吧……”
薛牧转向星罗阵，对罗千雪道：“玄天之道，我已明了。你替我送一首词，就当礼物吧。”
“公子请说。”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卷七 六道篇

第五百九十四章 真师徒也
自姬无忧登基起，时间刚过不到半年，大周就有了太多变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足以列入往昔六扇门《大事记》的那种。
七玄叛乱，莫雪心重定山河，将行侠列入七玄谷修行硬条件，云州上下风气为之一肃。
玄天结彩，一日之间同时结成了十几对道侣，其中包括年轻一代最负盛名的玉麟，让人直呼看不懂。
合欢道争，秦无夜镇压叛党，连师父都杀了，血腥清洗叛党直属，同时驱逐近半门人，另立附属。并且将清洗扩大到了整个天下合欢分舵里，大量合欢宗青楼爆发内战，驱逐者无数。合欢圣女的残酷果决震撼天下。
多足战偶运作，直奔荒漠，第一批中土物资一个月内送达，恐怖的运输效率让大漠一片沸腾。狂沙门投桃报李，第一车试验用的原油运至灵州，薛牧写了长信，送达京师神机门。神机门紧急成立新小组，关起门来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偶尔可以听见里面传来轰鸣之声，如龙吟虎啸。
又比如举国各地城防司建立，名为城防，实际在这种不存在军事战争的时代，所谓城防的职能极大的挤压了六扇门的地方治安之职，对地方而言，挤压职能意味着油水纷争，地方上的城防司与六扇门对立尖锐。
但朝堂之上却没太大风浪，皇帝在搞皇家禁卫，多从勋贵子弟与百官家属择其优者。太后好似还很配合，双方默契往里面扶持自己人。而辅国长公主、神机门、李公公，三大派系联合了多位王爷，热火朝天地在做交通部。
这块事宜从文到武体系庞大无比，运作起来却比想象中的快很多，夏侯荻的工作狂程度实是当世第一档的，铁了心要做什么事情，一个月都没见她回过家门。如今交通部基本框架已经有了模样，各地驿站也开始改建交通站，文武两司面向全国宗派家族招人，部分新轨道已经开始铺设，比如京师到灵州到剑州这一条线就正在铺了。
可以说从江湖到朝野，四方风起，一片勃勃，人们在酒馆听故事都听得目不暇接，感觉世事变得实在太快，一天一个模样。
在这所有大事件中，全都绕不开一个人的名字，薛牧。
以这个名字为核心，变故覆盖天下。
……
“侯爷，灵州城防司不能不搞，否则全天下都有城防司，就灵州没有，下官这个郡守铁定被撸了。”
张百龄去城主府见薛牧，大倒苦水：“本来陛下就有点疑心下官与城主勾结，平白想撤的话有太后长公主顶着不好撤，可这么大的把柄丢出去那是肯定站不住的。”
“呃？”薛牧从案桌上一堆稿子里抬起头，迷茫道：“我什么时候禁止灵州搞城防司了？这玩意我们自己搞，搞起来也是自己的人，姬无忧管得着么？按理你玩这套比我溜才对啊……”
“灵州搞城防司招新，被安捕头带人拆了，此后就搁置了。”
“还九命虎呢，傻肥猫一只。大批岗位给灵州人，不做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薛牧刷刷写了个条子：“让他找个自己人脱了六扇门制服去做城防司老大，会不会做？”
张百龄拿了条子，心下稍安，又问：“那灵州交通站由谁负责？是星月宗出个管理还是……”
薛牧想了一阵子，忽然问：“郑羿辰还在不在灵州？”
“在春秋新城那边做各种场地布置阴人，兴致盎然。”
“……问问他做不做灵州交通主管。”
“城主是要把铸剑谷彻底拉上车？”
“郑羿辰驻留不归，这明显是本身就在车上。”薛牧继续低头写稿：“铸剑谷的工匠联席制本身权位不稳定，郑冶之又长留京师，更难遥控。好在郑家子弟算是多才俊，郑浩然坐镇谷内，郑羿辰来了这里就是预埋后路，可别以为他这种天之骄子会因为好奇新鲜事就留在这里不走了，我们也该给他们定个心。”
张百龄不是想不到铸剑谷的情况，可他还真不敢想铸剑谷子弟肯做灵州交通主管这种事情……这里的政治意味太明朗了，这么下去灵州都快成小朝廷了，姬无忧受得了？
“就是要他受不了，我拉扯正道参与团体赛，不也是含着逼他的意思？我们的账面实力本来就强过他，并不怕爆发战争，最怕他藏着稳稳布局，在那个位置上能经营的太多了，长久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逆转。若能逼他忍不住提前爆发出来是最好的。”
“嗯，那如今春秋新城也差不多了，团体赛的具体日期该定了么？”
“公布吧，就在七月初一。你去转告晓瑞一声，报纸宣传同步进行。”
张百龄刚刚出去，黎晓瑞自己就跳了进来：“公子我在呢！”
薛牧无奈道：“你特么是灵州日报总负责人，天天没事做躲在这儿干嘛？”
“我还是公子的亲卫呀，这叫身兼两职。”
“兼个头，信不信我撤你一个职务，你自己说撤哪个？”
黎晓瑞赔笑道：“能不能别撤，晓瑞很喜欢做报纸的，可又舍不得公子。公子也需要人端茶递水的嘛，你看身边空空的，晓瑞看着难过……”
“……”薛牧面无表情：“谁告诉你我身边空空的？”
随着话音，梦岚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黎晓瑞眼睛直了一下，忽然又看见卓青青钻了出来，抹了把嘴角。
这桌子底下有这么大的吗？还能容几个人啊？黎晓瑞总觉得看见了自己的未来，俏脸刷地红透。
“亲卫就是做这个的。”卓青青悠悠道：“你还做吗？”
黎晓瑞梗着脖子：“还有好几个姐妹也没见全这个了，公子才没那么荒唐。”
卓青青若有所指：“你到底想他荒唐，还是不想？”
黎晓瑞扛不住了，转身就跑：“七月一号是吧，我知道了，就去宣传。”
妹子落荒而逃，出门时和一阵香风错身而过，下意识看了一眼，娇小的体型穿着一身淡绿衣裳，步履盈盈，如同墙角的小花一样娇弱。
医仙子萧轻芜。
黎晓瑞忍不住想象这种纯净避世的仙子在桌子下面的情形，想着就让人心底发痒鼻血长流。
“砰！”胡思乱想的少女一头撞在门柱上，捂着脑袋泪汪汪地跑了。
“师父。”萧轻芜进了门：“你又欺负人了？那姑娘跑得满脸通红，就像被你施加了十八番咸猪手。”
薛牧面无表情。
好一个纯净避世，小白花一样的仙子……
“你这个章回写得有问题。”薛牧丢过自己改过的稿子：“袭人只是未经世面的小丫鬟，可不是你医道圣手什么都懂。我给你改了一段，你研究一下。”
萧轻芜看了一眼：
宝玉含羞央告道：“好姐姐，千万别告诉别人要紧。”袭人亦含羞笑问道：“你梦见什么故事了？是哪里流出来的些脏东西？”
萧轻芜叹了口气：“一段小儿女之态，可谓追魂摄魄之笔。”
卓青青幽幽吐槽：“一个老银棍，写含羞央告好姐姐别告诉别人。一个死腹黑，天天一副文学少女小白花样儿。你们师徒俩的脸皮一个模子刻下来的，真师徒也。”

第五百九十五章 当小腹黑遇上小妖女
没脸没皮的真师徒连反驳都懒，直接凑在一起继续研究他们的红楼梦，卓青青无奈地给他们倒了杯茶，抄着手臂看两人凑着脑袋的样子。
温馨倒是挺温馨的，薛牧从来没有真个对萧轻芜动手动脚，口头上的调戏两人早都习惯了，完全没当回事儿。
这些日子薛牧处于休闲中，宗门建设薛清秋在做，胭脂坊管理和新城建设岳小婵在奔忙，薛牧自己也就处于城主府，做些各方沟通交流协调的事情，看着全局。
闲暇时就跟小徒弟在写红楼梦。
两个人的水平距离红楼梦都有很大差距，所幸薛牧如今记忆清晰，能还原不少原著细节，萧轻芜女性文字天然就比较细腻优美，能弥补薛牧之缺。师徒俩合作起来，这本巨著也慢慢的成了模样。
有时候写到后面触发了前面的记忆，薛牧会从头到尾反复修缮，比如这次返回头改的这段贾宝玉初试云雨情是第六回，其实两人已经合作到快八十回了。
再往后会更难写，因为萧轻芜已经敏锐地发现，薛牧后面给的细纲和前面的一些埋伏似乎对不上。
“师父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君王恩来去无定，你这贾府结局不对啊，你要的看着他楼塌了的白茫茫呢？……明明说，纵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这后来宝玉怎地如此平静？你这、这不是我心中宝玉了啊……”
“……”薛牧木然。
“师父你说话啊……”
“那啥……白学家、红学家，都很讨打啊……”
“那是什么？”
薛牧转移道：“要不这样吧，我们就写八十回。”
萧轻芜急了：“那怎么可以？”
“唔，如果是我写，不可以。你写就可以。”
“为什么？”
“因为下面没有了，那不就是太监了？我可不做太监的。”薛牧一本正经：“可你本来就没有啊，不怕切的。”
萧轻芜鄙视道：“你只写了八十回的水浒传，别人看不出，我是看出来了，那就是太监！原本后文分明还有很多戏。你个死太监……”
“喂喂，我教你这个比喻可不是让你来欺师灭祖的！”
“难道我说得不对？”
“我才不会太监。”薛牧悠悠道：“你倒是有点眼力，看得出水浒八十回后尚有后续没写。其实章回已经存在，那时候不合面世，该面世的时候自然就出来了。”
萧轻芜奇道：“你在这里居然还留有设计？”
薛牧笑道：“之前是有意为六道之盟立大旗，正是热情高涨之时，不该泼凉水。”
“现在呢？”
“现在啊，至少我可以警告其中某些人，要是被姬无忧忽悠，盲目受了‘招安’，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萧轻芜抿起了嘴唇，认真地看着他道：“师父你这般伏线，如此神谋，为什么不肯好好补完这红楼？”
薛牧很是尴尬。
设谋应景，什么时候用什么文，这是可以自己设计出来的，但文学巨著本身，他真的没那个水平，只是直接搬运了一个世界的智慧结晶。
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他可以照着已有的水浒去补完，却如何补完本就缺失的红楼？真补起来，水平铁定比高鹗差远了，还不如用高鹗的呢。
“师父，原来你竟是怕了吗？是觉得自己也无法构架出预想的效果？”萧轻芜很是遗憾：“加上事务繁杂，就打算敷衍而过了吗？”
薛牧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真要论起来，萧轻芜在这本书上倾注的心血比他多得多了，到了灵州之后足不出户，天天都在琢磨，如今那心血半废的遗憾他感觉得出来。
看萧轻芜失望的神色，他忍不住脱口而出：“算了，继续。”
萧轻芜绽出了笑容：“就知道师父是世间奇男子，绝不会轻言放弃。”
“说好听的改变不了什么。”薛牧无奈道：“我的实力并没有你想象的强，你那点底子更不够。明明有捷径不走，这本书或许会变得更加难了。”
“那又如何？”萧轻芜捏着小拳头，大眼睛扑闪扑闪：“只要师父愿意做，一年不够就十年，总归不能半途而废。”
“你这么正经，元气满满的表现，让我很不习惯。”
萧轻芜收了小拳头，又变成了安静的小白花：“嗯，轻芜本就像那黛玉，世外仙株寂寞林。”
“……”薛牧磨着牙，一叠空白稿纸砸在萧轻芜脑袋上：“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揍你！”
萧轻芜还了一叠盖在他脸上：“我要看后四十回的水浒啊！自己徒弟都藏这么紧，哪有这种臭师父！”
师徒俩打情骂俏中，卓青青悠悠提示道：“少主回来了。”
薛牧正襟危坐，萧轻芜轻拢云鬓，两人的姿态一瞬间就变成了师严徒孝，一个严肃一个温婉。
“关于水浒后四十回，你等会自己找她们拿，看完之后送去风波楼吧，现在已经是可以面世的时候了。在最后附上预告，说你我新作即将连载……”
“是，师父。”
一旁的梦岚忍不住笑，卓青青原来还仗着修为有放风的作用呢，方便薛牧偷情？其实分明就是过家家，薛清秋来了她防得住这个风么？何况别看萧轻芜和薛牧言笑无忌的，其实还真是最没猫腻的一个了，在岳小婵面前装一副正经样有什么意义？
难道这就是男人有了“妻子”之后的自然反应？何必呢……
岳小婵一蹦一跳地进了门，萧轻芜起立行礼：“师娘好。”
梦岚和卓青青都忍不住偏过脑袋硬生生憋笑。
萧轻芜今年十九了，岳小婵刚满十五。
十九的喊十五的做师娘，一本正经，也亏得她能不笑场。还好萧轻芜也是娇小型的身材，和岳小婵半斤八两的模样，场面看上去好歹不那么违和。
岳小婵笑得眯着眼，也是一本正经地背着手，一步三摇地走到两人背后，探着脑袋看：“写文啊？”
“是的师娘，师父教诲让徒儿受用不尽。”
岳小婵笑眯眯地顺了顺萧轻芜刚刚被薛牧拍得凌乱了的头发，慢悠悠地替她改了个发型，口中悠悠道：“轻芜头发有点乱，师娘帮你理理……”
“呃，不用劳烦师娘的……”
“很快，很快。”岳小婵纤手如飞，萧轻芜无奈地任她折腾。
薛牧目瞪口呆地看着萧轻芜一头秀发在岳小婵巧手之下变成了……正方形。
“你师父用稿纸砸人什么的呢，水平不是太好，容易把纸滑下来。做徒弟的要孝顺着点，主动改一个容易放纸的发型……你看这样多漂亮。”
萧轻芜抽着鼻子：“能和师娘一样漂亮，徒儿很开心……”
薛牧捂住了额头。
小腹黑VS小妖女，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祝辰瑶在这个方面也不是个弱者，今天她只是在逛灵州不在府内，等她也加入这出大戏……或者再等秦无夜万里归来……以后的身边可真是热闹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让你师妹来喝杯酒
其实岳小婵也不过口头吃醋，小妖女真不是太在乎这种事情，如果说她有点小母鸡护巢的意思，那针对的也只是“大妇”位置。对自家师父都藏了一两年的不服，别人就更是不能碰这个逆鳞了。
所以萧轻芜在岳小婵看来那是真没啥，胡闹一下就过去了。莫雪心慕剑璃其实都没什么问题，那些正道人士一本正经的，让她们争也未必放得下脸来。真让她警惕无比的一是秦无夜二是夏侯荻，一个超级狐媚子，一个身份比较特别。
萧轻芜捂着正方形发型可怜兮兮地告辞而去，薛牧瞪了岳小婵一眼：“胡闹什么呢？”
岳小婵讨好地给薛牧揉肩：“我只是和咱徒弟闹着玩……那小丫头挺好玩的，很像我哈。”
这话说得，薛牧想说什么也被堵回去了，哭笑不得：“你叫谁小丫头呢，又是谁像谁呢？”
“当然是徒弟像师娘。”岳小婵挺胸道：“有什么问题吗？”
薛牧瞥了她试图挺起的部位一眼，一言不发。
岳小婵切齿，捏着小拳头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赔笑道：“今夜我帮你偷了这个小徒弟好不好嘛？”
卓青青梦岚听得侧目。
这种事其实薛清秋也会做，只是薛清秋最多藏在心里这么想想，岳小婵更没底线，这是为了争风什么都敢往外冒。
“才不要你多事。”妹子们在旁，薛牧真不想一直扯这话题，打岔道：“夏文轩约到了吗？”
“他不在灵州附近，我让夏中行给他传信了，他们可没星罗阵，也不知几时能传达。”岳小婵认真起来，问道：“你真要和夏文轩深谈？”
“铁路运行，最大的麻烦就是横行道。若说一统六道，夏文轩的战力也是最让人头疼的一个，能达成某些默契是最好。”薛牧轻轻敲着桌面，低声道：“趁着矛盾还没爆发，还算和夏文轩有交情在，总该先看看他的想法。此人有男儿肝胆，天下横行，和一般盗匪不同，还是能说几句的。”
岳小婵道：“要不要让夏中行来，先和他说说？”
薛牧微微摇头：“夏中行此人比他爹差远了，我对他印象不佳……”
“正因为差远了，有另一种谈法。”岳小婵笑嘻嘻道：“通过他，或许还能影响他爹的考量。”
“咦，此言有理。”薛牧笑道：“那就请他吃个晚饭。”
“其实夏中行很早就想请你吃饭了，他的地位有点尴尬，你或许能帮他什么。”
……
夏中行，在薛牧赴鹭州途中的魔门劫道事件里担当着主要角色，因而相识。
当时夏中行的表现让薛牧不太看得上，避强击弱的山贼模样，势大的时候嚣张无比，可居然不敢和玉麟单挑，而是派出了长辈应敌，这实在太过失分。后来面对凌厉无匹的慕剑璃，不仅不敢直缨其锋，甚至连句狠话都不敢放，被慕剑璃全面压制，成了衬托剑仙子的背景。
像灭情道厉狂、无痕道关小七等人虽然输给了慕剑璃，人家好歹出战了，有了比较就有了差距。
虚净薛牧相继出面之后，夏中行更是彻底没了声音，场面全是别人主导了去。
后来正魔之巅的年轻人比武，夏中行表现尚可，算是挽回了一点面子，但和大放异彩的那几个相比，却又相形见绌了。
六道联盟之后，各家关系紧密起来，纷纷派遣有分量的长老或管事驻扎灵州做代表。夏文轩便派儿子前来作为横行道代表议事，之前几次六道协商都是夏中行出面，一直中规中矩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存在感很低。
所以薛牧对他印象真不咋地。
其实在薛牧崛起之前，夏中行还是很有些小名气的，横行道少主，刀君之子，在魔门年轻一辈之中也算个代表性人物，一度比风烈阳的名头还大得多。但风烈阳岳小婵相继崛起，魔门其他年轻人如厉狂关小七等人也各有出彩表现，导致夏中行的光彩快被抢光了，名气黯淡了许多。
他的资质上也有所不足，至今天下年轻一辈许多都突破了入道，夏中行还卡在化蕴巅峰，摸不着入道之门。
这就很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如今正魔之争没那么尖锐了，夏中行也少了很多本来应该有的常规战绩，导致越来越籍籍无名。按说他这样的身份，光看着夏文轩的影响力，夏侯荻考虑《新秀谱》的时候肯定会考虑他的。可一期又一期过去，正道原潜龙十杰都已经全部入过新秀谱，魔门好多人都上过，他夏中行没上过……
夏侯荻和宣哲的考虑很明确，就是当初劫道事件夏中行表现得太难看，上榜无法服众。
夏文轩让儿子驻扎灵州，也是为人父的一番苦心了。灵州明显是如今的魔门风云要地，只要在这里有过一两个创见，或者什么提案让六道人士眼睛一亮，就算是在魔门大出风头之事，让人刮目相看。退一万步说，灵州这样日新月异之地，你也可以多看多学，人家岳小婵现在都很有几把刷子了，你夏中行为何不能学几手？
结果夏中行还是让老爹挺失望的……
他不算弱者，只是思维模式终究没从山贼盗匪的横行里脱离出来，从武道到政经，都跟不上时代了。
也代表了一批旧有武者尤其是魔门武者，在如今的大浪潮中的迷茫。
“让夏兄久等了。”薛牧笑眯眯地踏入口福楼包厢，冲着早就坐在那里等待的夏中行拱拱手：“薛某处理些琐事耽搁了……”
夏中行起身笑道：“哪里的话，盟主日理万机，可不像我们无所事事。快请坐，啊，岳少门主也请坐。”
表面看去，夏中行还是英武挺拔的魔门俊彦，身形雄健，笑容豪爽。可薛牧看得出一种茫然无措找不到岸的感觉，以至于明明平等交流的横行道代表，说话却带上了几分巴结之意。
他也没带随从，是独自一人。可想而知是有些事情不想让门人听见。
薛牧有了数，携岳小婵坐了下去，笑道：“夏兄在灵州可住得惯？”
夏中行拎着酒壶添酒，笑道：“灵州风貌世间无二，夏某在这里，总觉得住几个月如见百年之变，都舍不得走了。”
舍不得走，言下之意还是想走，薛牧悠悠道：“说来令尊让夏兄长居于此，也少了很多纵横江湖的扬名之机，要不要薛某跟令尊说说，放夏兄出去闯荡？”
夏中行倒酒的手顿了一下，又转去添岳小婵的杯子，口中道：“夏某愚鲁，至今难窥入道之门，也没什么脸面去见江湖朋友。”
说来也是，以前和风烈阳那些人并驾齐驱，甚至他夏中行要领先一点的。结果现在左看右看谁都比自己强，这就越发不想出去见人了。可越是失了这种勇气，就越难进益，这是恶性循环。
岳小婵便道：“我家薛牧也不会打架，还不是照样搅弄风云？夏兄七尺男儿，这点胆色都没有。”
夏中行笑笑：“可不是谁都有盟主这等运筹帷幄之能，我等武夫还是要看实力说话。”
薛牧悠悠道：“那可未必的，我觉得以夏兄的底子，要做个江湖上人人仰慕的少侠简直易如反掌。”
夏中行眼睛亮了：“还望盟主指教。”
薛牧轻轻转着酒杯，似笑非笑：“法不可轻传，这要看夏兄的诚意了。”
夏中行试探道：“比如……”
“比如让你师妹来喝杯酒？”

第五百九十七章 整合六道第一枪
夏中行忍不住看了看岳小婵，岳小婵笑嘻嘻的喝酒，美目斜斜剐了薛牧一眼，看不出什么反对之意，只有妖媚薄嗔，让人心荡。
这一刻的夏中行心中很复杂。
他当然没有嫡亲的师妹，夏文轩就他一个儿子，没有女徒弟。不过横行道里的女弟子当然是有的，其中很漂亮很飒爽的女匪也有，要说献一个两个服侍盟主，并不奇怪，反而加深友好关系……其实无痕道派了叶孤影保护薛牧之时，就暗藏这种含义在，魔门要什么节操？
但这怎么说呢……自己暗送和应对方要求而送，心理体验不一样。
自己送，算是跟你结个好，就像有些权贵互赠婢女妾室似的，往往还当雅事。若是师妹愿意，也算自己做了个大媒，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方要求你送……那算什么呢……
夏中行起了点耻辱之感，惯常是横行道从别人那里抢钱抢物抢女人，这回却是别人找他要女人，最耻辱的是，他第一反应居然是脱口想说“可以”，硬生生憋着没说出来。
指望岳小婵开口把这话题堵回去，岳小婵却是笑嘻嘻。
夏中行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薛牧是不是真的看上了谁，正在试探他。又或者只不过是一句荤玩笑，没什么真意。又或者纯粹想看看他的“诚意”，愿意付出什么来脱离如今的尴尬处境。
夏中行默默喝了杯酒，终于咬牙道：“想不到我横行道那些大咧咧的姑娘，也有入盟主之眼的，不知盟主看上的是哪个，中行回去帮盟主安排。”
薛牧和岳小婵的眼睛都微不可见地眯了一下。
他现在哪里还需要搞什么潜规则陪酒，这真只不过是一个试探，想看看夏中行如今的心态而已。若还是强宗少主心态，那是绝对不会同意这种事的，说不定要翻脸才对，想不到这夏中行不但没翻脸，也没有不卑不亢地顶回去，居然是真想送！
薛牧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夏兄还真可以做这种决断？不需要经过令尊吗？”
夏中行笑了笑：“盟主之名播于天下，我横行道多的是仰慕盟主的女子，你情我愿之事与家父何干？”
薛牧抚掌笑道：“夏兄即有此意，那是真朋友，师妹什么的另说，薛某倒是很乐意帮夏兄一把。”
夏中行暗自咽了口唾沫，来了……祝辰瑶那种花瓶都能被薛牧捧成举世瞩目的仙子，这几天祝辰瑶在灵州交际，那真是一个跪舔无数，夏中行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祝辰瑶那无尽风光。
武者好名，有几个不想走出去被人尊崇仰慕，又或者是畏惧惊怕？
当然他有个好爹，走出去一样威风。不过夏中行也不是白痴，心知肚明别人巴结的尊敬的害怕的是他爹，不是自己。倘若没有风烈阳那些人做对比，他还能安然享受一下狐假虎威的感觉，反正从小都这么过来的。可一旦有了那些真正的骄子作对比，他就能隐隐感受到别人对他的马屁之中隐含了一丝奇怪的讥嘲。
表面尊敬，实际看不起。
说起来他现在没有寸进，也是自幼太依赖父亲威名的缘故吧，对自己鞭策太少了。
就连祝辰瑶现在也有让人真正赞赏尊敬的地方，当初被石磊所擒之后，她为忠孝为清白持剑自刎的表现传出去，冰清傲骨令人惊叹，世人可不知她跪薛牧跪成什么样了，是真正对她尊敬仰慕发自内心，并不逊色于慕剑璃了。
他夏中行在很多人心中连一个花瓶祝辰瑶都不如……
他没能反思到自己的问题，还是把祝辰瑶的成功归结为有薛牧力挺。祝辰瑶附从薛牧有这个风光，自己巴结一下薛牧又怎么了，送的是师妹又不是自己。
薛牧靠在椅背上沉吟：“现在世人惯看新秀谱，对于以往各家自吹的什么某某四秀、某某双英，这种的已经不怎么认了。就连潜龙十杰这种正道新秀大比脱颖而出的，没上过新秀谱都只算二流。但现在的情况是，夏兄缺了一些战绩，即使我将你运作上了新秀谱，说服力也不高。”
夏中行叹气道：“夏某何尝不知，这也怪不得夏侯总捕了，相信若是合适的话，夏侯总捕早就该把夏某列上才对。求教于盟主，也是因为盟主总能另辟蹊径……”
“办法薛某自然是有的，不过很多事必须借势而行，强行反而不美。夏兄稍安勿躁，自有腾飞之日。”
薛牧的拿调让夏中行有些无奈，他也知道薛牧不肯平白给他送机会，多半是要等“师妹”送到？总之面子都丢出去了，也只能继续丢到底，他只能起身敬酒：“那就多多劳烦盟主大人照顾了……”
薛牧举杯碰了一下：“好说好说……唔，不知令尊如今在哪里？”
夏中行愣了一下，薛牧两次把话题扯向父亲，之前还没太在意，这次有些品出味儿来了。薛牧在等的不是什么“师妹”，是父亲。
薛牧希望自己在某件事上影响父亲的取舍，这才是真正的条件。
他捏着酒杯一饮而尽，反转示意：“家父正在赴灵州途中，他对团体赛很感兴趣，说我等劫掠之道也不是独行道，这个团体赛的倡议很和他的口味。”
薛牧微微一笑：“那就好。”
一场晚宴压根没吃饭，几杯酒几句话就结束了，薛牧没有多应酬夏中行，夏中行满腹心事也没多节外生枝，送走薛牧两人，他又独自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喝闷酒。
他已经意识到了，薛牧的野心在哪里……
而父亲在薛牧心中绝对是头号红名，若不能团结，或许迎来的就是战争。
这种风云对他而言，太过突然，也更加迷茫。
横行道现在真不具备与星月宗正面交锋的硬实力，当然要是脱离联盟自己单干的话，星月宗也拿他们没办法，可那时候又将陷入早年在问天等人压迫之下艰难求存的日子，莫说现在的发展安逸没有了，自己的成名之望就更别提了……
薛牧给出了甜枣，一种“只要跟我混就包你有好处”的意思，此刻越回味就越浓郁。
跟他混，有好处。跟他决裂，会很麻烦。
让自己献师妹，其实试探的就是自己的接受底线而已……这就是薛牧整合六道的第一步试探。
怪不得薛牧要问，你父亲同意吗？
夏中行忽然没有把握了，父亲对此到底有什么想法？

第五百九十八章 父子
“以前认识夏中行，还没感觉他这么怂，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回到城主府，岳小婵和薛牧并肩坐在后院池水边上看夜景，还很是纳闷地看着星星嘀咕：“当初我刚到南方，初识此人时，还觉得他颇有几分豪迈英武之气的，是这一辈的佼佼者，难道装得好？”
薛牧除下靴子，两脚悠悠地荡着池水，一边看岳小婵的赤足模样，没回话。
岳小婵白玉般的小脚丫荡啊荡的，在他的大脚边上更是显得盈盈一握，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薛牧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很久没赤足了？好像一直都有穿绣鞋。”
“呃？反正穿不穿都不染尘的，想穿鞋就穿，不想就不穿啊。现在做事更正经点儿，还是穿得多些。”岳小婵奇道：“你这意思是喜欢我不穿鞋吗？”
“唔……”薛牧有些纠结，他真喜欢岳小婵当年赤足精灵的模样，可又知道那形态有点妖，而且内心深处也不是太愿意被别人看她的玉足，面对这个问题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岳小婵眼里有些媚意：“原来竟是个恋足的变态。”
“才不是。”薛牧义正辞严：“我只是觉得该帮夫人浣个足。”
岳小婵便眼睁睁看着薛牧弯腰捞起她的小脚，轻柔地帮她清洗。
那轻柔的模样，也不知是在浣足呢还是在把玩。
一阵阵异样的感觉从脚上传来，似是有些痒，又似是有些麻，有股暖流顺着血脉涌动，直入百骸。岳小婵咬着下唇，脸上越来越红，眼波都快要滴出水来。
薛牧一边揉着，一边却一本正经地回应起了之前的话题：“夏中行嘛，早年呢，洞虚之子，出门都是前呼后拥，横行劫掠的，当然自有一股豪雄气，倒也不是装的。但正因老爹的护翼太厚了，一宗少主资源又足，修行也顺风顺水的，总觉得自己同辈无敌，没有遇过真挑战，很多二代都这样。”
岳小婵此刻心中悠悠的，都懒得思考了，顺口应了一句：“所以往往很难勇于应对挑战？”
“当初劫道时，在大优势下他不敢和玉麟交手，就注定此人不成气候。虽然那时候的玉麟多半要拼命，换了是我也避其锋芒，可他与我不同啊，他又不是谋划者，而是横行道的强匪，一旦失了这股悍勇血气，又能有什么长进？没有长进倒也罢了，最倒霉的是别人全长进了，他眼睁睁看着从第一档的超新星变成了吊车尾，连新秀谱都上不去，那心理落差啧啧……”
岳小婵笑道：“听你这么说，他没发狂暴虐得乱砍人还不错了。”
“你怎么知道他私底下没有？”
“唔……”
“夏文轩不会教儿子啊，养出了一个表面英雄……”薛牧笑道：“还是你师父好，教出了一个冰雪聪明的小妖怪。”
“我师父当然好……”岳小婵此刻呼吸越发急促了，咬着下唇道：“不但把自己给了你，徒弟也给了你，脚都在你手心里爱怎么玩怎么玩，哪里还有不好的？”
“你给我了吗？”薛牧压低声音，试探着往上走：“莫非就是今天？”
“没有没有！”岳小婵一下抽回了脚，带着一蓬水花飞退数尺，捂着耳朵摇头：“哎呀风太大，你刚才说什么我听不见。”
“又想萌混过关。”薛牧忍不住笑。
这月下池边，玉人漂浮，秀发披散，赤足柔光。样子真的很美，美得他目不转睛。岳小婵半垂螓首悄悄看他的表情，心里也有些甜意，昵声道：“好看吗？”
“好看。”
“那……先把这个给你好不好？”岳小婵又隔着他两尺坐下，身躯后仰，轻探着小脚去拨弄他。
这还有不好的？薛牧身经百战也是第一次玩这个花样呢。
抬头看去，少女玉足轻动，却是羞红了脸，微微偏头不看他。那带着妖媚与娇羞的相反气质揉合在一起，击在人心里，就像身边的池水，一圈一圈地漾开，荡着悠悠的涟漪。
……
薛牧岳小婵轻邀风月，而夏中行此刻也在婢女身上发泄着暴戾。
薛牧猜得没错，心理落差剧烈的天之骄子，又是魔门中人，私底下他怎么可能憋得住压抑的闷气？
没有表露在外，是因为身处星月宗核心地带，薛清秋镇在脑袋上，且六道中人俱在，他牛叉不起来。不敢在此瞎抖他的少主威风，既让六道中人看扁，也让父亲丢脸。但在横行道驻灵州的内部，夏中行的脾气是越发大了，动辄打骂同门下属，虐待婢女下人。
不过对于横行道内部来说这不算什么，魔门以暴制人是常事，夏中行怕爹，好歹还没有欺辱同门家眷或者对同门师姐妹做些禽兽之举，还没丢掉底线。横行道中人也只是叫苦，还没到反弹的程度。
当然如果继续下去的话，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
一缕清风掠过，含着凌厉无匹的破灭之意。屋内的明珠黯淡了一下，仿佛光芒都要躲避这股肃杀的气息，被压制得黯然无光。
夏中行一个咯噔，从婢女身上翻了起来，直接跪倒在地：“父亲……”
屋内现出夏文轩的身形，略带儒雅的面容里却是说不清的狠厉与狰狞。
鹰隼般的锐目掠过床上死去活来的婢女，夏文轩的声音冷得如同他的刀锋：“好威风的横行道少主。”
夏中行脑袋都不敢抬。
夏文轩袖袍一挥，薄被卷着婢女送出了房门。
房门自动关上，安静的屋中剩下父子俩，气氛压抑肃然。
“你说你这算什么？”夏文轩从齿缝里挤出了声音：“我横行道男儿，天高海阔无不可往，世间之物无不可用，神佛碍事一刀斩之。是像你这样，在被窝里面冲着婢女耍威风的？好一个横行！”
“我、我……”夏中行“我”了半天，大汗淋漓，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若是在灵州横行霸道，就算被星月宗阻了，老子偏偏高兴几分。要玩女人？好啊，你外面抢去，此乃我道，薛清秋有意见，老子帮你跟她打，薛牧有意见就一拍两散大不了回去做山贼。可你呢？在外瑟瑟缩缩如同一只鹌鹑，冲着薛牧弯腰敬酒，霸气用来跟自家人窝里横？”
夏中行这才知道自己和薛牧的交集已经被父亲看在眼里，他无力解释，擦着汗道：“我、我也没有窝里横……”
“窝里横都不会你还有什么屁用！”夏文轩愤怒地一脚踹了出去：“废物！”
夏中行狼狈地打了个滚，撞在墙角喘息。
夏文轩冷冷地盯着儿子看了半天，忽然道：“是我从来太霸道，只会强压打骂，导致你没了自己的血性？对外又常让不破他们保护你，前呼后拥的导致你没了自己独当一面的能力？”
“不不，父亲威震天下，是孩儿自己的问题……”夏中行叩首道：“是我资质愚鲁，辜负父亲期待。”
夏文轩眼里的戾气消敛了几分，变得有些复杂。
夏中行非常为自家父亲骄傲，既敬且怕。这种心态说不定就是他失了血勇的根本？但要说这心态有没有好处，当然是有的，他这样的武二代，没有养成一个无脑无知自以为是的纨绔恶少，凡事还懂得考虑几分，总怕给父亲丢人，也怕挨父亲的骂。
这就是怕老子的缘故了。
在父亲的角度，除了恨铁不成钢之外，是不是又有一丝欣慰在？尤其对于夏文轩这个目睹了姬青原中毒倒下的人来说，自己儿子这种脾性，是不是也没什么不好的？

第五百九十九章 天下父母心
“起来吧，衣服穿上！”夏文轩的声音平静了几分，从冷酷的愤怒变成了带上几分疲惫。
世上多少英雄男儿自己纵横四海战无不胜，却为了子孙不肖伤透了脑筋。
见夏中行瑟瑟缩缩披衣的样子，夏文轩叹了口气：“其实怯而无勇，不算什么大问题，在老子眼里整个无痕道都是懦夫，也没见他们崩盘。你老子我也怕过，临阵脱逃过，还是星月前宗主当头棒喝而醒。这么看来……真他娘是亲生的。”
夏中行尴尬地咧了下嘴，想笑又不敢笑。父亲一向酷烈，还从来没跟他开过玩笑的说……这怒骂之后来了句带着自嘲味儿的玩笑，让他觉得很稀奇。
“但老子就不明白了，我听了别人有道理的话能醒，可同样的话从小到大跟你说了多少，怎么就没用呢？”夏文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啪”地把刀拍在桌上：“谁家之道有教人怎么教儿子的，我去拜师。”
夏中行面红耳赤。也许天才与普通人的区别就在这里，夏文轩知而能行，他夏中行做不到，这就是差距。又或者夏文轩当时的环境是逆流而上，披荆斩棘，而他借着父荫，太顺了。
“冷青石入道了？”夏文轩忽然问。
夏中行叹气道：“听星月宗的情报，冷青石已入道。”
夏文轩皱着眉头，也觉蛋疼。
各家嫡传精英这种事没什么好比的，慕剑璃玉麟这类的都是从宗门内部大比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证实过资质，被蔺无涯问天看上了，收为嫡传。这种人资质高练得快，实属理所当然。
唯有他和冷竹，情况很特别，因为他们都有儿子，只要儿子不是太废柴，都不可能把儿子丢一边，就算同样有从宗门里择其优者一起培养，多半也更偏心自己儿子一些。连冷竹那种正道中人都如此，别提他夏文轩这种黑道头子了。
所幸夏中行早年表现尚可，还是年轻一辈第一档位的新秀，夏文轩颇有面子。可没几年情况变了……比不过慕剑璃玉麟那些优质生源就算了，可现在与自己相同情况的冷竹之子都比不过了。
夏文轩那个气啊……真的想砍人。
“问剑宗剑冢，磨砺肝胆打磨刀意最有奇效，对你现在的状况有利。”夏文轩沉吟片刻，低叹道：“我去求一次问剑宗，给他们一些交换，让你入剑冢一行，或许有益……”
夏中行低声道：“父亲和问剑宗关系……何苦如此。”
“无论成不成，好歹那只是交换。”夏文轩斜睨着儿子问：“知道薛牧找你要师妹是什么意思吗？”
“起初没想明白，后来想到了。”夏中行道：“他在试探我的臣服可能。”
夏文轩用力拍了下刀柄：“所以说，你爹盖世刀君，横行一世，你自己自幼前呼后拥，呼啸劫掠，这样长大的一个人，怎么会向人低头，真的兴起了送师妹的臣服之意？”
夏中行低声道：“倒也不是甘愿臣服的意思，只是有求于人，姿态不得不低。”
夏文轩沉默。便如他有意去求问剑宗一样，姿态自然也会放低，这么一想也就觉得儿子的做法没什么可说的。再说人家问剑宗为什么要给你面子，即使真肯让你去剑冢，多半给的也是薛牧面子，看在你是薛牧盟友的份上吧。
儿子水平不足，资质受限，心志不坚……却偏偏有心气儿，想要四海扬名。在父亲眼中，那些缺点真没啥，不是什么太糟糕的事儿，反倒这个心气，当爹的会很希望他能达成。
天下父母心。
可夏文轩能砍人，却不知道要怎么帮儿子。
走传统道路是无解的，你练不起来就是练不起来，问道的事儿，那一窍未通，神仙也帮不了。说去剑冢磨砺，只是尽人事罢了，问剑宗那么多去过剑冢的，也不见得个个都是慕剑璃，何况去剑冢很危险，可能就回不来了。
能有其他道路当然是好的……薛牧那种妖孽，连个弹琴丫鬟都能捧成仙子，对夏中行这种底子算是雄厚的俊杰，恐怕有一百种手段捧出一个风风光光的前程。还不如自己找薛牧卖老脸，以后便是想去剑冢，薛牧出面也比自己出面有用。
这么想着，夏文轩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薛牧想一统六道，正是最微妙时，本来有很多利害，却碰上这档事情……”
夏中行惭愧无地：“若是父亲为难，孩儿放弃这个想法也就是了。”
“放弃之后又如何？夜夜折磨自家婢女？然后压抑无从宣泄，日渐颓废？”夏文轩淡淡道：“这事你别管了，为父自会和薛牧打交道。师妹什么的，你就别去想那种破事了，无聊且丢脸。”
夏中行小声解释：“其实无论薛牧将来有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先在他身边插一个我们的代言人也没有什么不好吧，影翼那厮早就走在前面了。”
夏文轩奇怪地看了儿子一阵子，忽然道：“我怎么觉得你在这里也不是没学到东西，你这思维还是我横行道？”
夏中行尴尬不语。
“无论影翼那些废物怎么想，我夏文轩不肯为。”夏文轩撂下这句话，身形一闪，咻忽不见。
……
“公子，夏宗主来访。”
次日一早，薛牧又在和小徒弟写书，就听见夏文轩来了。
“真天下父母心。请他正堂用茶，我就过去。”薛牧放下笔，很郑重地道：“去通知一下宗主，夏文轩来了。”
这便是夏文轩这个名字带来的尊重，他的来访不仅是薛牧要正堂接待，薛清秋都该在场以示庄重。这不是任何营销任何炒作能办得到的事情，基于他实实在在的硬实力，包括个人修行和势力影响，以及这个人本身的人格魅力。
萧轻芜在一旁顺着秀发，心中暗暗在撇嘴。有的人自命师娘，还是看不穿这一点，不管任何名目也好，在任何人心里，这边镇场子的永远也是薛清秋，可不是那个会把人做成正方形发型的小丫头。
薛牧匆匆到得正堂，一眼看见夏文轩背负着手傲立正中，正抬头看着墙上的中堂。
那是一幅山河乾坤，日月星辰，云雾浩渺，青山隐现，水流迢递，龙虎横行。
题为《乾坤图》。
薛牧缓步踱到他身边，笑道：“此乃本宗招揽的一位叫林凡的画师所画，夏宗主若是喜欢，便卷了带回去吧。”
夏文轩转头看着他，锐目严肃：“这是送我乾坤？”
薛牧笑笑：“乾坤本在此，天下共有之，夏宗主脚下横行之地便是乾坤，又岂在一幅画？”
夏文轩大笑：“真天道之子。”

第六百章 男人的默契
两人在中堂下面的根雕茶几上入座，薛牧亲手泡茶。
曾经说过“淡出个鸟来”的夏文轩如今也不排斥茶了，跟薛牧一样的轻啜细品，颇有那么点品茗合道的架势。
薛牧便笑：“如今不嫌淡了么？”
夏文轩悠悠道：“一味刚烈有失偏颇，我在看玄天宗那一蓑烟雨是否有可参照之处，饮茶便是一得。”
薛牧愣了愣：“那词怎么连你都听见了？”
“你那词，使玄天上下为之震动，问天老儿亲笔手书，挂在自己的静室里，日夜凝注，慎重至极。数日之间南方传遍，夏某一路过来耳朵都快听得生茧子了。”
“原来如此。”薛牧也不问他去南方干嘛，笑道：“京师之别，你曾说过心怀旷达许多，更兼有参虚实鼎，恐怕将有突破？如今怎样了？”
门外传来薛清秋的声音：“夏宗主已突破洞虚后期，巅峰有望。”
夏文轩冲她点点头，示意见礼，又道：“还是不如你。”
薛清秋挨着薛牧坐下，笑道：“改天你我试几手。”
夏文轩哈哈一笑：“你这么一说，真有点手痒。”
薛清秋笑道：“我也手痒。”
世所公认，战斗力不能光以修行评价，比如冷竹出场就号称是洞虚巅峰，但这个修行有点虚的，他从来不擅杀伐，和云千荒夤夜都交过手，未见多大的差距，但要跟薛清秋蔺无涯打起来的话，表现却又可以，这是冷竹修行的特殊性。
而夏文轩这种实战横行的豪雄，是属于可以越级挑战的那种，如今又有突破，恐怕世上能打得过他的真没剩几个了。
可惜他觉得自己可以砍死冷竹，自己儿子却被冷竹儿子比下去了，令人叹惋。
夏文轩把热茶一饮而尽，又道：“也谢过贵宗大度，让夏某得以参鼎。如今夏某中和了一味刚烈之意，也是虚实鼎带来的了悟。”
怪不得感觉夏文轩气质平和了不少，还肯品茗了。薛牧笑笑：“应该的，参鼎本来就是结盟的基础。”
夏文轩点点头，有话却没说。
参鼎这种事情也是看你能领悟多少，不是碰一次就算数的。如果他还想进益，当然还需继续有参鼎的机会，但今后薛牧就未必有那么大度让他们继续去参了，多半会以“完成指令”的形式来换。换着换着，岂不就成下属了？
这便是薛牧最早搞出六道联盟时就已经埋下的伏笔，夏文轩影翼等人都知道，明明知道，依然饮下了这碗毒。
而如今薛牧野心开始凸显，这毒就是六道的命门，只看你愿不愿意戒。
夏文轩本来是可以戒的，他这样的豪雄，一讨厌被约束，二讨厌向人俯首。恐怕他即使是死也不会愿意听谁吩咐做事，这就是薛牧认为必须先摆平夏文轩的缘故，否则一统六道无从谈起。
薛清秋适时道：“夏兄如今是密切盟友，这次来我宗也别急匆匆的走了，去家师灵前敬杯酒，想必她老人家也高兴。”
这是打感情牌了，夏文轩笑道：“理所当然。”
薛清秋又道：“说来你我两家渊源甚深，夏兄可曾考虑过来个联姻？”
夏文轩愣了一下，尼玛啊，连你也帮薛牧找我要女人？有没搞错啊你们这一宗什么情况啊？
却见薛清秋悠悠道：“据我所知，中行尚未成家。”
夏文轩心中一动。
薛牧插嘴道：“你们这些女人怎么就喜欢牵红线做红娘？人家夏兄人中龙凤，用得着你在这多事？”
这话里带着浓浓的不舍，听得薛清秋哑然失笑，夏文轩也听得好笑。他倒是很理解薛牧心中的不爽，真有骨头的男人没有愿意拿自己这边的女人出去做政治交换，不管什么名目都不舒服，他夏文轩不愿意送横行道女弟子给薛牧就是这个原因，薛牧这番插嘴破坏也是这个原因。
这是独属于男人们的心情，和女人们兴致勃勃做月老的浓郁基因截然相反，这一刻夏文轩和薛牧惺惺相惜，薛清秋完全插不进男人们的心理。
“男女有别啊。”夏文轩以茶代酒敬了薛牧一下：“咱哥俩喝一杯。”
薛牧笑吟吟地干了。薛清秋在旁边撇了撇嘴。
“薛宗主的美意夏某知道了。”夏文轩抹了把嘴，笑道：“反正儿孙自有儿孙福，且看缘法吧，若真是有缘，也未尝不是美事。”
薛牧道：“喂，那你也弄个师侄女之类的来看看和我有缘没缘。”
夏文轩眨眨眼：“你若出江湖，四处都有我横行道的人，有缘没缘看你的脸。缩在灵州那就不好意思了，没人给你送。”
薛清秋忽然发现这气氛莫名其妙的有了点花酒的味道，做红娘怎么就做成了喝花酒？任她有大智慧也是实在没法理解。
不管怎么说，夏文轩这意思分明没有反对和星月宗联姻。这态度在往日不算什么，可在薛牧一统六道的意思已经有所展露的情况下，还透出愿意联姻的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了。
薛牧心中有数，夏文轩果然还是为了儿子考虑的，这是命门。他抿着茶，悠悠道：“中行兄在灵州，只是做个驻扎代表，平日无所事事的也是不好。夏宗主可有意给他找点活做做？”
夏文轩拱手道：“既是六道之盟，中行的去处盟主当然可以安排的，夏某没二话。”
话说的好听，真安排夏中行去挑粪看你有没有二话？这话无非是想看看薛牧能给夏中行一个怎样的前程，要是还不如在自己护翼之下做一辈子横行少主，那凭什么跟你混，所谓整合一统的事就没门了。要是安排得真让人满意，确实可以让夏中行避过武道突破的门槛成为四海扬名的重要人物，那双方的关系就有得谈了。
父亲为了儿子的前程低头，听你的也没什么不可以。
这都是潜台词，让夏文轩直白说出来那是说不出口的，全看你领会。
薛牧当然能够领会。
他以手沾茶，在茶几上画了三点一线，解释道：“京师到灵州到剑州一线，简称京剑线，这条轨道正在铺设。长公主与我星月宗加上问剑宗三方合力之事，这条轨道会铺得很快，比七玄谷那条还快。到时候我们会需要大量武备人员，一是沿途各站点和轨道的安全守卫，二是随车保护以免劫道。”
夏文轩怔了一怔。
就听薛牧悠然续道：“我看中行兄劫道专业出身，专业对口无比，让他保护我们京剑线途中安全，当可发挥特长。适应个一两回，若是果然得力，到时候我们把负责此事的唐王拱下去，就让中行兄做天下铁路护卫司总长，那也是站在当世权力中心了，四海谁不仰视？”
夏文轩目瞪口呆。
让抢劫为业的横行道少主做天下交通安保总长，真他妈亏你想得出来！
薛牧继续说着，声音如沐春风：“这京剑线，还恰好是与问剑宗接轨，届时会和问剑宗有很多友好合作。到那个时候，中行兄想去剑冢之类的地方玩玩，问剑宗又怎么会小气？”

第六百零一章 姬无忧真不行
夏文轩回到横行道驻地，夏中行迎了上来，小心地看着父亲的表情，试探问：“怎样？”
夏文轩定定地看了儿子半晌，低叹道：“很早以前，我曾把薛牧视为小辈，他该是与你们争锋的那种。后来夺鼎之战，我发现那是可以与我平等论交的英雄。现在我发现……”
“怎么？”
“此人有经天纬地之略，我不及他。”
夏中行心中震惊，这可能是父亲第一次说出不如人的话来，对象还是一个刚刚达到归灵期，一只手就可以捏死的人！
“武道之事，看来确实不是唯一，我们固有的观念要变一变了。”夏文轩认真道：“你未能突破，倒也不必自怨自艾的，完全可以从其他角度发挥你的长处。有薛牧珠玉在前，何必非得恃武才能横行？譬如我骂你行事有怯，换个角度去看又何尝不是思虑谨慎？行走江湖差了点意思，去朝廷体制混一下说不定还挺合适。”
夏中行被说得腰杆直了几分。原来怕爹也怕死，还可以换个这么好听的说法嘛。
“薛牧建议让你负责铁路安全武事，先从京剑线做起。从你自幼劫道的专业性，能对此做出很有益的补充。而此事的朝廷总负责是唐王，此人在鹭州瘟疫之事与薛牧有隙，如今只不过是共同应对姬无忧才拉他上车，早晚要让他靠边甚至清算的，这个位置便是你的努力目标。而坐这种位置，你实力不够没关系，就算哪天为父不在了都没关系，整个横行道就是你的底气，天下谁敢给你搞破坏，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
夏中行喜道：“太有道理！这是天下大局的位置，比窝在横行道抢劫风光得多了，谁不敬三分？与之相比，新秀谱算个屁！”
夏文轩叹了口气道：“可怕的是这薛牧一石多鸟，用你做这事，首先就避免了我横行道对铁路运输的觊觎，偏偏还是为你好，老子还得承情。然后呢，那个位置现在还是唐王的，你想争取还得靠他……你说这种人物，我岂能不自叹弗如？”
夏中行也越想越是心悸：“这薛牧是妖怪变的吗？”
“不管他是什么变的。”夏文轩瞥了儿子一眼：“你今后见到薛牧，以叔事之，反正你本来就比他小几岁，不辱没于你。”
“是。”夏中行一点抵触都没有，痛快应了。
夏文轩悠悠从袖子里摸出一册书来，看着书不说话了。
夏中行奇怪地探头看了一眼：《水浒传》，后四十回。
“这书还有后四十回？”
“嗯……前八十回聚大旗，后四十回做警示。”夏文轩拍着书页，微微一笑：“夤夜插手合欢之变，我们各道没反弹，这薛牧就开始越试探越深入了。我很想知道，虚净和影翼这些人会是什么反应。”
……
如果夏文轩知道薛牧打算把灵州交通做成什么样子，恐怕会更佩服。
统管负责的是郑羿辰，出身朝廷三宗的铸剑谷。
而做行政管理的他打算用祝辰瑶，出身正道八宗的七玄谷，理由是七玄谷有经验。
如今安全武事用的是夏中行，出身魔门横行道。
这麻雀虽小，却囊括天下。
薛清秋也很佩服，夏文轩走后她还在和薛牧说：“以前见你谋略，也只是奇谋多些，鬼点子比人丰富。如今见你，真有一种大气魄在其中了。”
“我本来也没这水平，这都是逼出来的，谁叫我身边人个个胸大无脑。”
“你说谁胸大无脑？”薛清秋鄙视道：“夏中行如今的武道瓶颈，最好的解决方式是问剑宗剑冢，要不是姐姐告诉你，你会顺藤摸瓜想出这么一整条线？”
薛牧便开始顺着藤儿往上摸瓜：“是这样吗？”
薛清秋扑哧一笑，下意识看了眼门外。这是薛牧的城主府内正堂呢，大堂空旷，正门洞开，府中的妹子来来往往，所幸没有男人……
这就是薛牧在府中最舒坦的事情，不管在什么地方想做什么，都不需要遮遮掩掩的。薛清秋很怀疑这昏君哪一天会让府中全着轻纱，想那啥就那啥，搞得跟合欢宗似的。合欢宗别的方面薛牧不会学，这个方面恐怕还真可能会……
“这就是你不让门下联姻的原因吗？都当是你的啊？”薛清秋无奈拍掉他的手：“这一两年弟子们也有外嫁的，以后是不是都要给你报个审批啊？”
“不是那意思，人家自由恋爱嫁了当然是好事，让宗门组织的话，相亲啊联谊啊也都正常，我只是不想为了宗门的名义去做政治性的联姻，别扭得很，委屈了咱们的妹子。”
薛清秋偏头看了他好一阵子，才笑道：“奇怪的思想，以前我送梦岚服侍你怎么不见你矫情？不过你这话有理，本座听了挺舒坦。”
薛牧理直气壮道：“所以别人送妹子跟我联姻还差不多。”
薛清秋似笑非笑：“叶孤影那样的？你觉得影翼如今到底怎么想？”
“影翼这个人和夏文轩不同，他没什么节操的，别看杀手之王听着很牛，本质上不过是个惯常被收买干活的，即使影翼本人当宗主久了，有点权欲，可他代表不了整个无痕道。孤影那种服从命令的感觉是骨子里刻下的，那才是真正能代表整个无痕道状态的标志。如今不过是换成我们以其他形式收买他们干活罢了，本质上区别不太大。有孤影的关系在，我总不会亏待了无痕道去，想必这个不会太难办。”
薛清秋笑道：“这么说有个叶孤影在，对收服无痕道真有利？”
“当然是有啊，孤影在无痕道内部本就是个高层，有自己的堂口，是有影响力的。何况如今她也在触摸洞虚之门，一旦洞虚了，那影响力更不得了。”
薛清秋悠悠道：“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让各家都送一个女人来了……至少在你身边有人代言，都能让一些人心安点。”
薛牧哭笑不得：“真这么干，他们要造反了。”
薛清秋哼哼了两声，继而顺着薛牧的思路沉吟道：“纵横道也还好，一帮奸商唯利是图，有奶便是娘，没有太多权势上的要求和脸面可言。真正为难的该是欺天宗吧，虚净深不可测，我至今没看明白他到底图的是什么。”
薛牧点点头：“是，欺天宗最是麻烦，我也一直提防。此外还有个问题就是，只要有些人不甘人下，就有可能被姬无忧说动，说不定早都勾搭上了，不可不防。”
“你有什么主意？”
“一步一步来……这次的团体赛，我还埋了很多想法，至少可以让纵横道明白，跟着我们是真有肉吃的，姬无忧真不行。”
薛清秋没有去问具体想法，美目凝视着他，低声道：“我真喜欢你这种胸有成竹的筹谋，仿佛乾坤都在怀中，挥手即是风云。”
薛牧伸手抱过她，附耳道：“我怀中只有星月。”
薛清秋微微闭眼，两人很快就吻在一起。这一回薛清秋没去看什么门外了，懒得看。
自薛牧回灵州，两人真没好好亲热过，初见那天都只是互叙了一晚上别情，接着又让给了徒弟。难得两人独处，薛清秋心中也颇为情动，实在不想多绞脑汁了，只想要和他好好亲热一下。
男人的强大，从来就是女人的催情剂。无论是智慧还是力量，本质上没有区别。
她甚至感应得到徒弟此刻正走到外面，可那又如何……名分都让了，从此再也没有心结，爱看不看。

第六百零二章 拭目以待
岳小婵在门外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脑袋看了一眼，眼中颇有些惊叹。
不是醋意，是惊叹。
这一刻的薛清秋太美了。
正堂上没有合适的位置，薛牧依然是坐在椅子上，薛清秋盘坐莲台，长发飘散，遮挡了近半的身躯，可若隐若现之间却更加诱人。神态是平时绝对见不到的媚色，眼里是平时绝对看不见的迷离，侧方就是一面乾坤图，仿佛巫山神女从天地云雾之间现形，传达着生命的韵律和天道的和谐。
岳小婵偷听过师父行房，可真的穷极想象也没想过场面居然是可以这么美的，师父这已经是把这种事情融于自己的武道理解之中了，星月宗对于人体与生命的探索，阴阳和合便是从天道而行，与合欢之滥行有绝对的区别。
或者应该说，秦无夜最终追求的合欢圣女形态，很可能就该是这样的？
超凡脱俗的武道和气质，美绝人寰的面庞与身躯……这天下人间江山绝色，真是舍师父其谁。
岳小婵一直觉得自己长大了也有师父的成熟之韵，便是现在少女之时还有师父所不具备的青春之美。可这一刻她真觉得，如果江山绝色谱有排名，师父一定是第一，没有疑问。
怪不得那时候的薛牧……总说自己太小，心心念念的想泡师父，命都不要。
想不到在这方面还无意中让师父教了一课。岳小婵摸着下巴看了好一阵，脑子里忽然转过了一个很特别的念头。
想到那种奇怪的念头，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红晕悄悄爬上了脸颊，没有再看下去，迅速退走。
……
这个时候的灵州，已经开始传遍了《水浒传》的后四十回。
有人很是惊愕，觉得薛牧这是炒冷饭狗尾续貂，尤其是爽文忽然变成了虐文，好多原本让人仰慕的英雄好汉死了个干净，气得不少人破口大骂。
但更多人都是表示：“早就知道前文意未尽，必有后续，果真如此。但这薛牧这么写到底想干嘛？平白折了前文威风，让人难受至极。”
普通人议论纷纷不知其意，但在纵横道的奇珍阁，茶香弥漫之中，透着很清晰的判词：“好书，就好在这四十回。薛牧真是有意思。”
“宗主，这……”
说话的竟是纵横道主许不多，他居然身在灵州。
“前面那些官逼民反英雄义气，路见不平替天行道，大旗都快竖到天上去了，爱看的是夏文轩，横行道人人都能念一段，个个都是水浒专家。可关我们何事？我们谁爱看啦？”许不多悠悠然摇着蒲扇，油光满面的市侩面庞上小眼睛微微眯着，透出了精明的奸狡之色：“还处处宣讲仗义疏财，这不是和我们作对嘛？你说是何道理？”
林东生道：“这种江湖好汉之文，没有咱们商家之事也正常嘛，否则行文散了？”
“本座原先也是这么想，可如今知道了，薛牧一直就信不过咱们的节操嘛。”许不多笑得弥勒佛一样：“咱们重利轻义，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被他的敌人拉拢了去，比如姬无忧对不对？在皇帝的位置上，能给咱们泼天的好处，他那时候哪里能跟皇帝争经济？口口声声宣传仗义疏财，那是在点咱们的醒呢，可惜咱们没一个看懂他的意思，一番媚眼抛给瞎子看哈哈哈……”
“呃……”林东生擦着汗：“我觉得薛牧也未必有想这么多……”
“有，怎么没有？”许不多瞪眼道：“你看这四十回，意思明白得很，什么田虎王庆方腊，分明就是魔门内斗，薛牧首先就是在说，别他娘被皇帝挑拨得各家内斗，绝没有好下场。其次就是在说，朝廷根本不会真心对待魔门，要是受忽悠招安了，再多功劳也只会跟你来个鸟尽弓藏，警示的就是心存摇摆之人，比如本座哈哈哈。”
这回林东生倒是很认同，这四十回绝对就是这两种意思，不能更明显了。
“宗主你真有摇摆之意？依我看还是别胡乱下注的好，现在薛牧面上的实力分明超过姬无忧，要是六道能齐心，直接破了京师把姬无忧揪下龙椅都没问题，夏侯荻宣哲多半只会旁观的。”
“本座当然知道，所以薛家姐弟急吼吼的就想整合六道了嘛。夤夜插手合欢内务，就是明确的信号，如今这四十回一出，明得不能更明了。你还想手持筹码等着？他已经在逼你下注了。”
林东生默默点头：“那宗主之意……”
“其实姬无忧真的许过我好处。”许不多嘿嘿笑道：“大周商会，以我们纵横道为首脑，你看如何？”
林东生心中一抽：“好处自然是很大……但是……总觉得这一两年和薛牧合作，赚得盆满钵满，不提以前的专辑和茶叶茶具这些，光是春秋新城里各项建设物资，以及这眼见的轨道通行……实在说不清这个商会首脑之位能不能及得上……虽然做商会首脑或许对长远是更有利，可谁敢说薛牧没有其他手段？此人的歪点子之丰富，实是门下平生仅见……”
许不多一拍肥腿：“对啊！本座也这么认为。”
林东生：“……”
“所以我这不是来灵州了吗？”许不多笑眯眯道：“这是他们各自出牌的时候，本座就看看，薛牧能出什么牌，比大周商会领袖还吸引人？”
“如果真能……”
“老子只认钱，谁能让老子赚大钱，让老子跪下去叫他爹都行。”
林东生笑了：“门下也一样。”
“那你认为，薛牧的牌什么时候打？”
“七月一日，团体赛时。”
六月底，千山暮雪团从玄州归来，随队而行的还有前来拜访星月宗的玉麟。无独有偶，正道中人前来捧场做嘉宾以示友好的不仅是玄天宗，还有狂沙门的沙千里，问剑宗剑锋堂杜长老，无咎寺嫡传弟子法明，当然还有已经在灵州落户了的七玄谷祝辰瑶。
朝廷宗派人士有郑羿辰、神机门派来做建设的老玉头，和薛牧的徒弟萧轻芜。
与此同时，秦家姐妹和叶孤影风尘仆仆地万里而归。
连同夏文轩许不多，以及本就代表欺天宗常驻灵州的苍冥，加上作为东道主的薛清秋，可谓当世顶级宗门核心人物大聚一堂，将这个团体赛的吸睛效果提到了比天下论武还要恐怖的层级。
经过好几个月的宣传准备和场地设置，举世瞩目的首次灵州团体赛终于即将拉开帷幕。
无数人都想知道，一个明面上只是低端武者参与的团体赛，究竟为什么能让薛牧重视到了这样的程度，筹备时间之久、到场嘉宾的级别，简直让人瞠目，难道当真比天下论武还要重要？整个天下拭目以待。

第六百零三章 开幕式
春秋城。
长久的宣传以及新城的容纳度，使得参赛报名范围一扩再扩，早就不限灵州一地了。原先还只是周边人士纷涌参与，如今已是天下人杰毕至。其中不仅是参赛者，更多的只是单纯的看客，庞大的人潮涌入，使得新城在各类赛场之外自然形成辐射性周边，客栈、酒馆、摊贩、茶楼等等，新城已经名副其实。
新城没有城墙，立了一个类似山门的巨大门坊，神机门做匾、薛清秋题字，“春秋城”三个大字立于门坊之上。
此三字蕴含洞虚之意，星月生辉，震人心魄的同时又每天吸引大量的修行者前来观摩，哪怕所属道不同，触类旁通之下，对自身修行亦有裨益。
也就是说连招牌都是一景。
原本无人守城，只是六扇门和星月宗分派人手维护治安。自从城防司创立，春秋城也多了专务城防的武者，大多数是由灵州本地人选拔而成，有各大家族，也有普通民众，对于这座灵州附属新城的繁华个个与有荣焉，看守保护得比谁都用心。加上此乃星月宗的地盘，威严素在，也使得繁华新城的治安清平，很少出现问题。
姬无忧恐怕也不会想到，城防司真正用于此世正面用途的，居然是在薛牧手头开始。
但这也只是大赛之前才有的景象。
大赛临近之后，各个参赛者就开始进入紧张地备战阶段，到处乱逛的人少了许多。参赛者都知道，这虽然是团队赛，但也是个天下赛事，如此多的大佬在观摩，若是发挥优秀的话，个人也是可以声名远扬，借此登入新秀谱也有可能的，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是真正的天下赛事，比以前的天下论武还明确，正魔顶级宗门除了不见人影的灭情道之外，尽数参与，而且还不是一宗一队伍，而是整个正道一队，整个魔门一队，和普通人自己拉扯了几个朋友一起参加没什么区别。
淡化了顶级宗门的地位，和所有人一样参与。
当然了，随便几个人拉扯队伍参加，连报名都通不过的。星月宗好几个长老负责把关此事，最终确立了六十四支团队，几乎囊括了天下名门。
盛况空前。
七月一日，春秋城武道会场，开幕式。
开幕式这玩意以前也有，比如元钟又臭又长的开幕致辞，数万武者站在大太阳下面听他念佛，曾经就被薛牧腹诽过。轮到他搞的时候，便理所当然地把开幕做成了娱乐盛典。
琴仙子梦岚、千山暮雪团纷纷出场，其中还多了很多新团队。有星月宗琴歌堂自己推出的，有合欢宗搞的，甚至还有杂耍的，薛牧兼容并蓄，由琴歌堂策划团队统一做出了编导安排。
很多人现在才发现，薛牧倡导而成的早已不仅仅是几个团队，由灵州为中心，歌舞演艺的风尚早就辐射了千万里。在潜移默化之中，原本枯燥修武一心战斗的天下风气早就已经变了个模样。
任何的盛会都缺不得了，没有这些歌舞风景，都索然无味。
薛牧高坐主席台正中，薛清秋岳小婵左右陪伴。薛清秋一侧是夏文轩等魔门顶级人物，岳小婵一侧是玉麟郑羿辰等正道和朝廷代表，每个人看着场中的表演都觉有趣。
秦无夜噙着笑意，心情更佳。
枯燥无味的战斗，从来不是合欢宗的追求，薛牧在太多方面吻合她的观念了，就如这肃杀的比赛前夕还有这样的歌舞靡靡。
所有人都有精神娱乐的需求，一个比赛也可以造就心旷神怡的享受。
在娱乐之外，另有新意。
新意在前所未有的规范性。
六十四支参赛队伍的代表团，竟然在领队的带领下，穿戴着有宗门特色的统一服装，高举着属于宗门的旗帜，一个个走过来，刚刚表演退场的罗千雪便在一旁的扩音法阵上加以介绍：
“现在正向我们走来的是正道七宗代表团。代表了我们大周武道最巅峰的标志，正前方那位便是问剑宗新崛起的新秀，剑锋堂杜长老的关门弟子曹剑初，年仅十五已然踏入养魄期，剑意无双……他身边这位便是玄天宗新秀玉清道长……”
各支宗门的进场顺序是错乱开来的，没有谁先谁后之说。有趣的是，光是这么个出场仪式，本身就很有乐趣。比如魔门代表团，队伍之中一支小旗子凭空飘啊飘的走过来，上面写着三个小字“无痕道”，压根看不见举旗的人在哪里……
一个出场式，本身就是各自特征的显现。
罗千雪天花乱坠地吹嘘介绍参赛人物，还沉浸在歌舞升平中的人们也慢慢严肃起来，各自打量参赛者，暗自评估胜负可能。
那娱乐之意淡去，肃杀严峻的感觉慢慢兴起。
无咎寺法明和尚在玉麟身边叹气：“被这一搞，以往主办天下论武的全成了草台班子，将来要做的全得来找薛牧取经。”
玉麟看得很认真，因为下一届天下论武就是玄天宗主持。他一时有些蛋疼，玄天宗清修之地，搞得这么热闹，还有杂耍团……场面怎么想怎么违和。
此刻参赛队伍入场完毕，罗千雪开始讲解团队赛规则，强调赏罚制度。
虽然各项规则和制度早就在报纸上传了几个月了，而且赛场上还有分发传单讲解，但这便是规范。
“本次参赛合共六十四支队伍，分为十二小组进行，每组四队。小组赛以积分制，仅有两支队伍能够出线，进入淘汰赛……”罗千雪洋洋洒洒介绍了一堆，最后伸手指引：“请各队代表上前抽签，决定分组。”
玄天宗玉清道人上前摸了个小球，遍示嘉宾：“甲组一号。”
薛牧便冲玉麟笑：“居然就是第一场，可别一轮游。”
玉麟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
薛牧悠悠道：“要不要打赌？”
“本宗禁止赌博……”
“没卵子。”薛牧探头去问祝辰瑶：“赌不赌？”
祝辰瑶心知自己和他之间会是怎样的赌注，心中微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可不合表示出来，只是冷着脸道：“赌了。”
另一边许不多眯起了眼睛。
开盘坐庄，是个好生意，以前各项比武纵横道也会开盘的，比如当初鹭州天下论武，薛牧的博彩提案被元钟驳回了，但市面上还是有人设赌，这是人性所在。
但问题在于，传统比武的赌局的不确定性不算太大的。就像天下论武的楚天明，因为表现太突出，看在元钟这类宗师眼中，谁赢谁输是很容易预测的，阴沟里翻船的可能性虽有却不大。导致人人都押楚天明的注，赔率一改再改也没用，最终庄家还是赔。
可这种团体赛嘛……好像有那么点意思了……
许不多看了看薛牧，薛牧也恰好转头看他。
两人相视一笑，许不多明白了，薛牧在这里确实有想法，看来一会还有得交流。
说话间，很多队伍抽了签，魔门代表上前一摸，忽然愣了。
继而全场哗然，从抽签处扩大到了整个场地，声如雷震。
“甲组，二号。”
居然开赛第一场，便是正魔之争！
观众席轰然起立，只在一瞬间就引爆了所有的热情。

第六百零四章 文体不分家
“押注啦押注啦，正魔首战一赔一！”
六十四队抽签结果刚出，首战队伍刚定，就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春秋城，继而飞速传达灵州，全境沸腾。
灵州当地就有纵横道或是一些家族开的好几个赌场，都不用人喊，此刻也已经是人山人海，纷纷押注第一场战局。押注的形式很原始，因为这一场正魔之战胜负明显就是五五开，庄家不开赔率，直接一张桌子分三部分，左边代表正道，右边代表魔门，中间代表逾时打平。买哪个就把钱丢哪边，输了就全被人搂到另一边去，其中庄家抽半成。
很简单，但人们热情如火，顷刻间就把桌子堆成了银山。
谁也没想到团体赛的第一场就是正魔顶级大对撞，在绝大部分世人眼中，这简直就是初赛即决赛，爆点满满。
而在这原始赌局之外，胭脂坊坊市里铺开了全新的博彩方式。
胭脂坊内各家门面都在卖彩票。
“澳门首家线上赌场上线啦……”
“美女荷官在线发牌……”
“诶诶，你们喊的这什么啊？”
“不知道啊，总管视察彩票点的时候随口说的，我们记下了……”
“我看你们这样儿，啥时候你们薛总管放个屁你们也要找张黄纸包起来了吧？”
“要你管？”
人们口头调侃，其实不管她们喊的什么，不妨碍大家一眼就可以看见很多类型的彩票。
有普通的只买哪方获胜或平局的彩票，有不同面额。还有很多特殊的，比如以何种形式获胜，是击败对方所有人员还是取得所有信物，分别可以详细买，这种有更高赔率，买中了可以赔一点五。
还可以买在多少时间之内获胜，也赔一点五。
最细的是以何种形式在多少时间之内获胜，赔二。
赛后凭彩票过来，能合得上预留票根即可兑奖。惯例庄家抽佣半成。
彩票上还印着警示标语：“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慎之慎之。”
专业无比，细致无比，看得很多开了一辈子赌场的老手瞠目结舌，这是多早前就做好的准备？
春秋城赛场外，薛牧也带着许不多在看彩票售卖。许不多安静地看着汹涌购票的人潮，看了很久才道：“不怕仿造？”
“比赛结束即时兑换，仿造也没那么容易。除非你们纵横道高手出马。”
纵横道高手当然不会出马，因为这件事情很明显是薛牧要拉他们上车的手段，属于他们也有份的东西。
许不多谨慎地问：“既有赔率，不怕赔得血本无归？这还是实力相当的队伍，若是差距很大的，赔率倾斜得严重，抽佣根本无法填补。”
“能押中那么细致的能有几人，一百个选择压细的人里起码九十个输，怎么也是赚，还是大赚。”
“那可不见得，实力差距太大，押得再细也多的是人能中。”
薛牧叹气道：“其实第一场就是正魔之战，虽然热情引爆，却非我本意。我还打算让你们去碰什么名不经传的小队伍，到时候就可以让押重注在你们身上的人明白，押正魔顶级宗门也是会输的。就算只押胜负，偶尔能中个一两次，长远也是输的。”
顿了顿，很慎重地补了一句：“赌博是一定会输的。”
许不多若有所思。眼下他也不相信正魔顶级宗门真能输给小团队，但魔门的意识第一时间就让他想到了暗箱操作。他们纵横道的地下黑拳，类似的操作多了去了，某个强者被无数人看好，最后“被”击败，这种套路纵横道玩得很溜。
让他操作的话，很难谈拢这种黑幕，正魔两方不会给他面子，但薛牧操作就难说了……
结果薛牧的声音继续传来：“这种博彩之事，虽然本来就是天下皆有，不是我搞出来的名堂，可终究也不是什么好事，我星月宗不想挑头做庄。眼下只是做个模板给许宗主参考，日后还是交由纵横道操作，我星月宗只抽应得的红利。希望许宗主将来也能有所控制，不要太黑了，适可而止。”
许不多狂喜，瞎子也看得出来这里面蕴含着多大的利润，这薛牧只为了维持星月宗洗白的趋势，居然真把这当庄的好处拱手让给纵横道！
继而又有些忧虑：“我纵横道挑头，或许很难操纵比赛结果。”
“为什么非要操纵比赛结果？”薛牧反问了一句。
其实他还真有操纵结果的把握，但他不想引发假哨黑球的坏风气，破坏了初生的团体赛。说出来的话变成了一本正经：“实话说，这种比赛，我也操纵不了。正道团队怎么可能听我的故意放水认输，如果有那一天，估计我一统天下了吧。”
“唔……”
薛牧又道：“许宗主，不要看一场一地得失，从全局、从长远来看，无论你是否操纵结果，作为最高的庄家绝对都是有胜无败之局，真的不需要搞假赛。”
“长远？全局？”
“难道你不觉得，这是可以做成天下联赛的东西么？将来各州各地都可以有队伍进行本州比赛，各州最强的几支队伍才有资格汇聚春秋城，每年一度。这不仅是武道赛事，还是全民娱乐啊。”
许不多的小眼睛越睁越圆。
他下意识转头看着到处奔跑的记者们，拦住参赛选手采访的场面……
是了，这不仅是一场武道赛事……
真按薛牧说的推演下去，这分明是全民娱乐狂潮啊。
薛牧悠悠道：“文化局和体育局以前还叫文体局呢……你们以为二者距离很远么……”
许不多听不懂也懒得懂，他满脑子都沉浸在薛牧描绘出的蓝图里，正在推演这今后的变故。
由此衍生出来的东西他一时甚至数不清楚，眼见能想象到的是星月宗可以做成长期不绝的春秋期刊，而这博彩方式将会无休无止地运作下去，铺遍天下每一个角落。
什么大周商会，见鬼去吧！
许不多脱口而出：“爹！”
夤夜“嗖”地插进两人中间，大眼睛极度警惕地盯着许不多：“死胖子你想干嘛？”
“咳咳……”许不多尴尬地擦着汗，拙劣地转移着话题：“盟主的设想让人向往得很，但首先要建立在这比赛当真吸引人的前提上吧？”
薛牧微微一笑：“那就让我们看比赛去？”
“盟主请。”许不多弯着腰，殷勤无比。
赛场上，正魔两支队伍已经分别入场，正在接受检查。
检查的是随身物品，比赛不允许自带强力兵器护甲饰物药品，一切从最低级的铁匠铺白板用具开始，去赛场里提升。
检查者居然是星月宗的入道级长老，慎重如此。
许不多看着自家参赛者被老女人七摸八摸的抖搂出了几枚暗藏的细针，极度丢脸地捂住了脑袋。
倒是正道入口方向，正道子弟自信满满，压根就没考虑过那种作弊的事情，昂首挺胸地进入了自己的基地。
半盏茶后，魔门子弟狼狈地钻了进来。
双方站在各自的山岗上，隔着十里，互不可见，遥遥相对。而在赛场之外，以无咎寺须弥境形式幻出了两块巨大的荧幕，将双方的表情纤毫毕现地展露在所有观众面前。
大战一触即发！

第六百零五章 各逞奇谋
“现在开始我们的第一场比赛。我们可以看见，虽然两支队伍场外都有替补，理论上可以让六个玄天宗门下对战六个星月宗门下，但他们不约而同的没有这么做，而是每个宗门各出一人，其中正道海天阁没有上场，正在场外观摩队友们发挥。”
须弥境的镜头出现了场边海天阁的几位门人的脸。这几人也在看须弥境显示，骤然看见自己的脸，很是不习惯，尴尬地咧了下嘴，傻不愣登的样子。
负责解说的是记者头子黎晓瑞，她端着一个小型的扩音法阵放在面前，笑嘻嘻地指点大屏幕。
“让我们来看看双方的布置……正道队伍直接两两上线，分走三路，没人去野区探探，这是准备直接把对方从线上打崩？我们可以看见上路是问剑宗与狂沙门刀剑合璧，下路是七玄谷与自然门，中路则是玄天宗与无咎寺这对儿道侣……”
场中静了一下，继而发出轰然爆笑。
嘉宾席上也笑成了一团，薛牧指着玉麟道：“我终于知道你以前不要道侣的缘故了。”
玉麟法明面无表情，都道：“我们也知道你让这个记者做解说的缘故了，因为没有节操。”
薛牧带着笑意打量黎晓瑞，眼里颇有些兴致勃勃。左右师徒两只纤手探了过来，极度默契地同时捏住了他腰间软肉，各自一拧。
薛牧憋红了脸，一头栽在了桌子上。
黎晓瑞还在解说：“我们再看魔门队伍……上路是星月宗与合欢宗一对儿小美人，中路是欺天宗和纵横道两人，下路则是欺天宗和横行道两人，还有一个无痕道钻进了野区……咦，怎么有七个人？”
欺天之幻！中路和下路的欺天宗实际上是同一个人，即使是观众们都分不出哪个是真的，两路互不可见的正道人士更不知道！
这是首次在世人面前展现团体战术，虽然还比较简陋，却已经很能揪起人们的好奇。
买了正道赢的人更是差点没跳起来：“别上当！上去砍一剑就知道是假货了！”
可惜正道中人听不见。
十里间隔对于武者们来说眨眼即过，双方很快就在中途狭路相逢。
不但没有直接砍，反而双方都小心翼翼地对峙起来。
正魔交战千年，在同一个修行档次下，双方都很清楚自己没有技法之类的优势，只看谁发挥得好。
中路那个曾经被搜出作弊细针的纵横道武者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听说七玄谷叛乱，自然门站的队不太对劲啊？”
七玄谷武者淡淡道：“与你无关。”
“别啊，这事儿大家都挺好奇的，你猜我们打起来的话，自然门的老兄会不会在后面给你来个闷棍儿？”
自然门武者怒道：“那是你们魔门妖孽才会玩的伎俩！”
欺天宗武者嬉皮笑脸地站在原地不说话，很显然这个是假货，就是靠纵横道的嘴皮子在拖时间。
就在中路这边打嘴炮的时候，上下两路终于发生碰撞。
问剑狂沙VS星月合欢。
玄天无咎VS欺天横行。
打得煞是精彩，犹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绝技频出，场面极为好看，却是斗得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明明精彩无比的二对二战斗，往日最喜欢看武者争斗的观众们这一次却几乎没心思去观摩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屏幕里那个淡淡的影子，如同一阵轻风，直奔正道基地的佛塔。
黎晓瑞正在解说：“我觉得自然门和七玄谷这两位要在意的不是闷棍问题，是智商问题。尤其是自然门这位，这一排藤蔓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是打算干什么……和七玄谷的小哥在里面山盟海誓卿卿我我吗？哎呀呀这场面想想真是让人心动呢。”
祝辰瑶面红耳赤。还好这次没有自然门代表在座，不然真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薛牧摸着下巴：“这家伙越来越腐了，看来要找个机会让她走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薛牧悠悠然，而观众们却都捏着汗水，眼睁睁看着无痕道武者进入了佛塔。
“当！”悠扬的钟声传遍四方，提示着信物已经失落一个。
正道三路六人终于色变，自然门七玄谷两个武者总算意识到上了大当，护得严严实实的藤蔓犹如海啸骤起，铺天盖地地撒向敌人，那欺天宗武者幻象只被轻轻擦过，就化为涟漪消失，了无痕迹。
那纵横道武者转身就跑。
第二声钟响。
“操，正道这群废物。”买了正道赢的观众们实在坐不住了，满场哗然，破口大骂：“开场不到一炷香就三信物俱失，要他们何用！我上我也行啊！”
话音未落，形势突变。
无痕道的影子冲向第三座佛塔入口，明明入口在前，他却眼睁睁地擦着边儿过去了，越跑越远。
人们正摸不着头脑，就听黎晓瑞开始讲解：“啊，这位无痕道的小哥哥奔向远方的样子好英俊啊……”
观众：“……”
“那远方的海市蜃楼多美啊……”
观众恍然大悟。
狂沙门，预先在最后一座佛塔布下了海市蜃景，骗过了这位无痕道武者的眼睛！
与此同时，自然门与七玄谷两位武者也做了分工。自然门武者回归基地，密密麻麻的藤蔓和花海把最后的佛塔入口堵得严严实实，七玄谷武者直奔对面基地，一道冰霜之气拖缓了纵横道武者的行动，继而从他身边直接冲了进去，打算强夺信物。
刀光剑芒在上路炸开，幽夜般的空间里天女舞带。
耀眼佛光之下太极幽幽，扭曲的幻影夹杂了狂烈的刀气直破而入。
上下路全暴走了。
屏幕里的场面四处如花绽开，观众们一片沸腾，太精彩了！
这与武道单挑的热血沸腾完全不一样，是各逞奇谋的目不暇接，体现了参赛者们的智计活络，以及各宗派的特殊技法底蕴，精彩纷呈！
黎晓瑞兴奋地大喊：“这便是团体的荣耀，感谢参赛者们为大家带来这样精彩的对撞，今夜晓瑞睡不着！”
看着观众们集体起立狂喊的模样，整个赛场周围化为冲天热潮，许不多衷心对薛牧道：“这比赛要是不火，我把自己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第六百零六章 小组赛垫底的正道
正道输了。
先失了两个信物，逆风得有些大了，被迫处于全面守势。对方又是知根知底打了一千年的魔门同级武者，还想扳回来那就需要很好的运气。
比如对方的主力忽然走火入魔啊，什么的……
很遗憾他们没有这个运气。
合欢宗小妖女袖带轻卷，将第三枚信物卷出塔外，随着第三声钟响，宣告了首战的终结。
正道首轮惨败，负一分。
须弥境幻景中依然可以看见六个少年面如死灰的茫然表情，齐齐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这是在万众之中的大失败，自家还有高层在席上看着呢……这脸丢得……
观众席上，赌赢了的欢呼雀跃，赌输了的骂骂咧咧，更多的人满面兴奋在讨论这场特殊的比赛经过，整个赛场从内到外都是一片嘈杂乱象。
嘉宾席上苍冥哈哈大笑，极有面子。这场关键性的胜负手就是他欺天之幻，而无痕道凭借特殊优势独中两元，表现亮眼，最后又是合欢妖女一锤定音，叶孤影秦无夜同样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玉麟法明沙千里等人一脸晦气。比武输了本来没什么，可这个输法实在有点窝囊气，气都不知道怎么发。要怪自家门下吧，也不好太过苛责，只要从嘉宾席上的人物就看得出来，正魔双方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就不是一个级别。
人家魔门坐在这儿的是薛清秋夏文轩秦无夜许不多，个个宗主，苍冥叶孤影都是长老。
正道好几个年轻一辈，甚至自然门海天阁都没什么重要代表过来。
魔门子弟为这件事可能预演过很多场，比赛设计者还是薛牧，星月宗的妹子肯定有套路想法，说不定战术就是星月宗妹子安排的。正道子弟一片茫然，只会222阵型来硬的，完全没想法。
该输。
沙千里还略有一点面子，因为狂沙门弟子表现得还可以，居然自己设了个阵法预做防护，有所交代，别人就真是丢人现眼了。
黎晓瑞正在做赛后战报：“甲组首轮比赛完结，用时半个时辰，以正道三路皆失而告终，无人受伤。记者团评选本场最佳选手，无痕道邢幽；最佳辅助，欺天宗无方道人。败方英魂，狂沙门沙烈。”
败方英魂……
好多人心中一动，都转头去看薛牧的表情。
搞出最佳选手最佳辅助这都好说，那个败方英魂的设定当世除了薛牧不会有第二个人往这儿想了。毋庸置疑，这是极大的激励，让人们不会只把目光凝聚在胜者身上，只要你发挥得好，即使是失败了也有荣耀。
激励所有人发挥潜力，逐渐会有一个又一个出彩的明星闪耀在这片赛场。
对于武者们来说，有这样的名声，不要奖励都愿意。
“都看我干嘛？”薛牧笑笑：“细节安排我没工夫慢慢做的，从解说模式到赛后总结，全部都是小婵的设计。”
秦无夜眼睛一眯，叶孤影神色微怔，祝辰瑶低垂螓首。
不是吃醋，是心惊。
这让任何人来猜测都只可能是薛牧的手笔，结果居然是岳小婵？
她和薛牧的思维竟然已经接近到了这个地步，活脱脱第二个薛牧了吗？
“我输了。”祝辰瑶咬着下唇：“你要什么赌注？”
岳小婵瞪眼，本来以为最大的狐狸精是秦无夜，没想到这祝辰瑶才心急呢。
她还没说话，薛牧摆摆手道：“不急，这才一轮呢。要不要继续赌，正道小组出不了线，直接回家。”
祝辰瑶玉麟法明沙千里齐齐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薛牧微微一笑：“那就有得赌了嘛……”
……
刚刚才说“这不可能”的正道诸人，在见到下一次甲三甲四的比赛时，全部哑了火，神色阴沉无比。
他们发现这两支来自天南地北的几个普通宗门联手合成的队伍，真的有可能击败正道队伍。
因为这些人的打法已经彻底颠覆了武者们的固有思维。
甲三队用的是二二一阵型，下路只有一个极其擅长防守拖延战法的武者，而余下一人直奔野区，以最快的速度接近了一个法阵。
这是一个简单的遮蔽法阵，伸手一掏就是一把回气散，对于这些未入道的武者来说，尚无法沟通天地灵气，回气散对他们续航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此人也对得到回气散毫不意外，直接收回怀中。
他们居然很熟悉地知道这十里赛场上藏了那些法阵，各自的强度是什么，里面分别藏有什么，那都是固定的。其中有些好装备，需要两三个人齐心协力才能破除法阵获取。
这么长久的筹备时间，这些武者们长期在赛场边上观摩训练，对此间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黎晓瑞尽职解说：“回气散到手，甲三队气势如……呃……”
话音未落，草丛里跳出一人，趁着取得回气散那人一时放松，迅速点了穴道，伸手去摸他怀里的药。
黎晓瑞更兴奋了：“啊啊啊……这就是爱啊！”
薛牧抚额。
之所以只是点穴取药，才不是什么爱呢。根据比赛规则，不得杀人或伤残，点了穴不摸药更待何时？
而被点穴者就是“重伤濒危”的概念，还可以有队友一次解救的机会，一炷香内不解，就是“死亡”，会被场中的星月宗长老带走。六个全“死亡”，就是输了。
幸运的是，取得回气散这人可能藏得实在太紧，对方一时三刻居然没摸出来。甲三队中路下路的队友发现情况有变，紧急支援，而对方对线的迅速跟了进去拦截，导致开局不到半盏茶，就在野区爆发了一次小规模团战。
甲三队付出了几人真受了轻伤的代价，总算解救了队友，继而毫不恋战，带着回气散迅速撤回自己的基地路口包扎修整，有素得如同一支军队。
“刚刚开局就这么激烈！甲三队付出了数人轻伤的代价，却得到了回气散！胜负的天平将倾向何方？”黎晓瑞解说得非常兴奋，而玉麟等人听得却实在兴奋不起来。
太轻敌了，正道子弟在这赛场上花费的工夫有三天没？对规则有考虑过一个时辰么？
他们的个人实力或许是比这些普通武者强，可在同等修行下又能强到多少去？别人仗着对场地的熟悉，以及装备药品的逐步提升，很快就能扳回那点差距，到时候怎么办？
玉麟等人是看得出来，可普通观众肯定看不出来，到时候正道还是夺冠大热门，和普通队伍的比赛赔率必定倾斜得厉害……想到连累无数信任者血本无归的场面，玉麟法明的脸都绿了。
神游天外地不知道看了多久，猛听一声钟响。
玉麟回过神来：“这么久才丢了一个信物？”
薛牧怜悯地看着他：“不，是时限结束，双方均未获取信物，打平了。”
打平了……
玉麟抽了抽脸颊，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获胜的积一分，打平的零分，输的扣一分。
也就是说，堂堂夺冠大热门的正道队伍，小组赛积分垫底了！万一再输一场……那可就真没戏了。
“阿弥陀佛……”法明和尚悄悄冲着身边的萧轻芜赔了个笑脸：“据说萧施主是薛施主的徒弟？”
萧轻芜对曾经软禁过她的无咎寺可没好感，面上却笑意吟吟：“正是，大师有何指教？”
法明尴尬道：“萧施主久随令师，当知这比赛奥妙，不知施主可否看在正道颜面指点一二，好歹不能倒数第一回去，不然也太难看不是？”
萧轻芜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主意啊，当然是有啊……”
“请施主赐教。”
“到时候你们把倒数第二的全砍了，你们不就提高一名了？”
法明哽了一下，挠挠光头：“我们可不能做这种禽兽之举的。”
另一边玉麟无语地把他的光头摁了回去。
“道兄你这是何意？”
“傻和尚！砍死倒二的，我们不还是倒一吗！”

第六百零七章 世事如潮
第一天团体赛以正道小组垫底落下帷幕。天色渐暗，赛场人潮散去，春秋城的客栈酒馆满满当当。
走在灯火辉煌的街上，四处人声熙攘，满耳都是谈论今日比赛的声音，夹杂着笑声骂声觥筹交错声，整座新城笼罩在一片沸腾里，焕发着勃勃生气。
毋庸置疑，这种比赛对人们的观赏吸引力远远超过了单挑。要是两个强者单挑，固然看得热血沸腾，可那只能是内行才能看门道，真让薛清秋蔺无涯打一场给他们看，世上九成九的人是看不懂的，也就看个华丽特效然后高喊六六六。
而这种比赛就是完全不会武的普通人也能把自己代入进去，觉得换了自己能出个什么什么主意，代入感和参与感浓得满溢。
“你设想的各级联赛，一定能办成，我相信这次比赛一结束，举国各地都会掀起这种浪潮。”秦无夜很确定地对薛牧道：“甚至以后会有专门研究这个比赛的人，当成一种专业。”
薛牧偏头看着她的脸。
惯常的妖媚之意消敛了几分，勾魂夺魄的桃花眼依旧，却只是打量新城环境，而那张带着清纯气息的面庞微微笑着，并肩走在街上很有一种和女白领逛街压马路的感觉，在她身上能有这种体验挺奇怪的。
秦家姐妹是昨天才到的，今天一整天看比赛也没见秦无夜说过什么话，直到这夜间才来找他，两人携手逛城。岳小婵口头说着防备狐狸精，真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捣乱，很乖地给了他们独处的空间。
她知道目前的秦无夜可不完全是男女问题，而是代表了大变之后的合欢宗，与六道一统的核心事宜。其他什么事在眼下都要让步。
薛牧看了一阵，开口道：“绝对会诞生专业选手，而且以后也未必会是各家合作组队了，会是各家构建自己的队伍，分工训练。以后就是星月队，合欢队，各家又有自己的支持者，形成一个链条，变成一种竞技文化，这也是一种全民娱乐。”
“竞技文化，全民娱乐……”秦无夜喃喃重复了一句，摇头一笑：“武道之争，在你眼里只是这么一回事吗？”
薛牧失笑道：“衍生物罢了。武道真正重要的，当然是带来硬实力。”
秦无夜悠悠道：“至少在这全民浪潮下，纵横道是上定了你的车吧？”
“嗯……纵横道只看谁能给他们利益。”
“横行道呢？”
“有谱。”
薛牧知道秦无夜是会主动提请一统六道的，果然这直奔主题比谁都快。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墨迹的人，一旦下了决意，就是乍起风雷。
只是秦无夜也没想到薛牧比她想象中的步伐迈得还大，她还打算做个先锋呢，薛牧这边都摆平两家了。
加上星月合欢，这分明就是大势所趋，无痕道影翼不会做螳臂当车之举，唯一难测的欺天宗就算踢掉又如何？
魔门一统已经肉眼可见的成了模样。
秦无夜也就没有再多提，美目流转，嫣然道：“现在合欢宗伤筋动骨，盟主大人可要多多照顾。”
“何必还说两家话。”
“怎么？要吞并合欢宗啊？”
“我只是想……吞了你而已。”薛牧转过身，将她拥在怀里：“你曾问我，连无痕道的雇佣协议都被我变成了身边人，我敢不敢对合欢圣女打同样的主意。我现在告诉你，我打这种主意比孤影早多了……”
秦无夜在他怀里抬头笑：“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问这明月何曾相照开始。”薛牧轻吻她的额头：“那时候我就知道无夜与一般意义上的合欢门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还不就是比较天真好骗？”秦无夜撇撇嘴，哀叹道：“毕竟自幼潜修，学了一堆床笫功夫又没真个跟人试过，结果出门就遇到粗又硬，惨遭反杀。”
秦无夜难得说冷笑话，逗得薛牧笑出了声。
秦无夜幽幽看着他，笑容肃敛，很认真地道：“薛牧，我为你逆转千年之功，你……可不能只是利用我。”
“你隐隐担心这个？”薛牧正色道：“无夜，我薛牧可能是谋算了不少事情，但我永远也不会利用自己的女人。”
“谁是你的女人？”
“你。”
薛牧简单地说了一个字，重重低头吻在她的唇上。
这热闹的新城大街，四处喧嚣，左右轰饮酒垆，前后人潮汹涌，星光之下灯火万家，在人潮之中秦无夜闭上了眼睛，婉转相就。
曾经薛牧的一句话突兀地掠过脑海。
“我已经得到了她，却未必得到了你。”
那是说的慕剑璃……那时候薛牧和慕剑璃尚未合欢，而与她秦无夜已经玩过不知道多少姿势了。可薛牧说他已经得到了慕剑璃，却没有得到秦无夜。
而这时候他得到了吧，已经是“我的女人”。
如同她对门人说薛牧是“我的男人”一样。
往事浮光掠影地闪过，有些话两人不需要互相说透，就心有灵犀。
无数的路人停步围观，这盖世妖娆和魔门盟主旁若无人当街拥吻的场面，眼里都很是惊叹。
魔门妖人果然不知廉耻的啊……
可谁又敢对他们的激情多置一词？
“砰！”城内骤起烟花，继而连绵不绝，漫天散落，照得夜如白昼。
是今日博彩获胜者正在大肆庆祝。
汹涌的人潮，漫天的星雨，嘈杂的谈笑，映衬着一对男女热情拥吻的背景，在很多人眼中，这一刻的画面都值得铭记。
远处高阁，欺天宗贼王苍冥独立屋顶，目光悠悠地看着这副场面，低叹一声：“你依然决意？”
没有回音。
苍冥也不在意，续道：“世事如潮，不可轻逆。”
身后终于传来回音：“人如流水，岂有常形？”
苍冥道：“难道你要的只是乱？”
“我最讨厌的就是顺天。无论谁在代表它。”
“你我道不合了。”
“分分合合，自古如此，不合则去。盗贼一支，究竟该属偷天换日，还是该属来去无痕，本座从不在意。”
苍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忽然消失不见。

第六百零八章 欺天无痕
再看城中之时，薛牧和秦无夜已然不见。
郊外林间，隐有娇声传起，林边有溪，溪水潺湲，与林中声息相互交响，月色都羞赧地躲进了云层。
这是很早以前谢长生地宫外面的荒山，秦无夜捉了薛牧和夏侯荻在这儿搞事的地方，也是薛牧第一次见到秦无夜的地方。
那时候双方是名副其实的敌人。
而这时候坦诚相见，灵魂交融，阴阳和谐。
无独有偶，这一刻秦无夜用的和那一天薛清秋是相同的姿势。
薛牧靠坐树下，秦无夜盘坐莲台。区别在于那时候岳小婵从薛清秋身上体验到的是天道的和谐与美，而这一刻如果有人看见的话，只能感受到醉人骨髓的妖娆，把人浑身上下从肌肤到骨髓再到灵魂尽数调动起极致的诱惑与欢愉，能让一块精铁都化成水。
在这个带有回忆交错的场景里，秦无夜和薛牧显然也都特别兴奋，尤其是这或许能算秦无夜的第一次。
真能算，因为以前是没有感情的，或者说是隐藏着有，却自认为没有的，表面上什么都配合你玩，实则心如止水，说不定还在冷笑。
而这一次是在动了情的情况下，全身心投入进去的。
其实这在薛牧看来也没多神秘，也就是大保健和两情相悦的区别……很显然后者更能让人心旷神怡，这也是薛牧现在明明对对星月妹子唾手可得却没有胡乱下手的原因，他已经不需求那种纯粹的身体发泄了。
合欢之道的问题就基于此，一个薛牧认为已经没意思的东西却被当成了“道”，那是很低级的追求。
“轰”地一声在两人灵魂深处炸开，继而灵魂勾连，融合缠绕，直入云霄。
秦无夜微微颤抖着，有些失神地将螓首靠在薛牧肩头喘息，浑身彻底没了丝毫力气。秦无夜特别容易被薛牧啪得没力气，但以往只是身子无力，余韵悠长，而这一次连思维都没了，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薛牧很温存地在做事后抚慰，亲吻她的额头脸颊，慢慢让她平复下去。
“薛牧……”秦无夜终于能说话了，慢慢道：“这就是有情之欢吗？我感觉发自内心的喜悦，在你亲我的时候暖暖的溢开……好想你继续亲我，一直亲一直亲……”
薛牧就真的一直亲，从脸颊又到了唇角。秦无夜鼓起余力拥过去，热烈地回应。
温存了大半炷香的时间，两人才再度慢慢分开。秦无夜柔声道：“是不是还想要？”
“你还行不……”薛牧小心地问着。秦无夜能清晰感觉到他依然生机勃勃，很明显，秦无夜难得的温柔娇憨形态让他也特别有感觉。
“你也就这个特别厉害了。”秦无夜吃吃地笑：“早晚把你去势了，看你还欺负人。”
薛牧道：“这势可不能去，就靠这势大招沉吃饭的。”
秦无夜笑得趴在他身上：“是是是，你势大招沉，我趋炎慕势。”
薛牧便将她转过身，让她扶着树干。秦无夜顺从地照做了，薛牧轻而易举地再来了一次，势如破竹。
……
在两人两情相悦极致欢愉的时候，灵州城内的风波楼里。
影翼靠在窗边，就着一点月色，悠悠翻阅着水浒传的后四十回，平凡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也来了灵州，连叶孤影都不知道。
但他倒也不是暗中而来，光明正大就在风波楼里，并没有存心瞒叶孤影，只要叶孤影回来就能看见。
和许不多一样，影翼只是来看看这个团体赛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没有现身露面，只是习惯罢了。
他看完了，带着很复杂的心情回了风波楼，又看见了新出炉的水浒传后四十回。
差不多就在他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平静的眼神微起涟漪：“在本座面前潜伏，你还差了道行。虚净，有话直说。”
屋内空气扭曲了一下，如同水波荡漾，慢慢漾出了一个幻影，又变为实体。
非僧非道，嬉皮笑脸，正是虚净。
“老道可没打算瞒你。”虚净笑眯眯地坐在屋中桌子上，桌上有茶，虚净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舒服地喝了一口，悠悠道：“好茶，风波楼在炒茶一道上已经走到了前面，可以自己搞了。”
“为什么要自己搞？”影翼头也不抬：“这种事情和纵横道一起做才有大利，尤其是和薛牧一起。”
“这么信得过薛牧？”
“这场团体赛，你测得出收益么？”
“测不出。”虚净很无所谓地道：“光是春秋城财政，从门票到各类带动的餐饮住宿等等等等，都不知道收益几何，更何况还有即将铺遍天下的相关博彩。老道很怀疑春秋新城数十里之地，当季收益能比得上千里灵州郡。而薛牧一个铜板也不会上解给朝廷，因为他完全可以把相关收益全部算是星月宗私产，姬无忧管不着。”
“这么下去，富可敌国？”
“富可敌国。”虚净笑眯眯道：“许不多富得流油的人，都差点跪下去认薛牧做爹了，当然不是小小收益能成。”
影翼淡淡道：“有许不多的份儿，自然也有无痕道欺天宗的份儿，你在考虑什么？”
虚净笑眯眯道：“我是代表盟主大人来劝降无痕道的。”
影翼眯起了眼睛。
“往日松散联盟，盟主不管各家事。如今大势所趋，盟主欲号令六道，影翼宗主既然来了，明天便去给盟主磕个头，交出宗主信物，等候吩咐便是。”
影翼眼里终于泛起怒色：“鬼扯。”
无论无痕道是什么性质的宗派，作为一宗之主，一代强者，影翼自有骄傲，没有这样的强者愿意受这样的侮辱。即使是许不多，薛牧也不会让他这样做，何况影翼？
“什么叫鬼扯，你道我是欺天宗只会骗人？”虚净悠悠然抿着茶：“联盟不足用，便想要号令。有朝一日号令也不足用，岂不就想要尊卑？盟主是有大格局者，薛清秋是有大气魄者，两人联手不镇压一切，还跟你喝茶饮酒？”
影翼沉默不言。
不管虚净是不是“代表”盟主，他的话是没错的。
人的野心总是随着势力而膨胀，从联盟到捏合，焉知有朝一日是不是上下尊卑，更进一步是不是连宗派之名都摘了，只剩星月宗无痕分堂了？
“影翼宗主还是考虑清楚，若是不趁早跪伏，薛清秋杀了你也不是难事，他们还有亲信可以扶持成无痕之主，可没有任何难处。”
这话说完，屋内忽然安静，转头看时，虚净已经消失不见。
影翼再也没有看书的心情，随手把水浒传丢到一边，负手踱步。
过了一阵，外面传来通报声：“宗主，叶堂主回来了。”
影翼淡淡道：“别告诉她我在。本座要继续观察几天，这女人究竟是我无痕堂主，还是薛牧的小棉袄。”

第六百零九章 平地起波澜
“影翼来了，却不见我。”
影翼的隐瞒并没有瞒过叶孤影。如果说一开始就打算隐瞒暗中前来，那世上没谁能知道他的行踪。可他既然起初没瞒，灵州风波楼上下都知道了，那就再也不可能瞒过叶孤影。
灵州风波楼早都被这一年的繁华迷醉了肝胆，魔门自古以来哪有这一年这么舒服的生活？可以说从楼主到伙计都是盟主大人的坚决拥护者，很显然在他们眼中叶孤影乃是自家利益在联盟中的代言者，瞒谁也不会瞒叶孤影。
次日一早的赛场边，大家尚未入场就坐，叶孤影找到薛牧低声道：“宗主本没有隐瞒行踪，但莫名其妙的忽然意图隐瞒，不知何故。”
“没有隐瞒行踪，是因为之前还信任于你。而这段时间之内，有什么触动了他的防备。”薛牧沉吟片刻，转头对薛清秋道：“安排几个人保护孤影，这几天可能会有变故。”
薛清秋微微一笑：“知道了。”
叶孤影面颊微红，这种从暗卫变成被保护者的感觉，怎么说呢……
不习惯，却很甜。
那股甜意把心中一缕被自家宗主防范的不舒服感觉尽数冲淡，再也没有什么为难。
薛牧真的没有针对无痕道的事情对叶孤影做任何指令，叶孤影甚至相信如果真要武力解决问题，薛牧多半是会让她回避，不使她为难的。她没有叛宗的任何迹象，本就问心无愧，这一刻就更无悔。人与人的胸怀和格局差异，体现得如此明显。
此时苍冥走了过来，笑着招呼：“叶长老，赛后可否与老朽谈谈？”
叶孤影奇道：“找我？”
苍冥笑道：“你我两支多有道合之处，千年来都走得很近，值此联盟蒸蒸日上之时，更该多多接触。”
叶孤影心中一松，笑道：“理所当然。”
薛牧摸着下巴打量苍冥的表情，忽然问：“虚净何在？”
“他啊……”苍冥笑笑：“许是走了吧。”
走了……也就是说曾经来过。
还透露出的问题是，虚净对联盟整合是排斥的心态。
联系到影翼的态度变化，薛牧若有所思。
旁边听到谈话的薛清秋岳小婵夏文轩等人几乎都诞生了相同的想法：虚净有异心，并且勾结了影翼。
“先别想那么多了。”薛牧做了个请的手势：“事情总是慢慢做的。”
众人也都笑笑，举步入场。
今天是魔门代表队和甲三队的比赛，只要再赢一场，提前出线就没悬念，魔门各大佬也都很感兴趣。话说回来，在好几个人眼里，也挺乐意见到薛牧吃个瘪的，才不会有兴趣帮他出头。帮他出什么头，自己都快要做他小弟了，总是有点不爽的嘛，他牛逼就自己解决去，真靠自己解决干净了咱们也服气几分。
岳小婵凑到薛牧身边，低声问：“真不要紧吗？”
“要紧。”薛牧看着赛场，依然面带笑容：“这场要麻烦姐姐洞察一切异样，必要时调动虚实鼎之力。”
薛清秋郑重问：“会有人敢在城中捣乱？”
言下之意，赛场上肯定没问题，周围洞虚者太多了，神仙也不敢在这里乱来，只有可能趁着大家的注意力在比赛上，给春秋城捣乱。
薛牧微微摇头，沉吟道：“不合逻辑，给春秋城捣乱那岂不是反倒给了我武力统一的借口？对阻止我一统六道的进程有什么作用？”
薛清秋点点头：“那就见步行步，我会注意。”
岳小婵离席而起：“我去带人巡视城防。”
双方队伍已然入场。
场中数万观众瞬间沸腾。
人们可不知道场外凝重的气氛与暗战，在人们眼中魔门队伍还是一支很团结很风骚的团队，第一场的开门红给了很多人新鲜的观感，获得了很大一批人的支持，这一次的赔率达到了一比五，绝大多数人坚信魔门队伍必胜。
其中在上一场双双表现亮眼的无痕道邢幽和欺天宗无方道人更是受到了广泛欢迎，居然已经有人自发地喊着他们的名字，期待他们有更优秀的表现。
已经小小的算个明星了。
黎晓瑞兴奋解说：“让我们看看这次魔门队伍的分组，哦，一个横行道，一个无痕道，一刚一隐，合作在一起能发挥出很多变的战术。看，邢幽当着对方两个选手的面直接隐身了！不知对面的有没有感觉后臀微微一凉？”
“横行道彭罗大摇大摆地冲向了对方两个人！不愧是男儿横行，以一敌二丝毫不惧！哦，他跑了……”
观众们爆笑声中却也很明白，这就是诱敌，无痕道邢幽既然隐身在侧，对方怎么也不敢大咧咧地冲上去追杀彭罗，一个不好就真的后臀凉了。
对面两人私语了一阵，没有直接追，很稳健地慢慢压上，防止邢幽偷袭。
“两个好稳重的小哥哥！”黎晓瑞笑道：“让我们看看邢幽这回怎么办……咦？邢幽人呢？”
“中路！”已经有观众大喊了起来。
隐身者的巨大优势在这几场比赛中越发被运用纯熟，故意在下路大摇大摆地现身引发对面疑神疑鬼，实际上第一时间就已经横穿野区直奔中路，真正目标是给中路茫然不知的敌人来一个背刺。
恰好这次对面的中路一个去了野区，另一个正在尝试拖住对面欺天宗无方道人和合欢小妖女。
“嗖”，合欢妖女玉带漫卷，轻轻缠住对面的右手。无方道人迅速突进，一掌斜劈。
对面的武者正待咬牙抵挡，身后骤然现出邢幽的身影，一柄匕首直抵后心。
三打一！
别说普通武者了，就是让正道八宗的同等级精英在此，也没多少抵挡的可能。
薛牧摸着下巴赞叹：“居然都学会GANK了，这些少年有前途啊……”
话音未落，异变乍起。
比赛是死规定，绝对不能杀人或致残，否则直接判负。和谐一点可以点穴，形势不容许点穴慢慢搞的话，强行轰至内伤让对方失去战斗力也可以，主办方有配备良药救治的。
所以邢幽的匕首按理捅的不该是致命要害，无方道人这一掌斜劈也不该是致命重手，可人们骇然发现，对面这位武者不知是受伤过重呢还是谁的攻击有问题，竟然七窍流血，尸横就地。
死了？
刚刚开幕第二天的武者荣耀团体赛就死了人。
全场哗然，所有观众猛地站起。黎晓瑞张着嘴，已经不知道怎么解说了……
观众可不乏顶级高手，对细微之处洞若观火。夏文轩豁然起立，戬指骂道：“无方！临时切换狂暴真气，截断经脉，是何居心！”
无方道人梗着脖子，大声道：“战斗之中刀剑无眼，一时错手有什么稀奇？怕死的做什么武者！”
观众们的声浪更大了，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
薛牧微微一笑。
是这个手段吗？引起世人对这种比赛的抵触和质疑，让团体赛进行不下去，别提什么铺遍天下的浪潮了，就连春秋新城都很可能因此从繁华胜景变成门可罗雀。
正道各宗更是会撤出这种比赛模式，不但要撤出，而且会强烈抵制。看法明和尚等人的表情就知道了，看着场中尸首，脸色铁一样青。
轰轰烈烈的团体赛必将赔得死去活来，引发的结果，首先就是失去了一个招揽纵横道的大杀器，许不多会立刻开始犹疑。
搞不定纵横道，欺天宗和无痕道又搞不定，这便是大势被截断，只剩一个半废的合欢宗做铁杆有什么用，这种势力程度，就连夏文轩都会重新考虑了，这魔门六道想要和谐一统？眼见有得乱了。
逆大势而行，欺的就是这天，无论是谁在代表它。
玉麟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转头看了看薛牧的表情。
可是薛牧为什么还笑嘻嘻？

第六百一十章 虚实定风波
“无方。”在人们注视的目光中，薛牧缓缓开口：“你本来也该是个明星选手，尚未出江湖已经获得支持者无数，只要再有恰当发挥，可谓前途无量。即使将来一辈子无法突破，在这片赛场上也能绽放无尽荣光。如此前程，自己丢了岂不可惜？”
无方道人脸上也闪过复杂之色，抿嘴不言。
薛牧又道：“上一场我问过，以欺天之幻忽悠人，就是你的提案。依我看你也很喜欢这个比赛，和队友们并肩作战设计战术戏耍强敌的感觉很有趣不是吗？看看队友们此刻失望痛惜的表情，你是什么心情？”
无方道人的眼神微不可见地动了动，瞥了身边的合欢宗小妖女一眼。小妖女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尸首，眼神伤心。
明明赛前大家兴高采烈地交流战术，众志成城的要再获一次大胜，锁定提前出线的目标……怎么眨眼就变成这样了呢？
无方道人垂下了脑袋，不敢再看队友的表情。
薛牧大声道：“根据比赛规则，首先魔门队直接判负。”
场中星月宗合欢宗横行道纵横道的武者们愤然丢下兵器，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场，连看都没看无方道人一眼。无痕道邢幽不知所措地提着匕首站在原地，被做裁判的星月宗长老限制着不能走，因为他有同谋嫌疑。
薛牧又道：“根据选手安全管理规则，若有意对敌手做出致残致死重手，未造成实际伤亡者，提交六扇门以杀人未遂罪论处；已造成实际伤亡者，以谋杀论处，杀人偿命。无方，你可准备好了？”
无方道人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这时候他才醒悟，这不是江湖杀伐，而是在正规的体系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想跑都没得跑的那种。明明前途无量的新星，转眼要偿命，这心理落差一时让他失去了思维。
心中不知道有多悔。
薛牧适时道：“若有人逼你行事，当除首恶，你若主动检举，可减轻罪责，或许有朝一日还能继续驰骋赛场亦未可知。”
无方道人脱口而出：“是宗主让我干的！说要破坏盟主的团体赛！”
观众们原本正在安静听薛牧的处罚措施，闻言再度哗然。
这不是比赛意外，这是故意的谋杀！源头是魔门六道高层博弈，与比赛本身无关！
“阿弥陀佛……”法明合十道：“我等也知，出现伤亡实非施主本意，但如今也真是死了人，可见这团体赛确实有漏洞在……”
“谁说死了人？”薛牧微微一笑，招了招手。
薛清秋从身后拎了一人出来，人们愕然瞪大了眼睛，转头去看赛场里的尸体。
大屏幕放大定格，尸体的面目和薛清秋身后的人一模一样……区别只是尸体神色惊恐，而薛清秋身后这人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还带着几分迷茫。
孪生兄弟？
正在此时，场中的尸体慢慢虚化，散为晶莹灵气，消失不见。
假的？
薛清秋身后这人才是真的？没死？
“化虚为实，化实还虚。我星月宗有虚实鼎，至少在此春秋城，不会出现真意外。”薛牧很淡定地说着，其实暗中也是抹了把冷汗。若是无人驱使，虚实鼎可不会主动发挥救人功效，这是事先做了准备的结果，而且还是薛清秋恐怖的实力操作，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逆转虚实。
但这一刻人们可不会想到这么多，看得懂门道的终究只有夏文轩秦无夜这寥寥两三个人，就连法明都是心花怒放地连喧佛号：“没死就好，没死就好。早知薛施主之能，不会轻易出现意外。是贫僧以浅薄修行妄测天道，阿弥陀佛……”
无方道人更是狂喜！
人没死，就意味着自己不要偿命！再加上供认指使者，自己也就是奉命行事的手中刀，罪责就更轻了。
薛牧神色严肃，正色道：“虽然这次没有出现真正伤亡，处罚依例而行，烦请安捕头收押无方道人，该如何定罪交由六扇门处置。”
安四方入场控制住了无方道人，无方老老实实地认绑，一言不发，脸上居然还有轻松的笑容。
薛牧淡淡道：“这一场的博彩……押甲三队获胜的照赔，押了魔门队伍的，可以去各地彩票点退票。”
很多人吁了一口气，纷纷露出了笑容。正担心自己赔死呢，薛牧这个彩票处理方式真是让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薛牧忽然提高了声音：“场外的恩怨不应该影响纯粹的武道竞赛，这是对武者们智慧与勇气的侮辱，也是对武道精神与竞技精神的侮辱。薛牧在此呼吁天下，无论将来在哪里比武，即使是个人比武也好，凡出现类似现象，天下共唾之！”
“天下共唾之！”观众席上响起了整齐的呼应。
没有人希望这精彩的比赛破坏于小人之手，很多人还打算回自己地盘也搞这样的赛事呢，要是人们心存忧虑还搞个毛？
薛牧的话里其实还提示了一点，即使传统武斗赛事，也难免出现因各种场外因素或意外因素产生的伤亡，原本是人们司空见惯的事情。之所以对团体赛特别苛责，只是因为这是新生事物，人们抱有特别的审视而已。
相反，这团体赛的安全规制反而比绝大部分的单挑比武严格得多了，是真正有意做成有精神有文化的赛事体系，是比传统赛事更值得信任才对。
想到这里，忽然就有很多人觉得，真死了人也没什么奇怪的……武者争斗哪有不死人的？年年因此死亡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了……薛牧既然处理得这么雷厉风行，连自家队伍都直接判负，出手的交由六扇门处理，彩票还认退认赔，这就算真死了人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虚净的暗手，没破坏团体赛，反而让民众的信任度更高了几分。
薛牧看着人们的反应，暗松一口气。这风波看似平息得很完美，实则不是那么容易的，真让虚净成了事，对团体赛绝对是个致命打击。但问题来了，虚净本来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为什么要先接触影翼，使得薛牧起了警惕心？
只是因为他认为接触影翼的事情别人不可能知道，大意了么？
还是说，这件事里本身就有无痕道在做配合？否则无方道人也没把握一击必杀，毕竟他们不是真正多强的武者。
薛牧的眼神落在无痕道邢幽身上，淡淡道：“今日休赛，本侯要处理内部事宜。门票尽数退还。”
场馆慢慢退潮，观众都很理解地散去。
比赛诸般事宜薛牧已经处理得清清楚楚，真没别人什么事了，此事已经是魔门内部纷争，没谁还想继续掺和。
安四方提着无方道人和邢幽到了主席台，叶孤影直接便问自家门下：“有没有你的份？”
“没有！”邢幽大声道：“门下只是按照赛前大家的商量，履行战术而已。所有队友可以作证！”
薛牧目视无方道人，无方道人叹了口气道：“宗主说，无痕道会配合我。”
邢幽大怒：“你胡说！”
无方道人闭目道：“可以搜我的魂。”
台上安静了一下，气氛瞬间肃杀。

第六百一十一章 谁赞成，谁反对
其实当这句话出来，就没有搜魂的必要了，虚净绝对是这么告诉过无方，否则无方在这么多大佬面前不可能这么有底气。要知道星月宗合欢宗都是玩灵魂的好手，秦家姐妹在座，包保连你小时候哪次尿了裤子的记忆都可以挖出来。
他敢让你搜魂，就意味着是真实的。
换句话说，影翼真的参与了此谋？
薛牧看了邢幽一眼，邢幽面如土色：“我、我真的没有……我也可以搜……搜魂……”
说得就没那么有底气了，仿佛心中有鬼。
叶孤影咬着下唇，眼神极度纠结。
这件事情她很为难。
搜魂当然是最好的断定方式，可毕竟搜魂极其容易有损，即使秦家姐妹这种大宗师出手也未必就能保证窃取记忆还能灵魂无伤，邢幽这辈子可能都要毁了。
站在无痕道高层的角度，她当然该维护自家门下的好苗子。何况邢幽从小也得过她的指点，是有长辈对晚辈的感情在的……而她显然能够影响薛牧决定，只要愿意维护，就可以保住邢幽，薛牧多半是会给她面子的。
可站在六道联盟或者索性说站在薛牧的角度，这种时候就不该囿于那点私人情谊和小山头格局，应该果断利落地把真相解开。
好几个人都偏头看着叶孤影的表情，薛清秋眼神里藏着看不见的凌厉。她很想知道叶孤影会怎么说，是保下邢幽，还是大义灭亲。
正在此时，薛牧先开口了：“都不用搜了。”
“薛牧……”薛清秋欲言又止，却没再说什么。
薛牧摆摆手：“这是高层之争。正如虚净吩咐无方，无方只能听命，我相信无方本人并不是太甘愿的，所以供认得很快。如果影翼确实参与此谋，邢幽总归是抗拒不了宗主之命，不是本人意愿。若是冤枉，我们却因此毁了自家一个好苗子，又是何必？”
邢幽大是感动，双膝跪倒磕了个头：“感谢盟主关爱之情，门下绝非同谋。”
薛牧微微一笑：“起来吧，这事情和你们小辈没关系了。好好回队伍里与队友们相处，准备下一场吧。”
看着邢幽千恩万谢地离去，叶孤影走到薛牧身边，嗫嚅道：“我……”
“你别说话，说话就中计啦。”薛牧伸手竖在她唇上，阻止了她的言语：“都别紧张，虚净之谋，我已经知道了。”
正魔两家大佬们被这么一提示，都若有所思。
那边郑羿辰主动起立：“那我等先告辞。”
薛牧点头笑笑，郑羿辰终究比其他江湖客懂点政治，这种时候明显是魔门内事了，别人还二五八万地坐在这里旁听就不合适了，除了郑羿辰之外还真没几个人醒悟这一点，瞧那萧轻芜探头探脑看戏的样子就差没从台上栽下去了……
正道众人被点醒，也都纷纷起身，法明合十一礼：“薛施主此番处理，颇有仁者之心，小僧很是钦佩。等闲暇之时，再与施主论禅。”
玉麟压低声音道：“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薛牧看了薛清秋一眼，薛清秋点头笑笑。之前她就判断玉麟此来有协助魔门一统的意思，果不其然，眼下玉麟终于是说了出来。当然，这种情况用不着他……
萧轻芜想赖着听，还是被祝辰瑶拉了出去。
场中终于只剩下魔门众大佬，叶孤影终于憋不住了：“为什么说我说话就中计？”
“虚净此谋分好几个部分。首先他或许是真没想到我们能那么及时地逆转虚实，救下参赛者。赛场距离嘉宾台数里之遥，都是靠须弥境折射场面，而场中刀剑无眼瞬息万变，常理来说我们就是全心防备也未必能防范到这个地步的。”
众人都点头，在座的夏文轩秦无夜可都是当世数得着的强者，他们也全心防备变故，却实在来不及救人。薛清秋要是不靠鼎，也同样来不及，唯有鼎的威能才可以无孔不入地笼罩数千里大地，范围之内没有远近。虚净对鼎的功效接触太少，没有完全计算进去也是正常的。
“也就是说，首先虚净接触影翼，就没打算瞒我们，他认为我们知道也没用。”薛牧摇着扇子，慢慢整理着思路：“那么问题来了，他偷偷做总归是更万无一失，为什么非要让我们知道呢？说明他觉得，让我们知道了对他的计划更有利。”
许不多忍不住问：“利在何处？”
“利在挑拨。”薛牧悠悠道：“当我们知道虚净接触了影翼，自然就会疑心邢幽是否参与此谋。他还特意对无方说，无痕道会配合……我们要是信了，那立时就会跟影翼翻脸，我们这么多洞虚上门问罪，影翼就算不反都要被逼反了。这是第二步。”
“可我们没那么容易轻信啊。”
“这就是第三步了。如果要确认真伪，就会想要对邢幽进行搜魂。孤影如何自处？”薛牧冲着叶孤影笑笑：“如果孤影不赞同搜魂，说不定会让我对她疏离，也可能让家姐排斥孤影，从此我们与无痕道同样有了巨大裂痕。而如果孤影赞同搜魂，那此刻在某处冷冷窥视的影翼就会对孤影大失所望，认为孤影已经完全背弃了无痕道，进而怀疑我对无痕道的居心。所以孤影怎么说话都是错的。”
说到这里，薛牧忽然提高声音：“影翼宗主何不现身一见！”
场馆入口处的阴影中，影子慢慢变成了人形，很诡异地从影子里脱离出来，又凝成影翼的体型。
薛牧哈哈一笑：“阁下洞虚之后，潜伏已然神乎其技。”
影翼声音略带沙哑地回答：“你二人隔空对弈，才是神乎其技。”
夏文轩等人听了都在颔首，虚净这一计三步棋，环环相扣的用意，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了，那是欺天宗惯常欺诈布局的宗师高手。而能在这么短时间破解用意的，不是神乎其技是什么？
既然影翼果真潜伏在此，说明薛牧判断对了，而这一整套逻辑是连贯的，也就证明他的其他判断八成也是正确的。
叶孤影很是失望地看着影翼：“宗主质疑门下忠诚也就罢了，居然以门下新秀被搜魂来做测试，如此薄情寡义，令人齿冷。宗主也不用疑神疑鬼，孤影此时此刻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宗主，从今往后，孤影只忠于薛牧，不奉宗主令！”
影翼点点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该。”
“如今在座尽是魔门六道核心，只缺虚净，我们索性摊开说吧。”薛牧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实则紧紧盯着影翼：“我薛牧打算整合六道，并轨而行。谁赞成，谁反对？”

第六百一十二章 我想有出息
薛清秋端坐不动，美眸半闭，浑身散发出的威压有若实质。
秦无夜微微斜倚，媚意盈盈，眼眸里隐现杀机。
夤夜今日始终不言不语，盘膝正坐，她从一开始就在封闭童心。
三股气机都锁定在影翼身上，这种压力真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换了个一般的入道强者估计都被压瘫了，纵是影翼也难免额角隐现汗水。他知道只要明确表示反对，很可能下一刻就死无全尸。他一时有点后悔，早知道薛牧会这么直截了当，就不应该现身才对。
许不多靠在椅子上悠悠抿茶，市侩的脸上笑嘻嘻。
夏文轩看了看坐在角落的儿子，抿嘴不言。
苍冥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这是大势。
虚净破坏团体赛的图谋既然没成功，这场大势就没有截断。
星月宗一门双杰，薛清秋始终超过所有人一截，再有夤夜配合，六道之中根本没有敌手，这是武力后盾。而薛牧纵横捭阖，六道之势早已经不是独立山头，大家合作的生意已经非常多了，从上到下都有所联合。
再加上人人都有参鼎的需求，这就构建了整合号令的基础。
秦无夜倾情于他，宁愿掀起自家宗门大清洗。这是六道一统的铁杆先锋。
夏文轩为子考虑，只要薛牧的要求不是太过分，他都会尽量配合一二。
许不多已经被薛牧所能带来的收益咧歪了嘴，实话说要是当真破坏了团体赛和相关博彩，许不多可能会将虚净视为最憎恶的敌人。
在这种局势下，魔门即将由松散联盟整合成一个强有力的组织，几乎没有悬念，只看薛牧会考虑做成什么形态。苍冥自知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顺应潮流，要么孤身远走，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搞个不好灭门都有可能。
所以他劝过虚净，世事如潮，不可轻逆。
可惜虚净的想法与众不同，他也是一个真正的问道者，欺天才是他的道，何谓欺天？谁代表了大势，他就逆谁。当初正道大势，他投向薛牧，如今薛牧大势，他就是破坏者。
顺着这样的道坚决走下去，他才有合道的可能。又或者是损人不利己的欺天之意已经根深蒂固，他就是想给别人必成的事情捣个乱？
又或者还有其他想法，谁也不知道。
苍冥甩开对虚净的念头，苍老的声音很是平静：“老朽这盗贼一支，武力不高，历来不逆大势，只附强者，与虚净不同。原本我们千年来总在欺天宗与无痕道之间逢源，本以为虚净不靠谱，无痕道却是与盟主最早合作者，老朽便道这一回应该改搭无痕道的车了。可不料影翼宗主也并不像老朽想象的与盟主那么亲近，着实意外。”
薛牧点了点头，赛前苍冥就对叶孤影示过好，敢情是这个原因。
影翼的摇摆，让苍冥都觉得蛋疼起来。
在巨大的压力下，影翼终于开口：“盟主意欲把六道由松散联盟拧成一股能齐心合力的团体，本座向来是知道的，但并不介怀，甚至为此派出了敝宗唯一的女高层保护盟主。”
薛牧拱手道：“只为孤影，薛某就很感谢阁下，此乃无价之宝。”
叶孤影脸色难得地红了一下，微微偏过脑袋。
影翼面无表情，继续道：“接谁的任务杀人不是接？别人也不过给报酬，盟主这一年来给无痕道的报酬早够了，大家交情在这，本座历来认为便是听盟主吩咐做点事也没什么，若盟主不起统一之意，就以盟主令来做吩咐，本座多半是会认的。”
薛牧叹了口气：“也就是说你本来就愿意听盟主令做事，只是还希望保留自己的选择权，不想我大肆干涉无痕道自主，或者把你当下属呼来喝去。”
影翼漠然道：“或许本座没什么太大的原则，但只认一条，等价交换，什么利益做什么事。很遗憾天下不会有任何利益，能让我影翼做狗。”
夏文轩剑眉一扬，冷然道：“你什么意思？”
影翼瞥了他一眼，懒得回答。
原本他的这番意见，该是夏文轩横刀而提才比较符合人物特性，夏文轩才是最不愿意被人使唤的那个。可不料夏文轩为了个儿子不吱声了，反而是他影翼顶到了台前。
他这话也是在暗讽夏文轩。
夏文轩虎目瞪视，却出奇地没说什么。
明明挨了暗讽做狗，夏文轩心底反而给影翼竖了根大拇指。一直认为无痕道都是懦夫，只会在阴沟里盯着别人的臀缝儿，可不料这次影翼居然这么刚。影翼的话事实上也代表了他的忧虑，若是薛牧真把他们当下属呼来喝去，夏文轩决计忍不了。
他也在等薛牧的回答。
如果薛牧就此砍了影翼，立叶孤影为无痕之主，一样能尽收无痕道人士。影翼面对薛牧这帮强得离谱的女人，还特么有鼎，几乎没任何活路。
但他夏文轩可能就因此大步离去了。
魔门三宗四道，连带申屠罪在内，可谓每人都是豪杰，都有自己的需求，想要和平一统岂有那么简单？
叶孤影忍不住道：“宗主，薛牧不是那样的人，不会真呼来喝去的，我在他身边这么久，他从来没强迫我做什么。”
影翼嘴角浮起一丝奇怪的笑容：“你是女的，还很漂亮。”
叶孤影顿足道：“不是那么说的，薛牧想法和别人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影翼淡淡道：“眼下本座算是自投罗网身陷重围，是生是死只在盟主一念间，你说他会怎么做？”
许不多等人同时在心里回了一句：砍了你啊，这还用问。
薛牧终于开口：“我的本意，从来就没有打算过兼并了谁。我们又不是不同商铺不同城池，而是不同道。星月宗自有己道，把六道吞并了怎么处理？难道全部逼迫改信星月之道？改得过来？最终只能让好好的星月宗变成各道驳杂，山头林立乱成一团，而各位又都是世之英杰，不甘人下，久而久之内乱必起，我根本就不想这么做。”
影翼怔了怔，抿嘴不言。
薛牧又道：“如果会有六道并派的那一天，或许得慢慢磨合好几代人了吧，我这人很懒，懒得想那么远，相信在座的各位也没人在意几百年后洪水滔天。”
许不多哈哈一笑：“此言有理，将来如何关老子屁事。”
“而我意欲整合联盟，也是看在一盘散沙没有战斗力，希望捏成一个拳头，使六道庞大的力量能够如臂使指。归根结底，这对每个人都有好处，而不是我薛牧的个人权欲，打算使唤谁。”薛牧拿扇子轻轻拍着手心，慢慢道：“说穿了即使是江湖上一个临时组建的秘境探险小队，也有一个队长做指挥，若是队员各怀私念蝇营狗苟、而队长只顾着骑在队员头上逞威风，这支团队也不会有出息。薛牧不才，也想有出息，而不是成天在江湖上听人说，切，魔门那帮蛆虫。”
夏文轩神色一动。
是大家都想岔了吧……这个奇葩盟主胸怀乾坤，根本就不是魔门中人的惯常意识，以魔门固有的思维去戒备猜疑，其实全都不是那么回事。
魔门……其实真的很需要这样一个人。

第六百一十三章 猎魔人
薛牧环顾众人，续道：“你们明明都是英雄，真的甘心当蛆虫？今日我薛牧势强，有足够条件带着大家齐心协力共平天下，很难接受？若是你影翼可以，我薛牧听你的又有何妨？”
影翼擦着汗，他可以个毛，说是这次够刚，像是有点英雄气，但又什么时候考虑过平天下的大气魄？真让他带队，多半也是无头苍蝇一只。
双方思虑的层面根本就不是一个格局。
许不多悠悠道：“魔门历来只服强者。强者非止于武，而在势。只要不是意图兼并我纵横道，我许不多愿听盟主之令行事。”
这是连爹都敢叫的货，这种话出自他口中理所当然，实际上也是在问薛牧到底打算建立一个怎样的体系。
薛牧会意地点点头，慢慢道：“我欲设立联盟职务，譬如以许宗主统管联盟商务，只要涉及联盟合作的商务事项你都能负责统一管理，这便避免了各家自顾山头，相互争利。实际上你的职权便已超越了自家纵横道那点格局，当然，在座各位有权监督与你，你怎么看待？”
许不多心中狂喜，毫无节操地单膝跪倒：“愿听盟主吩咐，水里来火里去绝无怨言。”
薛牧转头看着夏文轩，正待开口，夏文轩却摇摇头，很严肃地拱了拱手：“盟主是真正做大事的人，夏某愿听指令而行。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薛牧还了一礼，也没说话，继续转头看苍冥：“欺天宗盗贼一支，也不用挂靠于谁。即日起联盟当剿虚净一系，你便是欺天之主。其他的等稳定再说。”
苍冥也单膝跪倒：“愿为盟主效劳。”
薛牧最后目视影翼，一言不发。
薛清秋慢慢举起纤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便是大事已定，影翼死活都无所谓了，可能死了还更好一点。
影翼忽然摸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丢给了叶孤影。
叶孤影愣了愣：“宗主……”
“明显老子要死了。”影翼摊手道：“我这时候投降也不会受信任，瑟瑟缩缩过日子有什么意思？今后无痕道还是你带着吧。”
薛牧忽然道：“为什么不会受信任？”
影翼愣了一愣，却见薛牧微微一笑：“你并没有野心，考虑的出发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大家这么久的交情，何不试着放开私念，携手而行？”
影翼几乎快要忘了薛清秋的血手在侧。看着薛牧的笑容，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收买人心，影翼心中还是难免有一股冲动涌起。
服从这样一个人，又有什么丢脸？连夏文轩这等豪雄都愿意从命，自己到底在纠结个屁？
他慢慢俯首下去，五体投地地叩首：“盟主大度如此，是真豪杰。从今往后，影翼愿以盟主马首是瞻，再无二话。”
这已经不是认盟主了，这规格几乎是认主。
无痕道有这样的特性，平时似乎阴沉孤僻冷漠，不信任任何人。实际上从小的训练就很惯于服从上下指令，只是往昔很少有人能让他们心服，又限于魔门自私阴暗的思维风格，也就独行孤僻惯了。一旦真正心服，叶孤影就甘愿认主，影翼也差不多。
薛牧弯腰扶起影翼，笑容如沐春风。
薛清秋的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想都没想过，整合六道居然真的可以不要流血……
唔，还是要的，虚净的人必须清洗，但这与想象中的腥风血雨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从头到尾，她的盖世神功就只是用来做震慑的，只是作为薛牧的势存在，其他的根本都用不着她做些什么。
其实今天的变故是出乎薛牧意料的。薛清秋近期一直在和他谈论六道整合之事，很清楚薛牧本没有想过这么快，他原计划是在团体赛里让各家看见发挥各自特长团结协作的优势有多大，一旦自顾其是则很有可能要输，他甚至做好了暗箱操作的准备。以此为引子，提起整合之议，顺理成章。
可惜世事不可能尽如人意，终究是很难按照既定的布局按部就班地进行，这就考验应变能力和临场发挥的能力。虚净此举生生把事情提前，薛牧临时应对，竟取得了更完美的效果。
这个男人也不断在成长，无论智计还是格局，也已经与初临此地时不一样了……
他已经是真正的魔门盟主了……曾经的那个一丝修为都没有，浑身带毒的毒人，现在已经是当世最有权势的人了，没有之一。他手头掌握的力量，足以平推天地。
薛清秋有些恍惚地看着薛牧，薛牧正在大声宣布：“今日便是我六道聚义真正的第一战。六道齐发，由苍冥引路搜捕虚净，灵州郡内凡属虚净一系者，鸡犬不留！”
秦无夜从懒洋洋斜倚的形态认真地站了起来，夏文轩影翼许不多苍冥齐齐拱手：“谨遵盟主令！”
下一息同时化作流星四散，仿佛散落灵州的魔星。
薛清秋没有动，她还在看薛牧的侧脸。继而眼睁睁看着薛牧从很霸气的挺立身姿慢慢地变得疲惫，挨坐在椅子上。
薛清秋伸手扶住，默默给他输入了一股真气。
她知道薛牧很累，其实不是累的，是绷的。从团体赛变故破局起，直到处理苍冥影翼夏文轩等人各自的心思，任何细节只要略有一丝应对不当就很可能全崩了，把局面变成了血手镇压，那效果一个天一个地。
别看最后大功告成，整个过程中她很清晰地感应得到薛牧浑身绷紧的肌肉和心弦。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薛牧那股绷紧的劲儿一散，自然也就有点葛优瘫了。
“清秋……”他低声喊了一句。
薛清秋低声回应：“我在。”
“趁此气势如虹之时，我需要完善原先的联盟细则，将此盟纳入更正规的管理。诸如各道领袖的分工，我之前其实根本就没有完全想好……我需要他们有明确分工，却又有相互制衡之处，此其一。其二，我需要废弃六道原有的行事方式，例如欺天宗的盗贼与横行道的劫匪，都需要有所约束，订立诸如‘三不盗’的规矩等等。这件事情很复杂，你帮我一起做……你的眼界最广博，对各家之道也最了解，知道怎么把握尺度不惹起反弹……”
薛清秋叹道：“难道你不觉得你更该做的是休息？”
薛牧笑着摇摇头：“我不是累的，我好歹也是个归灵武者了，哪有那么容易累？只是六道整合之事千头万绪，别以为这就高枕无忧了，后续事情麻烦无尽呢。我最怕的是一个处理不好，那就是我薛牧亲手打造出了一个恐怖的魔道集团，到时候天下共讨我这个大魔头，我可担不起。”
薛清秋还是叹气：“你知不知道你想做这样的规制意味着什么？朝廷和正道千年来想要除魔没除成，你却打算一股脑儿除个干净……但你可知，人心私欲是永远除不掉的，何况这帮人的底子？你要是太过纠结于此，一辈子也别想做别的了……”
“咝……”薛牧牙疼似的吸了口气，仿佛刚刚才醒悟：“怎么做着做着做成猎魔人了……这特么不应该啊，我明明是来做裂膜人的啊……”

第六百一十四章 净天教
不管薛牧对魔门六道抱有多少期待，总之至少眼下这时候还个个都是自私毒辣的魔头，就像苍冥带人清洗虚净一系完全没有心理障碍，完全不在乎曾经的同门之谊。甚至比往常对敌人还更狠，因为薛牧承诺他做欺天之主，那“前任余孽”他自然要清洗干净，才方便做稳位置对不对？
同时还算是效劳盟主的投名状，不狠都对不起这份重任。
欺天宗本来是很难剿的，骗子盗贼们的隐藏方式往往匪夷所思，一般人永远想不到一个看似老实巴交的农夫、看似与人为善的医者、看似仙风道骨的道观住持，居然都是欺天宗妖人。所以往日六扇门要捉妖，正道要除魔？实在是很困难的。
但在此番苍冥带路之下，整个灵州的欺天宗人士几乎被拔了个干干净净，只剩原属苍冥的人活着了……
实际上这场清洗的效果也不是多好，虽然洗得很干净，但欺天宗在灵州本来就没多少势力在。之前就是苍冥代表欺天宗驻灵州，在灵州活动的欺天宗人士本来就大半是苍冥门下，其他的本就没多少，再怎么清洗也无法对虚净伤筋动骨。
清洗的高层一个都没有，虚净本人更是鸿飞冥冥，早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当然是到京师去了。”薛牧在城主府和薛清秋一起草拟联盟细则，苍冥点头哈腰在一边汇报情况。薛牧连笔都没停，随口回应：“放眼天下，和我敌对之势最明确的就是姬无忧和冷竹。虚净和冷竹合作有点阻碍，和姬无忧合作却非常简单，两个货色相见恨晚，干柴烈火，朕与先生解战袍，从此君王不早朝……”
“喂喂喂。”薛清秋听不下去了：“你之前还骂晓瑞越来越腐。”
“啊哈哈，说的是敌人，管它呢。”薛牧递过一份草案给苍冥：“我们联盟想要挺直胸膛站在当世之巅，一些蝇营狗苟的事就不能做。也不是我薛牧非要逆魔为正，我真是搞不明白小偷小摸这种事有意思吗？你们千年来靠这个洞虚合道？”
苍冥打量草案，这份是专门针对他的新欺天宗管理的，条款也不多，就是一副盗亦有道的意思，有些人不能偷，有些事不能做。
苍冥看了一阵，叹了口气道：“我们的道不是小偷小摸。是偷天换日，是瞒天过海，是移花接木，是损人肥己。按盟主水浒所言的劫富济贫，这个虽然不是我们的常规，倒也算是我们的乐趣之一。总之这种种行事，我们乐在其中，以此找到存在的乐趣。老实说，小偷小摸这种事情，我们本来就看不上眼，当初盟主安排老朽盗鼎，那才是老朽毕生最大的乐事，从此服膺盟主，无非前定。”
薛牧无奈道：“偷天换日的气魄生生被你们玩成了窃钩者。”
苍冥苦笑道：“盗窃既成习惯，哪里还有那么详细的分别？”
薛牧点点头：“其实我知道如灭情道的本意是在战斗杀戮之中提升，不是代表鼓励滥杀，只是长久下来杀伐过重人性泯灭，也就变得滥杀成性了，实质背离了灭情道的功法原意。虚净也曾对我说人定胜天的意思，结果却搞成了一宗门的骗子小偷。我们很多宗门，说起来立道都很高大上，做起来却一塌糊涂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缺的只不过是一个约束。”
苍冥俯首道：“老朽愿受盟主约束，以盟主新规为门规。”
苍冥的欺天之主是不稳的，宗主信物还在虚净那里，还有庞大的主系不认他，只认虚净。宗门现在只能算是个分裂状态，不是真正的篡权上位。想要坐稳欺天之主，他必须依赖薛牧继续把对方弄死。
不管是因为势不可逆，还是为了自己，眼下的苍冥才是真正能算被呼来喝去都甘之如饴的那种，说起来影翼与之相比还算有骨头的了……
往日薛牧腹诽魔门这帮货色各种低级，但这时候却非常需要苍冥这样的人，成就他的六道管控。
苍冥刚刚离去，秦无夜就飘然而入。
“盟主大人要不要帮我合欢宗订立新规矩？”
薛牧笑笑：“合欢宗规矩自然由你定。你的功法推演似乎还是遇上了瓶颈？”
“原本有些瓶颈，昨日与你交欢之后更有所得，怕是快了。”秦无夜瞥了薛清秋一眼，又对薛牧笑吟吟道：“你要是想帮我呢，今晚就继续和我双修。”
薛清秋面无表情道：“你最好去鼎边参悟推演，那才是正途。”
秦无夜怔了怔：“你让我随便参鼎？”
薛清秋淡淡道：“难道你还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秦无夜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夤夜扑通扑通从侧门跑了进来：“爸爸，京师星罗阵传讯，虚净率众入京，成立所谓的净天教，姬无忧欲立为国教，虚净要当国师了爸爸……”
薛牧：“……”
薛清秋：“……”
秦无夜哑然失笑：“虚净这波不亏啊，本以为他只是单纯损人不利己的要搞破坏，或者是不愿居于人下……搞了半天，他这才叫一跃登天。”
薛牧也很是无语。自己带着星月宗从人人喊打的魔门一步一步踟蹰前行，到了光明正大建立山门用了多久？花了多大的心血？这虚净只是给自己闹个事，居然就想当国教了……
从这个方面看，虚净与姬无忧应该是勾结已久，否则不可能一下就骤得高位，说不定之前七玄谷之类的变故就有虚净的影子在里面了……他给团体赛闹事还有第四层目的，那就是给姬无忧交个投名状，表示与联盟的彻底割裂？
但别人忍得了？想必朝廷闹成一团了吧……这个国教想必立不起来的。
……
“砰！”夏侯荻在朝堂之上，当着姬无忧和百官之面，一脚踹飞了案几。
“魔门妖孽，专行诈诡，无德无耻，便是收编都得先审视，岂能成国教！”夏侯荻勃然大怒：“这么一个魔门妖道竟成了朝廷国师，天下人怎么看！这朝廷是藏污纳垢之地不成？”
虚净嬉皮笑脸地打了个稽首：“长公主此言差矣。星月宗也是魔门，薛牧亦是妖人，怎么长信侯做得好端端的，天下人也没说啥？真要说藏污纳垢之地，那是灵州郡，如今六道俱在，魔焰滔天，怎么不见长公主去剿一个？”
夏侯荻怒道：“薛牧行事光风霁月，星月宗眼见行事大不同，他若约束六道，乃千秋之功！你凭什么跟薛牧比？”
“我欺天宗都更名净天教了，岂不就是代表与往昔的割裂？长公主又焉知我净天教今后如何行事？”
夏侯荻气极：“你有何功，敢居国教？”
“这是教派，不是官职。教义合君王之意，那便是了，何须功绩？”虚净悠悠道：“长公主如此怒火，怕也不是出于公心，而是情人眼中出薛牧吧……”
姬无忧高坐龙椅，一直安静地听两人辩论，到了这一句时，眼里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呛！”那边夏侯荻终于拔刀，一刀怒斩而去。
虚净笑眯眯地随手化解。
宣哲迅速插入两人之间，低声对夏侯荻道：“此人已洞虚，不可强来。”
夏侯荻眯起了眼睛。宣哲也忍不住转头继续打量虚净，眼里藏着深深的不解。
虚净的洞虚，毫无声息。若是刚才他不故意泄露一丝洞虚之意，光从眼下这个模样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以往的虚净是不是一直在藏？实际上他本来就是洞虚？若是如此，他的修行到底有多高？

第六百一十五章 招妖幡与社稷图
“够了。”姬无忧终于开口道：“真欲立国教，不过是想要引导世人修心养性，安居乐业，这与朝政权能无关。朕看净天教的教义，导人向善，心敬苍穹，又不像玄天宗无咎寺那般教人出世问佛不事生产，更适合民众教化。总捕头若对教义有异议，大可提出来，若是没有，此事总捕便不用插手了。”
“欺天宗心敬苍穹？你不如说合欢宗从此禁欲！”夏侯荻怒极反笑：“百家争道，已历千载，多少大圣大德都不能令世人独尊其道，倒是一介魔门妖道来以国教名义推广？此议若成，江山必乱！本座有辅国之责，不可坐视君王乱政！”
百官倒有近半是夏侯荻和刘婉兮李公公的人，此时齐齐出声：“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李应卿陈乾桢郑冶之齐齐施礼。
“请陛下三思！”又有一批官员叩首。
这是正道各宗的亲善者，有人家中子弟都拜入各宗门下，有人有姻亲或挚友关系，不一而足，当初正道各宗想要夺嫡，也就是依托这股势力。
这批人是绝对忍不了一个魔门妖道来做什么国教的，就算薛牧要做都会受到他们的严重阻力，别提虚净了。
当他们与夏侯荻等人联合，便涵盖了朝廷大半江山，声势几乎赶上当初百官叩阙立太子，浩大无比。
这种众怒，姬青原不能犯，姬无忧同样也不能犯。
姬无忧安静地看着百官扣阙，又掠过夏侯荻愤怒的面庞，却只是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国教之事不立也罢。朕私人尊教，总与他人无关了吧？”
夏侯荻怔了怔，就听姬无忧续道：“朕赐城西紫霄宫与净天教立足，民众是否信教，各凭自由，朝廷并不引导。”
夏侯荻紧紧捏着刀柄，她知道这个没办法再反对了，皇帝已经做出了巨大退让，百官也不可能咄咄逼人让他连安置一个教派的权力都没有，除非她真挑头造反。
看看虚净，虚净依然嬉皮笑脸，根本看不出图谋国教失败而沮丧的情绪，好像还很满意似的……
夏侯荻也知道他得到了底线需求。看来所谓国教本来就是漫天开价，堵住百官的路，让人们没办法反对这一步退让而已……
魔门除了星月宗之外，终于又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立足点，这是一面招妖幡，从此那些被薛牧挤出去的脓血都会自发向此靠拢。包括欺天宗的主体门人、灭情道、合欢宗被清洗的余孽，以及在接下去的日子里忍不了薛牧的改革而脱离联盟的人，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汇聚于此，形成一股全新的庞大势力。
魔门三宗四道，就此一分为二。薛牧费尽心机统一了大部分，虚净却轻而易举地接收了另一部分。
……
“招妖幡？这个形容挺不错的，小荻荻文化水平见长啊。”
星罗阵边，薛牧正亲自和夏侯荻对话，不正经的语调让夏侯荻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难道真看不出他们这一步的意义？”
“当然看得出，怪不得虚净毫不介怀苍冥分家，他得到的远远比一个盗贼团伙多得多了。甚至他不先杀了苍冥，也是希望借苍冥的清洗，把更多摇摆不定的人逼到他那里去吧……”薛牧啧啧称赞：“这厮一贯让我觉得神秘莫测，如今看来这果然是最麻烦的人之一，当他和姬无忧合在一起，就更麻烦了……”
“那你还有心思玩笑？”
“要不怎样呢？气鼓鼓的能解决什么问题？”薛牧笑道：“虽然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整合六道，虚净这厮看着不费吹灰之力似的，让人不爽得很。但实际上我得到的是精华，他得到的不过一摊垃圾。不管是硬实力还是软实力，是世间布局还是天下人望，各方面对比起来别说三七开了，一九开他都不配，这算什么魔门两分呢？说得难听点，他们这叫自嗨。”
“什么叫自嗨？”
“呃……反正就是自以为很有用，实际上反而还失去了一些暗中的优势，让我们更有针对性了。”
夏侯荻沉吟片刻，怒气倒是消了几分：“你说得有理。是我太紧张了，其实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
“什么问题？”
“我担心你的安全。”薛牧道：“之前为保护京师记者站，我已经派了两位星月宗前辈长老过去坐镇，另外纵横道在京师有庞大的地下商会，实力不菲，资源丰富，我让他们全部听你的指挥行事。”
夏侯荻虽然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危险，可心中还是暖流涌动，低声道：“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
“……我在自家地盘有什么可注意的？”
“注意别死在女人肚皮上！”
星罗阵能量消敛，双方通话就此完结。
薛牧站在原地摸着下巴想了好一阵子，心情倒是轻松了一些。
他确实不是说好听的安抚夏侯荻，而是真觉得这个结果很不错。原先他的目标之一就是借着团体赛的声势和六道整合的步伐，逼出姬无忧的潜势力，如今这个目标等于是实现了不少，让他对姬无忧能做的事有了更明确的判断。
并且由于夏侯荻得力，虚净实际上只实现了最低程度的立大旗需求，而龟缩在京师一座道观显然只够一时，绝对满足不了一个典型混乱邪恶大杂烩魔宗的胃口。而且京师的环境也对这帮货色限制太大，早晚必须借着这个根基往外扩张。
那可选余地非常明确，只有一个地方。
混战中的沂州，极其适合他这个全新的净天教茁壮成长。
沂州……薛牧忽然觉得有时间的话该再去一趟了……
一边思索着，一边离开星罗阵，迎面就看见黎晓瑞守在外面，似乎在等他出来。
薛牧看见这个近期人气爆炸的记者兼解说，实在很想笑，随口道：“你不是自命我的亲卫嘛，有事可以直接进去啊，等在外面干嘛……”
“不打扰公子和你家长公主说话呗，有些甜言蜜语的有人在旁边不方便说，多尴尬啊……”
“咳咳……”薛牧立刻岔开话题：“找我有事？”
黎晓瑞双手递上一个彩页小本本：“这是我们的春秋期刊，本来昨天就做好了，但昨天事大，不合打扰公子……今天该让公子过个目，我们才好发行。”
薛牧大感兴趣，一时连净天教的破事都懒得想了。
有了当初鹭州的经验，这样的大赛当然是要搞期刊的，而这份春秋期刊的意义在于，它可以是连贯性和世界性的，将来所有的联赛都可以通过这个专门刊物汇聚，源源不绝。
受限于目前的信息传递效率和报纸运输效率，报纸暂时还是各地日报，尚未做成举国统一的报刊。而这份春秋期刊很有可能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份举世性质的刊物，价值非同凡响。
如果虚净那是招妖幡，那这便是社稷图。
薛牧是有交待过岳小婵搞期刊，而自己近期思虑太多，差不多完全忘了。结果妹子们兢兢业业地还真搞了出来，从头到尾都没得到过他的半点指导，薛牧真的很好奇，到底会做成什么模样。

第六百一十六章 春秋专刊
封面是彩页，纸质滑硬特异，已经有了几分后世书页封皮的味道，上绘十里赛场俯瞰图，隐有刀光剑影在林中穿梭。
翻开扉页，便是硕大的字体：《吾道争锋——春秋赛事专刊》。
总策划：岳小婵。
总编辑：黎晓瑞。
越发接近记忆中的现代刊物了，薛牧有点恍惚地想着，说不定真的有一天，此世的人们可以自发地构架出自己熟悉的一切，完全不用自己来做什么启发了。
再往下翻，第一篇竟然不是想象中的比赛介绍，而是一篇短篇小说。
“那一年，他们说灵州搞了十里赛场，说是要做团体赛……大周千年来哪里有这样的玩意，单挑变群殴不就是那么回事儿？谁拳头大，一个人都可以打六个，人多还不是一样送菜？”
“我想这种玩意跟我没关系，还不如去搬我的砖。”
“那天张小牛跑来，说团体赛分了三档次，练气的和练气的比，照心和照心的比，养魄和养魄的比……这就有点意思了，大家都是练气，老子还真不怂谁。”
“听说奖励极其丰富，运气好说不定连天级功法都有，还会被星月宗看中收归门下，就像当初的辛格泰一样……那老子为什么不去试试？”
“到了灵州，一座新城平地起……”
后面是洋洋洒洒的赛场见闻和赛事规则，然后是热血沸腾又紧张有趣的比赛经过，团队众志成城的兄弟情战友情，最后主角输了，大家热泪盈眶，约定明年再战，过程写得极为煽情。
实际上小说本身没什么故事，就是以小说叙事的方式来介绍这个比赛而已，比枯燥有趣的说明文好看多了，薛牧可以想象任何看完这份故事的人都会对比赛模式有了极为详尽直观的了解。
文后有署名，主笔：黎晓瑞。
“你写的文？”
“是啊是啊。”
“想法很不错，用小说故事的方式对比赛模式规则做普及，便于读者接受后面的东西。”薛牧大为赞赏：“小婵的点子吗？”
“是啊是啊。”
薛牧又恍惚了一下，继续往下翻，总体上构架还是当初自己在鹭州搞的那套，但已经精细了很多。尤其是这第一期主要是做介绍，比赛过程只有第一场正魔之战，显得单薄了，于是刊物里穿插了大量与赛事相关的场外八卦故事，例如玄天宗的参赛者玉清道人曾经暗恋江湖上某女子，答应了她拿到冠军就求婚……等等等等。
联系到记者们各种揪着选手提问的场面，连薛牧看了都不知道这八卦到底是真是假，要是真的，那玉清小道士可以一剪寒梅了，这FLAG是可以乱立的吗，你又不姓费……
类似的相关小故事还有很多，整本刊物看下来不但不单薄，反而乐趣十足，翻到最后一页还意犹未尽。
最后一页更让薛牧亮了眼睛。
“您对团体赛的战术有什么好思路吗？欢迎在此页上写下您的创意，剪下寄至灵州《春秋专刊》编辑部，编辑部会选取最佳的十条创意，回馈神秘奖励哦……”
薛牧为之绝倒，连这种激发所有读者参与热情的天才创意都被你们想出来了，还要我干嘛？
“小婵在哪里？”
“昨天赛事变故，少主在主持春秋城安稳，处理退门票退彩票等事宜，后来又和我们定稿刊印这份新刊，现在好像是在许不多那边交接一些事务。”
薛牧低头抚摸专刊，岳小婵也真是不容易了，只有他这样惯常劳心者才知道，这些看似琐事杂活的事情，其实很累。对于以往惯用武力思维做事的人来说，做这些事更累。
黎晓瑞也在咕哝：“这些看似杂活，其实方方面面的思虑很多，脑子到了后来一团僵，做完之后感觉比打了几场架还累，只想休息。可这种思虑只是公子的日常，越是做下去就越佩服公子。”
薛牧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你也很累吗？”
黎晓瑞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也很辛苦的啊公子！这里很多创意也有我的份，而且大量主笔都是我啊……”
薛牧笑道：“我怎么看你解说的时候元气四溢，节操满满，兴奋得快过度了。”
“很好玩啊公子。”黎晓瑞握拳：“原来公子也知道晓瑞节操满满啊！”
“你节操满得都快掉了！你解说可以不要卖腐吗？”
“谁叫他们男的多啊，咱们宗门都是女子，很少看到那种激情四射的感觉嘛。”
薛牧摸着下巴打量她：“原来是思春了？”
“啊？啊……”黎晓瑞立刻表白：“没有没有，我是公子的人！”
“一点诚意都没有。”薛牧故意凑近一尺：“证明一下你的取向还是正常的？”
黎晓瑞小嘴嘟了一下，看似想亲，却咕哝了半天亲不过去，脸蛋变得绯红一片。
“和当初千雪一样的傻愣愣，谁说过亲卫就是我的人啦，还不是你们自己脑补的。”薛牧很快站直，随手把专刊放在她手上，又顺手揉揉她的脑袋，柔声道：“这份刊物我非常满意，晓瑞辛苦了，去休息吧。”
黎晓瑞抱着刊物愣愣地看着他，撅了撅嘴，想说什么，却又变成了：“那我让他们即刻赶印，先发灵州。”
小丫头转身跑路的样子很有几分逃命的感觉，薛牧看着总有几分心旷神怡的舒适感，和漂亮小姑娘打交道就是让人心情愉悦，能怪咱不想给星月宗收男弟子嘛？
不知为什么，明明虚净那边使魔门两分，看似多了敌人，可薛牧这时候真觉得心情轻松，仿佛绷了很久的心弦彻底散开，有纤手调弦，悠悠荡荡。
天上掠空声传来，岳小婵白衣赤足，飘然而落。
“晓瑞呢？”
“走了。刊物我很满意。”
岳小婵吁了口气，笑道：“满意就好，我还怕有些地方思虑不够周全。”
“何必苛求完美。”薛牧张开双臂，笑道：“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谁跟你亲嘴儿？”
“你今日赤足，不是有心给我看的？”
“才不是。”岳小婵气呼呼地道：“是太忙了来不及穿！”
薛牧才不理她口是心非的表现，用力把她抱在怀里，低头堵住了她的嘴唇。
原本说过要在团体赛时趁着天下名流大聚，宣布订婚的。但因为事涉六道整合的大计，就没去节外生枝，实际上到了现在公布不公布都一样了，这件事早就通过星月宗妹子们传遍了灵州，所有人早就知道了。
岳小婵也知道她们知道了，如秦无夜看着她的目光都变得很奇怪，平添了几分异样的审视。
所以这几天岳小婵特别尽心尽力地在表现，希望证明自己。
她也不知道此世武者们有几个人能够意识到她付出的心力，但只要薛牧意识得到，那就够了。
“小婵……”
“嗯？”岳小婵被吻得迷迷糊糊，随意应了一声。
“过段时间，等一切事态稳定了，我们去渡蜜月好不好？”
“什么叫渡蜜月？”
“就是只有你我，携手并肩闯荡江湖共对危难，就像曾经你拉我去剑州想做的事一样。”
岳小婵眼睛大亮，兴奋道：“去哪里？”
“沂州。”

第六百一十七章 服装设计师薛牧
终究是个向往着自由自在奔跑在江湖上的年纪，窝在后方做幕后真是一意在迁就薛牧的思维。见薛牧居然主动提出跟她一起去江湖，岳小婵那股喜意就从眉梢眼角溢散出来，那表现像足了听见父亲说周末带你去公园的小姑娘，就差跳起来喊一声“耶”了。
薛牧还是有一种啃了初中生的罪恶感……
今日的团体赛已经重新启动了，本来他们都该去旁观，可今天薛牧真想偷个懒，带着这个初中生出去玩一玩？
“那个……沂州不是现在去的，别那么激动。今日无事，我们去胭脂坊，给你定做一套衣服好不好？”
“定做衣服？”岳小婵第一反应是他给叶孤影换的战斗装：“我这身衣服很厉害的，而且你从铸剑谷给我弄到了天级对剑……”
“不是啦，换一套好看的……”
“你嫌我们宗门统一制服不好看？”
“很好看，但有更合适你的款式……”
“你还懂衣饰呢！”岳小婵也不以为意，薛牧确实懂一些装饰打扮的手段，曾经就自个儿搞造型搞得星月宗的前辈大妈们酥得不行，只是他事太多，自然在这方面也就开始粗疏了。想到这里，岳小婵也来了兴致，兴冲冲地拉着薛牧的手一路往外跑：“看你能有什么创见。”
薛牧有个蛋的创见，实际上就是暗戳戳的想搞一套水手服网球裙给岳小婵穿，怎么想怎么养眼。
两人颠颠地到了胭脂坊自家服饰店，兴冲冲地刚到门口，两人同时直了眼。
罗千雪正穿着一套道袍，对镜打量，口中还道：“是不是太妖艳了点，这道袍下摆太飘了，一迈步就是两摆微开，白花花的腿儿都露出来了，和玄天宗那个不一样啊……”
店主笑着替她整理了一下：“道袍不都一样？无非是她们有另外套个长裤内衬而已啦……”
“那我要不要也套一个？”
“哎哟我的傻妹妹，你都是大明星了，还不懂得男人那点儿小心思？这一身干净淡蓝的外袍，纯白的边衬，青布鞋，白长袜，活脱脱一位出尘素雅清修避世的道姑。偏偏走动起来带出那一抹雪色……这叫反差的诱惑美，包保总管看得眼睛都挪不开。再这么来一首那啥《道姑朋友》，总管不兽性大发才奇了。”
罗千雪含羞道：“真的？公子会不会觉得这很傻啊……”
“我觉得吧，你不管什么表现在总管眼中都很傻……傻点是好事啊傻丫头。”
“是、是吗？那、那就这样吧。”罗千雪小声道：“我进去换一下，先帮我包起来……”
说话间，下意识地贼溜溜左顾右盼了一下，结果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薛牧和岳小婵，两人半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盯着她，都不知道愣了多久。
罗千雪的脸蛋“唰”地红成了猴子屁股，眼睛都成斗鸡了：“公公公……”
“公你个头啊……”薛牧抚额：“你这是在干嘛？”
罗千雪憋着大红脸，都不敢去看一旁岳小婵的表情，索性闭着眼睛道：“就是穿给你看的怎么啦，你就说你喜欢不喜欢吧，不喜欢我以后不穿就是了。”
“……”薛牧偷看了岳小婵一眼，干咳两声：“千雪这么穿确实很漂亮啊……”
罗千雪扑哧一笑，那点被撞破的羞赧也不见了，反正都是要穿给他看的，他喜欢不就得了。看那表情是真喜欢啊，眼睛都绿油油的了……这身衣服没白换啊。
岳小婵斜睨着薛牧不说话，当初的百花苑制服提案可以算是薛牧的立足第一战呢，他喜欢这调调那是显然的。往事掠过心中，岳小婵撇了撇嘴：“从来就是个色狼。”
“咳咳……”
店主美妇人看了好一阵子戏，此时笑嘻嘻地插话道：“总管今天怎么有心思带少主来逛衣服店？”
岳小婵气道：“本来他说是带我换身特别的衣服，我还没想到歪处去。如今这么一看，这厮原本就不怀好意，就是骗我来做千雪这事儿的！”
薛牧这才想起自己本来就是带岳小婵来COS的啊……罗千雪这二货这次居然如此同步也是巧了。他迅速摸出一支笔，唰唰唰画了一套水手服的模样：“照这个来一套？”
连店主在内，三个女人齐齐围着脑袋看。
一眼看到的很抽象……薛牧在画画方面还真没什么天赋来着，画得不伦不类，但三个妖女在衣饰打扮上都是极为专业的了，看着看着也看懂了他的意思。
罗千雪似笑非笑。本以为自己这个道袍下摆太飘，遮不满腿，是不是太妖艳了跟合欢宗一样不太好……没想到公子亲手设计更是直截了当，连个下摆遮掩都不讲了，直接就是短裙了……
岳小婵脸上也有点红：“你这是要把我们变合欢宗吗？”
“呃呃？哪有那么夸张……”薛牧自己也探过脑袋看了一眼，怎么都觉得很正常：“多漂亮啊……”
岳小婵白了他一眼，眼里似有媚意：“好像是……挺特别的。”
妖女终究是妖女，对奇装异服的接受度高得离谱，可不像当初慕剑璃就在里面套个肚兜都要咬牙下决心。
见自己的“画功”居然都看得懂的样子，薛牧谨慎地补了一句：“真懂我画的啥？”
店主笑意吟吟：“想不到总管居然真有几分服饰设计的领悟，这突出少女青春之美，着实有点意思，只可惜朝廷正道那帮正儿八经的多半接受不了，也就只能我们自家穿着看了。”
“居然真看得懂！”薛牧来了劲儿，又画了一双袜子，没别的，就是把袜身画得老长，很小声地交代：“做两款，一款纯白丝，一款黑丝，都要又轻又薄的那种……白的就给小婵配上，你看多纯洁啊对不对？哪里妖了？”
三个女人都愣愣地看着这奇葩的长袜子，不妖？妖不妖可不是光看露多少，虽然看似包得严实了不少，可怎么越脑补就越觉得那分明妖上天了呢？男人看了会不会化身野兽啊……
可真的很漂亮啊，连岳小婵都越想越觉得那样的自己一定很漂亮，再配上若有若无的媚功的话……
别的男人不知道，薛牧是一定会变成野兽的。
岳小婵咬住了下唇。
罗千雪期期艾艾：“公、公子……那黑丝怎么说？和我的道袍不搭吧？”
“那个啊，那个不是配道袍的，是另给某人预留的……规格或许要更长一点，起码要比小婵的长这么多……”
薛牧说着比了个手势，岳小婵罗千雪瞬间秒懂，看着薛牧的眼神更是惊为天人。
那分明是预留给夏侯荻的！
“你你你……到底这些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了多久啊？”
“其实我是一个服装设计师……”

第六百一十八章 正道之心
服装设计师今天没能直接取得成品，定制衣服需要时间。
岳小婵也知道他的设计是针对什么的，才不是为了穿出去好看呢，只不过为了那点事更有趣味而已。越想到这些就越是羞不可耐，那点小妖女无所畏惧的心气儿都散没了，离了店铺就号称要去督办专刊印制事宜，一溜烟跑了。
“喜欢这调调，旁边那个道姑今天陪你慢慢玩吧！”
岳小婵丢下这么一句就没了影儿，剩下薛牧和罗千雪你看我我看你。
罗千雪下意识拉了拉道袍下摆，遮得严实了一点，她总觉得薛牧的目光有火焰。
至于吗……
薛牧觉得很至于，他还觉得最好再找个道观，更有情趣。
恰好欺天宗在这里就有个小道观，这会儿也算得上自己的地方了？薛牧心念一动就收不住，拉着罗千雪就往道观跑。
今天这旷工是旷得彻底了。
罗千雪红着脸蛋揪着袍摆跟着他跑向道观，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太聪明了，果然这么穿公子就是喜欢，这么看来要发挥演艺优势，以后多换几种特殊的……嗯，下次尼姑缁衣怎么样？有头发？带发修行的小尼姑嘛……
“道尊在上……”前面传来发抖的声音，惊醒了自嗨中的罗千雪。抬头一看，玉麟站在道观前，脸都青了，右手指着她，颤巍巍的：“薛、薛兄，你这……”
罗千雪都快哭了，道姑COS撞上正主儿了，还好玉麟的道侣没有跟来，不然地上有缝都不够她钻啊。
“啊？哈哈哈……”薛牧老脸也有点发热，干咳道：“艺术需要，咳咳，千雪这是为下次能更加代入地表演歌曲，体验一下道姑装扮……”
“所以来道观也是体验生活吗？”
“这都被你知道了，智力见涨啊……”
玉麟鄙视道：“明人不说暗话，你那制服诱惑的提案全天下都知道，咱们还一起喝过这种花酒。”
不说还好，说了薛牧腰杆更挺了：“你都可以让青楼姑娘换你的玄天道袍搂来抱去的，我让自家身边人换一身怎么了？”
“那是我叫姑娘换的吗？”玉麟气得吐血：“那是你逼的！慕剑璃为虎作伥！”
“我不管，反正假道姑你搂也搂过摸也摸过，道长摸得假道姑，我薛牧摸不得？”
玉麟哭笑不得：“你怎样都有歪理！写那首道姑歌，该不会就是为了你的乐趣做准备？”
“当然不是。”薛牧正义凛然：“我写那歌只是想让你们了解一下，你们纯阳……哦，你们玄天道士多渣男。”
“我们要是渣男，你怎么不去抹脖子？”玉麟“呸”了一口：“这话即使全天下都说得，你也说不得。”
“哼。”薛牧语塞，转移话题道：“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你正道比赛，你不在赛场上蹲着，给自家队伍鼓劲儿，跑外面道观来干嘛？”
“已经输了。”玉麟面无表情道：“包括之前那场，正道队已经连着两场输给名不经传的小队伍了，今天这场甚至我都报不出对方出身的宗门叫什么鬼，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看得憋气，出来散心。”
薛牧乐了：“就该让你们知道，正道八宗也不是那么牛逼哄哄。”
“你这团体赛，倒是让我们有所思考。在大部分时候，发挥各自的特长，互补协作，齐心合力，要比个人武勇更有用。”玉麟认真了几分，说道：“薛牧，你整合了魔门六道，不仅是账面实力变得强盛无匹，更重要的是你有各种方向的人才可以配合使用，只要让你磨合完毕，天下没有任何宗门是你的敌手。你可知此举有可能促进正道联盟，与你相抗？”
“我又不对付正道，和我抗什么鬼，老子启发你们合作之利，倒先拿来对付我？净天教杵在那儿呢，你们没瞎吧？”
“净天教此后自然是我们的首要大敌，这是不需要说的。说是防你也不过未雨绸缪，又不是真对你有敌意。实话说，真要联盟也联不了几个人，说和你为敌，慕剑璃莫雪心不当场翻桌子就不错了，联个屁。”玉麟叹道：“只能寄望于你赤心不变，不会一朝有权就胡作非为吧。”
“你这是隐含劝诫？”
“倒也不是。”玉麟指了指身后的道观：“听人说这家道观以前是欺天宗的妖人暗扮，那什么行事也不用说了。如今贫道特意前来一看，里面的道士虽然也不是真求道者，但已有约束，贫道观察了半个时辰，起码没见到骗人香火之事。据说是你已经下了新规，苍冥执行严厉，至少欺天一宗行事风格是要大变了。”
“所以？”
“说真的贫道很佩服你，正道和六扇门剿魔千年，不见其效，往往越是强压，越是造成魔门逆境之中人才辈出，自薛清秋夏文轩相继崛起，就再也压不住了。家师甚为忧虑，所以当初才应姬青原之邀，参与孤桐院之战。此事贫道也得向薛宗主致歉……”玉麟顿了一下，又道：“本来我们以为失败之后就是魔涨道消，可不料在你手中，走向出乎意料，越来越让人欣喜……”
薛牧笑道：“所以你此来，本意是想帮我的吧。”
“是。”玉麟正色道：“若你依然能够保持此心，玄天宗愿与你永结盟好，就算你要真道姑，也不是不能考虑联姻，又何须假扮？此非劝诫，而是朋友的恳求。”
“你们这会儿说这种事情倒这么轻松，不说我魔门妖人无耻无行？”
“人谁没点毛病呢，大义小节，孰轻孰重自当有数。我玉麟也毛病多多，自律尚有愧，岂能严于律人？”玉麟大笑而去：“好了，再拦着你叽叽歪歪，罗姑娘要砍死我了。”
看着玉麟青衣芒鞋远去的背影，薛牧撇了撇嘴：“爱装逼的道士。”
罗千雪道：“他说的这些，是否代表了正道大部分人的心思？”
薛牧摇头：“玉麟如此，别人未必……不过多少也有些代表性。”
“看玉麟是有真侠义心肠的吧，以正气昭彰为喜，是非对错很分明。”
“是，所以我当初才会跟他起了交情。这种人有时候可能会坚持固执得让你头疼，但任何时候你也不需要担心他会背后插你刀子。”
罗千雪小心翼翼地问：“公子，你不会真打算娶个真道姑吧？”
薛牧一把将她抱起，直冲道观后院：“我有千雪，胜过一百个真道姑。”
道观正面，香客如织，缥缈庄严。道观后院，绝色伪道姑轻撩衣摆，斜露香肩，在男人身下绽放出了异样的妖艳。
罗千雪可以感受到今天的薛牧特别兴奋也特别勇猛，强有力的征服带得她思维飘飘荡荡，整个人也飘飘荡荡，随着最后的爆发，灵魂一阵轰鸣，如同万丈高空跌落，砸得粉身碎骨，又登仙而去，不知所踪。
就像躺在桥索之上做了一场梦，梦醒后跌落粉身碎骨，无影亦无踪……

第六百一十九章 想吃就多吃点
等到薛牧次日神清气爽地再去会场，团体赛甲组小组赛终于有了结果。
结果是几乎所有关注比赛的人在赛前全都无法置信的，但随着这几天的比赛过程，有不少真正看进去的人也已经隐隐有了些预感。
正魔两支代表队……全都没出线。出线的是谁都不知道叫什么队的甲三甲四。
在赛前如果有人这么说，一定会被人说是傻子。薛牧赌正道无法出线都没人信，而且就连薛牧本人事前也没想过魔门没出线的结局。
原本魔门队是很有希望的，但经历了一场变故，主力队员无方道人现在还关在六扇门里，队员们还只是少年，心情和状态难免受到影响，一派死气沉沉的模样。原本就已经被直接判负一场了，接下去又是这个鸟状态，又怎么可能赢？
而原本表现出色的邢幽也没了灵气，现在慌得一比。
可以想象这队伍状态，接下去所有局都打得梦游一样，一场都没赢过。
正道倒是知耻后勇，越打越漂亮，可还是因为场地不熟和战术呆板等原因，同样一场都没赢。
好在因为之前的变故，消减了人们押注的热情，倒也没谁千金一掷乱押宝了，否则这种结果怕是天台都站不下。
在全场观众默然注视中，两群少年少女哭得泪人一样。
这一种失败，唯有经历之后才知道，真的和自己单枪匹马的胜负感受完全不一样。那是有了团体牵绊的感觉，在数场并肩作战中积累下的友谊，哪怕自己一个细微失误都会觉得愧对了队友的努力。
这种感觉叫集体荣誉感。往常他们只在自家宗门师兄弟联手和敌人作战时才会体验，而这一次却是和在同道合作之中，破除了门派之别而体验到的。
问剑宗杜长老正在对沙千里叹息：“在尚未被竞争荣誉的私心迷眼之前，这种失败未尝不是好事，这些娃娃经这几战，将来必成好友。”
沙千里点了点头：“这比赛必然引发天下效仿，我们回去后也可以在本州举办，以自家宗门组织队伍和境内其他宗门竞赛，有益于加强宗门内部的配合与凝聚。”
玉麟插话道：“不错，这也算演练。明年各家再选精英，重组正道队，誓雪此辱！”
他们说话并未遮掩，薛牧许不多等人都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心知天下各级联赛的铺行已然没有悬念。
……
当日散场，魔门各位大佬便小聚在一起，开了整合之后的第一场碰头会。
秦无夜缺席，她已经去虚实鼎处闭关去了。
其实除了事实形成的上下之意以外，薛牧的表现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没有拿腔拿调的做领导范儿，也没有影翼以前想象的呼来喝去，更没有订立什么上下之礼。大家的形态还是和往常几乎一样，围着茶几喝茶谈事，薛牧亲手泡茶，笑得很自然。
于是心中仍有观察之意的夏文轩等人也越发接受这种现状。
尤其是夏文轩，薛牧给他的横行道规矩非常简单的，就是不劫普通人，有本事你就去劫朝廷权贵劫正道八宗，薛牧不管。
老实说这本来就很合夏文轩的胃口，他更喜欢的是水浒传中期那样的呼啸天下，劫掠州郡，硬怼官军，那感觉爽。个人意气也要有鲁达武松的范儿，而不是前期王伦那种埋伏几个人抢劫客商，更不是开人肉包子店，对夏文轩而言那真是LOW穿地心。
遗憾的是横行道里大半都是后者，夏文轩一直就对宗门恨铁不成钢。只不过原本他也没觉得必须禁止，毕竟横行道千年来都那德性，他没秦无夜那种特殊触动导致非要做改革。如今既然薛牧要禁止，倒是给夏文轩开了路，他隐约觉得可能确实改改更好些……
至于不肯改变的饭桶，一辈子也就那点格局，趁早滚去净天教拉倒。
“今日魔门队出局，诸君什么心情？”薛牧笑眯眯地给每人分了茶，随口问。
夏文轩笑道：“那一刻就感觉场中几万人的目光热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一钻。他奶奶的，枉称顶级魔宗，表现跟个小武馆似的。以后在江湖行走，遇到老仇家，人家讽刺一句哎哟听说贵宗参加比武连小组赛都没出线啊，老子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闷头砍人。”
众人都笑，薛牧便道：“实不相瞒，原先我就是想借大家这种羞耻感，乘机煽动几句，提出整合之意的。当然如今也没什么需要煽动的了，形势已经完全不同，咱们魔门形成两分之局，今日请大家小坐，就是问问各位有什么看法。”
气氛一时有些严肃，许不多道：“这两日我纵横道陆续有人失踪……是人去楼空的那种。”
“对你们那点限制，都有人受不了？”薛牧实在无语，他给纵横道的约束是不许售假，而且他的线还定得比较低了，主要限制在食品药品类，其他大类较宽松。以往的走私啊黑货啊甚至地下黑拳，这些是早年灵州繁华的基础，薛牧也没打算去做改变。
说穿了薛牧并不是要一口气把魔门转正，步子迈得太大很容易引起反弹。何况他本也不是为了做圣人，个人喜恶的味道极浓，只要能把自己个人最反感的部分剔除，他就很满意了。
想不到纵横道有些奸商心黑得流脓，连这么一点约束都不愿接受。
“目前所知，无痕道暂无人脱离。更远的堂口消息还没送达，不知确切。”影翼简单地汇报了一句。
这真是最稳的一支，门内也没有各种势力混杂，很纯粹。薛牧想要连带影翼一起收服就是这个原因了，不想搞得每个势力都得洗个牌。
夏文轩道：“横行道也还行，有人叽叽歪歪了几句，被老子剁了。有几个连夜消失不见。”
薛牧失笑：“这叫还行？”
“当然还行，本来就是一群废物，都去了净天教又如何？”夏文轩很无所谓地道：“百万个废物聚集在一起，还是废物。”
也就是说横行道没有损失让夏文轩觉得肉痛的高层战力，这个结果也让薛牧很满意。魔门六道之中论及刚正面的能力，除了灭情道之外就数横行道了，其他宗门多少都有些欠缺。横行道的高端战力俱在，确实能让人舒服不少。
许不多笑道：“也不能这么说的，夏宗主一刀固然可以砍死一片，可人手当然是有用的。事情都要人去做，虚净自己又不可能化身千万什么都能做。何况人多了，出现一些人才的几率也高。”
苍冥很赞成这个理论，颔首道：“不能小看净天教。虽然他们的国教没弄成，也受朝野排斥，但谁都知道他们是皇帝新宠，这本身就是一大优势，在虚净和姬无忧手头能玩出花来。依老朽之见，不能放任他们再聚往净天教了，应该做出安排，堵住京师必经之地，做好截杀。”
本该很正当的意见，按理说早就应该这么做了，苍冥认为薛牧之所以没做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所以才需要大家讨论，查缺补漏嘛。
结果薛牧悠悠然地摇着扇子，一脸云淡风轻：“不，别拦，让他们去，去得越麻溜越好。”
许不多愣了一下，旋即醒悟几分：“盟主有意插奸细进去？”
“奸细当然是要的，还要多多赠送，姬无忧想吃就多吃点嘛。”薛牧笑道：“反正他们要人，我就给他们人嘛，对他们好不好？”
众人都笑：“盟主体贴。”
薛牧悠悠道：“如今净天教地方势力尚未立足，只在京师聚大旗。京师本就是繁华饱和之地，一批又一批的难民往里面涌，全都不事生产，生活还特别奢靡，京师一时半会白养这么多无所事事的人，怎么消化？这帮人行事又乱七八糟，观念奇葩无比，与京师民众及固有权贵的冲突又怎么处理？我想看看姬无忧这黑黑绿绿的吃得这么急，会不会噎着。”

第六百二十章 朝气蓬勃的六道之盟
众人都回头挑选奸细去了，按照薛牧的思路不但要插奸细，而且是大批量大规模的插，吃得姬无忧和虚净撑着为止。此时每天都有“遭薛牧迫害”的难民涌入的净天教，不可能排查得出奸细的。这种坏水行为很合魔门人士的胃口，一个个做得乐呵呵的。
这一股风潮会持续很久，毕竟是整个天下的魔门变局，不是京师灵州区区两地。等到尘埃落定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过去了，这段时间之内，也就是两方势力各自专注内部事宜的默契期。
薛牧专注于内部净化约束，挤出脓血，磨合优势战力。虚净专注于稳定立足，整理新教。各取所需。
薛牧不知道虚净会怎么管理和使用这帮混乱无序贪婪无耻的低端魔道，想来无外乎大棒加甜枣，他自己也差不多。
磨合六道不能只靠立规矩做管束，同时要让他们看得见好处才行。要是只以威强压，强行让人遵从自己的规矩又没好处，下面必然怨声载道，早晚是要崩的。
虚净可给不了净天教太多甜枣，眼下他们根本没有自己的优质收入来源，光靠皇帝赏的道观和土地能养几个妖人？必然是放纵各种坑蒙拐骗偷抢，把京师弄得乌烟瘴气。
而薛牧这边底气就足得多了。六道的优质产业全在手中，净天教是一个都带不走的。原本六道联盟就因为各项极优质的商务合作蒸蒸日上，有钱得流油，金钱的富裕也带动了高级物资的丰富，加上与铸剑谷的关系日渐加深，天材地宝神兵利器样样不缺。
随着春秋新城拔地起，更是带动了当地经济腾飞。如同许不多之前猜测的，这新城收益薛牧可不会上解朝廷，而是作为整个联盟收益对待，一座活跃的新城财政是什么概念？更别提博彩业这种比抢钱还快的产业了。
于是继各种管束规定之外，薛牧很快下达了第二道盟主令。
“凡我六道之盟成员，原有的宗门例钱、资源配给，统一标准，均以星月宗标准看齐。”
“除此之外还将每月发放额外的联盟补贴，联盟补贴标准为各家宗门例钱和资源的一半。”
消息以快马飞奔迅速传遍天下魔门堂口，举世魔焰沸腾！
魔门各道经济状况不同，各家发放给门下的例钱和修炼资源当然也是不同的，以星月宗为例，前几年有点穷的，门人福利算是垫底，有时候甚至没得发。自从薛牧来后，眼见宗门收益跟坐火箭一样往上窜，门人福利一天比一天好，现在已经是和纵横道并列最高档的福利了，别家门下都挺眼红的。
这也是星月门下对薛牧尊崇无比的原因。
这回好了，所有人一致标准。明知道这是便于联盟内部团结的举措，避免内部不平衡，比如说遇事不会冒出“你家拿钱多，你先上”这种心思来。这是薛牧必须要做的事情，可人们才不管这是什么因素，谁让大家日子过得好，谁就是大爷，古今中外无不如此。
何况还有联盟补贴！数额是各家常规的一半！也就是说只要别傻不愣登的逃去净天教，只要你名字尚在联盟里，就平白比以往多拿一半的金钱和资源！
傻子才脱离啊！就那点约束有什么难的？再严一点都乐意啊！
有些去净天教的，行在半路听到了消息，肠子都悔青了。
同样这也让安插去净天教的奸细们心花怒放，他们的名字其实还在联盟里呢，这块收益同样享受得到，而且各家还有暗令，做奸细的活儿还有各家额外给补贴。
六道上下，不管身处何方，全部欢呼雀跃跟过年一样，洋洋喜气落在正道各宗眼里都有些发酸，这福利让人都想跳槽了好不好……
很快，第三道盟主令传来：“各地推举联盟管事，增加各类图案和烟花等联盟标识暗记，在外遇到困难，可通过暗记寻找召唤临近的盟友帮忙。不互助者，上报联盟，盟规处置。在联盟里，你不是一个人！”
各种类型的新暗记附在信令上。
就像一台拼接起来的机械，咯吱咯吱地慢慢开始转动，越转越迅捷，越转越顺畅，继而轰鸣而起，万里奔腾。一个联盟，慢慢的越发趋近于一个帮会性质的统一组织。
城主府，夏文轩在和薛牧喝茶，语气颇为喟叹：“你还说你不想兼并，这么下去和兼并区别都不大了，不用过多久，上下都会非常习惯于联盟形态，谁说要脱离独立都不会有几个人跟随。那时候你砍了我，横行道就成你的了。”
“十个横行道也不如一个你。”薛牧道：“对于纵横道，我要这支势力，而对横行道，我只要夏文轩。”
“哈……”夏文轩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你这话别让你那个做解说的记者头头听见，否则老子怕明天的期刊或者日报要传一些奇怪的事情。”
薛牧抚额。
黎晓瑞这段时间是真有名，随着团体赛进行到淘汰赛阶段，气氛越发火爆，这个没节操的解说受到了极为广泛的欢迎，甚至比明星选手都有名。
而随着《春秋专刊》轰传灵州，作为总编兼主笔的黎晓瑞更是人气爆炸。
前几天赛场看台上有人举牌子支持自己看中的队伍和优秀选手，今天的赛场上居然已经有人举着牌子向黎晓瑞示爱了。
还有所谓的“剪下页面写上战术创意寄给编辑部”，在编辑部拆开第一批信件之后，发现倒有三分之一写的不是什么战术创意，而是对黎晓瑞的求爱信。此事在星月宗内部传开，人人当个笑话来取笑黎晓瑞，而谁也不知道听在她们家总管大人耳朵里，看似一脸平静，实则醋意爆棚。
说得好听，什么“真当亲卫就算我的人啦”，其实他就真把亲卫当自己的人了……
夏文轩可不知道这货心里想的居然是这么没名堂的事，随口开了玩笑之后又道：“近期中行投入交通站建设管理，干劲十足，我这当爹的看他一扫颓态的模样，心里也高兴。实话说，不管你这个主意的本意是什么，对我夏文轩来说就是恩情。”
薛牧举杯相敬：“自己人，这话就不提了。”
夏中行的干劲十足可不是因为他当了灵州交通武卫主管这个小官儿，而是因为看见了未来的光明。在天下交通武卫总长的光明大道吸引下，夏中行的干劲简直比拿鞭子抽着还热情，前段日子的压抑和无措全都看不见了，这看在父亲眼中实在欣慰。
而随着交通站一步一步建起，站点守卫和随车守卫选拔完毕，京剑线铁路即将通车。这从无到有一手造就的事业，凝聚了夏中行大量的心血，自然也就越发投入呵护，现在天天早出晚归，甚至窝在交通站都不回来了。
谁敢说交通站一句坏话，夏中行就敢拔刀剁人，心血不容侮辱。
夏文轩很怀疑继续下去，儿子就要突破了，修行这玩意，很多时候真不在武道本身。
今天夏文轩来找薛牧，正是因为交通站建设完成，第一趟京师到灵州的火车今日试行，夏文轩和薛牧约好了今天一起去看通车。
夏文轩把热茶一饮而尽：“走？”
“时间差不多了，走。”

第六百二十一章 车来
灵州交通站，原本是灵州郊外的官方驿站，和薛牧所知的古时驿站职能差不多，负责官方公文和信件传递，也负责接待往来官员临时驻脚，兼邮政和官方招待所的职能于一体。
在此基础上改造的交通站，也兼备这些职能，夏侯荻把总部命名为大周交通总署，取的是八方交通之意，各地也就改称交通站。
其实薛牧很想叫铁道部与火车站来着，想想太现代了反为不美，就随便夏侯荻她们自己去命名。连带他初始提的“火车”这个名称，也没被采用，李应卿那帮货觉得火车好像不是太形象，于是统一改叫自以为很霸气的“神机轨道车”……
薛牧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憋了一口血，好歹没去在这种小事上抹了科学家们的冠名权，轨道车就轨道车吧，没叫碰碰车就行。
也就是说在世人眼里这玩意叫轨道车，或许只有薛牧一个人喊火车。也许将来火车这个称呼会用在什么奇怪的战车上，那已经不是一个东西了。薛牧想想也觉得挺好，这能提醒自己，身处的是另一个世界。
交通站占地极广，划分了好几个区域。由于原始职能的保留，这里居然还有养马地，然后一大片精致的客舍院落，用以接待往来官员。在这些之外，才是更接近薛牧心中火车站职能的建筑群。
有宽阔的广场，四处客商。穿过广场便是售票大厅，如今尚未开始营业。大厅之内同样具备候车厅检票处等一应职能，这都是当初薛牧在京师和夏侯荻李应卿详细说过的设想，如今天下照此而行，免去了大量的摸索过程。
车站的工作人员也不再是星月宗小妖女全包了，而是整个灵州招人，有部分星月门下在里面任职。
瞧这里的人对薛牧的称呼就知道了：
“见过城主。”
“长信侯安好。”
薛牧的城主之职、侯爵之位，才是对应这个车站的，这是体制内的东西，所以主管者是郑羿辰。
薛牧觉得自己也挺牛逼的，在各种身份之间切换自如，还没精神错乱。看看身边摆着土匪脸的夏文轩，他肯定没适应自己作为“交通副主管兼武卫司长”父亲的半体制身份。
“中行呢？”
“夏主管出任务去了。”
“任务？”
“嗯……他说这一截路途在眼下的局势里是最高危的，他必须去盯着。”
夏文轩怔了怔，露出欣慰的笑容。
事实证明了薛牧安排夏中行干这行有多正确，自幼劫道的敏锐嗅觉，让他对行车可能出现的状况几乎有着天然的预见性。
半途之中，几道黑影轻如狸猫地落在车厢上，这已经提过速的火车速度虽是快了不少，对此世武者而言依然是小儿科，要劫车实在太容易。
这些都是前往净天教的魔门人士，这几位正是横行道门下，路遇新鲜的火车，忍不住起意来个钻车打劫。
车窗是很奇怪的透明琉璃，对武者来说也是脆得跟纸一样。但内部有帘，看不清车厢状况。劫匪们也没多想，直接连人撞了进去，随着“哗啦啦”的玻璃粉碎声，匪徒落入车厢，拔刀而笑：“爷爷是横行……呃？”
话音如被砍断般戛然而止。
车厢里满满当当地坐着一大群横行道高层，无数道狰狞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这几个叛逃的横行道门人身上。夏中行咧嘴一笑，白牙闪亮。
“诸位同门，别来无恙？”
“咚！”一个劫匪两眼翻白，直接吓晕了过去。
……
此时作为“下属”接待领导视察的是郑羿辰和祝辰瑶。
“弈辰辛苦了，看来你也不是只会铸剑的嘛……这交通站的各项规划清晰有致，居然还懂得预留空白……这各项机关门窗也是你的手笔吧？”
郑羿辰人都黑了一圈，却神采奕奕地笑道：“之前春秋新城的规划和赛场布置我都全程参与，有些经验。其实很多事情是相通的，在灵州半年很少铸剑，我却觉得铸剑水平很可能涨了一大截。”
薛牧笑道：“当初你兄长和我论道，就谈及规划设计的美学了。你又是名门出身，见多识广，我就觉得你做这事一定合适。”
郑羿辰道：“可不见得合适呢，内政人事，行政安排，我可是完全不在行。七玄谷祝师妹帮衬良多，各项行政规划几乎都是祝师妹一手打造。”
祝辰瑶面无表情地冲着薛牧点点头，这便是打了招呼。
薛牧同样陪她演，笑道：“冰仙子辛苦了。”
祝辰瑶淡淡道：“城主可要去月台看看？”
“要的，冰仙子请。”
“城主请。”
隐身在薛牧身后的叶孤影看着这两个演员，差点没笑得跌出阴影。
必须说祝辰瑶的表面仙子实在深入人心，除了寥寥几个心知她和薛牧关系的人之外，世上绝大部分人至今都坚信她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冰仙子。
而且这个冰仙子还不断刷新人们的评价，声望一天比一天高。
洁身自好，忠肝义胆，清冷无双，武力也越来越高，已经是一个完美的武林仙子形象了，这还没完，现在人们发现她居然还有内政之才！这就属于全能型爱豆了，很吸粉的。
她的迷弟也是越来越多，在灵州这种被星月宗妹子把持眼球的地方，连合欢宗的妹子都吃不开，居然被祝辰瑶生生地撕破一片天空，在短短时间内拥有了庞大的粉丝群体。
连郑羿辰都不知道她和薛牧的情况，真心觉得这个副手太得力了，可惜铸剑谷不合适与正道八宗联姻，否则说不定他都会起意追求了。
薛牧知道，其实祝辰瑶做行政还真的很合适，她天生就是适合纵横政界商界、在酒宴社交场合绽放炫目光彩的女人，冰山女总裁兼绿茶玛丽苏的标准女主人设。可惜诞生于武道之世，还入了正儿八经的正道宗门，完全不知怎么发挥，沦为薛牧的俘虏。
穿过检票口出了月台，放眼远处一片麦田，近处便是轨道，已经不是当初七玄谷那样的孤零零一条了，而是提前预设了很多条地基，这是为了将来多条轨道做准备。月台也不再是当初随便搭的简陋棚子，有立柱屋瓦，清凉遮阴。月台与轨道之间设有栅栏，以免意外。
薛牧深深吁了口气。
这么一个重要且庞大的系统，他一手提出，一手策划，铺陈至今，一步一步看着从初始的测试直到如今真正成型，那种澎湃的心情真是此世之人很难了解的。
其实什么博彩之类的，抢钱再快也只是捞钱的手段，不具备战略层面的价值。而这全由自己人管控的铁老大，才是真正配成为战略王国的东西，这是时代文明的碾压。
就像他们的星罗阵优势一样。
“什么时辰了？”
郑羿辰看了看立在高处的日晷：“午时一刻。”
薛牧默默盘算了一阵，忽然伸手一招：“车来！”
“呜……”远处汽笛声起，人们已然听见了由远而近的车行声。
此世首例严格按时的行车规划，正式宣告成功。

第六百二十二章 薛牧的悠闲时光
这趟车的时速，与当初去七玄谷的相比足足翻了一倍有余，原先的速度本就不是神机门的极限，受限于车窗等因素才没用上最大力气，如今玻璃搞定，速度自然往上提，二十公里的时速很快就翻到了接近五十公里。
按时行车的成功，也就代表着可以实现沿途站点购票候车，奔着正规化的铁路运营而去。从此世间铁路纵横，将固有的路途极大缩减，化天下为村落的豪情更近了一步。
今日就有一批特殊的客人将从灵州站上车前往终点，是真正的“归乡旅客”。
问剑宗剑锋堂杜长老带着团体赛出局的问剑宗弟子，满怀好奇地踏上了“神机轨道车”。同时登车的还有狂沙门与海天阁的弟子，他们从剑州回程也更快一些。
夏中行没有下车，很是郑重地对父亲行了一礼，又对薛牧施礼道：“此去数千里，沿途不宁，小侄会跟进全程，回头整理见闻，设计一些随车安全要点。”
薛牧颔首笑道：“到了剑州，去剑冢走走，杜长老会与你方便。”
杜长老点点头：“夏小兄为我们京剑线殚精竭虑，又有长信侯之面，小小要求我们问剑宗自然不会吝啬。”
夏中行一揖到地。
夏文轩一直看着儿子的表现没说话，直到目送火车开走，忽然哈哈一笑，也不打招呼，一身轻松地潇洒转身离去。
看似无礼，可在旁边默默旁观的祝辰瑶知道，这位盖世刀君从此就是薛牧最铁杆的支持者之一。
薛牧的六道整合，各自的针对性极强，对许不多以利，对夏文轩以义，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最需求最想要的东西，不是空口白牙的画大饼，而是立竿见影的实效。最可怕的是，这其中每件事都不是白送一次过，而是全部都有后续吊着，让人不可能得到了好处就不认人，只会继续团结在他身边。
如夏文轩这种讲情义的人，更是水里来火里去都不会皱个眉。
祝辰瑶觉得净天教那边绝对不会有这么健康的捏合，这魔门两分，高下太过明显。加上问剑宗和七玄谷的关系，现在的薛牧绝对是天下最有势力的人，占据了天下过半的力量。
想到这里就让祝辰瑶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献上香吻。
“城主大人。”祝辰瑶道：“关于交通站行政，不少事情千头万绪，辰瑶有些细节不明。不知城主可否移步，到辰瑶的主管室看些资料，指点一二？”
薛牧一本正经：“本侯此来，本就有意看看内部资料，人员状况结构、工资薪金结构等，还望冰仙子详细说说。”
郑羿辰抽了下嘴角。按所知的信息，薛牧和莫雪心已经公然在一起了，这两人本不该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越是一本正经，越是让他觉得怪异，不经意便想起了当初闯入薛牧府中时看见的魔窟妖焰，群魔乱舞。
暗道不至于吧，这辈分乱了啊，七玄谷可是正道宗派啊……
嗯，一定是错觉。
“砰！”祝辰瑶的办公室里，大门一关，人们眼里的徒弟和师爹就抵在门后吻在了一起。
“大功告成，庆祝一下！”
“公子……”祝辰瑶一改清冷之色，变得妖媚无比：“正道出局，辰瑶赌输了，公子要什么赌注？”
薛牧把她抵在门上，含糊亲吻：“你什么赌注都付的吗？”
“人家……人家本来就什么都是公子的了，连师父都送公子榻上了，公子还要什么嘛……辰瑶学狗狗叫给你听好不好？”
叶孤影惊恐地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蹲了下去。
妈耶，这话连合欢妖女都不会说好不好！
明显薛牧听得很是兴奋，虽然没真让她叫，却极大缩短了前事时间，撩起彩衣裙摆，直接上马。
祝辰瑶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公子是怎么想到让夏中行干这一行的，简直神来之笔，辰瑶太佩服了。”
“这事情可以从他父亲说起。”
“呃？”
“把轩字拆开那就是车上干活，注定了夏中行就该干这行嘛。说不定他的诞生就是他爹车震的结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祝辰瑶笑得花枝乱颤，昵声道：“改天辰瑶陪公子也车上做一回……”
“那火车就没意思了，我们应该期待神机门的新作品。”
“还有新车？”
“有的，狂沙门的黑油，我写了一些参考意见给李应卿，现在也一个多月过去了，不知道他们研究出什么花来没有……诶，说什么车呢，我现在不就正在开车吗？认真点……”
祝辰瑶很快就在他的攻势下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断断续续地回应着：“嗯……辰瑶任由公子……驾驶。”
叶孤影就看着他们从门边一路啪到了桌上，真跟驾车一样。
叶孤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本以为罗千雪主动制服诱惑就已经够没节操了，没想到祝辰瑶这节操简直是揉碎了洒一地，捡都不知道怎么捡……
但她自己的节操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厚实，当祝辰瑶瘫软着被薛牧放在办公桌上，见薛牧直挺挺地向她隐身处走来，叶孤影连想都没想过悄悄挪个位置，反而主动地现出了身形。
然后软软地被他抱起，摆在祝辰瑶身边，并轨驾驶了一回。
……
交通站健康运营，火车奔行剑州，薛牧心情大松，便开始进入了无所事事状态。
或者也没那么夸张，只是阶段性目标顺利完成，一时有些松懈，想给自己放个假。
联盟整合是一个较长时间的磨合过程，并不是你发个盟主令就算完事了的。他只能说是提挈纲领，而具体的事情还要人做。
早从前些天开始，联盟整合管束事宜都是薛清秋在做了，这种事薛清秋比薛牧做得好多了。薛牧终究是现代文明出身，哪怕现在权威日重，也经常提不起凌厉之威，一些无可无不可的处罚他往往就有点妇人之仁想做好人，“哎呀小事情算了算了”这种感觉。
就像当时对犯了事的小艾一样，若是落在其他高层来处理，包保小艾不死也脱层皮，在薛牧手里就那么过去了。
这种“胸襟”有时候有好处，但在内部整风时期就没好处，这个也算了那个也算了，啥事都整不成。而薛清秋恰恰相反，心如铁石，犯在她手里真能凄惨无比。她又是威名素著的，双目一瞪，苍冥许不多都战战兢兢，影翼默然无言，连夏文轩都有几分发秫。这是任何其他人都镇不了的场，对薛清秋而言就是板个脸的问题。
所以薛牧也索性躲起来，让别人连说情都找不到人，任由薛清秋大刀阔斧地立威，整个六道之盟在薛清秋的皮鞭之下瑟瑟发抖，薛牧就躲在城主府里日子过得跟神仙一样。
像祝辰瑶办公室里这种并轨车，已经是小儿科了。
“师父师父……”萧轻芜飞奔着进入城主府：“看看我这些章回写得怎样？”
结果在门外被拦了下来：“医仙子你不能进去……”
“师父从来不需要我通报的！”
“呃，昨天晓瑞误闯进去，现在还在怀疑人生，仙子你确定要进去？”
萧轻芜眼睛直了一下，果断道：“进去就进去，那个臭师父还能有什么花样我没见过？”

第六百二十三章 仙魔切换
萧轻芜不知道黎晓瑞误闯能看什么看得怀疑人生，按理说即使是薛牧在里面无遮大会，恐怕妖女们都不会觉得太奇怪，萧轻芜也早有思想准备。这方面合欢宗才是扛把子，那臭师父还能有什么特别的花样？
刚刚走到门边，就听见里面卓青青的声音：
“二筒！”
“五万！”
“碰！”
“少主你是故意碰过去让你夫君能早点摸牌吗？”
“哼。”
薛牧的声音很是得意：“家有贤妻……九万。”
然后是罗千雪弱弱的声音：“胡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这是作弊吧？”
“剥了她那臭屁道袍，里面一定藏牌了！”
“剥我干嘛！那个点炮的才要脱啊！”
萧轻芜悄悄探出脑袋，眼珠子就鼓了起来。眼见的场景是薛牧哭丧着脸，脱下了裤子……
他上身早就精赤，露出健康匀称的肌肉身材。这会儿裤子都没了，大毛腿展露在外，浑身就剩一条亵裤，看得黎晓瑞不忍目睹。
奇葩的是桌上的妹子们一件没脱，穿得严严实实，薛牧倒快被扒光了，凄惨无比。
“你们是不是串牌了？”薛牧悲愤道：“这麻将打法还是我教你们的，你们怎么可能这么高明，老子二十几年老鸟居然摸不过你们……”
妹子们面无表情：“你不是家有贤妻吗？这会儿又说我们串牌。”
其实包括岳小婵在内，心里都快笑爆了。
玩这种游戏她们要串通简直太容易，传音入密薛牧压根就发现不了，不仅如此，洗牌的时候要做个牌什么的，简直跟喝水一样自然，薛牧瞪圆了眼睛去看她们的手势也休想发现猫腻啊！
“不玩了不玩了，我要改规矩！”薛牧怒道：“你们只允许自摸二筒，别的都不算数！”
岳小婵鄙视道：“那你自摸是不是只能自摸一索？”
“咦？有悟性，其实一索是不对的，少了东西。”
“那是什么？”
“应该是三索……”
然后薛牧就被妹子们扔到一边去了，站在身后服侍的梦岚二话不说地抢了他的位置：“来来来，别理那个菜鸟。”
卓青青开始洗牌：“我们玩的话要改赌注的啊。”
“和他双修次数？”
“那少主不是亏了，她还没开始双修。”
“这种不合群的赶走赶走，孤影，现身吧！”
“嘭”地一声，叶孤影跳了出来：“我来我来！”
薛牧变成了叶孤影的惯常形态，抱着膝盖坐在角落，弱小可怜又无助。他真后悔明明十几年前就得到过电影教训，人家唐伯虎都受不了家里女人打麻将，自己怎么就敢做这个孽啊……
外面旁观的萧轻芜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什么荒诞戏剧里，怪不得黎晓瑞看了怀疑人生。
这特么魔门最高巢穴，怎么是这样的形态呢？
“轻芜来了？”薛牧发现了门口探头探脑的萧轻芜，如蒙大赦地抱着衣服冲了过去：“我们看稿，看稿！”
“那个……师父……”萧轻芜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最后的裤子：“我们也来玩个棋牌好不好？”
“……谁把这个欺师灭祖的玩意放进来的？”
萧轻芜忍不住失笑出声，忽然一把抓过薛牧抱着的衣服，张开替他披上：“这总是尊师敬道了吧？”
“张开自己的衣服把师父裹在一起取暖，那才算。”
“呸。”萧轻芜取出稿子：“新的章回，看不看？”
“看。”薛牧披好衣服，找到自己的躺椅靠了下去，安静地看稿。
根本不需要等他吩咐，那边打牌的声音就消失了，像是生怕打扰他看稿。
一群打牌的村姑忽然就变成了仙女，温柔浅笑。
岳小婵问：“夫君要听曲么？”
薛牧翻着稿子，点头道：“好。”
于是岳小婵拍了拍手，场面迅速变化，牌桌被收拾起来，紧接着娉娉婷婷，许多星月合欢的姑娘从侧门后面进来，各自怀抱乐器。
梦岚盘坐左首，轻抚琴弦，声乐轻柔且空灵，似有佛寺钟声传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禅意，禅意之中有着道境相和，罗千雪穿着道袍坐在另一边，也在弹奏七弦，一缕烟波淼于湖上，和佛钟隐隐交织在一起。
卓青青在后方轻敲编钟，时不时有庄严大吕，绕梁不绝。
合欢宗夜舞团正在曼舞，姿态妖娆，也很暴露，表面上看去挺靡靡？萧轻芜却看得明白，这是有意的搭配。
一缕萧音在厅中悠悠荡荡，起初听不清，如同春风细雨，渐渐的洒遍湖面，漾出粼粼的光。继而乌云蔽日，日月沉寂，夜色迷蒙。
佛、道、妖、魔，乾坤浩瀚，山水烟尘。飘入耳内，直入心田，醺人欲醉。
那缕萧音是岳小婵，萧轻芜也是第一次听岳小婵的萧艺，惊艳无比。忍不住打量这位小师娘，这才留意到今天小师娘的装束特别奇异。
她伴在薛牧身边，上身是纯洁的白衣，微有蓝缀，领口有一条看着没意义的系带，却偏偏看起来更增清纯之意。下身是蓝色格子短裙，长不及膝，而雪白的长袜子一路向上，正好遮了膝盖。袜子和短裙之间那几寸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明明就只露这么一点点，比合欢宗妖女动不动露着全腰的模样纯洁了几百倍，可不知怎么的看着就是让人吞口水。
那一头黑长直的秀发披散，随着转身，轻舞飞扬，短裙下摆也随着转了个旋儿，满满当当都是青春的阳光。
玉萧抵在红唇上，唇红萧白，美得人惊心动魄。
刚才那么大帮的一群村姑呢……哪去了？
怎么只剩下仙女了……还是最顶尖的那一种。
这伙人形态切换可以这么自然的吗？
还是说刚才自己其实是幻视，本就不存在打牌？萧轻芜持续怀疑人生中……
薛牧靠在躺椅上，慢慢翻阅着她的稿件，一边听曲子，手指下意识地在稿子上轻轻按着节拍。
萧轻芜慢慢悟了，这才是师父这些天的惯常形态呢，打牌什么的才是偶尔的切换。
实际上……听歌看舞，悠游美人之间，看着她们嬉闹也好恬静也好，村姑也好仙子也好，各异的姿态各异的快乐，这就是师父最大的追求了吧，其实他也就这么点出息而已，非常非常容易满足。
要说他不知足的话，也只是想让这厅中美人再多一些，比如她萧轻芜。

第六百二十四章 红楼梦的核弹之威
这个世界什么都不错，最让现代人蛋疼的一点就是，娱乐方式实在太贫瘠了。在薛牧来前世上娱乐也就只有听听琴曲看看舞蹈，也有几类棋牌，最大的娱乐还是看擂台比赛。无怪乎很多达官贵人在家里穷极无聊，多淫靡的创意都会搞出来，就是因为没事做啊，绞尽脑汁找新意玩而已。
所以薛牧的文娱行业才会层层叠叠铺得那么成功。
小说、刊物、歌曲、演艺、以及带解说娱乐性质的团体性比赛，全都是薛牧带来的，他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改变就在于此，世人觉得现在的娱乐已经非常丰富了，可对薛牧本人而言，还是差得太远……
没电视没电脑没手机，好无聊……
而且自己推广的这些东西，发展程度和自己习惯的差距太大。比如小说吧，看小说明明是很有趣的娱乐方式，可惜此世除了自己搬运的几本佳作之外，居然就只有徒弟那篇宅斗文可以看得下去，其他的实在还是很难吸引薛牧的口味，没翻两页就丢了。
书荒……
这世界的棋牌他懒得学，索性自己搞了麻将出来，自以为是强项可以吊打妹子们。悲剧的是这个“强项”在武道高手们面前被作弊作得体无完肤，后悔不迭。
到了现在，薛牧发现最适合自己的娱乐方式居然还是听歌看舞。
世上最出名的琴仙子、最出名的歌唱家、最出名的舞蹈团，只为自己一人表演的享受。
同时能看着红楼梦这样最顶尖的作品，就更享受了。
此前在他和萧轻芜合作之下，前八十回基本上和记忆中的没什么两样了。近期他忙六道整合，萧轻芜就独立在写后四十回。倒也不是萧轻芜原创，是在原先高鹗的四十回基础上修改的，添加了萧轻芜自己的理解和薛牧提供的一些纲要参考。
薛牧也不知道这么改能不能比高鹗的好，多半是不如，最起码的自己和徒弟的原创诗词就差劲，只能回避弱项，导致后面几乎没什么诗词了。反正此世之人对这个也不在乎，自己看着挺舒服的，徒弟也写得高兴，那不就够了？
“轻芜写得很不错了，这几个章回依我看最多小小修缮一些语句，不用改了。”薛牧放下稿子，笑道：“被这大部头一锻炼，我觉得轻芜可以出师了。”
萧轻芜脸色白了一下，急促道：“轻芜不出师！”
薛牧稀奇地偏头看了她一眼，不过随口调侃一句，想不到她反应这么大，多过分的调戏也没见她这样啊……
萧轻芜也意识到自己反应不正常，低声遮掩道：“比师父差距太远，且不论这构架全是师父提供，光是其中那些诗歌，怕是穷轻芜一生也学不到那样的档次，谈何出师？”
薛牧便也顺着问：“喜欢哪首诗词？”
“《枉凝眉》。”
薛牧又奇了一下，原本按照早期萧轻芜的性子，那是十足的《葬花吟》受众啊……唔，虽然那个形态的萧轻芜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师父以为我要说《葬花吟》？太悲观啦。”
“《枉凝眉》也不见多乐观。”
萧轻芜美眸凝注在他侧脸上，看了一阵又垂首挪开：“总归只是流泪，没有死去活来。”
岳小婵停了萧声。
作为薛牧故事的忠实读者，岳小婵也是看过前面的稿子的，《枉凝眉》那是啥……“一个阆苑仙葩，一个美玉无瑕”？说谁呢你……勾搭我夫君我还吹箫助兴不成？
薛牧却觉得萧轻芜多半代入的是水月镜花，心事终虚化。
这小腹黑其实才是自己所见的女人里最善感的一个，所以才能学他玩文青啊……
“小婵，萧给我用用。”薛牧把手伸向岳小婵：“我吹一曲玩玩。”
“咦？”岳小婵惊奇地瞪圆了眼睛。
梦岚罗千雪齐刷刷停了手中的动作，场中鸦雀无声。
这什么？薛牧会吹箫？
“没你们的水平，干巴巴吹一个旋律还是可以的。”薛牧很潇洒地把玉萧在手上打了个转，送至唇边。
一缕萧音轻轻扬起，所有人半张着嘴，如看神仙。
他还真会吹箫……是了，他这么个能作歌作曲的人，却从来没见玩过乐器，这么不合情理的事儿居然没人发现过。原来他会的是萧，吹箫这个词儿早被他自己玩坏了，他平时不敢吹吧，怕被人笑死？
其实薛牧会的乐器还挺多，做这行玩音乐的人，很多乐器都会两手，他水平最高的是钢琴，可惜这个世界是别指望出现了。平时没见他吹箫，倒不是因为这个词被污化导致不敢吹，实是因为水平和岳小婵差太远，不敢献丑。眼下来了感觉，管它那么多呢……
他吹的正是《枉凝眉》。
技术是不怎样，可捱不住旋律太好听，那如怨如诉辗转悱恻的意境很快就让一屋子全都听傻了眼。
罗千雪悄悄取了稿子，在岳小婵指点下翻到那首词，轻轻顺着旋律唱了出来：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萧轻芜悄悄擦了下眼角，低声道：“千雪，这可能是你的下一张专辑。”
“只一首……”
“岂止一首。”薛牧停下萧音：“我会选取十首红楼梦诗歌谱成曲子，不仅是千雪新专辑，连带梦岚新辑也用这套音乐。我要让这红楼梦全方位地铺开，绝不使轻芜心血蒙尘。”
大家都知道薛牧这货没闲两天又闲不住了，总要搞事情。红楼梦太雅，本就是薛牧任性之举，此世之人多半吃不消，但加上音乐上的全方位配合，同样能让这本书传遍人间。
对于萧轻芜来说，那就叫做砸尽一切资源去捧她了，岂止是师徒，比亲爹还亲。
也不知道师父吹的哪个萧。
……
当夜，已经有阵子没出作品的梦岚和千山暮雪团就开始全面运转新辑。
薛牧的新曲太可怕了，梦岚此时敢说自己绝对是此世屈指可数的音乐大师，可对这十首曲子还是惊艳无比，越是懂行，越是知道这些曲子有多美。她足足沉醉了一夜，都没从歌曲意境中解脱出去。
梦岚有时候会想，人们说自己是琴仙子，可公子其实才是真正的谪仙人吧？不是仙人，哪能随手就作出这样的仙乐？
她在做编曲以及配乐和弦，还算得心应手。那边罗千雪就快哭了。
歌词太难背了，那什么《葬花吟》，好听是好听到爆，难记也难记到爆，一首长诗四百多个字，此世绝无仅有，罗千雪觉得如果什么时候小孩子的学业要学背诗的话，光是这么一首诗就足够薛牧被所有孩子骂个一千年。
她当然不会骂，她心中很清楚，这张专辑也能让她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原先她的歌曲追求的是接地气，在“高雅艺术”方面有所欠缺，换言之逼格不够，可这回是真补上了。这十首歌绝对是兼格调与地气于一体，雅俗共赏没有任何隔阂，真不知道公子是怎么搭配得这么完美的。
“盟主是谪仙人。”这是夜舞团队全员很笃定的判断：“千雪，我们早想说了，你和我们家宗主一样，跟了盟主之后都隐含天道之气，这不是天上来人，又是什么？”
“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三好薛生与医仙子师徒联袂执笔，共赋一段镜花水月，盖世情缘。敬请期待三日后，《红楼梦》本报连载第一回。”黎晓瑞提笔写下广告词，又搁笔托腮，满脑子回荡着薛牧亲自吹奏的那一曲枉凝眉，一时痴了。
萧轻芜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岳小婵很是乖巧地服侍他洗漱，然后缩在他怀里不动了，一整夜都在低声呢喃：“为何今生偏遇见你……”
薛牧都没预料到，这神曲神词神作结合起来的文青神器，对妹子们的杀伤力，居然达到了这等核弹级别，炸得整座城主府尽皆沉陷，无人例外。

第六百二十五章 演尽风月
之所以是核弹，因为那是会辐射的。
此世听说书故事的多半是江湖人，图个热闹的，《红楼梦》就不是太适合以说书形式推行了，所以首发不再是风波楼，而是直接用日报连载。
早在《水浒传》后四十回发布时，篇末就打过预告，说三好薛生与医仙子合著新作即将出炉，敬请期待。结果这段时间薛牧在搞团体赛，懂行的人还知道暗中魔门六道大变，都暗道这个新作估计有得等了。
没想到没等多久，灵州日报就开始了倒计时。
光靠薛牧的一代文宗名头，都足够把常规的日报发行量销售得一干二净，加上医仙子粉，加上如今六道人士对盟主的巴结，再加上近期如火如荼的团体赛招致的外来游客，这一期的灵州日报发行量足足翻了两番，销售点更是铺遍灵州，走到哪里都能买。
饶是如此，还是在一个上午就销售一空，还有一大批由纵横道奸商直接运到京师去了，然后瞬间卖光。
起初有些冷场。
以前薛牧的作品出来，都是几个人抢一份，挤在一起看。这一回很多人挠着头，表示看不懂……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还是很冷。这故事是看明白了，就是不知道要说啥，也没太多燃点。而且第一回就开始各种对诗，多的是人不感兴趣。
好在这些诗里有一首《好了歌》，很能引发人们的讨论。神仙便是此世的问道，问道与凡俗的各类冲突，现实百态，从来都是一样的，能让此世之人思索和回味。
而甄士隐的解，同样余韵悠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人们觉得很奇怪，明明没怎么看明白，却总觉得有很多话哽在肚子里，想说却不知道怎么说，想解却又解不分明。
“这是薛牧在自述？听说他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他为谁作嫁呢？”
“不知……”
各种议论不是以前那样的热火朝天，很纠结很小心，很冷。
“且看下回吧……三好薛生之笔，从来都是回头再想更有余味。曾以为替佛门张目，如今越来越多人细思恐极。曾以为一曲好汉肝胆，谁曾料到头来梦断蓼儿洼。”
“我等江湖人，也就看个热闹，这等余味敬谢不敏。倒是这好了歌，值得参详……”
“正是，说不定此乃薛牧的道解？”
全歪了，红楼梦和这个世界的相性差异太大了，所以只能说是薛牧的任性之作。
但在王侯贵戚、官僚世家、富贵闲人眼中，看法就不一样了。
“这文有点意思，行文雅致精细，似是每一字都有用意。”
“这行文据说是医仙子之笔。”
“此时看不出太多，待得明日新文再瞧瞧。”
日报连载不是每天一回，而是两回，发行速度很快。连续几天下去，世人反应泾渭分明。
江湖人越来越大失所望，差点没把报纸拿去擦屁股：“写得什么玩意，看不懂。”
而达官贵人越看越有趣：“好一个护官符，好一场葫芦案。”
闺阁少女更是日日翘首：“新一期报纸来了么？我要看宝玉……”
薛牧原以为的任性，可能全世界没人看，事实证明受众还是有的，会有这样一批纨绔与膏粱，看得心领神会。
而如果说大部分人依然看得懵逼，那么当音乐随着出世，那就犹如一场风暴刮起，整个灵州与京畿都震了三震。
就像一部优秀的影视，其中主题曲插曲更能增色，与剧情相互辉映，诱人沉迷。可以说没有了优秀的主题曲，剧都未必有那么红。时至今日人们已经忘了上海滩是什么剧情，但没人能忘记那一曲浪奔浪流。
音乐的共鸣性与流传性可想而知。
有人只听梦岚的纯音乐，沉醉不起。有人日夜循环罗千雪的歌喉，茶饭不思。
大街小巷尽是红楼之风，吹遍了中原。
专辑的铺设比报纸还快，以灵州为中心辐射天下，旬日之间，天下尽红楼。
连带着原先觉得小说看不下去的人，都重新再找报纸回头看过，配着歌曲看剧情，越看越有滋味，慢慢的就陷进去了，发现了一些伏笔铺陈之后，对作者的妙笔更加五体投地。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书……”
“此前有眼无珠，今日方知旷世奇文也。”
“奇文，神曲，交相辉映，光耀万古，再无人能比肩。”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酬。得睹此文，当今故事尽成废纸。”
“薛牧的玲珑心，萧轻芜的细腻笔，梦岚的琴，千雪的音，演尽这场风月之鉴。当真只应天上有，这根本不该是人世间的东西。”
就连如火如荼的团体赛都受了影响。最奇葩的是有个选手蹲在野区，明明本来打算埋伏偷袭的，可等着等着似乎无聊起来，居然摸出一张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黎晓瑞的解说是这样的：“呃，让我们看看这位选手看的是哪一回……哦，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嘻嘻……”
观众席笑成一团，于是有人摸出报纸自己也开始看，左右到处凑热闹，比武赛场居然变成了另类读书会。
当然，在比赛时看书的那位死得凄惨无比，不但被敌人给反杀了一波，回去后要捡多少肥皂就无人得知了。
民间气氛如此，在其他层面可想而知。
皇宫。
姬无忧坐在御书房里，摆着连续几天的日报慢慢地看，越看越是露出一丝笑意：“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朕昔日悠游园林，是不是也有人这么说朕？”
身边太监忙道：“自然没有的。”
“呵呵，有的，义王他们当然是这么看的……”
“那是他们一介俗物，不知陛下潜龙之志。”
姬无忧没再说这个，目光继续落在报纸上，低声自语：“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太监闭嘴，不敢搭腔。
“以后每期红楼，以最快速度递给朕。”
“是。”
姬无忧不再多言，打开罗千雪专辑，靠在龙椅上幽幽地听。
“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薛牧，这是你要告诉朕的吗？焉知那说的不是你自己！”

第六百二十六章 再听已是曲中人
世间事往往存在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如果一个无名小卒提出一套与主流不符的武学理论，只能被人嗤之以鼻，埋没人间不为人知。可一旦当这套理论被洞虚者们吹捧一番，人们立刻就会认为那是很了不起的东西，是自己修行不够，没能领会其中高妙之处。
一副字画的价格，往往就是这样炒起来的，买家未必知道这副字画好在哪里，只知道名人们都说好，那就是好。无论那副字画究竟真是佳品还是随手涂鸦，事实并不重要，附庸风雅无外如是。
红楼梦在初始并不为世人接受，冷场得很。可当无数达官显贵趋之若鹜，连最讨厌薛牧的姬无忧都在“追更”的消息不知被谁传出来之后，民间风向很快就变成了“三好薛生之作果然了不起，是我们不知文雅”。
一本原先可能只是小众流传的作品，在薛牧的名望带动下就此变成了圣典，看不懂是你水平差。
而在真正看进去的人眼里，薛牧就此封神。
“小说之道的合道者”，几乎是普遍的共识。
薛牧并不在乎自己的个人虚名，他早已经不需要这个了。每当人们追捧他的“作品”时，他欣慰的从来都是中华文化的瑰宝得到了这种武力世界的承认，而不是自己有多飘然。
而这一回更重要的是萧轻芜也登上神坛。
原本写这个未必要带上萧轻芜，薛牧如今灵魂之力开发得越深，记忆力越强大，红楼梦里的大量诗词都能记得住，还原出原文早就不难。可他还是让萧轻芜执笔，为的就是捧她一把。
本意是为了萧轻芜将来想要用文字传达自己的思想打下基础，有了文名写的东西才有人去剖析你的深意，没名气就是看个乐子，谁管你写什么鬼，连薛牧自己都要用小黄文吸引人气起家呢。
薛牧事先未曾预料的是，萧轻芜在此事上的呕心沥血，在薛牧想要敷衍过去的时候坚持完成原设，感觉就是自己临时离开一下，结果徒弟误操作炼出了道境鲲……
她的付出确实值得这份荣耀。
尤其是她还是个美少女，这种化学反应就别提了，一时间吹薛牧的人都没多少，放眼都是追捧萧轻芜的声音。连她的“粉丝团”都自发成立了，早就滞销的绝色谱海报被人翻了出来，医仙子那份被放大，几天之内卖了几万份还多。
但此时在外人气爆炸的萧轻芜，却又躲在小屋子里，几天都不见人影。
“轻芜最近哪去了？也不见来请安。”薛牧奇怪地问卓青青：“你们见到她了吗？”
“没有，可能是最近名气太大，不好意思见人了。”
“那货都多久没有不好意思见人的表现了。”薛牧有点担忧：“我去看看她。”
萧轻芜住在城主府的客院里，僻静清幽。在薛牧之外，她还是性子喜静，不爱交往，幽居独处不是写文就是炼药。所以城主府中的妹子们也很少跑来找她玩，几天不见人也没人觉得有什么稀奇。
她本就是那种悄悄死去都没人知道的人，只是遇上了薛牧，才绽放出了炫目的光彩。
到了她的院外，院子里开辟了一方小小药圃，有些草药已经长出了花蕊。薛牧看着才想起，这小徒弟住这儿挺久的了，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也没来看过她，都是等她去请安。
恍惚间想起了初见那一天，她站在药圃边上，萧索得仿佛一吹就倒。见他进来后，那微退半步的惊慌，像是受惊了的含羞草。
薛牧越发有点不祥的感觉，加快了脚步走过院子，直接推门而入。
萧轻芜正在澡桶里呆呆出神，其实这几天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心思还沉浸在红楼里没脱开，有些忧郁感，加上到处都是红楼音乐，导致她走到哪里都出不了戏，索性在屋里安静几天。
慢慢搓洗着如脂的身躯，她心中不自觉地就浮起了薛牧的面庞。
曾经海岛之上，他说过，要解自己的心结，可以用文。他没有胡吹大气，时至今日萧轻芜很清楚，以今日之名，只要自己接下去写一篇呼吁和平止戈的文章，一定会有很多人应和。也许改变不了大风气，但这就是引子，持之以恒长久下去，早晚有一天能让多少伤亡随之消失。医一人何如医万人，她能做到。
薛牧一步一步地帮着她做到，从来没对她提过任何要求。
萧轻芜可以断定，换了在其他任何宗门这样住着，只会变成一个炼药机器，而住在这里，薛牧连个回气散都没找她要过。
除了那点小调戏……那算什么呢，他不调戏自己，自己也要去调戏他的。
看他憋红了脸的样子多有趣。
可这些天，不知是不是受了未曾出戏的文青状态影响，她真有些忧郁。心情总会莫名其妙地变得很低落，就像是林黛玉看见了花落。
他是师父诶，能永远调戏下去么？
萧轻芜不敢想，越想就越是心慌。也许他们魔门不在意，可她不是魔门，她是在意的。自幼的三观根深蒂固，徒弟可以和师父那个的么……
如果能一直以徒弟身份跟在他身边也挺好的，可他说了，“出师”……
那一刻萧轻芜心脏都差点拧了一下。
“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远处的歌声悠悠传来，萧轻芜的眼神痴痴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早前看着薛牧写这一章回的时候，萧轻芜绝对没想过把这往自己身上套，可如今怎么看都觉得像说自己。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所以最爱《枉凝眉》。
萧轻芜幽幽地轻叹一声，回过神来才惊觉水都凉了。
她撑着桶沿站了起来，迈腿想要跨出去。
“咯吱”一声门响，薛牧推门而入。
空气凝固了一秒，薛牧默不作声地倒退回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萧轻芜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迈着腿跨桶的模样，芳草萋萋还滴着水呢……
“就算你是师父，也不能不敲门就进徒弟的门！”
面对重新穿得小白花一样的徒弟，薛牧尴尬地垂着脑袋：“知道了。”
看着他尴尬的模样，萧轻芜发现自己一点气愤之意都没有，心中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她不自觉地微微挑起了嘴角，语气还是故作冰冷：“跑来干嘛？”
“见你几天不露面，怕你出事。”
“在你老巢里，我能出什么事？要出事也是被色狼师父犯了禽兽之事！”
“我怕你写这种文，心思未能出戏，会忧郁……你的心病有底子，我着实不放心。”
萧轻芜怔了怔，排除被看光了的乌龙之外，他的担忧竟是丝丝入扣，仿佛看在她的心里一样。
她的语气更柔了几分：“你是不放心，特意来看我？”
“是啦……见你没事就行，那个，我先走了。”
“不许走。”萧轻芜道：“本来不忧郁，被你看忧郁了，你赔我。”
薛牧小心翼翼道：“那我也给你看回来？咦，不对，那天打牌我也已经被你看得差不多了都没说什么呢，看你一眼怎么啦？”
萧轻芜惊为天人：“师父，你真不要脸。”
薛牧开始脱衣服：“看不看？错过这个村就没这店了。”
“砰！”整个城主府抬头看着薛牧从天上飞过，炮弹一样精准地栽回了主堂。
萧轻芜气喘吁吁地举着一截门栓，看似咬牙切齿。旁边叶孤影抱肩站在阴影里，没好气地看着这丫头眼中明明在笑。不但在笑，还有了那么一丝……妩媚。
媚得连她身为女人都忍不住心动神摇。

第六百二十七章 即将结束的悠闲时光
“师父，还疼吗？”
“疼。”
“哪里疼？”
“这里这里，对，再下去一点……”
“我确信我没打到那里！”
“掉下来的时候撞的。”
萧轻芜为了这场酣畅淋漓的一挥门栓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薛牧仗着“师父”权威，非要让她来治伤。
治的什么伤啊，萧轻芜自己是医道圣手，一眼就看出薛牧浑身上下健康得跟牛一样，黑蛟王体不是说笑的，别说伤了，连个青紫都没有好不好……
可师父非说有伤，非要让她用“摸摸疗法”治伤，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也很乐意啊。
薛牧光明正大裸着上身趴在那里，萧轻芜的纤手就在他腰上轻按，她的医道真气柔柔的，沁入肌肤血脉，超级舒服。薛牧有时候总觉得自己记忆是不是只有三秒，明明早前被她渡过真气的时候还想过这个好舒服，要经常让徒弟按摩一下，可事一过就忘了，蠢得猪一样。
“不能再往下了，只能是腰……”萧轻芜红着脸道：“没你这么调戏徒弟的。”
“哎，这是为医道奉献的精神，怎么能在患者面前讲究这个呢？”
“再啰嗦我就出去给别的患者试试。”
“你敢！”
萧轻芜撅撅小嘴不说话了，小手轻轻地抹过他的背，一阵清凉。
薛牧舒服得差点哼出来：“你这涂了什么药王谷特制好油？”
“哦，就床头柜的那个合欢宗鸡尾龟油。”
“……以你的医道眼光难道看不出那是什么药效吗？那是用来擦背的？”
“你用得着那种东西吗？”萧轻芜面无表情道：“这东西挺贵的，别过期浪费了，擦个背刚刚好。”
背上从清凉舒缓慢慢变得热辣辣的，肌肉绷得跟铁一样。
薛牧又快哭了，明知道这徒弟肚子剖开都是黑的，怎么又忘了这茬呢……
“你这么搞，会付出代价的……”
“难不成你还想再看一次？”
“是啊是啊。”
“去死吧你。念在你也是关心我，无意误闯看了也就算了，休想得寸进尺。”
薛牧侧头趴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萧轻芜咬着下唇，这话无意中就暴露了压根不介怀被看的事儿，一时不知道怎么圆，只能故作嗔怒：“看什么看？”
“我不是故意看的，因为摔伤了脖子只能这么歪着，要轻芜亲一下才能复原。”
萧轻芜忍不住笑出声，又很快憋了回去：“我才是医者，怎么治我说了算。”
“我不管，不亲亲我就不起来。”薛牧开始打滚。
萧轻芜无奈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是师徒？”
“啊？徒弟不能给师父一个关爱的亲亲吗？这什么宗门的规矩？”
萧轻芜想了一想好像确实没那规矩，她做贼似的左右看看，不自禁地慢慢俯身。
还没触到薛牧的面颊，她的脸就烧红了起来，只是最后那么一两寸，却怎么也亲不下去了。
能够感受到她凌乱的呼吸，热度拂在脸颊上，麻麻痒痒。绛唇就在面前，晶莹欲滴，芬芳袭人。
她的眼神迷离且慌乱，略微触到薛牧的目光，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挪开。
然后闭目咬牙，飞速在他脸上啄了一下，想要赶紧离开，却发现一只大手箍住了腰肢，一时坐不直身躯。
“别……”萧轻芜伸出双手抵住，哀求道：“亲都亲了，该治好了……起来了啦，今天是团体赛决赛，你不去看我还想看呢。”
薛牧倒也不坚持，从善如流地翻身而起：“走，看比赛去。”
所谓的背部被油抹得僵硬火辣，早就被他毒功运转，全部吸了个一干二净，一点影响都没有。
叶孤影撇了撇嘴，什么看比赛，好一个台阶。其实是薛牧自己也不想破坏这种师徒情调吧……这么经得起撩的小丫头，吃了哪有现在这样子好玩？
不过叶孤影也看得出来薛牧有点憋不住了。
萧轻芜太漂亮了，刚才洗澡那惊鸿一瞥，看似娇小纤弱的身躯有料得很，玲珑有致曲线动人，就像最完美的白玉雕成，让人看得几欲窒息。叶孤影承认自己单论姿色是真比这丫头略逊一些的，无愧于江山绝色谱第一期之选，夏侯荻的眼光从来都是这么又准又狠。
从口头调戏到开始动手动脚玩亲亲，这几乎是必然的……就不知道这两人默契的师徒调调什么时候会被彻底玩坏。
……
这些时日魔门整合、交通运行、红楼出世，各项事宜有条不紊，团体赛并未受到这些事件的影响，依然同步进行。持续了近月的比赛，时至今日也终于要落下帷幕了。
今天就是最后的冠亚军争夺战，决胜队伍是灵州章家等家族组织的灵州世家队，以及来自京师的几个家族组成的京师世家队。
是的都是世家。
在顶级宗门出局之后，这些传世数百上千年的家族就绽放出了可怕的底蕴，实非普通武者可比。而且他们入局早，从赛场建设开始就在排练战术磨合队伍，确确实实比远道而来的参赛者们有优势得多。
当然这种优势在下一届就会显著消减，大家都是一个起点。
值得一提的是，普通武者也不是全无收获，前八强里一半都是普通武者，甚至其中有一支灵州底层的宗门武馆组成的团队，表现亮眼无比。
薛牧一行到了主席台，一眼就看见安四方手头拎着一叠彩票，紧张兮兮地盯着赛场看。
薛牧忍不住笑：“你也赌这么大？”
安四方切齿道：“管它呢，赢了合欢青楼，输了合欢青楼！”
萧轻芜奇道：“这不是一样吗？有什么区别？”
安四方斜睨道：“当然不一样，赢了是去玩的，输了是去卖的……”
薛牧差点笑喷：“就你这身材，去合欢青楼卖，人家都不要你。”
安四方哼唧两声，咕哝道：“章老四这伙人敢输，今后小鞋几百双，有他们穿的！”
话音未落，场上爆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夹杂着黎晓瑞大声的喊叫：“我们的两支英雄队伍已经入场了！到底是京师武者技高一筹，还是灵州武者逆袭天都，让我们拭目以待！”
薛牧心中一动，转头四顾，发现山呼海啸的观众席上居然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种色彩的服饰，黄色代表京师队的支持者，红色代表灵州队的支持者，互相叫喊，气氛炽热无匹。
怪不得安四方会下大注在灵州队身上，这是气氛带起来的，这种地域倾向使得连观众都有了集体荣誉的热情，这种胜负的影响力将会超越比赛本身。
他想了想，让人喊来了黎晓瑞，低声道：“等会解说的时候，不要刻意挑拨两地之争。赛后做一份专访，不管谁赢，都让胜者对败者多加一些惺惺相惜的吹捧，消弭尖锐的对立感。不要被有心人煽动民心，否则对我们接下去的行事不利。”
黎晓瑞听得心领神会：“明白了公子！”
薛牧又对主席台上的影翼安四方等一群人交代：“京师与灵州之战，很容易被有心人煽动场面，引发观众动乱，一旦出现乱局，这赛事便是功亏一篑。诸位打醒精神，务必杜绝任何苗头。”
影翼道：“这确实会是虚净那货有可能折腾的事情。”
薛牧咧嘴一笑：“据反馈，他们吃了这一个月，撑得已经快吐了……也差不多轮到我给他们搞点事的时候了。”
萧轻芜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点小小的后悔。从薛牧的话里差不多可以听出潜台词，他的休闲时光即将结束，说不定很快又是出门不知多久才回来……早知道刚才更亲热点就好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 闭幕
哪怕黎晓瑞在解说时有意控制了节奏，观众席上还是随着比赛的白热化而越来越激动。双方观众隔空对骂，火药味越来越浓。有人试图翻越护栏，眼见即将爆发冲突。
阴影漫过，最激动的带头者被隔空摄向了主席台。
火爆的气氛如同兜头泼下一瓢冷水，所有人傻愣愣地看着台上，影翼面无表情地掐着两个人的脖子掼在地上。
薛牧悠悠传音：“本侯组织一场盛会不易，前后足足筹划半年，投入人力财力不计其数，总算不负众望，看得出大家很喜欢，本侯心下也满足。”
人们都齐声相应：“侯爷功莫大焉。”
薛牧又道：“前有暗谋生于赛场，后有煽动起于外席，幸得一一化解，没真闹出事来。看得出大家都是真心喜爱这项竞赛的，还请冷静，莫被别有用心者煽动了。”
有人大声问道：“又是净天教？”
薛牧微微一笑：“未可知。”
人们都沉默下去。
这种牵动天下人心的重要赛事，几万座位可不算多，往往有钱也未必进得了场。可以说几乎所有观众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并不是江湖莽汉。之前气氛火爆脑子发热，这会儿被薛牧一说也都暗自惭愧。差点被人当了枪，又闹一场大家都不愿见的事来。
而薛牧的“未可知”，有点意味深长。本来只要他确认一句净天教，都能让这个新兴教派平添一大批敌人，至少是反感。可他却不说，似乎另有所指。
能指谁？
皇帝呗……
无论心中对皇帝怎么看，不少人这会儿也着实对薛牧很是佩服。这场盛会，可以说换个人来搞都不可能搞得成，能被人钻空子的地方太多了。所以像天下论武那样，是在无咎寺宗门之内，没有乱七八糟的看客，即使如此，往年还经常被魔门搞破坏，这次这种面向大众的观赏性大型赛事，敢说正道八宗没有一个敢承办。
可在薛牧这儿就真被他无惊无险地办得圆圆满满，他自己思维周详明察秋毫，这倒也罢了，手头洞虚强者还随便捞，换了哪个势力办得到？
皇帝也办不到的。
正在此时，一声钟响。
赛场之中决出了胜负，灵州队以三比二的信物比，艰险击败京师队。
本该非常愤怒痛苦的京师观众这会儿却没什么气了，反倒兴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灵州反压京师，好像预兆了一些什么。
就像灵州天街之上的立碑，绝胜烟柳满皇都。
谁才是皇都？
薛牧开始为前几名的队伍颁奖，除了理所当然的功法资源金钱等奖品之外，他还额外设定了奖杯。
冠亚季军分别是金银铜杯，杯垫上似有数只大手上伸，紧紧握在一起抱成拳，象征着团体的团结之意。不是一个，是团队里每个人都有，包括替补成员，都一视同仁。
这也是此世首创的东西，属于一种永恒铭刻的纪念，以往任何赛事都不会有这样的心裁。
章家的少年捧着奖杯，单膝跪倒，所有团队成员紧紧抱在一起，激动得痛哭失声。在这一刻少年们的眼里，这份奖杯竟似比所有功法资源都重要，重要无数倍，值得夸耀一生。
除了冠军是薛牧亲手颁奖，其他奖杯是颁奖嘉宾上台，星月宗的妹子们盛装站了一列，个个手里捧杯，由嘉宾们转交到参赛者手里。
颁奖嘉宾的阵容也很有趣，除了正在闭关的秦无夜以及不知道去哪了的薛清秋，魔门六道其他首脑作为嘉宾，在万众之下为优胜者颁奖。
嘉宾档次是很高，夏文轩影翼个个洞虚什么的，天可怜见，其实对于这帮人来说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苍冥站在台上，转头四顾数万看客，心中的感觉也非常怪异。他低声对影翼道：“可曾想过我们会在万众瞩目之中，堂堂正正的以嘉宾大人物的身份给别人颁发鼓励？这他娘千年来都是正道各宗的保留节目。”
影翼沉默片刻，淡淡道：“跟着盟主，以后这会是常例。”
热闹的颁奖之中，薛牧面对观众，正在做最后的致辞：“将来天下各地都会如火如荼地兴办联赛，这种新兴赛事的兴起，需要所有人齐心协力去维护。只要人人有此心，那无论是净天教还是谁，都只不过是螳臂当车，必将被历史的浪潮碾得粉碎。”
又是各种双关和影射，稍有敏感性的人都隐隐感觉得到，薛牧恐怕是准备和皇帝撕破脸了。
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势。
……
如火如荼的团体赛顺利闭幕，而春秋新城却不见冷清。
人们都还没走，在赌坊酒肆里肆意宣泄着未尽的热情。与此同时，有其他的个人擂台比武赛也已经在纵横道等组织之下在春秋城内各处擂台点兴办，整座城市笼罩在沸腾的灯火之中，仿佛永不停息。
“师、师父……”萧轻芜红着脸找上了门：“白天的治疗没完成，还要继续么？”
薛牧此刻正在灯下看一份资料，闻言饶有兴致地抬头看了徒弟一眼：“师父肩膀酸，来捏捏？”
“哦……”萧轻芜挪着小碎步，站在薛牧身后，偷眼一看，果然密密麻麻的情报，一眼就看见了其中的净天教字样。
说是喜欢休闲享受，分明就是个闲不住的男人。
“师父你是不是要出去啦？”
“呃，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萧轻芜按摩的小手顿了一顿，心情有些低落。
“诶，师父安排你个任务好不好？”
萧轻芜怔了怔：“什么任务？”
“我在沂州有个附属宗门猛虎门，门主辛格泰算是我的首批直属部属。我一直在暗中支持他们发展，现在算是沂州鼎足三分的势力。也正因势力纷杂，他们日常战火比我们这里凶残得多，天天有伤患，辛格泰向我求一批靠谱的医者，你去带个队怎样？”
听到大量伤患，萧轻芜倒是从小女儿心态里抽离出来，认真道：“若是如此，是轻芜该做的。”
薛牧笑道：“我让苍冥影翼暗中护你，你先行一步，我去京师转一圈，很快也去找你。”
萧轻芜惊喜道：“师父也是去那里？”
薛牧转手捏捏她的鼻子：“师父还没调戏够你，才舍不得放手。”
“呸，不给你捏肩了。”萧轻芜转身就跑，可眉梢眼角分明尽是喜意。
她刚刚出门，岳小婵就擦肩而入，奇怪地转头看着她的表情，又问薛牧道：“喂，你吃了她？”
“胡说什么呢。”
“没吃她怎么一脸狐媚子气息？”
“你属狗的吗？”
“哼……”岳小婵也不较真，问道：“师父去哪了？今天这么重要的闭幕，不见她的影子……”
“她昨天就游历去了。”
“游历？”
“大事已定，清秋终究是要奔着合道而去的，岂能缩在区区一地做管家妇？”薛牧低声道：“蔺无涯也出关了，他们又开始赛跑了。”
岳小婵磨了磨牙。
“她去的是西方，和我们方向一致的。”薛牧笑道：“说不定江湖路遇，能道一声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我们也去？那家里……”
“这次夏文轩影翼他们都会各自出行，我留夤夜和无夜坐镇，也是有意让她们姐妹多处处。青青处事稳重，我也留她协助夤夜。”
岳小婵立刻意识到好像没有狐狸精跟随，真的是他俩独行，最多跟着个隐身暗护的叶孤影。她一下就雀跃起来：“果然说话算话，沂州蜜月来啦！”
“呃，我想先进京。净天教的根子终究在京师。”
“进京啊……”岳小婵小手把玩着衣角，莫名其妙地就红了脸颊，呐呐道：“好、好吧。”

第六百二十九章 城门
薛牧每次进京，都会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倒不是京师变化大，事实上京师除了郊外多了交通站之外，在硬件上没什么变化，起码和日新月异的灵州相比，仿佛静止一样。
但他就是觉得每次都有新体验。
第一次跟着薛清秋岳小婵进京，没人问没人管，京师就像一座最开放最包容的城市，也凸显了当初姬青原身为帝王的自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虽然也许事实并没有那么好，可外在表现出来的确实是帝都的胸襟。
二次入京，姬青原已经躺下了，京师风声鹤唳，城门有了盘查。见到他来，有人飞一样地奔去通传，或许是通传夏侯荻，也或许是姬无忧。不管怎样，就有了那种山雨欲来的飘摇感，肃穆且紧张。
去七玄谷之前路过京师那次不算，这次算是第三次正式入京。
这一次的城门口有了正规的城卫，也不是连制服都没配备的杂牌军了，一身严肃的暗青色“军装”，和六扇门制服有些接近，只是六扇门尚红，以黑色相间，在颜色上显著区分。
薛牧恶意地想，或许也是方便打群架的时候不会认错人。
与上一次的盘查最大的不同在于，上次盘查者是六扇门巡城司，只是在核实入城者身份，态度是庄重的。而这些城卫则给了薛牧一种很轻浮的感觉，他甚至看见有城卫故意去搜少妇的身，看着少妇惊叫躲避的样子，一群人轰然大笑。
“一年不如一年了……”薛牧低声自语：“民心不可侮，等什么时候这种恶作剧似的搜身变成了真的下手，这个皇朝也到了尽头。”
“一年不如一年了。”旁边也传来苍老低沉的叹气声。
薛牧转头看去，侧面一队车驾，低调肃敛，周围护卫团团围绕，虽是没什么铁血气质，倒也有板有眼似模似样。看得出未曾经历过硬战，但训练有素。
叹气声是从马车里传出来的，看不清车中人，声音却意外的熟悉。
车驾中人显然也没留意到入城人潮之中站着薛牧和岳小婵。车驾慢慢入城，之前嬉皮笑脸的城卫们这会儿却变得严肃起来，都行礼道：“苏相。”
苍老的声音叹息道：“陛下设立城防司，不是让你们调戏良家妇女的。”
有头领模样的城卫梗着脖子回答：“为防奸细，不得不为之。”
“并无敌国，谁是奸细？”
“魔门妖人。”
苏端成欲言又止，不知是不是想问最恶劣的魔门已经变成净天教公然在京了，盘查城门有屁用。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车驾慢慢进了城。
“相国苏端成……”薛牧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岳小婵低声道：“这老头可以争取？”
“争取什么啊……”薛牧叹了口气：“所知的情报里，你知道他是什么态度吗？”
岳小婵摇摇头，她近期关注点不在这些事上，还真不知道。
“他认为如今的一切都是我们这帮魔头造成的，最大的毛病就是我薛牧。没我薛牧，姬无忧也不会急吼吼的乱搞什么城防司，更不会引进净天教。”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你做的事情对民无害啊。”
“这是屁股问题，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再说了，他们眼中什么是民，可难说得很呢。”
“什么是民还能有区别？”
“当然。有些人眼中他们士绅才是民，谁告诉你种地泥腿子算是民啦？”
“……”岳小婵无言以对。
“站住！”说话间，两人不知不觉随入城人潮到了门口，城卫持刀拦住：“干什么的？”
话音刚落，几双眼睛都亮起了惊艳的光。
岳小婵今天自然不是水手服网球裙打扮，而是最正常的月色轻衫，衣袂飘飘如风拂柳，晶莹如玉的面颊灿若桃花，夏末的炎阳挂在天边，映得她身上似有神秘的光晕，如同天女临凡。偏偏她身边又有着夜的清凉，站在那里就是最甜美的梦幻。
“岳……这是岳小婵！真人比画中更美……”
江山绝色谱之威，十几亿人口中被公认最美的十人，天下人就是瞎了也不会忘记这十个天姿国色是什么样貌，一眼就认得出来。
“既是岳小婵……那男的必是薛牧！”
“问我干什么的？”薛牧抽出折扇，微笑轻摇：“魔门奸细薛牧，参见诸位官爷。”
真是薛牧！城卫统领大汗淋漓。
城门边上似乎安静了一下，继而轰然炸开，无数行人鞠躬行礼：“参见长信侯！”
就连相国入城都没得到这等轰动效应，而薛牧岳小婵的吸睛能力居然高了相国几百个层级。
可以看得出很多人对岳小婵的态度是仰慕，而对薛牧却是一种很奇怪的尊敬。
为什么说很奇怪，因为每个人对他的尊敬来源不一样。有人非常佩服他一统魔门的气魄和成就，在这种武道之世简直是仅次于合道的历史性辉煌，足使绝大部分武者顶礼膜拜。有人喜爱他的作品，无论是小说还是他创作的歌曲，迷弟迷妹一大批。有人很佩服他搞出来的比赛，是最忠实的观众和参与者。有人知道他的交通提案，能为这个世间带来多大的改变。
唯一无人在意的，就是所谓的“魔门奸细”。
薛牧约束魔门的举动有目共睹，天下妖氛为之一肃，挤出的最大脓血净天教还在城里，反倒把薛牧当魔门奸细拦在城外，那真会闹出天下最大的笑话。
“侯爷说笑了。”城卫统领擦着冷汗：“侯爷怎会是奸细……快请入城。”
薛牧折扇一收，厉声道：“既然我魔门入城都不是奸细，你们的狗爪子凭什么伸向平民？净天教号称心敬苍穹、导人向善，就是导出了一个让你们狐假虎威胡作非为的京师？”
岳小婵知道薛牧开始借题发挥了，城都没入呢，就开始向净天教公然开炮了。
可她觉得好帅啊，在这万众之中挥斥方遒的薛牧。
城内不远，苏端成的车驾停在街边，苏端成揭开车帘安静地看着城门的喧嚣，也听见了薛牧的厉声质问。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车帘，低声道：“此人煽动人心，为己邀名，骨子里藐视国体，心无敬畏，与虚净何异？”

第六百三十章 暴走的夏侯荻
净天教扎根京师，最头疼的人是夏侯荻。
这个月来，京师治安明显比以往混乱百倍，盗窃、强暴以及各类乱七八糟的事件每天都在发生。不仅民众受罪，官员也是不堪其扰，几乎所有够得上号的人家都组织起了团团防护，比如原先苏端成出入也没有这种带着一堆护卫的排场，而现在不得不带。
否则堂堂相国在巷子里被抢劫才叫搞笑了。
净天教那伙人是真的无法无天，他们不仅是对体制毫不尊重，根本不把官员看在眼里，更好玩的是他们还懒得认人认门，苏端成敢说直到现在都有大半净天教高层不知道他这个相国长啥样，别提普通教徒了。
苏端成也知道薛牧骨子里有点类似的，他同样不会把什么相国之尊放心上，真要怼你的时候一样爱怼就怼，但薛牧起码还讲明面的规则，而净天教这伙人连面子工夫都不讲。
而姬无忧和虚净在这件事上表现都很迷。
首先虚净是真的在宣讲所谓“心敬苍穹，导人向善”的教义，教义基本是从星月宗玄天宗无咎寺等拼接起来的，乍一看很像那么回事，真懂行的人就知道整个教义里没有自己的灵魂，只是个东拼西凑的大忽悠。
不管这教义怎么回事，关键在于外在表现确实是交代得过去的，然后虚净同样“三令五申”的表示约束——只是这帮人本性太差，一时约束不了，需要一定的时间。
都这么表示了，朝廷里即使最正直的人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只能督促虚净抓严一点。
实际上虚净真的约束没有，很多人也知道多半是没有，只是口头说说罢了。毕竟连薛牧都约束不了这帮烂人，只能挤出去，虚净又何德何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的约束起来？
然后就是姬无忧，他同样对各类犯罪事件大为光火，连发几道圣旨，让六扇门“严办”。
得了，谁也没啥好说的，严办就是了。
之所以现在净天教还没闹出特别恶性的事件，就是六扇门的强势严办起了结果。
夏侯荻宣哲，以及其他几位玉牌捕头，这个月来几乎就是过家门而不入，精力尽数被牵扯在这里，天天瞪大着眼睛，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去拿人，六扇门大牢里净天教人士都快坐满了。
不仅如此，夏侯荻再度让京师上下认识到她以前为什么会被人称为疯子。
她动用了重典。
一次抢劫杀人案，往日也不是没发生过，无非正常程序走，取证判决之后该问斩的再问斩。而这一回夏侯荻亲手捉住匪徒，连个程序都不讲了，押着人犯在最热闹的菜市口亲自动手，挥刀腰斩。
腰斩和普通斩首可不一样，这属于酷刑之一。被腰斩者一时不死，拖着半截身子哀嚎着爬行，内脏随着爬行被挤出一地，哀嚎半日才气绝，鲜血拖遍长街，场面恐怖至极。旁观的江湖客都有不少连续做了几天的噩梦，而夏侯荻面不改色地全程看着，眼神连个波动都没有。
“可惜我京师大好地面，竟染此污血。”
这是夏侯荻对这次腰斩的唯一评价，传了出去别说京师百姓了，就连净天教高层都震了一震，短时间内还真没人敢犯杀人的要案了。
紧接着牢里关不下的也被她提了一批出来，齐刷刷在门口砍了头，表示：“扫垃圾，腾地方。”
净天教很多人目瞪口呆。
到底你是魔门还是我们是魔门？怎么感觉这女人比我们还狠呢？
你国法律也没说可以这样乱砍犯人的，魔门妖人不是人吗？六扇门这样瞎砍，和你们最反感的江湖滥杀又有什么区别？
连一些官员都看不下去了，自以为理客中地弹劾了夏侯荻一把，这或许是夏侯荻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次弹劾，一收就是十几份。
“乱世当用重典，辣手方慑魔心。此时寻章摘句，限于规制，到了民众受难之日，谁来负责！摘了你们这帮妇人之仁的狗头也负责不起！”夏侯荻厉声回应：“还是说，陛下的严办只是说说而已？”
谁敢跟此时杀气冲天的夏侯荻犟嘴，一个个写弹劾折的时候圣母得很，面对夏侯荻杀气腾腾的眼眸，连个敢争执的人都没有。
看她的神情，有人怀疑如果真敢跟这疯子犟下去，说不定她就敢拿薛牧的人冒充净天教的人，半夜爬进你家做一个案子，让你尝一下受难的滋味。夏侯荻多少也是个政治人物，可不是古板侠士，这种事她还真可能做得出来。
这么一想，就更是万马齐喑，谁也不敢再啰嗦半句。
而姬无忧只是饶有兴致地拖着腮，看夏侯荻的表现，欣赏之意几乎毫无遮掩。
这便是薛牧说的，京师快吃吐了。夏侯荻的暴走只是京师人对净天教忍无可忍的一个缩影，总体体现的就是这一个月京师的乱象，从朝堂到市井乱成一锅粥了。
薛牧带着岳小婵，一路直接到了六扇门。
门口挂着一排人头，血迹未干，地上仍有暗红之色，磨都磨不掉。
夏侯荻就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薛牧走来。
“接到我来的消息了？这般倚门而望的样子。”
“你在城门外指着净天教骂，谁还能不知道你来了？”夏侯荻随口应了一句，目光似有深意地落在岳小婵身上看了半晌，表情略有些怪异，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道：“进来坐坐，喝口茶。本座有事和你们讨论。”
薛牧带着岳小婵跟了进去，笑道：“看你神完气足的模样，也不像有烦恼啊。”
“怎么没有？京师这妖风，真的很难刹住，那伙人根本无可救药，在思维模式上就不是普通犯点事的那种，而是通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找到存在的意义，甚至问道。这怎么可能控制得了？你都只能踢他们出去，我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放净天教入京！”夏侯荻气鼓鼓地坐在主位上，随手把茶壶一放：“自己倒。”
薛牧也就很自然地接过茶壶，给岳小婵倒了一杯，笑道：“你这个月事务繁忙，在很多事上不就没法掣肘他了吗？”
夏侯荻怔了一怔：“只……只为这？”
“我六道整合之后，情报力度的强大超过你的想象了。据我所知，你的交通总署，已经快有三分之一是他的人啦。”
夏侯荻的神色变得非常难看：“我是没精力兼顾，可义王唐王是吃草长大的吗？”
“唐王有点能力，但手头实力不足。义王能力实在太烂了……”薛牧又给自己添了杯茶，笑道：“他也不止为这个，他们近期表现莫名其妙，当然另有谋算。”
夏侯荻立刻道：“什么谋算？”
“别急，我薛牧进京，当然就是为了来给他们搞事的……否则总是他们给我搞事，我连个礼都没还，多没礼貌啊对不对？”

第六百三十一章 打算让我等多久
“我看不出陛下的想法。”夏侯荻有些疲惫地喝着茶，低声道：“这次的事情让他的声望降低了不少，很多官员都认为净天教是京师的毒瘤和负担。包括勋戚也一样，很多人连下面的产业都被净天教的人给骗了，闹将起来却又是糊涂账，最后连个归属都断不清。”
薛牧哑然失笑：“恶人还需恶人磨。平时横行霸道没人能管，六扇门都不好管。这回有皇帝默许的魔门来搞，真是知道什么叫舒坦。”
夏侯荻奇道：“总不会你的意思是，陛下这举措还是好事？”
“近期大量案件纷至沓来，搅乱了你们的目光，在诸多案件中藏了一些其他的，若在往日里会很敏感，而在此时就只是净天教百般恶事的其中一两例罢了，连朵浪花都没翻起来……”
夏侯荻若有所悟地沉吟下去。
“据我所知，有个没落男爵，被净天教的人骗得负债累累，忍不住悬梁了？”
“是有这么回事，具体的案件我们还在调查中。”
“案件你们还在查，人家的田庄啊祖产啊朝廷回收了吧？”
“嗯，已经灭门绝后了……这是常规。”夏侯荻越想越心惊：“这类案件近期不算少数，这是陛下借净天教的手铲除旧有权贵？不至于吧……”
“不是，他动的不是权贵，真正有力量的权贵他团结都来不及。”薛牧解释道：“大周千年，如京师这样的地方，土地与产业兼并已经达到了极限。姬无忧也在考虑资源再分配的问题。他这一步针对的是中下层贵族。”
夏侯荻听着感觉有些新鲜：“仔细说说。”
“类似那种没落贵族，也就意味着家里没有强者出世了，一堆无能无用的勋贵后人，朝廷大把钱粮养着，只是纯粹的负担。而且这些人的祖产也许已经变卖得七七八八，但如果类似的所有人加起来还是很可观的，这也是一种浪费。姬无忧想要再分配，却不敢妄动体制，否则可能引起激烈反弹，于是用净天教来做刀子。你如果有意统计，会发现这一个月内朝廷田庄和各类其他产业忽然增加了无数。”
夏侯荻呆呆地听着，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另一个针对点是正道关联的那些官员，目前我们相关的人他不敢妄动，而正道的已经气散了，是他开刀的时候了。近期一团乱，你们可曾发现一些官员的人事变动？”
“发现是发现了，但都是有证有据的不法事宜导致撤职或被贬……又不是我们的人，我们也就没特意去保。”
“证据哪来的？各类盗窃案太多了，你们没注意吧……听说还有真正两袖清风的被毒死在家里，你们还在破案吧……”
“……”夏侯荻愣了半天，神色越发难看。
“净天教只是姬无忧的一把刀，做一些不合适他明面做的事情，得心应手得很呢。至于失了些声望，很简单啊，面上他不是大力支持你严办了吗，谁也没法说他包庇妖魔。事实上你又能严办几个人呢，对于此刻以十万计的净天教徒来说，你杀的连根毛都不算，虚净那种无情之人也压根不会把这点损失放在眼里……”
“……”
“到头来该做的事做得差不多了，什么破事都往净天教徒身上甩，最后驱逐净天教入沂州，还京师一片清朗。反正成为官方教派都这么久了，净天教到了沂州立山门也变得顺理成章，朝廷上下只会对这帮人离开京师弹冠相庆，鼎力支持他们在沂州发展呢……”
夏侯荻懂了，越懂就越是疲惫：“净天教一旦出京，以他们与你们的同源关系，这就是给你立一个强大的敌手，以此制衡你。”
“对嘛，到了那个时候，京师干净了，我薛牧头疼了。而沂州被祸害成什么样，山高皇帝远，庙堂诸公是体会不到的。他们反而会体会到资源再分配的好处，发现他们的利益增加了……不但无损姬无忧的声望，反而是个圣君明主呢。至于受损的民众、正道官员、没落贵族，谁在意？”
夏侯荻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而净天教只要能扛住我，届时数千里沂州又能在净天教的控制之下，也就是朝廷治下。多年之后未尝不是另一个药王谷铸剑谷，朝廷势力大盛。净天教原本是什么属性，又有谁在意？”
夏侯荻慢慢摇着头。从很多方面看，姬无忧的举措或许很合统治者的思维，也很合一些人的利益，按道理也许她都要拥护才对……但她明明身处朝堂，却总感觉格格不入。
她总能想起母亲，那江边渔女，有谁在意？
“如苏相这些人，嘴里骂净天教，你见过他们有什么实质举动了吗？不但没有，反而有人弹劾你。因为他们看得出皇帝这个举措针对的是谁，受益的又是谁。”薛牧叹了口气，悠悠道：“姬无忧一直在代表统治阶层的利益，正魔平衡在他眼中只是一隅，实际上那是六扇门的职责，不是帝王职责，他的眼界比你父皇更高。他最大的悲剧在于，六扇门和他不是一条心，否则这天下哪里还有别人的事情？”
夏侯荻怔怔出神，心中浮起曾经和姬无忧兄妹关系最亲密的时光。
那种时候，姬无忧就是为了把握六扇门而已吗？
薛牧又道：“现在的问题主要是，我猜不到虚净在想什么。表面看来他能在朝廷支持下占据沂州，好像是大有可为？可他该知道这不靠谱，他又没鼎，真有把握扛得下我六道之盟？而且净天教徒全是原六道中人，夏文轩等人瞪个眼睛怕也要尿一片裤子，他们凭什么和我们玩？我总觉得虚净是另有想法的，未必尽如姬无忧的意。”
夏侯荻叹道：“无论如何，经你这么一说，我心中有数不少，案子的方向也会更有针对性。你既然打算给他们搞事，准备从哪些方面入手？需要我怎么配合？”
“暂时还不好决定，我需要入宫见见太后和李公公。”
夏侯荻点点头：“行，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络。”
岳小婵一直靠在椅子上喝茶不语，目光滴溜溜地看着薛牧和夏侯荻的表情，她总觉得这两人吧……说是有情在，可实际上某种志同道合的携手同行者意味更浓郁，他们的话题往往都是直奔正事儿，朝野江湖，天下人间，涉及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真的很少。
其实他俩挺配的，岳小婵忽然泛起这个念头。很早以前第一个说薛牧更适合朝堂的就是夏侯荻，如今看来这与夏侯荻的同僚模样真的挺像那么回事。时至今日岳小婵最佩服的就是夏侯荻这份眼光与决断，当时塞进薛牧手里那一面六扇门金牌，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正在这么想着，就听见夏侯荻话锋一转，变成了这样：“听说你们打算订婚？”
“呃……”
“订婚挺好的，本座很支持。”夏侯荻面无表情道：“但长信侯可别忘了一些事，本公主也在等你向朝廷提亲联姻呢，打算让我等多久？”
“噗……”岳小婵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第六百三十二章 带未婚妻见丈母娘
薛牧没办法回答夏侯荻的“逼婚”，狼狈地逃离六扇门。
倒不是他要拖着夏侯荻，而是因为这个时候真不是他和夏侯荻定关系的合适时机。
也许夏侯荻一直不相信，但男人的敏感让薛牧非常非常确定，姬无忧对夏侯荻的心思绝对不纯粹。
当初深藏不露的姬无忧为什么提前暴露？还不就是因为夏侯荻忽然被正名当了公主，那颗妹控之心碎了一地。薛牧敢说现在姬无忧想要争权柄都有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为了能够压服所有声音，把亲妹妹娶回宫里。
否则他为什么现在都不立后？简直算是痴心一片了。
所以薛牧曾做歌《爱江山更爱美人》给姬无忧听，内里的意味昭然若揭。
长公主联姻这是必须皇帝首肯的，要是姬青原在位，以眼下的声势可能把握还不小，但在位的换了姬无忧，他怎么可能点这个头？不把姬无忧揍服了摁趴下，都别想提什么联姻的事情。
岳小婵一路咯咯地笑，那种前一刻还在商议天下大事的政客、总捕，下一刻忽然开口逼婚，让她觉得很好玩。
“你还笑……”
“我为什么不能笑啊……”岳小婵笑嘻嘻道：“就因为她对我不服气，所以忍不住开口，我就该觉得受了轻视？”
“原来你也知道别人是对你不服气啊……”
“当然知道。”岳小婵笑道：“其实啊，包括你在内，都没搞清楚一些事情。”
“什么？”
“你本来可以不娶老婆。”
“啊？”
“不管是我还是师父，还是秦无夜慕剑璃莫雪心，谁管你娶不娶？重要吗？唯一会在意嫁娶之礼的人，只有夏侯荻。她毕竟代表了皇朝颜面与规制，除非改名换姓跟你私奔，否则她还真必须有这么一道程序，我们都理解。”
“……”
岳小婵眨眨眼：“那么问题来了，你都没娶妻也就罢了，要是娶了夏侯荻却没娶师父，星月宗岂不是炸了？所以本来师父可以无所谓嫁娶的，这时候就必须应对了，你至少得先娶了星月宗的谁，才能对宗门交代。也就是说，实际上是我们被夏侯荻坑得非要搞个嫁娶，而不是我们先想嫁娶，才有她的逼婚。她都搞反了，好笑不好笑？”
薛牧：“……好像我也没想到这一层。”
“那么你娶星月宗的谁呢？不是师父就是我，或者两个一起。师父想要抹除抢徒弟男人的愧意，所以让我独占这名分，否则若是两个一起，我又成附带了。这件事只不过是解我和师父之间的心结，关别人何事？”岳小婵悠悠道：“师父不占名分又如何，难道我拿她当妾看啊？还是夏侯荻敢？你后宅主事的终究不还只能是师父吗……”
“那你那时候说什么她们都不行，一脸要她们服气的样子？”
“那是事实，我需要告诉任何人，我有匹配这个名分的理由，而不是只靠我第一个认识你。”岳小婵认真道：“我岳小婵不是师父的附带品，而是对薛牧的事业有很大作用的真正内助。”
薛牧呆愣了半天，他发现平日自诩很懂女人，可他还真没想过“你可以不娶老婆”这种思维模式，方向一偏，还真是从来都没搞清楚过妖女们的真正心思。
真是妖得一比，随性得离谱，想必夏侯荻要是听了这么一套，更是要风中凌乱了。
反而是隐在身后的叶孤影听了觉得理所当然，她就从来就没想过嫁薛牧这样的事情，嫁了干嘛啊？有任何意义吗？能这样随身陪在身边，参与他的一切轨迹，那可比什么都强啊……
“所以啊，我觉得你和夏侯荻很配啊，在这事上都有一种奇怪的礼制思维，好像多神圣似的，还没正道某些号称古板的随性……这就是庙堂和江湖的思维差异吗？”岳小婵忽然凑近了几分：“诶，你吃了夏侯荻没有？”
“没……没有。”
“我说你这些日子是不是转性了？你那徒弟明明一推就倒也不吃……”
“我连你都没吃，还订婚呢……”
岳小婵哽了一下，轻轻咬着下唇没有回答。
薛牧倒也没在意她的表现，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抬头看看天色，也近黄昏，便道：“先入宫吧，婉兮那边应该还有一些信息。”
听着“婉兮”这样的称呼，岳小婵更不说话了，默默地跟着他到了宫墙之外。
这里也是京师的变化点。
外宫之处已经多了“皇家禁卫”做守护，在原有的宫廷内卫、供奉堂、影卫三大体系之外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武力体系。
这个体系的武力不弱，多是高官贵戚家里的优秀子弟，其中已经有入道者。光是这武力倒还罢了，最关键的是他们也是皇权的坚定拥护者，在这上面就连相国和李应卿等三宗宗主对禁卫们都没有多少影响力。
原本这是姬无忧打破内宫武力格局的一步棋，可效果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理想。
所谓对皇权的拥护不如说是对皇室正统的拥护，在某种程度上太后同样也能代表皇权，故而当初选拔这“皇家禁卫”起，刘婉兮就在插足，至今里面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刘婉兮的人，姬无忧用禁卫做事的话，大部分都很难回避她。
虽然大周没有“以孝治天下”的说法，但孝道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受人重视，刘婉兮对姬无忧的掣肘有时候可以说比夏侯荻还令他头痛，尤其是当初刘婉兮算是代君秉政了好久，还垂帘听政过，朝野到处是扶植的亲信，一旦和夏侯荻合在一起，皇帝真是很被动。
这种头疼的掣肘换了薛牧代入想想都替姬无忧感到压抑。他一直担心姬无忧会铤而走险，利用虚净等人的黑暗武力对刘婉兮不利，所以这段时期李公公也不出宫了，长期守护刘婉兮。
薛牧轻车熟路地带着岳小婵穿过御花园，直入慈宁宫，路径熟悉得跟自己家一样。岳小婵就跟在旁边斜睨着，从这份熟悉劲儿就能脑补得出来，当初他住在宫里，是和母亲怎样秽乱宫闱的。
到得附近，就听见慈宁宫内传来软糯慵懒的声音：“啸林……”
李公公的声音在门口回复：“老奴在。”
“她们说一个时辰前，长信侯进了城？”
“是，长信侯申斥城防司调戏妇女，并骂了净天教一顿，依老奴看是表达与净天教的泾渭分明，否则难免有人总爱把净天教的出身和他关联在一起。”李公公道：“和他一起来的还有……”
“唔，不管一起的有谁。现在天黑了没……”
“……黑了。”
“那他该来了吧？我好想他……都湿了……”
薛牧：“……”
岳小婵：“……”
李公公转头看着薛牧和岳小婵站立的阴影，欲言又止。
他们的到来当然瞒不过李公公堂堂洞虚，可李公公感受着薛牧身边那分明属于岳小婵的气息，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好……
我的太后诶，虽然殿里殿外都是自己人，您说话能不能收敛几分……

第六百三十三章 我有母亲
“那、那个……婵儿你坐，想吃什么？娘去给你拿……桂花糕好不好？还是那啥……”
慈宁宫里红烛摇曳，中央的小圆桌上还摆了合卺酒，一对儿琥珀小杯，在烛光之下怎么看怎么暧昧，这是人都还没来，刘婉兮都先做好共度春宵的浪漫准备了……
见进来的是女儿，刘婉兮那张脸红得火烧一样，手忙脚乱地想遮掩，却实在遮掩不了，那急得都快哭出来的表情让李公公不忍直视地关上了门，站在外面双手笼在袖子里，很文艺地叹了口气。
可里面岳小婵看着刘婉兮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模样，那原本仅有的几分怪异心情反倒消失了，眼神越来越温柔，低声道：“不要了啦，我又不是师父和夤夜师叔，两个贪吃鬼。”
“呃呃，那婵儿渴不渴，我去取百花蜜……”
“不要了啦，娘……陪婵儿坐坐好不好？”岳小婵拉着母亲的手，两人盈盈挨坐在一起。
薛牧也是被这个场面搞得挺尴尬的，只能闷不做声地在一旁喝酒，看着这对母女的交流。
这会儿的刘婉兮脸蛋红彤彤的羞涩，岳小婵却反而有几分成熟范儿在抚慰她，大小掉了个，看上去分外拉近了年龄差，越发接近姐妹俩。
红烛映照着一对绝美玉颜，薛牧看着看着总有很恍惚的感觉。这俩其实长得不是太像，也许主要差异在装扮和气质，分别看时很难把两人联系在一起，反倒会觉得岳小婵更像薛清秋。唯有当初和岳小婵一起看刘婉兮的画像时，容颜贴近，那时才让他觉得迷之相似。
如今这么近距离坐在一起，面庞相对，气质倒转，羞涩温柔颠倒过来，才让他觉得越看越像。
到底像不像，他都已经有些迷茫了。
刘婉兮正在低声对女儿解释：“这酒什么的……你别多想。只是、只是那么一摆……”
岳小婵笑笑：“便是合卺酒又怎么啦，娘在深宫寂寞，难不成还为姬青原那老乌龟守寡？”
“呃……”刘婉兮偷眼看看薛牧，不知怎么说才好。
“娘跟他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岳小婵很无所谓地倒了两杯酒，笑道：“别理那混球，我们娘俩喝一杯？”
刘婉兮被说得也觉得好像是没什么，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尴尬个球？于是心情也平复了几分，看着岳小婵巧笑倩兮善解人意的样子，越看越爱，心里甜滋滋的。
母女俩举杯饮尽，刘婉兮试着道：“上回相见，婵儿匆匆回去，我们都没多相处，这次进京便多住些时日可好？”
薛牧便道：“这次能住一阵子，我来给姬无忧和净天教搞事，一时半刻不会走。和小婵一起来，本也存了让你们母女俩多相处的意思。”
刘婉兮幽幽道：“往日曾经觉得，此生就在宫里渡过也罢。可如今有你有婵儿，就总会开始感觉住在宫里越发难熬，不知何时是个尽头，何时能够你们长聚在一起。”
岳小婵听了有些难过，倒也越发理解为什么母亲听说薛牧来了就急不可耐地摆红烛合卺，不是荒淫，实是寂寞。
薛牧在一旁也坐不下去了，起身走到刘婉兮身边，轻轻拥着，低声道：“也是我自私了，希望你能以太后身份发挥作用。其实真要离宫，现在就行。”
“别……”刘婉兮回首低言：“只是说说而已，真要那样，才叫婉兮不晓事了。我在宫中，手握半数朝权宫权，才能更早结束现在的局面，岂能因为一己之私放弃？”
岳小婵看着母亲偎依在薛牧身上的模样，忽然笑道：“哎呀，说这些干嘛，这会儿我们不是好端端的聚在一起吗？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到了离开了又后悔。”
刘婉兮听了忍不住笑起来：“这丫头……清儿真是教得好。”
听了这话，岳小婵的眼神更加异样起来，忽然自己灌了一杯酒，低声道：“娘难道不想亲自教我一点什么？”
刘婉兮愣了愣，薛牧也愣了一下，刚夸你懂事，这话你让人怎么回答呢？
刘婉兮当然愿意教女儿，可你现在这么大了，见识不比母亲差，修行更是超过百倍，让她教你什么呢……教你宫斗吗？她自己也不见得会啊。
“娘是有东西可以教女儿的啊……”岳小婵的眼神越发妖异了：“人家的闺女出嫁，母亲都会教导房事的，可我没有……我订婚了，也没有母亲告诉我该怎么做……”
薛牧和刘婉兮呆呆地看着岳小婵的表情……你这么一个星月出身的小妖女，什么双修理论没学过，什么图谱没研究过，而且订婚对象还是个出了名的老司机，你还需要别人教导房事？
“从来都是师父教我，连房事都是偷看师父的……我以为我是个野孩子，世上只有师父对我好……可其实我明明有娘，我娘什么都没教过我……”岳小婵慢慢的媚眼如丝，呢喃道：“而别人出嫁，有母亲主持，我只能靠师父吗？我明明有娘啊……看今天这红烛摇曳，合卺酒满，娘觉得不好意思，我却觉得很好啊，很像是娘替我主婚，送我出嫁的感觉呢……”
刘婉兮很想说她变态，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愧意瞬间翻涌，蔓延身心。
薛牧也说不出话来。他忽然懂了，岳小婵为什么始终不肯和他真个欢好，原来她心中一直有事。她这并不是需要人教，而是想要体验别人家有母亲的女孩子所能体验的事情……
不是房事，而是有母亲送嫁的感觉。所以在灵州她从不在乎有没有订婚仪式，有没有当众宣布，那都无所谓，她心中的时间地点在京师。
所以薛牧提到赴京时，她的神情就变得怪异。
一个从小被人骂野种孽种的少女，心中与众不同的结。
不要什么都是师父做主，我明明有娘……我留着最后的仪式，等娘主持……
刘婉兮差点哭出声来，用力抱着岳小婵，喃喃道：“好，娘为你主婚。”

第六百三十四章 偷天换日
在岳小婵情感爆发之时，姬无忧的御书房里，虚净毫无形象地靠坐在椅子上，冲着姬无忧嘿嘿笑：“薛牧又夜入宫闱，你这当皇帝的还真是毫无脾气？”
姬无忧捧着新一期灵州日报看红楼，眼皮子都不抬：“朕心中并未当刘婉兮是母后，她跟什么男人与朕何干？”
“皇家尊严呢？一旦传出去……”
“传出去被人笑话的也是先帝。至于朕……”姬无忧笑笑：“如果薛牧终究死于朕手里，谁能笑朕？”
“这可有点难。”虚净悠悠道：“眼下其实就是薛牧身边最虚弱之时，只有李啸林叶孤影岳小婵可堪一战，你要不要试试？”
“洞虚之战动静太大，引得长公主与威肃侯眨眼即至，杀不了的。若是薛牧还埋伏了夏文轩影翼等人在外面，指不定就成了决战，天知道死的是他还是朕？”
“至于吗，你有鼎可依。”
“难道你没听说，七玄之战，五行鼎好似跟薛牧一家人似的？朕从来就没在对付薛牧一事上把鼎的力量计入在内。”
“你就是这样想得太多。”
“想得多才能活得长。”
“顾虑太多不见得好。若按我说，早早潜入长公主府邸把她给捉了，你说不定早就心愿得偿，何至于现在的头疼？”
姬无忧终于把目光从报纸上挪开，锐目盯着虚净看了一阵，慢慢道：“除非能神不知鬼不觉，但你我办不到。夏侯本是入道强者，她身边的王公公乃是半步洞虚，哪怕被他们漏出一声惊呼，那便是天下震动。”
“怎么震动？”
“六扇门很尊敬长公主，对她下手，六扇门必反。而帝王掳亲妹入宫，荒唐至此，朝野也无人接受，莫说李应卿这些人，就连苏相也会离心离德。朕如今承受不住这样的结果。”
虚净嘿嘿笑道：“皇帝就是不好做啊，薛牧连母女都敢打主意，你连个妹妹都受不起。”
姬无忧捏着报纸的手微不可见地多加了力气，报纸微起褶皱。
虚净看他的模样，忽然笑道：“如果我跟你说，薛牧也不过是自欺欺人，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姬无忧一怔：“什么自欺欺人？”
虚净悠悠道：“因为刘婉兮和岳小婵根本就不是亲母女。”
姬无忧愣了。
“当年刘婉兮被岳千江一掌重伤，李啸林在和岳千江打成一团，我窥伺已久，趁乱换了孩子就跑。薛清秋来时收养的根本就不是刘婉兮的种……”
姬无忧听得简直无语：“你还事先准备了婴儿窥伺在侧？”
“那是当然。”
“这么做有什么用处？即使岳小婵是你欺天宗血脉，可自幼跟薛清秋长大，怎么也不会听你的，这不是白搭？”
“做事一定要有意义吗？”虚净伸出一只食指摇了摇：“我是，欺！天！宗！骗得一个宗门十几年蒙在鼓里，骗得天下无敌的薛清秋把一个毫无关系的小孩当女儿养，那不就是本座最大的乐趣？”
姬无忧：“……”
虚净嘿嘿笑道：“你看，现在更有乐趣，薛牧自以为母女通吃，最是乐不可支的时候，你忽然告诉他，那是假的，看他那时的表情你会不会觉得一股清凉从天灵沁到骨髓里，几近于道？”
姬无忧第一次感觉到欺天之道挺可爱的，果然心里舒服了许多，但他很清醒地知道，虚净的话从来半真半假，天知道他这回的话是不是逗你玩的？
于是他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摆摆手道：“你的欺天妖道，还是不用跟朕宣传了，好生研究你的净天教义才是正经。”
“净天教义本就是个大忽悠，有什么可研究？”虚净伸了个懒腰：“薛牧既已入京，我看你的计划还是见好即收，再折腾下去不知道会把多少人推到他那边去。”
姬无忧淡淡道：“朕心里有数。”
……
慈宁宫里倒也没有发生姬无忧和虚净脑补中的事情。
所谓的主婚当然不是现在，现在连最重要的亲人薛清秋夤夜都不在，就自家三个人显然不是搞什么仪式的调调。那或许会是万事平定之后，很遥远的事了。
现在只能算是一种家庭体验？这红烛摇曳，一家人围坐小桌子的模样，母亲在身边轻拥低语，无限接近了平常人家，比什么在团体赛时向狐狸精们宣布有意义得多。
至少在岳小婵心里有意义得多。
而今天的薛牧有些寡言，虽说平时心里总有邪念蠢动，但也要分时候。今日这样的气氛实在是一点邪念都起不来，岳小婵的这份感情执念让他心中生怜，这本就该属于她们母女俩共叙亲情的夜晚。
看着岳小婵靠在母亲身上浅笑的样子，他心中也在叹息。从来只见岳小婵没心没肺笑嘻嘻，其实她有很多弦绷在心里，思维有些时候很极端，甚至有点小变态……她渴望一切感情，师父的，母亲的，薛牧的……为此可以放弃很多底线，装作一切都毫不在乎。
薛牧忽然觉得自己落入此世，最欣慰的事就是让岳小婵解脱了背负，也扭转了星月宗的整体属性。
要不然以这小妖女的聪慧和天资，以及内心那种钻牛角尖的坚持，绝对能变成世上最大的魔头，虚净申屠罪什么的全得靠边站。
而现在她就只是一个小姑娘，满心都是小姑娘小小的愿望。
“你们娘俩今晚一起睡吧，我去找李公公聊聊。”眼见夜色渐浓，薛牧起身道：“一些正事儿，我们明天说。”
岳小婵看薛牧起身，欲言又止。其实原先她今晚的本意是想和薛牧走最后一步的，可这样懒洋洋靠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感觉让她实在不想动，气氛好像也不是很合适的样子，说不出口啊……最终话到嘴边变成了有些歉意的模样：“明天再把娘还你，今天先给我用用。”
刘婉兮啐了一口：“胡说八道。”
岳小婵把脑袋埋在母亲怀里，脸颊也有些泛红，躲起来不说话了。
她那点乱糟糟的小心情哪里瞒得过薛牧，他也不说破，随手揉揉她的脑袋，踱步出门。
里面刘婉兮岳小婵都偷偷看着他的背影，怎么觉得明明他离开了，反而感觉心里更是怦怦跳了呢？
外面李公公看着薛牧出门，眼睛有些发直：“总管……”
薛牧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个月来精神绷得很紧吧？”
李公公叹了口气：“当初一时懈怠，导致出了大岔子，如今岂敢再疏忽？万一婉兮有失，我死一百次也不足以赎罪了。”
薛牧点点头：“那……我暗中让你做的事，做得怎样？”
李公公露出了一个影视剧中典型的大太监大反派的阴险笑容：“一切按总管设想而行，也是爆发的时候了。”

第六百三十五章 满门忠良星月宗
姬无忧利用净天教做刀子，乱中取栗，薛牧插了那么多奸细，当然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他做的事也没比姬无忧光明多少。
比如有王公贵族家眷出城踏青，被“净天教徒”打劫了，这是超出净天教行事范围的。净天教徒虽然行事邪恶混乱，可也不是傻子，心里都有数儿，知道有些人得罪不起。
往常他们宁愿围攻问天道人也不会跑去打薛清秋夏文轩这种人的主意，一样的道理。在京城脚下混，你宁可得罪苏端成，甚至直接得罪姬无忧，也不能得罪一批勋贵体系。
因为那些人比苏端成不讲道理多了，无法无天起来比你净天教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近期就有这么几例发生了，夹杂在铺天盖地的案件之中没有引起别人的重视，但私下里已有勋贵串联，暗流汹涌。
或许只等一个导火索，这个火药桶就要炸开。
再比如另有一批官员府邸遭窃，见不得光的黑材料被盗。他们以为是净天教徒干的，正自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其中颇有一些本就是姬无忧铁杆，可一些事情他们也不好明着跟姬无忧说啊，只能暗示几番，说家中遭窃，希望陛下严管净天教。混杂在近日乱七八糟的案件之中，姬无忧也只以为是部分净天教徒瞎胡搞，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
实际上黑材料早就到了李公公手里。
你借净天教的混乱来搞事，我也会，大家都是同根同源的人手，神仙也分辨不出谁是谁。
“这一两天，可以寻找最恰当的导火索了，比如家中有入道级强者的顶级权贵。还有某些官僚，该喂毒的喂毒，该让他们给投名状的给投名状。我要让姬无忧玩过了火，自坏根基。”
“是。”李公公笑道：“原以为总管颇有仁心，如今看来也挺狠毒的。”
“我的仁心从来不是对权贵的，觉得‘世道替他抢’而怡然自得的那些人，全埋了也没有一个无辜，我为什么要同情？”
……
昨天的六百三十四章，部分先看了盗版的弟兄看见的版本是错的，可能导致剧情对不上，最好移步正版看一眼。另，本书再度被要求整改，涉及章节多达七十余章，大家下好缓存，免得回头又看了一本假书。
这一夜薛牧没睡，和李公公探讨了很多行事细节，等到东方渐呈鱼肚白，两人都听见了宫内有人起身洗漱的声音。
薛牧便也停了商量，转身进了屋。
起来的是刘婉兮，此时未着宫冠，长发披散，步履娇慵，睡袍不整，隐现春色。那成熟女人春睡方醒的风情看得人怦然心动。
岳小婵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昨晚估计也是心情太激荡了，恐怕母女俩都没睡多久。刘婉兮蹑手蹑脚地到了镜边梳妆，没有吵醒岳小婵。
薛牧便踱步到她身后，接过宫女手中梳子，替她梳发。
刘婉兮看着铜镜里的薛牧，红着脸道：“委屈你到外面一整夜……”
“这有什么委屈的？我本来就有正事要和李公公谈。”薛牧顺着她的秀发，低声道：“别吵到小婵，我们出去走走？”
刘婉兮也不看铜镜了，转头看着薛牧微笑的面庞，似有话要说，却忍着没说，只是披了霓裳拉着薛牧悄悄出门。
两人散步在御花园里，呼吸着清晨的花香，刘婉兮真是觉得心情此生未有的舒坦和平静。她下意识地牵着薛牧的手，低声道：“谢谢你。”
“怎么又说两家话？”
“这一谢是为了婵儿，看得出来你对她是真正的关怀，婵儿自幼无父无兄，你填补了她心中很多空白。”
“唔……”
“至于对我的救赎什么的，我就不言谢了。”刘婉兮停下步来，轻轻偎依在薛牧身上，喃喃道：“反正我早就什么都是你的了。”
薛牧回头看了看慈宁宫的方向，又转身将刘婉兮抵在树上，伸手轻挑她的下巴，笑道：“小婵说了，今天把你还我了。”
明明已经离慈宁宫很远，什么都看不清了，刘婉兮也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看那边。明明都已经“老夫老妻”，偏偏这时候却有了偷情的感觉，这种感觉真是让两个人的心情都非常怪异。
刘婉兮此刻只是粗略装扮，如邻家少妇，柔和温婉。那回眸一瞥略带惊慌羞赧的感觉让薛牧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
“你……真是，以为昨晚真君子，天才亮呢就这样……”
“不是说什么都是我的了？”
“我……”刘婉兮微微偏头，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薛牧慢慢低头吻了下去。
刘婉兮又何尝不想念他的温存？昨晚都备好了红烛合卺的，可知情热的程度。两唇相接，感受着熟悉的温柔，刘婉兮很快就失去了力气，闭上美眸激烈地迎合。
李公公的传音在此时送达两人耳内：“姬无忧刚才去请安，如今正朝这边来。”
刘婉兮“嗯”了一声，理都没理，和薛牧吻得更激烈了。
御花园边上，做个面子工夫来找“母后请安”的姬无忧面无表情地看着“母后”当着他的面和男人吻成一团，抽了抽嘴角也不言语，直接转身拂袖而去。
还没走两步，就看见了突兀出现在路边的岳小婵。小妖女抱肩斜倚着，看着那边薛牧和刘婉兮的亲热，一脸笑嘻嘻的，看得出来确实对这副场面毫不介怀，甚至很高兴。
内卫紧张地抽刀拦在姬无忧身前，岳小婵好像没感觉似的，依然好奇巴巴地在往那儿看。
姬无忧摆摆手挥退左右，同属有些类似的“晚辈”处境下，他是实在没办法理解岳小婵这种奇葩的心思，有意道：“听说你才是和薛牧定了亲的人。”
“是啊。”岳小婵看都没看他：“那又怎么啦？”
姬无忧打量了她一眼，感觉这还不是揭破“非亲生”的好时候，便淡淡道：“果然魔门妖人，悖逆人伦，不知廉耻。”
岳小婵似有所指地悠悠道：“彼此彼此。”
姬无忧眯着眼睛盯了她半晌，忽然转移了话题：“你们进京，为了净天教而来？”
岳小婵悠悠道：“净天教与我们六道之盟同根同源，其中许多人在不久之前还是与我们师兄弟相称，一起饮酒喝茶并肩作战的。听人说他们在京师犯了不少事，搞得人们怨气冲天，我叔叔觉得也有些责任要负，故而进京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陛下的地方。”
姬无忧笑道：“长信侯真是公忠体国。”
岳小婵的目光终于从薛牧那儿收了回来，看着姬无忧道：“听说天子是代天牧民。”
“不错。”
“那欺天宗欺的是什么？”
姬无忧哑然失笑：“星月宗一门忠烈，内可慰太后寂寞，外可正君王视听，朕深感欣慰。”
岳小婵很认真地点着头：“我们这么好，那给我叔叔封个公吧？”
内卫们都不忍直视地低着脑袋，深深被这两人的脸皮折服。而姬无忧却笑得如沐春风：“不知长信侯属意宁国公，还是荣国公？”
岳小婵眨巴眨巴眼睛，反应了好一阵子才想起这典故是什么，那是薛牧笔下注定衰败的贾府。岳小婵发现姬无忧居然快成了个红学家，对薛牧作品的研究比她岳小婵还深，用典信口即来……
在一直在学习薛牧思维的岳小婵看来，能感觉到其实姬无忧有些时候好像也在学薛牧似的，不仅仅是看个文的事情，看文对他而言可能只是研究薛牧的一种途径。
从某种角度上看，他算不算薛牧的迷弟？

第六百三十六章 整改完毕第一章
姬无忧当然不可能给薛牧封公，与岳小婵各怀机锋地扯了这么几句，也不等岳小婵回答，便笑着摆驾离去。至于御花园里的场景，早就如过眼云烟，一笑而过。
岳小婵靠在树边看着姬无忧的背影，嘴角勾起了讥嘲的笑。
说什么世间真魔，说什么盖世妖女？皇家诸子哪个不比她们的魔气重，别说杀兄弑父又和净天教勾搭在一起的姬无忧了，就算是颇有几分豪侠气的姬无行，岂不也是引动瘟疫，荼毒万里？
而且同样是这种面上让你什么都看不出来，心里恨不得插你刀子，脸上却是笑得如沐春风。
要说魔门，皇家才是真魔门吧。
薛牧来到她身边，笑道：“挑拨无效？”
“无效。”岳小婵撇嘴道：“我暗示欺天宗欺的是天子，必然暗有筹谋，姬无忧看似毫不在意。”
“不是毫不在意，是他心中早已有数的。就是普通人都知道欺天宗不可信，姬无忧这等人物怎么可能真对虚净毫无防范？”
“嗯。”岳小婵看了看母亲。刘婉兮也是第一次当着姬无忧的面和薛牧瞎来，此时玉面灿如朝霞，低胸的宫装欺霜赛雪，熟透了的风情与诱惑扑面而来，就像一朵盛放的妖花，鲜艳撩人。与昨晚那种手足无措羞涩的模样有着截然不同的风采。
岳小婵看得啧啧称奇：“女人经过滋润真是这么立竿见影的吗？”
刘婉兮啐了一口：“胡说八道，哪来的滋润？”
岳小婵笑嘻嘻道：“那今晚滋润？”
“……”刘婉兮哭笑不得，薛牧也无奈道：“总调戏你娘干啥，我们又不是没事做。”
岳小婵便也转移话题道：“我记得姬无忧那个阴险货色曾经就想对娘不利，那时候是师父和我在……这些日子有异动吗？”
“那次是他觉得啸林离京，有机可乘。平日里啸林守护严实，他没机会的。”刘婉兮笑道：“宫中内卫和供奉堂也绝大部分都是我们的人，姬无忧能信赖的也就是影卫，其实影卫也……他倒在防我对他不利呢，要不然急吼吼的搞什么禁卫？睡觉也是寸步不离甲级战偶，都跟娶了战偶似的……”
薛牧和岳小婵都笑了。
刘婉兮又道：“禁卫权力被我插手很多，我和他都不能彻底掌控。但正因如此，只要有这么一批人在，我和他也就越发要保持面上的和谐，否则传出去太难看。所以你看他现在也会每日请安了……对于表面势弱的他来说，这实际上就已经能起到保护他的作用了。”
“原来如此，这一点我之前也没想过。”薛牧赞道：“婉兮现在也更懂行了。”
刘婉兮笑道：“而他另有一批重要力量，便是承天门祖庙的皇家守鼎长辈，这些人是最维护皇权的。之前姬青原是被我们有意隔绝了消息传递，而姬无忧当然可以借用这些人和鼎的力量，这才是他最稳的根基。只不过他可以用这力量对付任何人，也没法用来对付我，因为我是他母后，皇家长辈站的是孝字，那是他们的根本利益。”
岳小婵想了一阵，笑道：“真替他头疼。”
“他会找到突破口的，我觉得他比他爹厉害。”薛牧道：“最初他强行登基那会儿，手头有什么？可被他左搞搞右搞搞，还真越来越走出了路子来，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易地而处的话，我肯定没他这份功力。”
“诶，感觉你们互相还有点惺惺相惜？我觉得他好像也很佩服你，甚至好像……有些地方在学你。”
薛牧抬头想了好一阵子，忽然笑道：“尊重对手才是尊重自己，如果总贬对手是弱鸡，那我们折腾了这么久还没赢，那岂不是在笑自己？所以嘲笑某人织席贩履的自己才是碌碌之辈，煮酒论英雄的那位才是真英雄。”
岳小婵奇道：“这又是什么典故？”
薛牧想了一想：“回头试试这个能不能写得出……背景太不搭了，可四大缺一，终究是个遗憾。”
……
那边姬无忧和岳小婵交谈之后始终挂着的恶意笑容，在上朝之时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臣有本奏！”
连个开场白都没有，姬无忧才侧了个身准备坐上龙椅呢，殿中就传来一声怒喝咆哮，姬无忧一下没注意差点扭了脚，扑通一下坐在龙椅上往殿中看，只见一条黑塔般的大汉，鬓发已白，却势如奔雷，从群臣队列右边、夏侯荻下首大踏步走了出来。
姬无忧心里一沉，暗叫出状况了……
右边是武事队列，夏侯荻居首。洞虚者宣哲一般不上朝的情况下，在她下首的除了李应卿等三宗宗主之外，别的全是勋贵系统。
所谓勋贵系统，就是薛牧和夏侯荻她们的对话中累次提到的，千年前随大周太祖打江山的左膀右臂们。在那种风起云涌的时候，聚集在合道强者身边的可想而知都是些什么猛人，其中神机门等祖师因为特殊职能而分别建宗，其他的纯武者便成为勋贵公侯，累世相传。
有些类似薛牧所知的明朝魏国公等勋贵，他们不参政，不掌权，只是跑马圈地世代荣华。而维持他们政治影响力的主要在于家族女子基本都是后宫常客，历任皇后都是从这体系里出来的，当初刘婉兮始终不能立后，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而薛牧那些奢侈品，如什么功夫茶风气和各类装逼用具，也是这帮人最消受的。
姬无忧还没有立后，但后宫里也按规制选过秀，妃嫔具备，基本都是这些勋贵家族出身。而他的亲生母妃，便是眼下这位许国公的亲女儿——这位黑塔大汉是姬无忧的亲外公。
姬无忧此前的朝野之势，除了以相国苏端成为代表的士绅家族体系之外，最关键的支持者就是这帮勋贵。他们其中有些已经纨绔腐化不堪其用，但毕竟以武为尊的世界里，资源充足还是能养出一些佼佼者的，整体武力不低。
此前在薛牧的行动中这些人的存在感很低，是因为祖制所限，再加上姬青原心理变态导致后妃疏远，这些人都不知道怎么掺和朝事。如今姬无忧打破藩篱，勋贵大批量进入宫廷禁卫为官，这位许国公就成了禁卫大统领，入朝议事还没多久呢。
明明是铁杆自己人，姬无忧掌控禁卫对抗刘婉兮的最大倚仗，此前和净天教的合谋也和他通过气的，这回怎么连个事先招呼都没有就一脸不善地跳出来了？
姬无忧心中闪过虚净的言语：“薛牧既已入京，我看你的计划还是见好即收，再折腾下去不知道会把多少人推到他那边去。”
这么立竿见影的吗？

第六百三十七章 那是给你的
“安国公说了，他家犬子在康乐赌坊被人出老千，足足骗了八万多两，还有三株媚色草，一斛后珠……”
许国公大着嗓门咆哮，姬无忧无奈地捂住了额头。满朝公卿都在偷笑。
他家犬子这是什么说法，大爷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别只顾着练武，稍微学点文化素养行吗？
媚色草是啥，做春药的上佳原料。
“后珠是什么？”夏侯荻偷偷问李应卿。
李应卿目不斜视，压根不回答。
满朝也就夏侯荻一个人听不出来，大家都懂，这位大爷好歹知道这里是朝堂，勉强省了一个“庭”字没说。
许国公见满朝在笑，他的脑回路也不是觉得大家笑的是素质问题，而是觉得大家讥笑的是堂堂国公之子被赌坊骗了，很没面子。
于是他更大声了：“都笑什么笑！康乐赌坊一直就是欺天宗开的王八玩意，早年还遮掩，如今光明正大瞎搞事，何止老安家，老子也……”
“停停停……”姬无忧抚额道：“堂堂禁卫统领，这点事情也闹上朝堂？”
言下之意你自己不会去怼那个破赌坊吗？
“这点事情？”许国公大声道：“昨晚老冯家的小儿子在寻欢阁被采成了人干，经脉都废了，这点事情？”
偷笑之声顿止，姬无忧神色凝重起来。
这可就是大事件了，这奏报顺序你搞得清楚么……
“还有很多！”许国公一把将手里的奏折甩在地上：“老子不是来奏报的，是告诉陛下一声，咱们和净天教没完！”
看着地上的奏折，朝臣们都若有所思。也许许国公自己没什么损失，但很明显，前段时间基本无碍的勋贵们在近期也受到了净天教的疯狂折腾，许国公必须代言这些人的利益。
苏端成叹了口气，出班道：“净天教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从民众乱到公卿，不可约束，请陛下除此毒瘤。”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响声，似是强者交手的声音。
很显然勋贵集团和净天教打起来了。两帮无法无天的人，可不会按规矩慢慢来。
夏侯荻看向姬无忧。
两个人心里都有数，这是薛牧的人主导出来的事，可能也裹挟了正牌净天教徒一起做，都是混乱邪恶者，很容易被一煽动就乱搞，真要追究的话根本分不出是谁。
其实苏端成许国公等人也未必猜不到，但只要净天教在一天，薛牧就有这个条件做个没完没了。也许除了搞权贵之外，薛牧还额外借助这把刀子，把手插向了更多的地方。
只有净天教不在了，薛牧才能消停。
姬无忧面色不改，淡淡道：“净天教多为魔门妖孽，纵是上层有意约束妖魔，也非一时之功。朕本有意效佛祖事，如今看来已是难行……但朕不能绝了妖魔归正向上之心，一味诛除。传朕旨意，着六扇门与禁卫严查犯事者，明正典刑。另着虚净率净天教余众三日之内出京，挪往原心意宗遗址立教。望灵山宝地、正道遗风，能使净天之举有益而行。”
夏侯荻抱拳，与许国公一起大步出殿。
她知道姬无忧这回还是坚决地站在勋贵立场上，让她帮勋贵揍净天教呢。
净天教就像一口烂锅，好像姬无忧怎么砸都不心疼似的。当然这也符合她自己的需求，没什么好说的，她早就想把净天教这群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赶出京师了。
夏侯荻现在也知道姬无忧本来就想这么做的，只是还没到时候，他还有很多想法打算借助净天教来完成。如今被薛牧一操作，让他的想法只能提前中止，驱逐净天教提早了很多。
至少他想借净天教为刀，清扫包袱累赘，搞死对立官员，使资源再分配、朝政更集权，这些目标可不是靠这样瞎折腾一个月就搞得完的，如今算是只完成很小一部分吧，被迫切断。
但另外几个目标他们依然是勉强实现了的。
首先虚净通过京师举旗，完成了聚拢六道脓血的目标，由六道之中无家可依的被逐者组建成了一个新组织，实力大涨。不管这个新组织能否在心意宗山门立足，他们重新散落四海，就是一个可怕的魔门，足以祸乱天下。
其次净天教转正为官方教派的意义已经无形中实现，姬无忧等于平白拥有了这一块魔门江湖力量，有了对天下江湖插手的能力。将来各种江湖阴谋，各种破门灭派一统武林什么的，这类在民间小说中常见的故事，将开始在江山各地上演。
姬无忧与虚净这场合作确实是各取所需，各有所得。苦的不过京师民众、底层官员、以及将来要面对全新净天教的江湖各界。
……
寻欢阁这个地方挺倒霉的，当初和星月宗百花苑竞争，又和大皇子姬无用混在一起，被薛牧搞了制服诱惑祸水东引之后，正道问罪寻欢阁，莫雪心带队，慕剑璃一战把寻欢阁拆了，导致后来合欢双使进京都没个像样的地方住。
唔，如今看这件事，很像是薛牧的女人们提前听话帮他打敌人啊对不对……
后来合欢宗重建寻欢阁，这回合欢宗被逐者大举入京融入净天教，寻欢阁就成了净天教的产业之一了，里面着实乌烟瘴气什么鬼毛病都有，典型的魔窟。
可这个魔窟没爽多久，又被薛牧的另一个女人夏侯荻带队拆了，不知道是不是叫做命犯薛牧。
薛牧就站在附近不远，笑吟吟地看着寻欢阁上的官兵缉盗。
朝堂上发生的事，不用夏侯荻告诉他，他就已经另有渠道知道了。即使是夏侯荻现在也不清楚薛牧在朝中还有多少人。
夏侯荻从寻欢阁坍塌的烟尘之中大踏步走来，直挺挺地瞪着薛牧：“你昨天没跟我说实话。”
“呃？什么实话？”
“你说你入京是为了对付虚净的，可按这个形势看，你的布局早就在做了，要什么时候发动致命关键，一纸书信就行，根本不需要你亲自入京。所以你入京肯定还有别的意义。”
薛牧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些纠结地挠挠头。
夏侯荻道：“怎么？不敢跟我说？”
“呃……如果我说，我入京的主要意义是接收净天教瞎折腾的成果的，你怎么想？”
“……”
“你看，那些正道官员如今没个主心骨，又被姬无忧针对折腾，我来拯救他们啊。”
“……”
“我有玉麟亲笔信，又有雪心剑璃支持，还有狂沙门舔我，我当然要亲自出面，别人很难代表这样的点……这帮朝政势力被这么折腾之后，那就是我的了啊……加上原来就投靠婉兮的人和你的人，从此士绅阶层，天下士族，我与姬无忧共有之，说不定我的人还比他多点，他在这个方面再也没优势了。”
夏侯荻没好气地叉着腰。
“然后就是那些赌坊青楼，我六道之盟里还是有干这些行当的人，净天教被搞出去了，我的人可以接啊，说起来寻欢阁拆得有点可惜，那个康乐赌坊你搞人就好了，地方给我留着……”
夏侯荻越听越无语：“你当着我的面，插手朝政和京师地方，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薛牧很无所谓地拍拍她的肩膀：“我要这些东西干嘛，那是给你的。”

第六百三十八章 创造了故事
交流场合不太对，薛牧留下这句，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岳小婵转身走了。夏侯荻欲言又止地看着薛牧转身离去，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可那张严肃英气的脸却不自觉地红了，在身后的战斗和烟尘背景里，分外有种奇异的反差。
她听出了薛牧的潜台词，也就知道薛牧为什么表现得有些纠结不太想跟她说了。
在姬青原刚刚瘫痪倒下的时候，薛牧赴京，就曾经跟她开玩笑似的提过这样的话题：你做女皇，我带星月宗举双手双脚支持你。
当时她还开玩笑地回了一句二十万手脚遮天蔽日。
她也知道薛牧看似玩笑的话语里是有几分真意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她不具备这种条件，连想都没想过这样的事情。
因为那时候她连公主都没被承认，皇子死光了都没可能轮到她，而现在呢？
现在她不仅是皇家血脉被天下承认已久，而且作为辅国长公主参议朝政，主持过多项大事，亲手筹建了交通总署，与原有的六扇门势力一起根植天下。朝堂之上与太后联手，跟皇帝分庭抗礼……从姬无忧的太子时期到登基之后，已经身处天下政治正中心大半年了……
她已经具备了条件。
而原先因为只专注于江湖武事而缺失的政治班底，薛牧正在替她打造。
夏侯荻不是野心家，没有权欲可言，她真的不想做什么女皇。薛牧这会儿反倒不想直接跟她提，是不想跟她争议，打算水到渠成了再说……
想到这里，夏侯荻就不自觉地咬着下唇。
何须什么皇帝点头联姻？薛牧想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
谁说他打下七玄谷给莫雪心叫做以江山下聘？
这个才是啊……
现在的薛牧已经不是当初只有星月班底的薛牧，他是一统魔门的六道盟主，手握洞虚者人数都超过了天下三分之一，是当今天下战力最强盛的人，没有之一！他已经具备了哪怕姬无忧藏着潜实力也可以强行车翻的条件，不像此前那般顾虑，这是真的开始在做废立君王的前期准备了！
姬无忧收拢净天教明显是一步险棋，几乎有点玩火自焚的意味。实际上是他不得不走，因为这才能让他短时间内得到一大批和薛牧对立的力量，姬无忧这是为了自保，不得不为！哪怕明知道虚净可能有坑，也不能不跳。
虚净是什么好相与的合作对象吗？随时有可能被坑出血的……
夏侯荻忽然在想，应该很多人都想过薛牧有可能让薛清秋等强势武力直接干翻姬无忧的吧，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很值得……可她从来没见过薛牧流露出类似的想法。
按目前的形势判断，如果薛牧稳稳攒势压迫，姬无忧只能继续走险棋，继续这样下去，那说不定薛牧都不要动武，姬无忧自己都可能把自己玩死。
这还是姬无忧够有能力了，要是换了个姬无厉那种草包在位，恐怕早都被薛牧揉圆搓扁了，何须动武？
薛牧的思维模式和武道世界主要依靠动武解决问题的思维模式，二者的最大差异，彻底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
……
“虚净很听话的已经在分批次撤人了，一点被赶出京师的灰败感都看不见。”
“虚净本来就是会走的，京师不过是个跳板，借此聚旗，如今他应该也组织完毕，有了全新的教派构架，是时候干活了。”
“嗯，此后江湖将有乱了，还望长信侯多多费心。”
“应该的。”
如今江湖有事，人们第一个想起的不是正道魁首，而是薛牧。
这是在神机门正堂，李应卿郑冶之陈乾桢三宗俱在，共同款待薛牧，事实上折射了这三宗如今已经从薛牧的交情转化为真正盟友。
陈乾桢被屡次提醒，暗中查证的结果，心知药王谷真的不是他的了……他的性情其实也不是太计较，如今反倒乐于做个闲云野鹤悠游林下，朝政也不问，姬无忧也当他是个吉祥物供着。
而铸剑谷方面，郑羿辰被薛牧留在灵州做交通主管，郑冶之天然就成了薛牧阵营。事实上郑羿辰能这么长期留灵州，本就代表了郑冶之的倾向，意思很明确。
李应卿……真正的与薛牧道合者，薛牧得到黑油之后给他留的信，至今神机门内还在天翻地覆，外人不知。
这般大势实是恐怖无比，此时的薛牧说要篡位自立或许缺了火候，可若做个伊尹霍光已经是完全够资格，真的只缺一场清君侧而已。
姬无忧又怎能不玩火？
薛牧也没去提这茬，抿着茶笑道：“李门主这茶不错，好像不是我们出品的……”
“此乃老朽亲制的新茶。”陈乾桢捋须道：“很可能是要比贵宗出品好一点，长信侯可要担心生意了。”
薛牧大笑：“医圣可以技术入股，我们六道无尽欢迎。”
“入股就不用了。”陈乾桢眨眨眼：“这茶方送你了，就当是嫁……唔……”
说了一半说不下去，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萧轻芜不可能躲得过薛牧下嘴，但名义上怎么也还是师徒……陈乾桢可没那老脸直接说出嫁妆二字来。
岳小婵一直装乖宝宝坐在一边听，闻言忍不住横了薛牧一眼，俏生生地伸出小手：“茶方我接了。”
陈乾桢哑然失笑，摸出一张方子很随意地丢了过去。
关于虚净和姬无忧的动向，好像大家都不是太在意的样子，气氛挺轻松的。
那是因为人们已经太信任薛牧，觉得既然薛牧盯着这事，就不可能出乱子，区区净天教算个球？
李应卿还谨慎几分，多问了一句：“长信侯接下去有什么想法？”
“将来好像是个这样的故事……魔教教主祸乱天下，少年侠士千辛万苦破除阴谋杀了大魔王，最后发现还有幕后黑手，其实是皇帝什么的……这个过程中，少侠和侠女妖女发生了很多可歌可泣的感情……”薛牧转头对岳小婵道：“这故事很耳熟，好像很多人写。”
岳小婵想了想，笑道：“还真是，我们活生生营造了这个故事背景，就等一个少侠了。”
薛牧摸着下巴道：“让我想想啊，我是做一个神神道道的高人贤侯指点少侠呢，还是……”
“还是什么？”
“抢了这个少侠的戏份，自己做。”
岳小婵一跃而起：“这个好这个好！”
李应卿三人面面相觑，总不会你们两个背景创造者自己跑江湖底层升级装逼？这画风不对啊喂……

第六百三十九章 无分彼此
薛牧当然不好意思跟他们解释自己的“蜜月”心思，故作神秘地忽悠了过去，立刻转移话题问李应卿：“那东西研究得怎样？”
那东西指的自然是汽车。
原油的提炼分离，薛牧一窍不通，只是在信中略微说了下这么回事儿。他知道以神机门的技术，完成较粗糙的提炼没什么问题。他当时给李应卿的长信，主要说的是汽车的设想，并且首先是载货卡车。
水泥路都铺了，蒸汽机也有了，最起码柴油车该出来了吧！
作为一个典型文科男，薛牧甚至不清楚地球上到底是汽车还是火车先面世的，感觉这个世界奇葩的科技偏科程度加上自己的干涉插手程度，一切都越来越歪，根本把握不了什么脉络了。
李应卿笑道：“新车已经悄悄试行过，效果尚可。如今别处不好说，起码京师到灵州这数百里短途水泥路，应该可以用这种车，算是轨道车的有益补充吧。”
“补充？”薛牧很是无语地摇头：“你真不觉得这玩意将会让马车彻底消失？这玩意不止是可以运货，还可以做成小型家用代步的啊……”
“怎么可能，首先无法量产，其次就算将来产能大发展了，能量产了，也没几个人会操作啊……这上路乱撞是会死人的。”
薛牧没好气道：“全民练武都可以，学个车有什么难的，信不信我开给你看？”
李应卿哽了一下，看着薛牧跃跃欲试的样子，想说不信都不敢说了。这厮太多让人匪夷所思的表现，说不定天生开窍就真会开车呢？
反正他驾驶别的也很稳……李应卿不着痕迹地看了岳小婵一眼。
不知道他在宫内怎么开车的呢……
薛牧这回没看出别人在想什么，依然兴致勃勃道：“便是发展到民间代步还要很久，眼下有益于京师灵州货物交流就很值得了，轨道车毕竟班数少，卡车可以很多趟……之前建山门和建新城，石料木材的物质输送都靠人力畜力，眼见的效率迟缓，连我们都如此，别人岂不是更艰难？这回是彻底补上了一块缺失。”
李应卿也笑道：“确实如此，两地均可极大受益，共同腾飞。”
薛牧又道：“不仅如此。我还觉得京师灵州的距离不远，交流本就多，如今交通又如此便利，很可能将来两地之间村镇连绵，多年后或有并城的可能性，那种改天换地的雄伟壮阔感觉，让人想着就心潮澎湃。”
三宗主对视一眼，都有些叹气。
几百里地呢，并城是不是夸张了点……亏您脑洞开的。
不知道怎么评价薛牧这个人，有时候很实际，有时候又很理想化。但不管从什么时候去看，他的立足点都和姬无忧这些人不一样——他好像是觉得这些事对世间有用而兴致勃勃，而不是因为对他薛牧自己有用。
至少并城什么的，对他没好处，好端端的城主没了。只能证明他根本不在乎。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岳小婵。
因为岳小婵忽然补了一句：“喂，你们的新动力源总是用在车上，没想过用在耕种？”
一句话出，众人脸色全都变了。
连薛牧都惊了一下，继而狂喜着抱住岳小婵恶狠狠地亲了一口：“总下意识觉得世间粮食不缺，这是我思维偏了，小婵真我妻也！”
“去死！”岳小婵一把推开他，嫌弃地擦着脸，眼角却都是喜意。
喜的不仅是薛牧的激动，还是三位宗主的异样眼神，她能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思维与薛牧越来越灵犀。
陈乾桢很严肃地一揖到地：“就凭岳少宗主这一句，即使天下皆魔，星月宗也不是了。”
岳小婵知道在很多人心目中，薛牧和星月宗还是有区别的，只有此时此刻，才算是无分彼此。
似乎合上了某一种属性，她无法准确表达出来，只是心中闪过了“乾坤”字样。
郑冶之看她脸蛋红扑扑的模样，随口笑道：“岳姑娘的双剑用得可还习惯？”
岳小婵收到双剑之后还没正式对过敌，便只能客气回应：“很喜欢，感谢郑谷主妙手。”
郑冶之笑道：“我们的一代文宗给双剑定下何名？我这个铸剑者倒是挺好奇。”
薛牧和岳小婵同时两眼发直，都愣在那里。
他们压根忘了给双剑起名。薛牧给她，她就收了放戒指里了，就跟平常收根棒棒糖似的，毫无感觉……当时叶孤影收幽影匕也是这副德性……在他们之间，好像往年视若性命的顶级功法、顶级资源、顶级兵刃，都比不上说几句情话重要，压根没人再刻意当回事儿了……
好在这俩妖人妖女都极善掩饰，岳小婵很快就仰天叉腰笑：“我家薛牧起的名字可好听呢……”
一边说着，小脚丫就悄悄踢了薛牧的脚沿。
薛牧“唰”地抽出扇子摇了两下，紧急现场起名，继而平静回答：“一代文宗不敢当，薛某随意起了个散夜对剑，算是符合本宗性质，应当不辱没郑谷主妙手铸剑。”
岳小婵眼睛亮了。
郑冶之抚掌而笑：“真有你的。”
也不知夸的是这个名字，还是看出了这是现场急智。
……
散场回宫的时候，岳小婵还很开心地摸出对剑抛来抛去，月色下闪耀的寒光惊得六扇门夜巡司飞一样地来缉盗，一眼看见是薛牧站那儿，无语地退去。
岳小婵毫不在意被人当了猴子看，很开心地抛着剑：“散夜，好听。”
以薛牧的脸皮都禁不住发烧，暗道好听个毛，明明连文化都不搭了好吗……当然这一刻他不会去自揭老底，反倒厚着脸皮道：“那有什么奖励？”
岳小婵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这也要奖励？我都说了今晚把某人还给你了，不够吗？”
“把她还我，那你呢？”
“不告诉你。”岳小婵身形轻晃，逃跑似的先进了宫墙。
薛牧无奈地摇摇头，从小门偷入，一路直奔慈宁宫。
原计划在京会有一段时间，因为不能确定姬无忧和虚净的应对状况，自然不会把行程给定死。如今发现虚净几乎“毫无反抗地被逐”，姬无忧也没有额外动静，也就是说，他们也不该在京师久留，必须早赴沂州。
那今天一晚立刻就变成了良宵苦短。
刘婉兮显然也是知道的，当薛牧进了宫门，刘婉兮便直接纵体入怀，热情地寻找他的唇：“婵儿说，今晚是我们的……”
薛牧一边解她的衣带，一边调笑道：“如今你做这个还真要小婵首肯了么？”
刘婉兮媚眼如丝：“其实该是谁首肯，主动权从来在你……”
薛牧怦然心动。
这意思分明是暗示自己直接摆平了小婵，那谁是谁的，还由得着小婵定么？
纱窗之外，岳小婵咬着下唇看着屋内的绵绵，听着母亲的言语也没有什么羞恼之色，只是眼神之中水波迷蒙，如同夜色之中凄迷的月，倒映在水里，天地成对。

第六百四十章 一梦无痕
“禀太后……”
天刚蒙蒙亮，宫门外传来李公公的传音汇报：“记者站小艾递了消息，安国公与几名勋戚求见总管。”
薛牧睁开了眼睛。
右边是刘婉兮靠在肩窝，柔软的身躯无比熟悉。薛牧知道她醒了，只是故意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间，体现着内心的复杂与慌乱，几乎不敢睁眼。
左边……已经空空荡荡，仿佛从来未曾出现什么。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不同清香，以及左肩记忆中的不同触感，提醒着他昨晚有些事情并不是在做梦。
神识探入戒指，明白多了一条收藏，结成漂亮的花。
也不能怪她跑了，在意乱情迷的清醒之后，有些事情也很难坦坦然然地完全不在意。
有些东西就该藏在里面的好，比如番。
薛牧安静地坐直，也没去喊刘婉兮，自己慢慢地穿戴整齐，悄悄出门。
李公公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很异样的色彩，似是想往屋里看又强行忍住了，低眉顺目道：“小艾传信，这些时日通过粉丝会，搭了一些勋贵与王族的线，有了些交情。今日他们突然来访，想和总管谈谈。”
薛牧若有所思：“这些人与靠向婉兮的人重合么？”
“有些重合，有些不是。”李公公低声道：“这些人应该另有所求，是姬无忧给不了的那种。净天教的妄为，大抵只是一个导火索。”
薛牧点点头：“那些官员，你替他们引见夏侯，接下来的时间慢慢的建立组织性，我个人见不见他们并不要紧了。倒是这帮勋戚，我有点想知道他们的诉求。”
李公公笑道：“那就来得正好。”
薛牧忽然提高声音：“小婵，走啦。”
熟悉的清香再现，岳小婵出现在身边，低头看着地板，小手略有些紧张地打着结。
薛牧直接拉起她的手，大步出宫。
里面刘婉兮睁眼看着天花板，鼓着腮帮子长长吁了口气，鼓起的粉腮红彤彤的，不施脂粉已是灿若云霞。
……
薛牧拉着岳小婵，两人出宫大步如飞，可出了宫门却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岳小婵的小手抽了一下，像是想抽回来，可薛牧用力握着，她又收了力，等到薛牧松了力气，她又开始抽，跟双方拔河似的。
薛牧终于不跟她玩小孩子拔河的游戏，开口道：“昨晚……”
“昨晚你在做梦。”岳小婵目不斜视，很笃定道：“嗯，你在做梦。”
“嗯嗯，我在做梦。”薛牧小声试探：“很甜的梦，今晚还想做。”
话匣子打开，明明刚才羞涩得不行的岳小婵这会儿却不羞了，冷哼道：“那就继续做。反正我终于是知道那些狐媚子为什么总爱黏着你了，简直是人形镇世鼎。”
“狐媚子说谁？”
“都是！”岳小婵并不落入话术，咬牙道：“有本事你就继续，我觉得再下去我能洞虚！”
“这是个悖论啊小婵，那种时候，可不虚的。”
“当然是做完了方觉洞虚，哪里悖了？”
薛牧惊为天人：“小婵你长大了。”
岳小婵仰首看天：“都是师父母亲和叔叔这些长辈们指导有方，婵儿真是太有福气了……”
薛牧终于笑出了声。
“诶……”说了这么几句，岳小婵似乎是彻底从某种尴尬状态里脱离，恢复了日常的随意，手肘顶了顶他的腰，问道：“那些腐朽的勋戚找我们干嘛？他们也要造反？”
见岳小婵主动拐向了正题，薛牧也止了开车心思，笑道：“这回我还真没猜出来，感觉挺神奇。走，快速去看看。”
大小两道人影同时顿足，并肩飞掠而行，动作极为同步。
应该说薛牧这两天的行程安排就是见各类人士，建立默契关系的，比如昨天见三位宗主，虽然大家一句话都没有提到将来的政治，但意思已经在朋友般的交谈里昭然若揭。
今天原计划是要见一些官员，可被突如其来的勋戚们一打岔，薛牧反觉得见官员没什么意思了，见这帮人比较让人好奇。
这帮货属于与国同休荣华无尽的那一类，实际上的立场是很简单的，他们其中每个人可以有每个人的想法和利益，分别支持姬无忧或者支持刘婉兮，但整体阶层上支持的是大周皇室。只要大周皇室在，他们的荣华就在。
比苏端成等士绅阶层的利益还明显，假如改朝换代了，苏端成这种治国老手说不定还能被新朝委以重任，但没有任何新朝会养前朝勋戚，砍光了才是硬道理。
所以薛牧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伙人有什么交集，合纵连横之术似乎用不在这里，他几次进京都没试图跟这些人交流，只是依托刘婉兮的特殊位置拉拢其中一部分，再依托粉丝会结好一部分，方便做事就行了。
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居然主动来访，是净天教的事给了他们什么深刻触动？
到得记者站，两人轻车熟路地到了待客厅，一眼看见的场面挺有趣。
小艾人五人六地坐在主座上，用一种很缥缈很素雅的姿态泡着功夫茶，姿态既美妙且尊贵，差点让薛牧想起了初见时安坐矮几的薛清秋。
而左右坐着几名衣饰华贵的勋戚，明明平日里不学无术横行霸市个个都不见得有什么素质，在这里却是一副文人模样摇头晃脑地轻嗅茶香，低声轻叹：“艾总编的茶道，已臻佳妙。”
薛牧差点没笑喷出来。
功夫茶的实效当然是有的，但世人绝大多数也未必品得出各种手法泡出来能有多大差异，真正更注重的其实还是那个装逼的姿态效果。地球某岛国都当“道”来对待了，可没想到这世道也没发展多久，居然就已经有了这种苗头。
不过说来也是，这个世道的“美感”确实本就是道的一环，星月合欢都很注重于此，小艾怎么也是星月门下，做京师负责人做得久了，气度自然也有了，于是也触摸了这个“道”。
从这个场面看上去，小艾已经是京师上流人物了，王侯勋戚座上宾的等级，气质高雅得很。想象一下她在自己面前瑟瑟缩缩跟鹌鹑一样的德性，分外喜感。
“总管来啦？”小艾看见了出现在门口的薛牧岳小婵，立刻起身相迎：“门下未能远迎……”
“见过长信侯。”一群勋戚也起身行礼：“岳少宗主安好。”
“诸位安好，薛某未能亲自款待，失礼了失礼了。”
“哪里哪里，长信侯日理万机，可与我等闲人不同。”
薛牧笑呵呵地带着岳小婵入座，心下却笃定起来。
这伙与国同休的富贵者，自幼都是横行霸道长大，纨绔刻在骨子里，很难得对人讲什么礼节谦卑，那种“老子跟你平坐喝茶就是真性情不做作”的意识很明显，连姬无行都难免有这种味儿。这种人既然会表现出这般谦退态度，绝对有所求！

第六百四十一章 勋贵诉求
他没有直接开口问来意，反倒很关心地问为首的安国公：“听说令郎前夜不幸被净天教妖女所害，不知公爷可曾找医圣看过？混迹寻欢阁的妖女手段多半不高，此事应该还可以挽回。”
大周礼制的粗糙程度很有趣，安国公就姓安，许国公就姓许，可见当年敕封的随意性。安国公大名安成功，名字听着普通，其实倒是天字一号纨绔，年轻时什么破事都做过，也就是近年来年纪大了才“修身养性”了点，然后纨绔习气继续传给了儿子们。
听薛牧关心的言论，安成功笑了一下：“已求医圣看过，受损的经脉将养月余当可复原。至于被采了的功力……”
他顿了顿，从齿缝里憋出一句：“还是可以练回来的，说不定还是他幡然上进的引子。”
这话听着真特么深明大义，可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
薛牧和岳小婵都是人精，一下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这位国公爷绝对不甘愿处理几个妖女完事，必然要求姬无忧严惩虚净，可姬无忧实际上怎么可能处置虚净？就算想处置也处置不了啊！多半就是用这句话来搪塞他了……
事实上姬无忧还给薛牧恶狠狠地扣了无数口锅。
当然这锅是真的，寻欢阁妖女采了安国公小儿子，那就是薛牧麾下的奸细们窜唆真妖女干的……净天教妖女不过是被利用的刀，薛牧才是真正的主使者。
可惜姬无忧没有证据，净天教祸乱京师确实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事，一意孤行谁都劝不住，出了事想甩锅给别人谈何容易？
对坑了这种人，薛牧也没有丝毫愧疚感，面上还是一脸伤感的叹息：“国公这话说得，委屈令郎了。陛下也是，好歹给令郎补个荫缺也好啊……”
安成功的神色就更黑了，很显然他求过姬无忧这件事，姬无忧回绝了。
被人害了就荫补什么官职爵位，绝没有这种道理，别说夏侯荻会反对，就连苏端成那边都过不去，姬无忧这个皇帝不是那么好做的。可惜安成功这些人并不会体谅姬无忧的难处，娘的当初你要上台，大伙儿是怎么挺你的？如今龙椅坐久了，翻脸不认人了？
安成功叹了口气，勉强露出几分笑容：“陛下有陛下的难处，这就不提了。我们几个今天来叨扰长信侯，是听说长信侯妙手，有点石成金之能，如琴仙子原先只是长信侯的丫鬟？如今名扬天下。就连艾总编……”
他有些歉意地对小艾笑笑，又道：“听说艾总编也是贫家出身，如今也如凤翔九天，令人称羡。”
小艾不以为忤，很自然地笑道：“我家总管是谪仙人。”
众人都笑：“都说薛总管便是天上仙石落于人间，故有石头记。”
“别，那可不是我！”薛牧差点没吐血，这帮不学无术的，贾宝玉是什么好比喻吗？那一片真干净还是让给姬无忧消受吧。
不过这些人的来意他已经有数了，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和祝辰瑶夏中行一样的概念，希望自己能使一些武力不行的浪荡子弟成龙成凤。
老实说这事薛牧做得有点腻了，可谁叫他是知名捧人专家呢，就像大家有了病症都爱找陈乾桢一样，遇到这类事，天下人第一反应必是薛牧。
但是现在他不想做的话已经有了拒绝的资格，和陈乾桢不想治某人也可以摆谱是一样的，没有必要有求必应。
“这件事情，本侯怕是无能为力了。”薛牧不顾安成功等人色变的模样，摇着扇子淡淡道：“要捧人，无论是炒作营销，还是另辟蹊径找到适合此人的点，这里都具备一个前提，不是瞎捧的。”
安成功忍气吞声道：“请长信侯明示。”
薛牧指了指小艾：“你们道小艾出身贫寒，修为也不高，便以为人家的成功是我一手造就，她自己就一无是处了？京师乃天下政经核心，人口众多，市井庞杂，讯息一日万变。在这里做记者做日报，复杂性世间无双，便是让我亲自操作，也未必能做出一个像模像样的京师日报来，但小艾做出来了。”
小艾愣了一下，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如果小艾不行，我说不定早就把她撤了。就是一时捧起来又有什么屁用，还不是照样回宗洗衣服去？还有梦岚，你们当梦岚很差吗？她的琴艺现在整个天下也没有人敢说能稳胜于她，琴歌堂的一应安排井井有条，新人培训与出道如源头活水汩汩流淌，发展到今天尽是梦岚之功，非我薛牧之功。”薛牧下了结语：“我只能给她们指一条路，能不能走出来靠的是她们自己跋涉，不是我背她们走的。国公或许想岔了些什么。”
安成功老脸都憋红了，憋了半天才道：“犬子也有长处。长信侯惯能发挥他人特长，布置新路，而不是囿于武道高低，故而大家才来求教嘛。”
“哦？”薛牧有些好奇地问：“那令郎有些什么特殊才能？”
安成功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嫖娼算吗？
薛牧心中却忽然一动，虽然他对这整个阶层都极为不屑，但不可否认其中还是有一两匹千里马的，胸有大志不甘于做个纨绔子弟空耗一生的人也是有的。薛牧知道有几位年纪轻轻便已入了道的子弟，这些人甚至都不屑于参加姬无忧的禁卫，不肯做条皇家看门狗，心气儿高着呢。
这些人未必是姬无忧的人，是可以用的。
而且这些人也都有一个典型的悲剧。
江湖宗派出品的少年英杰，无论正魔，往往都是闯荡天下，就算不入新秀谱，也有一些事迹传扬，多少都有些知名度的。而这些勋贵子弟，家里又不会放他们出江湖，往往只能作为人们心目中的纨绔二代存在，哪怕自己其实很努力也没有人在意你有什么水平，知道你爹是个公侯就行了，你很厉害也是家里给的吧？
几百年前曾经就有过受不了这样眼光的小王爷，暗中招揽江湖亡命徒，搞了个江湖大阴谋。结果被破之后，大家也是说果然这些勋贵就是坏啊……这位差点卷起江湖大变的猛人到底有多牛逼，不好意思，没人在乎。
正当安成功等人觉得薛牧要回绝的时候，薛牧忽然说话了：“其实薛某还是有点想法的，但话说在前头，这条路只对确实有某项才能的人有效，鱼目混珠的没用。”
“还望长信侯赐教。”安成功大喜过望。有路就行，小儿子走不了，大儿子不能走吗？
“京师有剧院了么？”
“有，有。”
“以诸位的财力势力，可以举办一个新潮的比赛。比如所有人都戴个二十斤的头套上台，谁也不知道谁是谁，互相展示才能，可以是武技，可以是诗赋，可以是琴曲，等等等等。其中最优秀的那几个人必然引发观众们的好奇心，纷纷猜测那是谁，是不是曾经听说的某位名家？”
一直旁听的岳小婵眼睛一下就亮了，脱口而出：“加以报纸宣传引导，使举世猜测的气氛达到最高点。此时揭面，竟是从来没有人往这儿想的勋戚子弟，这所能引发的效果比直接的赛事强得多了。人们都会说，原来公侯家中竟也有如此人才，往日偏见差矣！”
安成功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虽然纨绔，却也不是白痴。不用想都知道，这一招有效，绝对有效！
真是绝了，以前人们说薛牧是小说之道的合道者，实际上他真正合道的是捧人造星之术吧！

第六百四十二章 秦家姐妹
“你这次为什么如此直接地把这么好的办法告诉他们？以前都你要把竹杠敲得梆梆响。”
安成功等人高兴地告辞离去，岳小婵好奇地问薛牧。
“因为敲安成功的竹杠没有意义，这是面向他们整个群体的办法，并且得益者必然只是有某项杰出才能的人。安成功在其中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敲他的竹杠，他可未必干了。”
“也就是说这是你自己想促成的事，通过他的手去办？”
“是……这个大周皇朝，底蕴还是有的，分布在方方面面，没到末日之相。要是妄动武力，激起对方抱团反弹，可能会赢，但损失就不合算了。而这或许就是拆姬无忧台的最后一块拼图，在这个策划案中得益的佼佼者们，会知道至少我们不会有清洗之心，也就不会有太强烈的排斥反抗。”
“但我知道你很讨厌那帮鱼肉天下的权贵。”
“到了一定的时候，他们想反抗也来不及了……”
岳小婵偏头看了他好一阵子，咕哝道：“魔头。”
薛牧瞪眼道：“妖女！”
两人大眼瞪小眼，忽然同时笑了。
“出城吧。”薛牧长身而起：“姬无忧已是困兽之斗，他能藏再多也是有极限的。我如今真正更在意的是虚净，我总觉得他藏着不可知的阴谋，放任下去的话必将后悔莫及。”
“我还以为……”岳小婵把玩着衣角：“你今晚还想……”
“来日方长……我想要的事情还多呢……”
“我和师父吗？她会打死你的。”
“为什么不是你们全部？”
“星月盛宴吗？那你差了一个人。”
“谁啊？”
“夤夜师叔啊。”
“去，从没把她算个女人，她不算。”
“嘻嘻……”
“死妖女……”
妖人妖女一路说着，携手出城而去。暗流涌动的京师，仿佛真只不过是一个顺带旅游的胜地而已。
……
星月宗山门，宗主观星殿。
夤夜小小的身子整个缩在硕大的主座上，看着就像一个小小的布娃娃被放在大椅子上一样，萌得让人完全没办法把严肃的宗门事宜和这副场面联系在一起。
“师叔，十八层试炼台建造完毕，这是实况测试报告和财费报告，请师叔过目……”
“师叔，这是近期天下情报汇总，情报堂弟子们筛选过，有价值情报约一千三百张，请师叔过目……”
“师叔，内务堂报告，本季新弟子入门一应资源拨款审批，请师叔核准……”
“师叔，这是辉月堂外出试炼报告，请师叔过目……”
“师叔，这是本期各堂口执事考核报告，请……”
“师叔，这是六道整肃汇总报告……”
“师……”
夤夜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麻木地接过一份又一份报告，嘴里喃喃地重复着：“知道了，放那，我慢慢看。”
足足折腾了近一个时辰，各堂汇报渐渐散去，看着慢慢冷却的大殿，夤夜抱着膝盖缩得更紧了，抽着鼻子探出小手，从一大堆文件下面翻出了一个肉包子。
弱小，可怜，又无助……想吃个大包子……还特么凉了。
夤夜眼泪汪汪：“这哪里是人做的事嘛……”
香风拂过，秦无夜抱肩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幸灾乐祸地笑道：“是不是很有权力的快感？”
“你才有快感！”夤夜顶了一句，又很快奇道：“你出关了？……后期成了？”
“比你强了。”秦无夜笑嘻嘻道：“妒忌吗？”
“哼。”夤夜很无所谓地咬了一大口凉包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道：“会打架有什么用，我们都多久没打过架了，师姐都无用武之地。有本事你来做这些麻烦的事务啊……”
“我做这些事务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在你爸爸怀里撒娇。”秦无夜鄙视道：“哪有一方领袖不要过问这些的，至少要看过，了解情况。你以为都是蔺无涯？薛牧平日里过目这些东西是你所见百倍之多，真当他都在玩吗？姬无忧就更惨了……”
“他们都是大人……”夤夜抽着鼻子：“我不是……”
秦无夜实在想吐槽，忍了一下没说，语气揶揄地道：“要不要姐姐帮你？”
“要啊要啊！”夤夜“咚”地跳下地，双手捧着厚厚一尺文件，连脸都挡了：“你帮我做了，你就是姐姐！”
秦无夜无语：“你真把星月宗内事给我看啊？我瞎批一气你可别后悔。”
“你瞎批，回头爸爸打你屁股。”
“那你不怕泄了宗门秘密？”
“……有秘密吗？”
“……好像没有。”
“那姐姐再见！我去玩了！”夤夜旋风般转身往外跑，秦无夜伸手拎住她的后领：“等等！”
夤夜双脚徒劳地在地上跑了好几步，没跑动，欲哭无泪道：“又干嘛？”
“你在宗门内玩玩就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偷偷去沂州。”
“……你怎么知道的？”
秦无夜磨着牙，半晌才道：“你敢去，我就把星月宗山门烧了，看你爸爸回来到底打的是你还是我。”
夤夜眼泪汪汪。
秦无夜叹了口气：“喂，你现在这么信任我？”
夤夜撇嘴道：“你的气味现在比谁都香。”
“奇怪的功法。”秦无夜失笑道：“你这么相信你的鼻子没问题？”
“我感知的气息不是靠鼻子，是灵魂。”夤夜道：“诶，你这么喜欢我爸爸，回头他不要你了怎么办？”
秦无夜笑嘻嘻道：“那厮那么好色，怎么可能不要我？不要你这个小屁孩才是真的，丢到垃圾堆去。”
“你胡说，爸爸才不会！”
“谁知道呢……有本事你就长大啊。”
夤夜抱着包子，直着眼睛不动了，好像真被说出了几分忧虑。真被爸爸丢到垃圾堆去怎么办啊……
秦无夜心中好笑，故意道：“我看你这辈子是没有长大的机会了。”
“有的。”夤夜木然道：“我的修行和你们不一样，你真以为我修行比你低？我要长大只缺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乱世，最血腥的杀戮、恐惧、哀嚎，以及在那种局面下最不可信的人心。”
“看这天下，好像距离这样的局面有点遥远？”
夤夜的眼眸慢慢变得幽黑一片，喃喃低声得如同自语：“那倒未必……你近期参鼎，可有感觉，虚实鼎似有不安之意？”
秦无夜的神色慢慢严肃起来。

第六百四十三章 二入沂州
秦家姐妹通过对天道的冥冥感知，隐约察觉天下或有一些不可知的变局，而且绝对是与天道相悖的不好的方向。但这只是一种冥冥之意，你无法通过这样的意象去判断任何具体事宜，只能从最贴近这种线索的方向去猜测。
这就是所谓天机。
欺天宗的窥测天机，差不多也就是这种德性，准确度都不高，但欺天宗的秘法，或许能更具体一点，比如有某种模糊的提示给你。
这种天机严格来说没什么卵用，因为能被解释的可能性太多。
还不如薛牧通过各种不同的信息进行的逻辑推理。
他早就觉得有问题了，不祥的感觉就来自虚净。
虚净在京师的反抗约等于零，这绝不是他没有抵抗之力，以他的历来表现出来的谋算力，不可能猜不到薛牧会借着双方同源的人员故意去搞扩大化捣乱，让净天教彻底呆不下去，可他什么都没做。
就算他专注于整合吸收六道人士，没把精力放这儿吧。可发现不对之后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弥补，凭他的忽悠神功，要继续在京师赖下去完全没有问题，说不定忽悠得各方受害者称兄道弟都是有可能办到的，欺天宗之主绝对有这样的能力。
但他什么都没做，前期坐视夏侯荻执法，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故意任凭自己搞扩大化，恶狠狠地坑了姬无忧一把的样子。
想必姬无忧也很恼火，只是他现在不是和虚净翻脸的时候，也就只能提早赶虚净出京另走下一步就是了。
这搞得薛牧忍不住都要怀疑，总不会虚净还是站在自己这一方的？
绝无可能，必有更多阴谋在后面。
净天教入沂州，是按部就班的行动，薛牧敢说绝对不是虚净的真实意图。他与岳小婵连一天都不多留，急赴沂州，也是有了紧迫感，打算从净天教的初始行动看起，从而判断出他们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
……
沂州就在京师西北，灵州西部，距离是很近的。两人早上离京，一路飞掠，到了傍晚便已进入沂州地界。
这是薛牧第二次来沂州，当时是一路直奔心意宗山门而去，并没有留意沿途风貌——其实也没什么好留意的，那时候的沂州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烧杀抢掠，烽烟四起，看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而这一次入沂州，本来以为一年过去好歹安稳几分，却不料好不到哪里去。
给薛牧的第一反应就是冷清。
东南数百里就是京师，天下最繁华的地方，鼎盛无比，而才出数百里地，就感觉西风寂寂，百里荒无人烟，偶尔可见破败村落，早已废弃多时。
四处土地也是一片死寂，杂草丛生，都有狐狸窜在野草里，一溜烟不见。
“沂州心意之乱，死了不少人，也有许多人举族迁移，如今灵州就有不少人是沂州迁徙而来。”岳小婵放缓脚步，低声解释道：“从那时候起，沂州人口就快减半了，而这一年还在打……”
“嗯……”薛牧很清楚这其中的变故，要说这一年里的战争，也有他在背后的影子，猛虎门崛起于沂州东部，基本都是星月宗在背后支持而起。
并不是说他导致了这一年的争斗。没他参与，沂州也是会由自发的群雄混战直到归于一统，分久必合是天道之理。
事实上猛虎门的扩张步伐是很小的，势力局限东部一隅，兼并了一些中小门派，盘踞了一些矿脉资源，如今处于守势之中，也没和另外两大势力启衅。辛格泰毕竟不是太强的强者，星月宗的参与也没有公然大肆声张，能有这么一个立足地，算是如今沂州三家鼎足的其中之一，已经算是辛格泰很有能力了。
真正打得最凶残的是自然门和朝廷，说冷竹是在造反也说得过去。
但冷竹也是有苦说不出。他在夺鼎之战中被坑了一回，当初以为是姬青原撕毁协议，加上门人损失惨重，门内情绪需要安抚和转移，于是果断兵出沂州，派遣分舵和附属宗门大规模占据沂州无主的优势矿脉和土地，为自然门资源做扩张。
以自然门之强，旬日之间就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沂州地盘。
结果事后知道鼎不是姬青原坑的，姬青原没有撕毁协议，那他这举动就站不住脚了。可正道就算再有节操，吃下肚子里的肉还吐出来就有些为难了，对门下也很难交待得过去，这让冷竹怎么做？
如果朝廷能派使者好好谈判，再找问天等人做中间转圜的话，此事应该还可以各退一步收场。可恰恰姬无忧拿自然门谋刺沂州总督为借口去气父皇，自然门这叫躺着也中枪，这回连谈判使者都被自然门赶回去了，我们自然门天下强宗，可不是任你们政客揉圆捏扁的好么！
而有资格为此事做调解的人嘛，这一年来变故也大，加上对姬无忧也都没好感，导致天下正道默认冷竹的举动，从此自然门占着沂州大片地盘不走了。
朝廷不可能认下这个结果，本来姬青原当初组织灭亡心意宗的要求就是要沂州数千里土地的统治权，这对朝廷很重要。大周发展千年，土地兼并也是快要达到极限了，各地传统的优势资源又是被正道八宗强势占据，朝廷越来越难，好不容易有沂州这么大片的地域，又拱手给了自然门，朝廷还玩个毛啊？
在这件事上，朝廷向来撕得厉害的各方势力意见出奇的一致，连夏侯荻都支持姬无忧，让黄永坤扶持沂州武林，把自然门逐出去。
这下自然门很头疼，真这样和朝廷干起来，那是公然造反。他可不是薛牧，没有得道多助的前提，南方还有个敌意满满的莫雪心盯着后背呢，这反怎么造得起来？
朝廷也不想冷竹这样的洞虚者出来肆虐，否则总督府先得被拍扁，朝廷根本无法管控这一地。于是大家默契地行使了江湖规矩——入道以上强者不出，全凭下面的弟子和附属宗门作战，胜负都得认。
沂州就此战火连天，到处打得乱七八糟，辛格泰那点修行也有了乱中取栗的崛起机会。
这样打了一年的沂州，当然是荒无人烟。
薛牧牵着岳小婵的手慢慢地走在荒芜的田间，低声轻叹：“利益使人盲目。自然门……那个改造粮种，惠及天下的宗门……如今安在？”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主角是不好当的
“这是常理。”岳小婵悠悠回应：“沂州数千里地域，各类山脉矿藏、植株异兽，对于武道宗门意义非凡，而土地产出就更别提了。早年的战斗，无不是资源土地的争夺引起，最终才有人平定天下，定鼎八方。即使那之后，各家宗门还因为某个地域所属而争斗了很久，慢慢的才稳定了现有的地盘，用附属宗门的形式层层管理。这一场沂州争夺无非是这种延续，心意之灭打破了平衡，便重启争夺。”
薛牧点了点头，他穿越以来，并没有怎么着眼过物资产出，而是在所拥有资源的前提下做出各种发挥。其实他也不是完全不重视基础产出，比如星忘石矿脉，再比如星月宗伫立山门，得到的更基础好处就是夜县群山尽为所有，有了资源根基。
提前派遣辛格泰入沂州占地盘，也是为了这一点。
古往今来任何世界，势力存在的基础都是一样的。
以前的着眼点主要不在这方面，是因为魔门各道没有固守地盘的条件，而如今有了。在成功整合六道之后，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到薛牧的下一步战略必是沂州，依托辛格泰打下的基础，将这片广袤的土地和灵州连成一片。只要这个底子打好，那就是万世根基。
净天教在这个节骨眼上大举入沂州，就是姬无忧和虚净明面上跟薛牧对立的方式了。只要把薛牧与六道之盟的脚步拖在这数千里泥沼里，姬无忧就可以大展拳脚做他的事情。
只是薛牧觉得虚净不会这么老实的实施姬无忧的战略，必有其他想法。这种事情让别人来观察处理很难得到确切的判断，只能自己亲来一趟。
“走吧，天黑之前找个城镇歇息。”薛牧拉着岳小婵离开这片废弃的田庄，沿着官道一路飞奔而去。
……
林枫是一个神奇的名字，薛牧看小说的时候曾经有过看十本里五本主角叫林枫的神奇体验。
可惜这里的林枫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有什么主角命。
他自幼成长在一个小家族里，家族名下有一个小小的精铁矿，虽然只是贫矿，也足够一个小家族立足。族长曾经抱上过心意宗的附属的附属的附属……的附属的大腿，从此林家也是在当地排得上字号的武道家族，家族族长最大的心愿就是族中出一个天才拜入心意宗，光宗耀祖。
一个此世很常见的小家族模板，没有任何特别，林枫自幼的生活也平平稳稳，和族中兄弟姐妹一起练武，参加家族内比，以我锻骨境界超过你易经境界为豪，博得长辈的夸赞和欢心。
平淡的日子在去年遭遇了大变。
心意宗在鹭州损兵折将而回，潘寇之重伤，薛牧发了两首打油诗传遍天下，魔门三宗四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入。加上心意宗内战不休，沂州境内其他数得上号的门派也蠢蠢欲动，在朝廷一顿操作之下，沂州终于彻底大乱。原心意宗相关的门派、家族、帮会，在一段时间内尽数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破门灭户不知其数。
林家也灭了门，家族百余口除了林枫之外没有一个存活，全家都被烧成了白地。
事发时林枫恰好在外拜了个隐者练武，逃过一劫，学成归来时家都没了。在这片混乱的局势下他甚至不知道仇人是谁，是心意宗内战的结果，还是其他势力趁机占矿，还是魔门劫掠杀人，还是自家以前的一些仇人趁着这个机会报复？
不知道。
世上最悲哀的事情就是你明明有血海深仇，却不知道仇人是谁。
林枫认为无法确定真正仇敌的情况下，他锁定两个仇人就对了。
一个是星月大总管、如今的六道盟主薛牧。心意宗之败都是因他而起，不是薛牧的缘故，沂州怎么会乱成这样？
至于是心意宗先惹的薛牧，这并不在复仇者的考虑之内了，冤冤相报就是如此。
不过找薛牧报仇那和做梦没区别，世上想要薛牧命的人不是一代帝王就是堂堂洞虚，这些人都拿薛牧没办法，排队都轮不到他。
所以他有另一个阶段性复仇对象。
不管谁灭了他的门，只需要看谁后来占了他家的矿，那就是仇人。至于那矿既然已经无主，别人占了也是正常的，这也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了。
夜黑风高。
林枫伏在一块山岩之后，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矿区附近新起的住宅。
住宅边上家丁巡逻，夜间的灯笼星星点点，那就是新占据矿山的张家所在。
他握紧了手中长剑，打算找个恰当的时机进入。
他看见了有一男一女前来投宿，说是错过了宿头。隔得太远，夜色里看不清男女相貌，只知道女的身形苗条婀娜，但面戴轻纱。
“沂州这么不太平，你们孤男寡女也敢到这荒山野岭走，怕不是失了智？”
这是开门的管家揶揄的说话，言语间显然把这对男女当成了私奔的小两口。
那男子便很不好意思地笑，和女子的手握得更紧了点，另一手递过了一块大银：“还请行个方便。”
管家吐槽归吐槽，看在男子给出的大银份上，还是收容了这对男女，安排了上好的客房。
林枫暗自冷笑，这种占人矿山的匪徒会有什么好心？居然还敢把财露白，今夜这对男女怕不是要做了人肉包子？
今晚本大爷报仇，也算救了你们一对野鸳鸯。
夜色越发深了，宅院灯火渐次熄灭，巡视守卫也慢慢懈怠下去。林枫身形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瞬息翻过了高墙。
才刚刚落地，就听见另一边墙头传来冷冷的声音：“三河帮已败走，今日起此矿由我北津帮接受。你张家可以走了。”
里面传来无奈的叹息：“我们才来一个月……”
墙头那人冷冷道：“你们也可以继续驻留，每月矿产九成上解与我北津帮即可。”
有少年的声音怒喝：“凭什么啊！”
话音未落就被人捂住截断了。
墙头那人哈哈一笑：“就凭三河帮不是我们的对手。”
林枫越听越是无语，什么和什么啊……按这么说，那这矿到底该转过多少手，到底是谁先占的啊？
找个仇人怎么就这么难啊……

第六百四十五章 都是套路
“这是什么和什么啊……”客房里，“私奔男女”也满头大汗地翻找着一叠材料：“三河帮，北津帮，怎么咱们的情报材料里都没有啊……”
“那个……会不会是我们的资料中只收集和自然门与朝廷相关的势力，而这个边边角角的小破矿都是江湖帮派自己在争来斗去，不入咱们的情报汇总。”
“……好吧，我觉得你这是唯一的解释。”
“沂州怎么乱成这样啊……看情报知道乱，可没亲见还真不知到了这样的程度。”
“那我们寄宿的这个张家会不会被灭？好歹有个借宿的缘法，顺手帮一把？”
“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就像国战一样，朝廷被打败了，下面边边角角的县城换个旗子就是了。所以上面的三河帮被打败了，于是北津帮就接收下面的资源，张家识相的话直接改旗易帜就行，除非张家不知好歹地反抗才会被屠吧。”
“也就是不用我们插手？”
“不用，静观其变即可。”
薛牧和岳小婵考虑到的这一点，潜伏在暗处的林枫也考虑到了。
复仇的少年没有太理客中的心态去仔细研究灭门仇敌到底是谁，反正张家现在占了矿，张家就有锅要背。他心中一动，自己独力要杀张家这么多人可不容易，张家当家人说不定也不比他弱的，本来打算慢慢偷袭取胜，眼下这条件，是不是可以借着北津帮的刀来杀张家？
他悄悄往对面墙头挪近了几分，看见有数道人影站在上面，便骤然挺剑直击而上，变着嗓子喊：“我张家永不为奴！”
“呛！”北津帮使者招架了一击，勃然大怒：“好大的狗胆！屠了这一门，鸡犬不留！”
张家人聚集在庭院里，都懵了。
那个是哪来的愣头青？
“那人不是我们家的！上使明察！”张家族长气急败坏地解释，可北津帮使者已经不听解释了，墙头纷纷跃下，提刀仗剑地攻入庭院中。
张家人被迫应敌，兵刃交击声和怒喝声连成一片。
“感觉这些人智商都有问题……”薛牧站在屋子里隔窗而望：“是因为已经打得太久，精神紧绷的缘故？”
“也许。”岳小婵看了看对面的房屋，里面有孩子恐惧地探头，又被妇人按了下去。她抿了抿嘴，低声道：“张家肯定不是北津帮的对手，我们要帮忙么？”
“别让张家出现伤亡……”薛牧目光落在乱战之中到处挑火的林枫身上：“此人有鬼，先擒了再说。”
岳小婵点点头，正待出手，情势忽然有了变化。
夜色之中不知哪里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一介贫矿，引动多少贪心。”
一名白衣女子踏月而来，衣袂飘飘，如神女飞天舞，一种奇特的气场从她身周荡开，幽幽的声波仿佛在人的耳边轻叹，沁入心田，让人再也没有一丝争斗之心。
场中的乱战慢慢止歇下来。
女子飘然而下，轻叹道：“北津帮诸位使者浴血而战，为了谁来？家中妻儿翘首待君归，若是为国为民倒也罢了，尔等却为了你们帮主的花天酒地或是上级的什么谋算，命似草芥，何其悲也。”
这女子话术一般，道理虽然说得不错，但语言没有很引动人心的说服力。若是平常这么说多半没什么用处，毕竟人家帮众出来做事是有赏赐和贴补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也是为了生活。
可配上她惑人心智的气场，效果就另说了。有很多人真的想起家中父母妻儿，想起万一自己命丧于外，家人会有多伤心，有些人甚至红了眼眶，慢慢地放下了刀剑。
薛牧和岳小婵面面相觑，嘴角都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合欢媚术诶……妖女装观音，这招以前大家都常用的，骗得很多愣头青团团转。只是现在很少玩了……
张家族长感动地长揖到地：“不知大士在何处仙山修行？”
“魔门荼毒，致使沂州天倾，阴霾蔽日，不见苍穹。如今魔头薛牧一统魔门，将欲肆虐天下，我等不与妖魔为伍，另立净天之教，出山救世，洗净乾坤，还万民清朗……”
女子悲天悯人地说完，飘然而去。众人还沉浸在媚术残留之中，都是喃喃自语：“净天教，江湖上竟然出现了这等悲天悯人的圣教。”
有人道：“我好像听说过朝廷本欲立净天教为国教的……”
“我好像听说净天教是妖人？”
“本就是魔门分离，被泼了污水也是正常的。看这位仙子之举，岂有一丝一毫妖意？”
“上使说得是。哎，刚才出手那人不是我张家的，我张家愿附北津帮骥尾，愿上使明察。”
娘的北津帮居然和张家聊起天来，一派不打不相识的模样，林枫发现自己没办法挑拨战斗了，也在众人沉浸在净天胸怀之时悄悄追着女子离开。
岳小婵叹气道：“看来沂州江湖乱成一团，对净天教所知甚少。”
薛牧倒不在意这个，真要玩宣传泼污水，他有自信几天就能把净天教营造的圣教德性揭个底朝天。他更在意的反倒是：“这位合欢演员不错，可台词好尴尬。”
岳小婵笑嘻嘻道：“毕竟合欢宗能写剧本的大部分都是跟随你的受益者，不会脱离。脱离合欢加入净天教的都是什么玩意，指望她们搞出好文案有些难度的，这几句算过得去了，配上演技和媚术还是有效果的。”
薛牧笑道：“那个捣乱的小子追着她出去了，这个就是主角和圣女的初会？我们去看看？”
岳小婵极感兴趣，两人穿窗而出，追着气息跟踪而去。
明月夜，短松冈。女子白衣飘飘，负手望月，从背后看上去仙得很，初出茅庐的少年心中不禁就有了仰慕之意，喉头发干，不敢逼视。
“少侠为何跟着小女子？”
林枫咽了口唾沫，做出一副抬头挺胸的模样，认真道：“仙子临走凝视在下，当是有话想说。”
女子转过身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为何挑拨张家和北津帮的战斗，妄造杀孽？”
林枫大声道：“然则我林家上下百余口之杀孽，又向谁讨！”
“冤冤相报何时了……”女子低声叹息：“少侠的路走错了。”
“何错之有？”
“沂州这一年多来，如少侠之惨剧者多不胜数，少侠便是大仇得报，也不过报了一家一姓之仇，对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又有什么损失？”
林枫苦笑道：“仙子说得简单。引发这一切的是谁？若说是六道盟主薛牧，那就别提了，我连见到他面的可能性都没有，谈何报仇？”
旁听的薛牧差点气歪了鼻子，有没有搞错，潘寇之要杀老子，老子的反击反而错了？你这点眼界就别做主角了，做猪脚算了。
连那合欢宗女子都差点没憋住笑，连她都没想过这货内心居然是拿薛牧当仇敌，这也太……太那啥了，词汇量匮乏说不出来啊。她干咳了一下，还是记起了自己的装逼使命，淡淡道：“真要报仇，何须杀戮？从本源上阻止这一切，破除薛牧的阴谋，才是真正的大复仇。”
林枫愣了一愣，虚心道：“如何破除？”
“魔门妖孽欲使沂州大乱，互相攻伐，我们便该阻止这一切，还沂州一统，安居乐业，这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打击，岂不强过徒逞勇力，相互仇杀？”
林枫心悦诚服：“真仙子也。”
薛牧摸着下巴，他似乎已经知道了净天教的套路。

第六百四十六章 明暗之谋
说来现在的对手比以前难对付多了，当他们从拳头说话的固有思维里脱离，学会了利用人心、舆论、宣传、洗脑等等各项文化手段的时候，这武道之世就变了个模样。
沂州民众苦于乱世久矣，人心思定。只要能抓住这个要点，就可以从上到下席卷大势，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具备一定修行和势力的强者，只要都厌倦了这样的杀戮与荒芜，都能被聚成一团，为了家园安定的目标而战斗。
那是一种有崇高理念在心的洪流，无论是朝廷还是自然门都无法抗拒这种浪潮，净天教指谁打谁，可以平推而过。
如果净天教真能按口号做事倒还好了，问题是他们没有那么好心，还是欺天本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民众真被他们坑得信了，以后有得苦的。
唯一的阻止方式是用洞虚者们的强势武力去镇压，但你下得了这个手吗？朝廷那边夏侯荻宣哲做得出这种事吗？冷竹做得出吗？都做不出。即使是六道之盟都不好做这种事儿，你真去镇压人们安定家园的理想，那就真成魔头了。
所以沂州的局势已经开始演化成人心争夺战，净天教走在了前头。
合欢宗女子又在说：“我辈习武之人，所为何事？不是薛牧妖人挂在嘴边的扬名立万，而是为民立命，护佑一方。”
林枫被说得热血沸腾：“仙子说得是，不知林某要怎么做？”
女子淡淡道：“沂州之乱，祸首可不仅是薛牧，自然门狂沙门亦是合谋。到了如今战乱不休，岂不是冷竹私欲造成的结果？公子若能驱逐自然门，下可为自家复仇，上可为万民安定，两不相误，何乐而不为？”
林枫真觉得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壮志满怀，再也不复先前的迷茫。
正当他抬头挺胸打算说几句掷地有声的宣言时，侧方山林里传来男子淫贱兮兮的问话声，犹如在女子耳边轻问：“蝶蹁跹加蚕缠绵，加五两银子如何？”
女子一阵恍惚，下意识应了句：“少了，十两！”
林枫：“……”
女子顿觉失言，怒喝道：“何方妖人鬼鬼祟祟！”
林中传来另一女子的扑哧笑声，女子冲进林中，却发现早已鸿飞冥冥，渺无人迹。
林枫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他感觉这个仙子好像也有点什么问题，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圣洁的样子？
他清醒起来，没再去向仙子表忠心，悄悄离去。
但话说回来，虽然这个仙子好像有问题，但她说的话是真有道理的。自家的仇不知找谁报，但自己学武一生，总能做些有益的事情，让沂州人不再有自己的悲剧，为之而奋斗。在这个过程中寻找仇敌，也两不相误。
而这个过程，确实是针对自然门进行最有道理。因为沂州从来就不属于自然门！
少年下定了决心，大步离去。
薛牧和岳小婵早都跑得不见影了，直到窜出了老远，岳小婵还在捂着肚子笑：“你真损，什么蝶翩跹，蚕缠绵……”
“嘿嘿……说明那女的就算不是在合欢青楼卖过也是做过老鸨的，那下意识反应杠杠的。”
岳小婵斜睨着他：“那你怎么这么清楚这些词儿？去过合欢青楼？”
“哎哟，我和梦岚她们对着图谱练过好不好……”
“不信，肯定什么时候偷偷去过，要不然怎么连价格都知道？”
“老实说，我用得着去吗？”
岳小婵气结，半晌才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不干脆杀了这个女人？”
“杀了一个有什么用，现在沂州境内遍布净天教的这类圣子圣女了吧，杀她一个犹如杯水车薪，改变不了任何事。留着这个女人，我们还可以跟着她走，看看她还去做些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破解？”
“单单破解他们煽动人心的套路，那是不难的。但你知道我的想法，姬无忧和虚净要分开看待。我认为这种明面上的行为都是出于姬无忧的设想，而不是虚净真正想要做的事，所以我们没必要现在破解这些，先观察有没有更特殊的情况再做判断。”
“嗯……那个把你当最大仇人的少侠呢？我去砍了他。”
“这种愣头青，现实会教他做人的，和这些中二少年置气你气得过来吗？”
“不行，我看他不顺眼，要给他个教训。”岳小婵说完，忽地不见了人影。
正大步下山的林枫不知为何，明明沉稳的下盘莫名其妙地一软，继而踩中一块山猪粪，嗖地一滑，再也站立不住，从山腰一路滚了下去。眼冒金星地爬起来，身上到处撞得青青紫紫，还有无数污物沾在身上，秽气冲天。
那个净天教仙子就站在附近，掩着鼻子看他。
林枫觉得很想死，什么为民请命的思想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时候什么东西也比不上一条干净的溪水重要。
只是无论岳小婵还是这个合欢妖女，都不可能想到这位林少侠找条溪水就从水底摸出了一块上古金箔，上面记载了一个很奇特的大招……
……
薛牧二人跟着合欢妖女一路走，默默地旁观了很多场类似的局。
有像这回北津帮和张家之战中用范围性媚术控制局面，种下净天教种子的；也有营救了某些被追杀的武者，让对方感激涕零的。
最让薛牧感觉肃然的是，她们在底层村镇聚居处，开始宣讲“净天教义”，号召“驱逐妖孽，平定乱象，重建家园，净化苍穹。”
一呼而百应，一路下来，声势如同滚了雪球，浩大无比。
而如同林枫那样被忽悠了的少年英杰，也越来越多。已经有许多人自发地聚集，打算攻击自然门的一处分舵了。
以薛牧目光所见的区区一隅都已经如此，可想而知整个沂州现在是怎样一片沸腾的热火。
“这已经有点黄巾当立的意思了……”薛牧越看越是严肃，低声道：“姬无忧肯定没让净天教做到这程度的洗脑步骤，这是会动摇统治基础的好不好……这莫非就是虚净的真实意图？感觉也不像啊……这种事的目的是为了改天换日，可他的实力明明不够啊……”
差不多在薛牧陷入困惑的同时，万里荒沙深处，狂沙门都没远涉的极西之地，薛清秋安静地站在莽莽黄沙之中，看着地上的一个漩涡慢慢地盘旋飞舞，继而越旋越烈，渐成一个张牙舞爪的恶兽虚形。地底深处，隐约可以听见响彻人心的低吼，在心中声如雷鸣。
“苍穹不安，大地暗涌。”薛清秋低声自语：“是谁在暗布八荒血灵之阵？”
她深深吸了口气，星魄云渺咻然在手，重重刺入沙尘之中。
仿佛平平无奇的一个举措，竟使这白昼之中星月悬空，亮得人睁不开眼睛。继而轰雷爆响，与地底轰鸣互相呼应，刺耳的交错声中，那恶兽虚形慢慢淡化，越来越模糊。
而薛清秋向来平淡的神色也有了些辛苦之意，细微的汗水从额头渗出，显然她这一击是用尽了全力。
万里之外，沂州总督府中，虚净正在和总督黄永坤交流着什么，忽然神色大变，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先生怎么了？”黄永坤愕然问。
“没事……”虚净勉强笑了一下，低声道：“真不愧是天下最强的女人，以一人一剑之力，竟然真能对我百年之功布下的天地之阵造成了损害……再来几个这样的人，老道还是回去卖豆干算了……”

第六百四十七章 狂沙来客
薛清秋站在原地，皱眉思考了一阵子，忽地转身，直飞狂沙门。
狂沙门座落在沙漠中心一座大型绿洲上，周遭百里看去全是人为的海市蜃楼，普通人往往怎么走都走不到真实地带，只能在外遥拜，憧憬这片繁华，成为毕生向往的圣地。
有些事情是相对而言的，狂沙门对于部分人来说算得上是高高在上，如同仙神一样缥缈难测，普通沙漠民众跪拜就是了。但实际上相比于某些真正鼻孔朝天欺压民众的人来说，狂沙门却又算得上平易近人，时常接引迷途者入绿洲，也时常四处抵抗沙暴，种植绿化，护佑民众，历代都有许多狂沙门弟子死于与沙暴的对抗之中。
所以狂沙门确属正道，在万里荒漠之中地位至高无上。
薛牧愿意和狂沙门和解，也是因为听慕剑璃说了这样的状况，很难当作大敌来对待。
不过他们只是半和解，云千荒在七玄叛乱里出了大力气，即使没有亲手杀七玄弟子，可若说七玄弟子的死伤跟他有关系这锅是甩不脱的，莫雪心对云千荒恨到骨头里。在云千荒彻底平息莫雪心的怒火之前，薛牧也不可能真的与狂沙门多么友善化。
至今也只有贸易建交，狂沙门要中土资源，薛牧要油田，各取所需。
如同中美贸易一样，这与盟友或伙伴还是有本质差距的，随时也有可能又因其他小事翻脸。
薛清秋以前没来过狂沙门，不过这百里蜃景对她毫无作用，她的目光勘破本源，直接就找到了正确的道路，直奔狂沙门要地。
如同演练过千百次一样，她准确地在狂沙门护门阵法之外一步的距离落下，遥遥看着门外目瞪口呆的狂沙门弟子，淡淡道：“云千荒可在？”
狂沙门弟子张大着嘴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仙女，结结巴巴道：“阁、阁下是薛、薛……”
薛清秋心中有点想做个撇嘴的表情，要不是薛牧夏侯荻那恶心巴拉的绝色谱，自己的面孔怎么会搞得人尽皆知？她懒得让这些人慢悠悠通传，索性提气纵声：“星月宗薛清秋，拜会狂沙门。”
几乎可以听见狂沙门中一阵轰动的声音，紧接着大门洞开，云千荒与一大批狂沙门高层从门内四面八方飞掠而来，齐刷刷地落在大门口，紧张地盯着薛清秋看。
虽有贸易关系，可不是盟友，而且在绝大多数人心中，薛牧和薛清秋真是有区别的。如果是薛牧来了，云千荒可能哈哈一笑，上去热情问候一下：什么风把长信侯吹来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面对薛清秋，整个狂沙门上下就是肃然凝重，每个人都是极度紧张戒备的状态。
“多年不见，薛宗主风采依旧。”云千荒行了一礼：“云某有礼了。”
薛清秋偏头想了一下：“嗯，当初围攻我的人里没有你，确实多年不见。”
“……”云千荒不知道怎么回答，感觉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他只能直入正题：“不知薛宗主此来有何贵干？”
薛清秋看了看周围，人人紧张兮兮的。她摇头笑了起来：“不过来访，看来狂沙门虚有其表。”
真不能怪咱狂沙门紧张，是你太强，而且你也不是薛牧，从来也不是会跑到正道宗门找人闲谈论道的性子，基本上出现就是战争，能怪别人紧张吗……狂沙门很多人都在心里嘟囔。
倒是云千荒还有点气度，呵呵一笑：“薛宗主神威盖世，弟子们仰慕风采也是正常的。都愣着干什么？摆酒待客！”
随着话音，护门大阵就在薛清秋身前分开，薛清秋直接踏步而入。大阵重新闭合，薛清秋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进入了险境似的，依然继续前行，身姿优美却又气度无双。
狂沙门的人也不得不佩服薛清秋的气魄，在这种有鼎宗门，对方严阵以待的状态下孤身入阵，随便换了个自信心弱一丝的都不敢这么玩。
云千荒暗叹一口气，薛牧真是好福气。
在云州他和莫雪心秦无夜都打过架，都是洞虚强者，都是一代宗师，可从她们身上真感受不出薛清秋这样的压迫感。至于外貌谁美，云千荒分辨不出来，他只认为薛清秋这才算是盖世芳华。
以武为尊，尊在方方面面，连外貌都能高看一眼。
云千荒一路引着薛清秋到了宗门正堂，本来还有意吩咐上等酒席、丝竹音乐，他认为薛清秋喜欢，这是国宾之礼。薛清秋只是笑笑：“没那么多麻烦，你狂沙门还是省点花，你我两人谈谈就行。”
云千荒便也失笑，挥退门人，独自陪着薛清秋相对而坐。
薛清秋很惊奇地看着云千荒“唰”地铺开一个茶盘，上面布满功夫茶一应用具，然后云千荒手提砂壶，内力加热，一下就烧开了水，开始泡茶。
薛清秋忍不住笑了起来。
“令弟的影响已经遍布天下，云某也不能免。”云千荒很平静地笑着：“以前我们喝的是马奶酒，大块切肉，现在也越发精细起来。茶更是必备品，清肺润心，对于沙漠生活很有益处。”
薛清秋笑得眯着眼睛：“薛牧不是我弟弟，是我男人。”
“呃……”云千荒哽了一下，大家都知道不是弟弟是男人，可这是你自己早期宣传的，这不是给你面子嘛……
“说他影响天下，这是真没错的。”薛清秋又道：“便如本座，早年也没有兴趣跑来找你们交流，但这回想想，按他的做法没错，好歹你们狂沙门不是没法沟通的人。”
云千荒暗道原本没法沟通的是你，只是现在看起来可以沟通了才对。他分了杯茶过去，也有些好奇地问：“能让薛宗主觉得必须找云某沟通之事，想必很重要？”
“嗯……很重要。”薛清秋接过茶，轻抿了一口，似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阵才道：“你们狂沙门也研究阵法。”
“对，本门的阵法主要在于空间与光线的偏斜，这与中土阵法不同。”云千荒道：“莫非薛宗主此来是印证星月宗阵法之道？”
薛清秋摇摇头，认真再问：“只是研究空间与光线，不涉其他？”
问到这里，她的目光锐利起来，盯着云千荒的眼睛，似要看穿什么。
云千荒皱了皱眉：“当然其他方面也略有涉及，但主次有分，其他的我们不是太重视，只是参详或配合之用。”
“那么……”薛清秋顿了一下，忽然道：“遮蔽天道覆盖，是否也是你们的偏斜之光？”
云千荒愕然：“我们的阵法可没牵涉天道的水平，这该是贵宗夤夜的研究吧？”
薛清秋眯着眼睛紧紧盯着云千荒的神色变化，云千荒确实是一头雾水，这什么和什么，我们狂沙门是有玩阵法没错，可不是以阵法为主要研究啊，性质差太多了。
薛清秋神色略缓，微微一笑：“是本座紧张了。”
云千荒肃然道：“能让薛宗主紧张的事，究竟……”
“八荒血灵之阵……”薛清秋淡淡道：“阁下可曾听过？”
云千荒脸色慢慢憋红：“没听过。”
真是极其没面子，好歹也是千年大宗传承，自己还是个洞虚者，本以为和薛清秋论道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结果对方随意说了个东西自己居然没听过……
“此阵有两个功效。”薛清秋慢慢道：“一是以血气引动煞气，二是以血气遮蔽煞气。”
云千荒喃喃重复两遍，忽然睁圆了眼睛豁然起立，连茶杯都差点掀翻了，失声道：“这难道是谁要引邪煞入世？他疯了吗！”

第六百四十八章 天亦可欺
云千荒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薛清秋这样的人也会跑来拜访敌宗，因为涉及的事情实在有些耸人听闻。
世上无论怎样的魔宗，实际上都是在某种规则内行事的。
比如灭情道已经算是最典型的混乱邪恶者了，但他们还是遵循着从战斗杀戮之中得到感悟体验的武道提升规则，是有迹可循的。
规则就是天道，也许这个道和你南辕北辙，让你非常厌恶，故而双方为敌，但归根结底这都是天道法则之下的分歧，没有把整个棋盘掀了。
所以魔门三宗四道还在“人”的范畴，有人的思想和欲望，比如申屠罪曾经也很希望灭情道能昂首挺胸站在当世之巅，也因此派过徒弟厉狂去参与了正魔之巅，希望扬灭情道的威风。他对蔺无涯和薛清秋的合道之战又嫉恨又恐惧，拼了老命也要阻止他们。
也就是行事还有起码的逻辑性，杀戮和战斗是有他的目的和意义的。
他们都还是人。
薛牧穿越至今也没有见过行为完全不讲逻辑的人，最多就是每个人的思维有自己的特性而已，你可以认为他的想法乱七八糟，但对他自己来说他的行为逻辑是自洽的。
但世上曾经存在过这种人，他们的行为找不出任何逻辑性，没有为什么杀戮，没有为什么毁灭，没有为什么这么做的任何原因，他们的存在的意义就是毁灭。
这种生物被统称为邪煞，可以说是天道的对立面，如果都是这样的生物，那不用多久天地都崩溃了，用薛牧的认知就是这个星球都会被毁掉，所谓的“天道”都无从存在了。
既然是天道的对立面，那强度也差不了多少，世间武者根本不是对手，要么触碰就化脓消失，要么就被那种混沌破灭之意影响，自己就成了邪煞的载体。
故而导致天道化九鼎，分镇世间，把邪煞打碎镇压，故而薛牧穿越以来从没见过完全不讲缘由纯粹邪恶的人，因为这种人会被归为邪煞之属，在镇世鼎镇压之下无法存在。
但邪煞是不可能彻底消亡的。
因为人心就有邪煞滋长，永不停息。只要没有大量邪煞汇聚成形，就不会导致天道镇压。
夤夜的功法意义，就与邪煞非常类似，引动人心所有负面情绪和负面欲望，把善意与理智压制，成为只知宣泄的魔鬼。偏偏这又不是真正的邪煞，只是人心善恶的权衡，是可逆转的可救治的，并不会导致天道反弹。
这小娃娃修炼的是真正的魔功，星月祖师临终所创，千年来无人练成。夏侯荻当初抓她不放是没错的。
而邪煞则是不可逆的，只要真被沾上成为载体，你生而为人的理智和逻辑就彻底被吞噬消亡了，成为最纯粹的魔头。有了载体的邪煞，那就类似于合道者，当今天下没有人能相抗。
连薛清秋都心惊邪煞现世，破天荒地跑到正道宗门和敌人共议了。
云千荒也再坐不下去，召集狂沙门内最精通阵法的几位长老，和薛清秋一起共赴她发现阵法的地方。
薛清秋对阵法精研不深，倒是狂沙门里有几位长老在这方面是个行家。
仔细研究了被薛清秋强势损坏的阵法部位，一位白须长老低叹道：“薛宗主此功，真是已近合道。”
薛清秋淡淡道：“少废话，说重点。”
“这是天地大阵，已经彻底布完，南北纵横相应，天地之气全面流转。此时被薛宗主破坏了这一角，对整体是没有什么损害的，只是单独此处的功效弱了。便是我等合力把此处拆了，也就是让此地功效消失而已，不影响全局了。”
“原本单论此处有什么功效？”
“邪煞是始终存在于天地的，只是没有汇聚便不成其患。而依靠此阵，本就有慢慢聚拢邪煞汇聚的功效，说不定此时地底已经有些许汇聚了。若是薛宗主未曾发现，也许数年之后就会破土而出，混在沙暴之中席卷而来。”
“就这样？那不是被你们的鼎镇得干干净净？”
白须老者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此外，此阵有额外凝聚邪煞的功效。假设此地爆发大规模杀戮，杀戮的恶意和血气便将引动煞气汇聚，那便是真正的邪煞重生。”
薛清秋颔首道：“这与本座先前判断一致。”
白须老者道：“确实如此。而薛宗主判断的此阵能遮蔽煞气，避开天道镇压，略微有误。单论血气其实遮蔽不了，只是若加上大量人气，再有此阵法配合的话，或许确实天亦可欺。”
这也就回答了前一个问题，眼下大家不知道邪煞怎么避开九鼎镇压，可搞事的人总有办法弄出大量人气血气的混合，借助阵法的功效蒙蔽天机，达成需要的效果。
薛清秋微蹙眉头，低声自语：“欺天宗么……莫非这才是他们千年来的本意？”
云千荒豁然道：“薛宗主是如何发现此地有阵眼的？事不宜迟，趁着当今天下并没有发生大规模死伤的前提，我们当立刻通知天下各宗，寻找此类阵眼所在。”
“本座是游历天下，寻找合道之悟，特意前往大漠深处体验沙尘之意，意外感应到这里有天道不安之事……按这种感应的话，大约除我与蔺无涯，没人能找。”
“……”所有人懵了。
这广淼大地不知其广，靠两个人去找？怕不是找到天荒地老也找不出几个地方来……何况蔺无涯会做这种事吗，就算薛清秋自己也未必乐意把余生耗在这里了……
那白须老者道：“大漠万里茫茫，必不止是这一处，或许四散皆有，不知薛宗主可否……”
薛清秋悠悠道：“本座来大漠本来就是体验大漠天道的，反正此事爆发不在一时，本座短期是不会走的。我们合作一回，你们先合力把这个阵眼给除了，再派遣使者告知正道各宗，对了，必须通知薛牧。”
云千荒笑道：“那是自然，论及神谋，云某也只服薛盟主一人，他必有良策。”
云千荒发现了，薛清秋在普通时候都是面无表情，气度沉凝，唯有听见别人夸薛牧的时候会笑，而且笑得眼弯弯的，很可爱。
在薛清秋这种盖世魔头身上居然感受到了“可爱”的概念……真是活见了鬼。
薛清秋笑了一下，又翘首望向西北更深之地，低声道：“本座冥冥之中受天道牵引而来，总觉得大漠给我的天道指引不该是这个破烂阵法……或许更深之处，便是本座的合道之机。届时管它邪煞妖鬼，一剑斩了便是。”

第六百四十九章 沂州的势力们
沂州南部千山郡，自然门分舵。
冷青石负手在厅中走来走去，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由于默契地不用入道级以上强者争战，自然门在整个沂州境内也就只派了一名入道级长老坐镇统管，冷青石从七玄谷回来后就接了这个班，负责沂州事宜。
也算是冷竹培养儿子，给他打基础，做将来接班的准备。
但冷青石也是倒霉透顶，之前沂州各势力还是拉锯战，看不出胜负来，甚至自然门还算是声势最盛的，占了最大地盘。等到他接手才没过两个月，形势忽然就有了变化。
各地民众被煽动，并且是属于那种有坚定理想信念众志成城的，很有组织地从四面八方对自然门占据的地盘发动了齐攻。
武道之世的“民众”概念真不完全是泥腿子，人人都有习武基础，这倒罢了，关键是有很多厌倦江湖争斗退隐江湖的武者，这些人当年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其中归灵化蕴的强者多得很，还不确定是不是有入道的。
其中很多还是具备特殊手段的，各类下毒暗杀都来了，在净天教本就精通这些玩意的教众带领下，更是搞得人焦头烂额。
自然门高端强者不出的情况下，真的扛不住这么多猛人的针对。
“少主，芒山派已经撤出，他们顶不住了。”
“少主，苍鹰派也撤回来了。”
“栗扬郡分舵告急……”
冷青石来回踱着步，断然道：“让外围各地的都回来，不用死撑了。集中优势力量守卫好天玄星铁矿和黑桐林，其他尽数放弃。”
地域和资源的争夺，对于自然门这样的顶级宗门来说，最终重视的还是在资源方面。冷青石的决定很果断，各地的地盘意味着收成和金钱，这些可以先行放弃，集中优势力量守卫重要资源。
他想了一想，又道：“便是其他地域全部放弃，我们脚下占据的这千山郡也不能放弃，这里已经经营了很久，周遭资源丰富，土地灵气充足，人口也繁盛安定，人心都向着我们自然门。这是我们真正可以永远占有的地方，绝不可拱手让人。”
门人应了，正待出去下令，冷青石又喊住他，补充道：“去信给宗门请求支援，这次不仅要人手，还要高端战力，因为对方可能出现入道者。或者是遣使和朝廷议定，纵是民间入道散人，是否可以参加这样的战斗？要是这也可以，我们也玩个逐出门派的名目，把长老们变成散人可不可以？最终是不是要以洞虚决战定归属？不怕把沂州打成白地，那我自然门奉陪便是！”
“是。”门人领命而去。
冷青石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净天教入沂州，他们当然是知道的。往日里没什么太大感觉，所知的净天教先是被薛牧逐出六道，打算在京师盘踞，结果薛牧一到京师他们就混不下去……属于被薛牧随手赶过来赶过去的一帮垃圾苍蝇。
想不到这帮苍蝇入沂州，竟能让局势变得这么难受。
大家都是没动高端武力，都是常规战力和谋略的较量，怎么薛牧轻松应对的敌手换了他冷青石就这么头疼呢……
“知不知道薛牧现在在哪里？”冷青石转头问身边的师弟。
师弟摇摇头：“不知，他最后出现在京师，据说怂恿京师权贵搞了个节目，现在正在宣传之中……他自己和岳小婵一起消失了。”
冷青石头疼道：“看来这厮也可能来了沂州，要是他先以净天教为敌还好说，要是也以我们为敌，那就麻烦大了……”
师弟笑道：“虽然本门和薛牧关系紧张，但净天教对于六道之盟无异于叛逆，薛牧该知轻重的吧。说不定很快就会迎来薛牧的使者？”
“那可不一定……”冷青石咕哝了一下，还是道：“其实我觉得薛牧最有可能的是把我们和净天教划拉在一起干了。”
师弟瞪大眼睛，失笑道：“师兄这话说得也太……若是都不动用入道者，六道之盟也不过尔尔，何必涨他人志气？”
“你懂个屁！”冷青石瞪眼道：“我爹都以薛牧为大敌，你有何能，敢小觑薛牧？”
“报！”正谈论间，门外有门人急匆匆来报：“郡内爆发大规模中毒事件，疑为万毒宗甄残月所为。”
冷青石豁然道：“他们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难道不知道心意宗怎么灭的？”
“也只是我们的猜测，未必是万毒宗。目前只是软筋类的毒素，短期内使人丧失战斗力的，并不致死。”门人擦着汗：“只是人们恐慌，大肆抢购相关药材，如今郡内药铺都快被人们搬空了。”
冷青石冷静了几分，沉吟道：“若是如此，莫非只是想给我们制造混乱？此事不难，我们自然门此类储藏是最丰富的，可先让宗门运送药材，短期内不够可以从周边先购进应付一下。关键还是防范，近期严管各地水源，严查奸细！”
……
在冷青石算是指挥若定地安排各项事宜时，薛牧和岳小婵也一路慢慢行至自家的地盘。
猛虎门驻地就在原心意宗遗址上。此地既是整个沂州最为灵秀之地，又是曾经超级大宗所居，虽然被魔门刮地三尺，还是很具备一个大宗基调的。最关键的是此地距离灵州很近，就是隔了一郡之地的事儿，星月宗背地里的支持比较方便。
心意群山之外自然也是有大量人民聚居的，有郡治所在，称为东安郡。因心意之乱，这个东安郡也是十室九空，自从猛虎门进驻之后，这个大郡也慢慢恢复了人气，有了点繁华的模子。
姬无忧布置净天教“前往原心意宗山门立教”，恶意溢出纸面，就是明摆着让净天教和薛牧去死磕的意思。当然薛牧不会理会他那点意思，这个地盘是谁的当然看的是实力，凭他姬无忧一张嘴算个鸟？
踏入东安郡内，整个环境还是让薛牧挺满意的。
虽然相对于庞大的郡城来说，如今的人口有些冷清，但确实可以看见复苏的迹象，有人在耕作，有人在练武，看上去还是很祥和的，和整个沂州乱腾腾的样子有很大的区别。
走进城内，也可以看见街上人们来来往往，也有各类店铺开业，货郎叫卖的声音四处可闻。
“算得上沂州的一片净土了。”薛牧很满意。
岳小婵道：“真奇怪你怎么会在那么早派猛虎门来占地方，如今有了这样一个基地，实在太过有利。”
“因为那时候我就觉得，既然星月转型，就该考虑资源的占有，而不再是躲在地底下暗谋者。灵州的资源相对是少的，所以早年才会变成鸡肋飞地，不足以为基，我们就把目光放在其他可争的资源上，混乱的沂州显然是个很好的对象。而星月宗公然占沂州，在当时可能引起较大抵触和反弹，让猛虎门以普通宗门争霸的形式就好得多了……还好辛格泰没有让我失望。”
薛牧随口解释着，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嚣，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举目望去，却是一群人围着一间大宅砸门，口中怒吼：“猛虎门与纵横道狼狈为奸，拿假药骗人，根本解不了毒！”
薛牧眯起了眼睛。这确实是纵横道会干的事情，难道自己对这伙人的约束力没能达到沂州？
不过这毒又是怎么回事？真是见了鬼，怎么自己走到哪里哪里有毒，而且次次状况还不一样，这次又是什么幺蛾子？

第六百五十章 盟主威名
大宅上面挂着猛虎门的匾额，匾额上还有星月标志，表明了这是星月宗附属宗门的概念。
以前是没标明的，星月宗的援助在暗里，明面还是辛格泰自己打的江山。自从薛牧一统六道，辛格泰知道如今可以展现了，挂上星月标识毫无顾忌。
那么问题来了，人们冲击当地扛把子猛虎门还可以说是一时意气，连星月宗标志都敢冲，那事情就有点大条了……
“吱呀”一声被打开，一袭绿裳俏生生地出现在门口，愤怒的人潮瞬间安静了一下，个个都有些发呆。
战乱了一年多的沂州，那真是看个年轻男子都眉清目秀，合欢宗低级妖女跑出来都成了圣女。萧轻芜这样的江山绝色，还是娇娇柔柔风吹就倒的类型，简直如同九天仙女落凡尘，造成的效果无异于时间静止。
就算人潮里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在开门看见萧轻芜的一刹那都说不出话来，眼睛直勾勾的失去了思维。
“我是萧轻芜。”小徒弟轻声道：“针对近日出现的假药问题，特来调查，请诸位相信轻芜，很快就能给诸位一个结果。”
“呃……呃……”
好多义愤填膺的人这会儿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倒也不是色迷心窍，还有不少女性在场呢，也没说什么。
萧轻芜的名声一直很好的，医仙子嘛，当初鹭州瘟疫的时候有大功的，不知救了多少人。而且这形象实在太有迷惑力，娇弱萧索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想说她什么坏话都很难启齿。
终于还是有人道：“也不是我等信不过医仙子，医仙子也只是弱女子，被纵横道那些妖人蒙蔽又如何是好？”
萧轻芜道：“他们不敢的……”
人群里忽然传来尖利的声音：“大家别被她骗了，这丫头是薛牧嫡传首徒，必是狼狈为奸，岂能真心帮我们调查？到时候一纸空文，就说药材没问题，我们找谁哭去？”
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犹豫。
便有人悄悄从人群里挤出来，冲着萧轻芜就是一抓：“先把这丫头擒下，猛虎门纵横道才能给个说法！”
萧轻芜咬着下唇，没有出手招架。
“轰！”身后伸来一记重拳，将那人恶狠狠地轰了回去，“砰”地砸在人群里，瞬间一片混乱。又有人趁乱高呼：“猛虎门打人了！他们就是来欺压我们的，根本不是有心安定此境！”
辛格泰高大的身影从身后走出，拦在萧轻芜面前，继而无数猛虎门人从宅中窜出，和被煽动了的人潮对撞在一起，推搡叫骂，乱成一团。
辛格泰低叹道：“少主，林掌柜都说了，这些人必有人煽动，不是讲理的时候。你一个人站出来太危险了，还是请回。”
少主……岳小婵愕然看了眼薛牧，挠了挠头。
哦，好像是的，对于辛格泰来说，他投效的对象是薛牧，当初自愿帮薛牧看门来着，他其实并不算是星月宗的人……薛牧的亲传弟子对他来说确实好像是少主……
好奇怪的感觉。
那边萧轻芜撇嘴道：“可你们只会动武，这回更不可收拾了。”
辛格泰无语：“他都要抓你了！真坐视你被抓，我还有什么脸见盟主？”
“我好歹也是个养魄期的武者，有那么好抓吗？”萧轻芜悄悄从指缝里漏出一截针尖：“本来打算引他过来单独制住的，被你一拳头打没了。”
“……”辛格泰满头大汗：“果……果然名师出高徒。”
萧轻芜叹了口气：“反正那人也露了馅，可惜不知道他身后还有没有别人……听说你很能打，去万众之中把那人抓了有没有问题？”
辛格泰哈哈一笑，豪气顿生：“某去去就来！”
高大的身躯犹如猛虎跃涧，重重一拳轰向人群中的煽动者，势如奔雷，神威凛凛。
岳小婵颇为惊叹：“这货也快入道了啊，这进步好大，这一年战斗这么磨炼人的吗？”
薛牧没回答，目光紧紧盯着萧轻芜的方向。
果然不出所料，辛格泰刚刚离开萧轻芜身边，就有一道人影从屋檐直射而下，一抹寒光直奔萧轻芜粉嫩的脖颈！
这是要杀人！不是为了擒拿！
萧轻芜花容失色。
她这是判断错误了，她此生虽然也经历过一些险情，但对方从来没打算过杀她，让死宅丫头一时忘记了江湖的残酷。她让辛格泰出去捉人显然是有意卖破绽，可从根本上误判了对方的目的，她的修行离这个偷袭者实有差距，立时便陷入了生死一线的险情里。
“嗖！”
一道剑芒犹如穿破时空，就像黑夜里最灿烂的光华，后发先至地挡住了偷袭者的剑。与此同时，一柄折扇凌空直点偷袭者要穴，带着薛牧冰冷的声音：“我都不舍得欺负我徒弟！凭你也敢！”
萧轻芜下意识就想回应师父你可要点脸吧，可话到嘴边没说出来，俏脸上不自觉地绽起了极为欢喜的神采。
薛牧已经噼里啪啦地和偷袭者打在一起，萧轻芜忽然发现师父居然已经很能打几下子了……好帅……
果然还是师父靠得住……唔不对，师父好像又要打不过了，好丢人，什么破师父嘛……
同时电射而来的小师娘已经被萧轻芜直接忽略了……
那柄后发先至救下了她小命的散华已经被岳小婵召回，散夜对剑交错而过，薛牧差点打不过的偷袭者在岳小婵面前连一招都没接下来，直接断了脚筋，痛苦地躺在地上哀嚎。
好狠的小师娘……萧轻芜打了个哆嗦，赔笑道：“师父，小师娘……”
岳小婵不理她，一脚踏在偷袭者嘴巴上：“吵死了！”
薛牧伸手揉揉萧轻芜的脑袋，没说什么，直接转向了场面对峙之处。
说来洋洋洒洒，其实从辛格泰出击到偷袭者出现再到薛牧岳小婵救徒，都是几乎同时发生，连一个眨眼都没过，辛格泰的拳头这个时候才落在人群中，恶狠狠地轰在煽动者的肩窝上，将他拽了出来，掼在地上。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辛格泰单膝跪倒，行了大礼：“参见盟主。”
猛虎门人如梦初醒，齐刷刷行礼：“参加盟主！”
薛牧灿烂一笑：“大家好啊！吃饭了吗？”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刚才被煽动暴乱的人们这会儿连个气都不敢瞎喘。
人的名树的影。一时意气被人煽动了，去冲击猛虎门或者纵横道分舵之类的都能聚起一股气，可让他们冲击正道八宗山门试试？包保几十丈外就双腿哆嗦迈不动路了。
薛牧如今在江湖中也差不多有这个威望，他是六道盟主，千年来唯一达成了魔门一统的人……远在沂州乱局的普通人不可能知道统一六道的始末，一个征服了薛清秋秦无夜夏文轩影翼许不多的人是个什么存在？常理分析这里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血腥厮杀，多少阴狠谋算，流不尽的鲜血肚肠，砍不完的头颅手脚，听不尽的痛苦哀嚎……
在常人心中，一统魔门这样的名号差不多可以止小儿夜啼了……
正在岳小婵脚下的偷袭者，脚筋已断，鲜血淌流，被踩着嘴巴连哀嚎都只剩呜咽，活生生为这魔门威名增加了恐怖的佐证。

第六百五十一章 虚净远谋
薛牧摇着扇子悠悠扇了几下，正当辛格泰以为他要发表什么安抚情绪的宣言时，却听薛牧是这么说的：
“大家都知道，我们是魔门，很坏的。”
辛格泰：“……”
众人：“……”
“所以嘛，这事儿很简单啊。”薛牧悠悠道：“如果真是我们弄假药坑人，那就坑了呗，我们魔门又不是不敢承认。什么破事都认过，这么一件算个啥？”
众人：“……”
“认识到这一点是不是更简单了？”薛牧一摊手：“所以如果我们说了不是我们的问题，那就不是了，没必要骗谁对吧。”
终于有人苦笑道：“好像是。”
六道之盟现在真是猛得一比，如果真是他们想坑人，直接认了你又能拿他怎样？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也不知道这事儿到底是纵横道瞎搞，还是别人在使坏，我们也得查一下再说。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没必要推脱；不是我们的问题，也别让我们背锅，就这么简单的道理。”薛牧折扇一收，指着被制住的偷袭者，声音冷了下去：“从目前的情况看，本盟倾向于后一种可能性，如果大家不瞎，想必和我有相同的判断。”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发现居然没什么可辩驳，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人刻意煽动的话，其实人人都不傻，冷静下来很多道理一眼可见。
“想必诸位不太清楚，本盟在灵州已经发布过整肃令，严禁药物食物制假行为，如果确属纵横道的问题，不需要大家说，明天一早就可以看见门口的人头了。”薛牧说完，抱拳一礼：“给本盟一晚时间，明天一早便知结果，先散了吧。”
不散也得散，也许人群中还混有图谋不轨者，可那都是原六道之盟成员，看到薛牧岳小婵出现早都吓尿了，哪里还敢吱声？
另外暴露的两个人，一个还在岳小婵脚下呜咽，一个被辛格泰掼在地上骨头都碎了……场中聚集的人群这会儿气早都散了，不散场还能干嘛？
看着人潮慢慢散去，岳小婵笑嘻嘻道：“喂，听你自称本盟挺有点气势的，什么时候想的新词儿？”
“其实我想说的是本萌……”
“去去去，你徒弟才萌。”
萧轻芜便陪着傻笑。
其实旁听的辛格泰等人都分不出盟和萌有什么区别，听起来明明一模一样，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听出区别还交流得有滋有味的……
“盟主，属下办事不力……”辛格泰上前道：“这事儿……”
薛牧摆摆手，瞥了眼地上的两个俘虏：“审一下就知道了，不用耗费脑力。”
“我去审！”岳小婵兴冲冲地拎起俘虏：“好久没试过一些套路，手都生了……”
俘虏眼中露出极度恐惧之意。大家都是魔门出身，谁不知道一些恐怖的手段？
……
岳小婵审俘虏去了，辛格泰萧轻芜便招待薛牧就座，和他讲解近期的事情。
“毒是三天前开始蔓延的，致人上吐下泻，酸软无力。”辛格泰道：“起初人们以为是什么传染病症，便自发购药，很快就把境内药材抢空了。我们知道了状况，便让各大药材铺在周边郡县收购，还补贴了钱呢……”
辛格泰说得有点委屈的模样，薛牧看了忍不住笑：“是病还是毒，不是有轻芜判定吗？”
“等我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哄抢药材的风潮都已经开始一轮了。”萧轻芜撇嘴道：“其实是病还是毒，对于此事不是关键的，我出来判定是毒又能如何，没药啊，还是只能让人去收购。”
薛牧皱眉道：“我和小婵一路行来，也看到不少地方药材铺挤满人，不过没有细究，只以为战乱之地本该如此，看来这不是我们一地的事情，整个沂州都这样。”
萧轻芜道：“所以这事很怪的啊，既然整个沂州都有此毒流传，大家药材都紧缺才是，为什么我们能收购到大量？”
薛牧断然道：“是早有预谋的假药倾销此地。”
“所以药材无效，惹起人们怒火也是正常的了。”辛格泰无奈道：“对于我们来说，还真不能确定是自家纵横道干的还是净天教干的，大家属性太相似了……正在调查时，接下来盟主就看见了……”
薛牧道：“调查责任其实是次要，迅速调集真药过来才是最本质的解法。”
辛格泰道：“属下已经给灵州林掌柜去信，让他迅速调集药材过来。林掌柜已经回信说正在调集，因为需求量大，或许需要几天筹备。他提到这边纵横道负责人是他亲信，出问题的几率不大。倒是民众被他人怂恿煽动而造成动乱的可能性有点高，让我们护好医仙子才是正经，只要有医仙子在此，没药也是定心丸。”
“看来我家徒弟又成了关键点，林东生还是很有眼光的，对敌我关键看得很清楚。”薛牧笑道：“我赞同他的判断，从今日的模样看，不是我们的人，放心好了。”
“当然不是我们的人。”岳小婵一蹦一跳地从外面进来，一派神清气爽的模样：“刚问了，这假药起码准备两个月了，全沂州都是假药，不独我们一境。要是我们的人，这么大的手笔可瞒不过前些时日的大督查。”
薛牧神色严肃起来：“从时间看，就是我们整合六道之时，也就是说虚净在那个时候就勾结一些纵横道的人做好这个局了。”
“是啊。”岳小婵一屁股坐在他身边，顺手捏了萧轻芜一把，在萧轻芜可怜巴巴的表情里悠然道：“他们布置此局时，也不知道我们居然会把轻芜派到这种兵荒马乱的地方来，有轻芜在，没药都可能变出什么治疗手段来，地方根本不会乱。于是他们的此地负责人觉得该在轻芜动手救治之前先煽动起来，故有了今日暴乱。”
“怪不得偷袭者直接就想杀轻芜。”薛牧沉吟道：“他们筹备了两个月，只为了让我们与冷竹的势力混乱？”
岳小婵道：“你忘了虚净他们是没产业没钱的。这么一手可赚大钱啊，沂州全境的假药，这回真是赚得盆满钵满，我们几项生意都没有他们这么能抢钱的。”
薛牧愣了一下，摇头失笑。
有钱日子过久了，居然忘记虚净也是需要钱的。果然这一手捞钱厉害得很，又能造成对方势力动荡。操作好了可能会使猛虎门和冷竹那边都尽失民心，配合他们的圣教宣传，效果说不定挺好。
如果猛虎门和自然门从各自大本营调集药材的过程中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话，路上还可能被劫的，要知道净天教里也有大批横行道人士……
对了，还有一个很大的效果。
原先他们搞圣教骗人，只是口头忽悠，看不见实效的，不用多久就会有智者发现不对，他们需要一个实际效果来奠定圣教伟光正的形象。
所以此刻他们自己的势力里也是遍布假药……先把这口锅甩给六道之盟，惹得民怨沸腾之后，再把自己藏起来的真药拿出来救人治病……这回就真正是圣教煌煌了，聚拢民心的效果无与伦比。
布局长远，一石多鸟，果然欺天宗出品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大敌，比那些只会打架的难对付多了。
薛牧想了一阵，忽然哈哈一笑。
萧轻芜奇道：“师父你还很高兴？”
“我在想，我们坐拥医仙子都免不了有些头疼，冷竹那边是不是要炸了？”

第六百五十二章 师父教你
冷竹那边真是炸了。
确切地说是冷青石悲剧了。
他之前的应对也算是指挥若定了，不能说有错。但确实还没有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并没想过对方本质上就是冲着药来的。薛牧那边要不是因为对方急于除去萧轻芜，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暴露刺杀导致被问了个底朝天的，实在也怪不得冷青石。
自然门到沂州的路径也没有铺什么新路，还是到处都有埋伏地，简直是横行道天堂。
从宗门调集来的第一批药材就这么被抢了。
“砰！”冷青石恶狠狠地摔碎了杯子：“混账！”
在抢劫中逃得性命的同门弟子无奈道：“横行道强者忽然四面八方涌出来，我们真没想过那么多人……”
冷青石怒视周围的几个长辈，想说什么却忍住没说。
他向宗门求援的可不止是药材，还有人手和高端武者。问题就出在这些长老们过来也不会老老实实陪着运货马车慢悠悠的来，早就飞啊跳啊提前到了……
“咳咳。”几个长辈也有些脸红：“大家并不知此事这么奇诡，青石可有什么想法？”
“请师叔们亲自回宗一趟，护送真药过来……”冷青石木然说了一句，又有些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杯子碎片：“可又这么一来一回，千山郡民众要炸了。”
一名白须老者捋须道：“青石还需练练养气功夫，这般焦躁可于道不利。”
冷青石差点没气吐血，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又一名枯瘦老者悠然道：“我自然门在药材方面信誉素来很好，人们不会轻信谣言，说什么我们贪墨真药……”
“报！”话音未落，就有弟子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我们的侧库房被暴民抢了……”
枯瘦老者的悠然之色还挂在脸上，僵在那里：“我们这里的库房没有药材啊……”
冷青石斜睨了他一眼：“如今还看不出是有人恶意煽动？火烧眉毛的时候，鬼才跟你仔细分辨库房里有什么，一家老小躺在屋里上吐下泻筋骨俱软的时候，鬼才跟你念往昔信用。”
长辈们都很尴尬，便有数人拱手道：“无论如何，我们先回宗一趟，就算迟了，也要亡羊补牢把药运过来再说。”
冷青石只得点点头，他已经知道了状况，却也一筹莫展，除了这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想不出主意了。
他叹了口气，还是道：“本门也有精医术者，去试试能否不用药材先救治吧，好歹安得一时人心。”
众人领命去了，冷青石无奈地揉着脑袋，忽然在想，既然是有预谋的搞事，应该不是薛牧指使。他也算对薛牧有所了解了，薛牧这人别的不说，信用和底线都是有的，冷青石明知道薛牧在灵州搞过整肃，严禁食品药品制假，纵横道里很多人就是因为这件事脱离，加入净天教的。
那此事应该不是薛牧干的。
不是薛牧干的，自然就是虚净干的。
也就是那猛虎门那边应该也是相同的状况？如果薛牧在沂州，他会怎么处理？
他忽然转身对师弟道：“你连夜去一趟东安郡。”
师弟愕然：“何事？猛虎门和我们可打过不少场……”
“打个屁！”冷青石怒道：“你所谓的薛牧会派使者来，不幸言中，可惜是相反的。你给我做个使者去见薛牧，看他这件事上能否帮忙，条件只要不过分，都答应他！”
……
薛牧的办法比他简单太多。不同的背景遇上相同的事情，处理的方式结果也是截然不同的。
还没到承诺的明早期限，他当晚就让人写了几十张布告，到处张贴：
“一，经本盟核查，此非恶疾，而是中了软筋散之毒。”
“二，下毒者乃净天教所为，借此倾销假药牟利。”
“三，此毒不致命，诸位暂安。本盟已从灵州调集真药材，三日之内即至，届时免费分发，以补民众之失。”
“四，中毒已久者，明日请至猛虎门前，医仙子将以针灸之术先行救治。”
“六道之盟敬告。”
布告说得很通俗很简单，也不扯太多阴谋解释，就说净天教是为了牟利，这谁都一听就懂。
大家最担心的事情也一条条剖得分明，不会致命，先安心，然后承诺真药，你还是不安的话，医仙子先治。
这回真是没什么可不安的了，除非有意挑事，不挑事的话正常人都至少会观望这三天再说。
如今还有人敢在这里搞事么？除非虚净亲至。
虚净不敢来的，因为他不知道薛牧身边埋伏了谁，薛牧的可用战力实在太多了，一个暗谋者才不会轻易入虎穴。
本来暗流涌动的东安郡，就此一派风平浪静，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关键在于三天后一定要有真药送到，而不是被人抢了。自然门做到这个沟通还要来回说，薛牧只需要星罗阵告知灵州，林东生自然会加派高手，并且委托横行道的长老出面护送，基本万无一失。
薛牧已经住进了客房，萧轻芜跟了进去。岳小婵又去牢里逼问俘虏看看有没有藏着的事儿——其实也是有心回避一下，让薛牧和他家小徒弟多交流一二。
越发有大妇气度了。
见薛牧摊开纸笔写东西，萧轻芜兴致勃勃地探头看，随口问着问题：“师父，安定一境简单，虚净的整个沂州布局，咱们能破坏么？”
“能。”薛牧随手写字：“影翼夏文轩已经提前来了沂州，想必很多事都有数了。我这会儿就是给他们去信。”
“让他们干嘛？”
“虚净也是要先让他们地盘的人挨这个毒，再祭出真药来收人心对不对？之前收藏的真药以及近期或许也从自然门那里劫了的，都有仓储安置对不对？”薛牧淡淡道：“影翼是探查的祖宗，夏文轩是抢劫的祖宗，他们这些药岂不是给我们送的？到时候他们倒没药了，我倒想看看他们这个圣教要怎么维持这份圣光。”
萧轻芜惊为天人：“果然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薛牧愣了一下，停下了笔，好笑地道：“莫非你学写书不够，还在学谋略？哦是了，今天手中藏针，是有几分意思，可那不是你自带的腹黑嘛……”
“哼。”萧轻芜道：“既然都已经拜了师父，师父的长处当然要学，只学一项岂不是亏大了？”
薛牧更好笑了，忽然道：“那师父教你练武。”
萧轻芜瞪大了眼睛。

第六百五十三章 猛虎落地
说话间，薛牧也已写好了信，吩咐猛虎门人送走，回到房里萧轻芜还一脸无语的模样盯着他看。
“怎么了？那什么表情？”
“你……”萧轻芜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摸他的脑袋：“是不是发了热疾？居然冒起了呓语。”
“怎么呓语了？”
“你也敢说教人练武……”萧轻芜鄙视道：“要是双修功就别说了啊。”
“要什么双修功，师父的武学素养深着呢。”
“哦？”萧轻芜笑了起来：“说来听听。”
“你看，我让夏文轩他们去反劫净天教的药材，这在武学上有个名目，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不是可以化作一套武技的指导思想？”
萧轻芜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套武技还可以用一个很符合我星月宗的名字，叫做斗转星移，你看师父的武学素养好不好？”
萧轻芜抽抽嘴角，这个不知道该算武学素养还是该算文学素养，什么东西被他一拉扯都能附会了说得头头是道的。
“那招数呢？”
“要什么招数，这叫理论，指导思想！”
“切。”萧轻芜刮着脸皮：“我觉得师父这不算武学素养，大概还是可以归类为嘴皮子素养……”
“呸，今天师父帮你拦截偷袭，救了你个小笨蛋你就忘了？”
“我只知道如果师娘来晚一步，威风凛凛的薛盟主就要被人打趴了。”
薛牧黑着脸：“那是因为太久没练了手生，本来我打得过那个人的……”
萧轻芜扑哧一笑，摇着薛牧的胳膊道：“好啦，知道师父厉害啦，今天确实打得不错啊，已经比我厉害多了……再教一点武学理论呗？”
“嗯，越来越懂事了。”薛牧揉揉她的脑袋：“师父再教你一个理论，打不过别逞强，该缩就缩，看师父纵横江湖快两年了，连手都没出过两次，你学着点……”
“那人家要打我，我打不过怎么办？”
“唔……”薛牧想了一想，笑道：“这样吧……师父再创个招式教你。”
萧轻芜惊了，他还真能创招式？
薛牧肃然道：“此地乃猛虎门，此招就命名为猛虎落地式，你跟我做。”
这么威武的名字听得萧轻芜认真了起来，暗道这厮很是奇葩，莫非还真给他临场创了个绝学？
只见薛牧四肢着地，昂首前望：“首先，做出猛虎之形，眼睛直视前方敌人……”
萧轻芜犹犹豫豫地在他身边附下来，学着四肢着地，昂首前望，感觉此刻的自己很有气势。
“然后果断磕头认错，这位好汉，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猛虎亦有落地时嘛，此之谓猛虎落地式。”
“噗……”萧轻芜凝聚的所有气势散了个一干二净，趴在地上笑得发抽。
正在耍宝的薛牧忽然翻了个身压在她背上，双手揽住了她的腰，做出了标准的后背位造型：“其实师父要教你的是不管啥时候都别这副造型，你落地了，男人就变老虎了……”
“……”萧轻芜还在笑，仿佛没有意识到现在是什么处境。直到感受到薛牧的手都已经勇攀高峰了，她才醒悟过来这臭师父从云里忽悠到雾里，只为了调戏自己玩个这种造型……
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吐槽都还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我造了个什么孽，摊上这个师父啊……”
薛牧没有回应，他真舒坦着呢。
小徒弟身子芊芊弱弱，比年方十五的小婵还矮小几分，被他这么一盖上整个人都看不见了，跟覆着个洋娃娃一样。偏偏又很是柔软，这么紧贴覆盖说不出的舒服，触手之处也很有料，她也不挣扎……
不挣扎……也就意味着其实这关系早都熟得透了，萧轻芜对这个臭师父的亲昵举动一点抗拒心理都没有。
“别揉了，师父……”萧轻芜的声音慢慢的越来越小，直至细如蚊呐：“我知师父喜欢，可你我终究是师徒……”
薛牧附耳悄悄道：“医圣都给了嫁妆了，一份价值连城的新茶方。”
萧轻芜心中一跳，感觉更无力了几分，连支撑身体的手都软了下去，变成手肘靠着地板。说的话也变得很抓不住主题，居然问了一句：“茶方也能价值连城……”
“我说能就能。”薛牧的呼吸已经有点粗重了，低头吻在她的后颈上。
萧轻芜颤抖了一下，紧紧咬住了下唇。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辛格泰的敲门声：“盟主，自然门有使者到。”
屋内的旖旎氛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萧轻芜猛地聚起一丝力气把薛牧拱了下去，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整理凌乱的衣裳。薛牧无奈地被拱翻在一边仰躺着，切齿道：“冷青石你给老子等着……”
……
到得客厅，岳小婵斜靠在一边笑嘻嘻地打量他和萧轻芜，萧轻芜垂着脑袋，额头都快触到胸口了。
“自然门陆平，见过长信侯。”
看着眼前不卑不亢拱手施礼的少年郎，薛牧臭着一张脸，自顾拨着茶沫：“自然门的路哪里平了？”
陆平愣了一下，听说薛牧还是挺好打交道的，师兄跟他原本有嫌隙，他也没太计较，今天这是怎么了，做了盟主膨胀了还是因为他们东安郡情况也不妙，心情不好？
但薛牧的言语依然犀利，看似没听懂他姓名的意思，实际上直指他的来意——道路不平，药材被劫，所以遣使过来，本质是求助。
陆平本来还想拉几句师兄交情再慢慢切题的，见薛牧这态度，只得道：“据闻长信侯专精毒素之道，在鹭州曾与冷师兄共抗瘟疫，师兄深知长信侯之能。冷师兄派在下来此，是因为近期沂州毒素肆虐，想看看长信侯有什么高见。”
“共抗？冷青石给自己抹得一脸好金。”薛牧嗤笑道：“别是派你来试探本侯，怀疑毒是本侯下的就不错了。”
陆平忙道：“冷师兄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哦，那就好。关于此事本侯没有高见，阁下如实回复冷兄便是。”薛牧直接拂袖而去：“格泰，送客！”
陆平愣在那里，都不知道这个出使怎么会是这样的情况……忽然想起前些天自己还说薛牧会主动遣使呢，看着这副场面他一张白脸更是涨得跟猪肝一样。
岳小婵跟着薛牧到了后堂，悄悄拱了他一下：“喂，你这态度有点怪啊，因为打断了你偷吃就撒气到正事上？”
“哪有的事。”薛牧正气凛然：“因为我看出这货是来求援的，不晾他一下他还以为自然门多了不起，求援还牛逼哄哄。”
人家哪里牛逼哄哄了……岳小婵很想笑，却也没揭穿他，只是道：“那也总要给个说法，晾着不是结果吧？”
“当然不是，明天就有民众先上门治疗，让这小子看看我们处理得多轻松，就会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了。”薛牧一挥手：“总该让他们自然门这头猛虎落个地再说。”
旁边的萧轻芜神色古怪地偏过脑袋，看似想笑，却又满脸通红。

第六百五十四章 他们在作弊
说是“送客”，辛格泰也没直接赶陆平走，小伙子蛋疼地在客房呆了一宿，既对薛牧的态度恼火不已，又不敢发作。
这一年他们分舵和猛虎门为了某些地盘的争夺，打的架可不少，双方都有死伤。他此刻是作为“使者”的身份，对方好歹还讲点气度不为难来使。要是在外面遇上，剁了他都不稀奇的。这种关系下那是再差的态度也得受着。
他又不能甩手就走，他可是带着使命来的，就这么直挺挺地回去非被冷青石抽死不可。
只能熬一夜，等天亮了再找薛牧谈过。
其实内心深处他也是觉得冷青石太高看薛牧了。
确实如今他们的形势不妙。自然门势力内近点的药材已经运了一批被抢了，这次长老们得回更远的地方重新调集真药再运过来，往返时间拉得长，而且临时调集药材也不是一下就能有大量的，这一折腾很可能十天半月都未必有药送到。
他们的千山郡里民怨沸腾，都在说自然门吞了真药，已经有些压不住了，哪里还能再等十天半月的？所以冷青石才会派他出使来找薛牧问计。
但这找薛牧又有什么用？薛牧自己如今也在面对相同的问题吧。
就算薛牧这里有医仙子，没有药材的情况下医仙子一个人又能治几人？而灵州过来的药材即使没被抢，顺利抵达了，薛牧自己也要用，不太可能分一批送他自然门啊……
找薛牧有用？冷师兄心里怕不是把薛牧当神仙了吧，太涨他人志气了。
还得在这里受冤枉气，值得嘛……自幼在顶级宗门的荣光里成长的少年还是很不服气的。
迷迷糊糊在客房胡乱睡了一宿，天还没亮陆平就被外面的喧嚣声吵醒了。
隐约可以听见辛格泰的大嗓门在喊：“大家肃静，都不要乱！”
已有过类似经验的陆平精神一振，果然猛虎门也被人冲击了嘛！他兴奋地翻身而起，幸灾乐祸地出去看戏。
想想薛牧那张嚣张的臭脸变得焦头烂额，心情就爽透出来。
到得门边，果然见到薛牧站在那里，左边岳小婵右边萧轻芜，三人神情都很平静，看在陆平眼中怎么看都像是板着脸。前面辛格泰带着一群猛虎门人正在和许多民众纠缠在一起，场面乱哄哄的，声音杂乱无章。
陆平打心里爽出来，慢悠悠踱到薛牧身边笑道：“长信侯可是遇上了麻烦？需不需要在下帮手？哦，想必长信侯智定乾坤，这点小事用不着别人的吧……”
说着说着他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外面的样子看似不是冲突，怎么乱腾腾的模样还越来越有序了的样子，在辛格泰等人的维持下，尚显健康的人都搀扶着病恹恹的亲友，集合在一起，安静地看着门内，每个人眼里都是期待的目光。
薛牧偏头看了陆平一眼，笑道：“陆小兄打算怎么帮本侯？”
陆平直着眼睛，半晌才道：“他们带病人过来？让医仙子治病的吗？这放眼望去怕不上了千，医仙子一个人……长信侯是想累死她吗？”
薛牧瞪眼道：“我徒弟你徒弟？别假惺惺的献殷勤啊，你嘲讽我就算了，敢打我徒弟主意，老子连你自然门一起拆了！”
陆平哭笑不得。
萧轻芜微微红着脸，没去理这话茬。翘首冲门口略看了一眼，盘算了一下，笑道：“大约几十个吧，师父。”
薛牧点点头：“那还好，辛苦你了。”
萧轻芜笑道：“治病救人本就是轻芜该做的啊，何况师父救得比轻芜多。”
薛牧揉揉她的脑袋，大步出了门。
陆平又听不懂了，正在一字一句剖析这师徒俩的对话什么意思，就看见薛牧站在门口，张开了双臂。
绿色的烟气从场中每个人身上冒起，以极快的速度向薛牧双手集合，眨眼之间就凝聚成了一大团毒气，慢慢地散入薛牧经脉之中，消失不见。
陆平：“还有这种操作……”
薛牧吁了口气，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转头冲岳小婵勉强笑了一下：“本以为现在的修行吸收这种不强的毒素还算轻松，可人数一多还是有点逼近极限。”
岳小婵便立刻握着他的手渡气，微有嗔怪地道：“谁叫你逞强，可以少吸收一点，分批次的，非要一口气。”
薛牧笑着摇摇头。
萧轻芜低声道：“不仅如此，这类毒素对师父修行无益处，吸多了没什么好处，师父也别想着全城吸过去，搞得杂质过多，反而有损。反正我们药快到了，无需勉强。”
薛牧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本来有此意？”
萧轻芜翻了个白眼：“知师莫若徒。”
两人对话间，就看到很多病恹恹的民众站直了起来，不可思议地互相打量着，感觉什么病症都消失了，健康得如此迅速。
辛格泰大声道：“我们盟主拼着修行受损，大耗功力，尽数吸收了诸位的毒素，仅受毒素困扰者已经健康无碍。有少部分中毒极深者，身体机能受到了损害，请排队上前，医仙子会以针灸之术一一救治。其余人等还望耐心等待，我们的药材已经快到了……”
人们纵声欢呼：“薛盟主万岁！医仙子万岁！”
这种时候别说怀疑药材到不到了，就算药材没有，薛牧萧轻芜合作，总是能给人定心丸的，那种焦虑被煽动的因子早就散了个精光，剩下的都是托庇于此的安全感。
看着人们排队接受萧轻芜治疗，陆平这才知道为什么萧轻芜说的是几十个……确实只有几十个，而且毒素已经拔除，剩余的康复治疗对于萧轻芜这等级的医者来说完全就是小菜一碟，别说药了，估计她针都不一定要动。
这是作弊吧……毒这东西，只要不是即死性质的，薛牧功法天然克制，再加上有萧轻芜在……这对他们千山郡头疼无比的群体性毒素，在这东安郡真的可以风平浪静啊……
可看着薛牧苍白的脸色，陆平抿了抿嘴，些许妒忌之意也起不来了。薛牧的地位按理说比冷竹还高了，可这时候冷竹在门内闭关修炼，薛牧这样的身份还愿意为了底层民众亲手治病救人，搞得一脸苍白的，这怎么说呢……
陆平叹了口气，难怪现在各宗说起薛牧和星月宗，都已经几乎没当做魔门看待了，连带着六道之盟都白了不少，人们最多评个行事邪性，这跟魔头早已有了本质区别。
薛牧借着岳小婵的真气运转了几个周天，脸色恢复了不少，又斜睨着陆平道：“陆小兄说要帮忙的，怎么杵那儿不动了？”
陆平尴尬道：“长信侯莫要取笑……”
薛牧淡淡道：“你们那边没药是吧？”
陆平只得道：“是。”
“你看见了，我们也没有。”
“……”
薛牧一摊手：“再说了，你们乱成一团对我有什么不好？不用几天千山郡自乱，我们坐收其成就是了。所以说了请回，你还在这里赖着不走干嘛？”
陆平那点小骄傲小不服都被打散了，低声下气道：“长信侯当知，此毒长久不解，对人体也是有损害的……虽然我们两家在此事上份属敌对，可民众无辜。”
薛牧淡淡道：“话说得可真好听，难道你可以答应，只要我救了人，你们自然门撤出千山郡？”

第六百五十五章 我才是大局
这算是谈判第一轮了，结果这第一轮就进行不下去。
自然门就是为了稳定千山郡才找你薛牧帮忙的，要是打算撤出还有什么必要低三下四来求你？
陆平当然是没有可能答应这个条件的，无奈道：“敝师兄常言，长信侯也是心念苍生之人，必有悲悯之心……依在下此刻所见，侯爷明明可以分批次慢慢吸收，却情不自禁一次性吸取，可见确实是见不得人们受苦……”
夸了一堆，本以为薛牧好歹会扭转几分态度，脸色不那么臭，可不料薛牧的脸色反而更臭了，冷冰冰道：“是啊，本侯确有悲悯之心，看不得无辜者成为某些人争斗的棋子和工具。要打就自己凭本事，下毒兼售假，拿无辜者的健康来达成目的，算什么鸟玩意？”
陆平倒也很赞同这一点：“净天教实是罪不容诛……如今这局面，还望长信侯顾念大局……”
“大局？”薛牧嗤笑一声，漠然道：“我就是大局。”
陆平目瞪口呆。
前面还说你顾念苍生，后面怎么就说起这种话来了？
薛牧冷笑道：“你们也配拿苍生要挟本侯？本侯提出条件救助，你们如果是真心为了民众，就该立即答应条件，自身的损失不萦于怀，那本侯倒还敬你们几分。非要霸着不走，为的分明是你们自然门自己的私欲，要求援助也是为了自己的统治稳定，岂是真心为民？”
陆平张了张嘴，半晌才道：“那长信侯也是为了得到千山郡才肯救治，也不是真心为民。”
薛牧斜睨着他道：“谁说本侯是为了得到千山郡？本侯可以不占千山郡，还给朝廷。你自然门可以？”
陆平愣了半天，彻底没了声音。
心中也隐隐有些佩服。
他作为自然门高级弟子，知道的事情比一般人多。他当然知道薛牧和夏侯荻勾结很深，但皇帝是姬无忧，明明和薛牧不对付。他不敢确定薛牧有没有反意，就算有吧，此刻谁敢说必成？敢直接送地盘给朝廷真不能说他是左手交右手，确确实实可以拍胸说一句不是为了私心。
当然，大家对千山郡的投入不一样，薛牧可以放弃不要，他自然门经营已久，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的。但这种时候争辩这个有意义？薛牧这总归是愿意自己无所得的去支援，这就已经是大义了。
陆平无奈地低叹道：“长信侯既然自己无所得，又何必非要我们受损？岂非损人不利己。”
薛牧冷笑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这些开口闭口拿苍生要求别人的，自己是什么嘴脸而已。”
陆平尴尬无比，无力地低声道：“以长信侯和医仙子两人之能，此刻应对东安郡形势应该也是极限了，可确实有把握帮助千山郡么？”
薛牧淡淡道：“既然你都无法答应条件，那又有如何，没有又如何？”
岳小婵在一边笑嘻嘻插话：“当然是如果我们帮不上，他就不用问了呗。”
“哦。”薛牧很老实地点着头：“原来如此。”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语气极尽揶揄，陆平听得涨红了脸，半晌才低声道：“在下实在答应不了那种条件，就算在下想答应也没这权力。”
“那就通报冷青石去。”
“这一来一回……”
“与我何干？”
陆平无奈道：“我知侯爷也有心尽早救助千山郡民众，真的不能换个条件？我们自然门尽力为之。”
薛牧定定地看了他一阵，直到看得陆平莫名其妙，才悠悠道：“我确实可以换个条件。”
陆平大喜：“侯爷请说。”
“自然门出全资，出人出力，给沂州全境铺设轨道。出粮种，助沂州耕种。注意，我说的是千里沂州，不是一个千山郡。”
陆平张大了嘴巴：“此时沂州还有半部在净天教控制。”
薛牧淡淡道：“很快就不是了。”
……
陆平还是没办法答应这种可以掏空一个宗门财务的条件，终究还是得回去找冷青石拿主意。飞掠在回程的途中，陆平心中也还在叹息。
不说别的，光是最后那句“很快就不是了”，其中展露出来的自信和霸气，冷青石就休想比得过，更别提他陆平自己。
这就是这近两年来搅动了天下风云的绝顶人物，确确实实不是凡俗可比。难怪之前冷青石会怀疑薛牧想把净天教和他们拉一起干了，薛牧此时给陆平的感观确实有这种感觉。
同时产生这种感觉的，还有一位林枫少侠。
他出现在此地也很戏剧化，原本他是在千山郡外观察自然门状况的，意外见到陆平单人出使，他就一路缀着打算找机会刺杀。结果一路跟到了东安郡，陆平见到的状况他也差不多全部看在眼里。
少年一时有些迷茫。
拿薛牧这样的人当仇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可能他是装模作样吧？
但是……下毒和假药，都是净天教干的？
要知道薛牧和陆平之间的交流是双方在谈判，不是说给外人听的，其中陆平骂了一嘴净天教，是很自然的语气，薛牧也听得理所当然，说明这在双方心中都是认定的共识，既不是在做戏也不是恶意在抹黑净天教……
从他们这救助与讨价还价的表现来看，确实不是他们自己干的……
难道还真是净天教干的？林枫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人生中。
他也悄悄撤走，此时不是去观察千山郡了，而是去观察净天教。
到了净天教的地盘上，情况也不容乐观，很多人家都关门闭户，里面隐隐传着药味和呻吟声，显然此地也是“恶疾”蔓延，且没有药物及时救助。
目睹了薛牧吸收毒素的场面，林枫眼下当然可以确认这不是恶疾，是中毒。
他看见有净天教徒挨家挨户去慰问，施展一些简单的医术遏制中毒者的痛苦，中毒者感激涕零，把他们当成活菩萨对待。
“大家忍着点……”净天教徒悲天悯人地叹息着：“市面上尽是假药，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力减缓大家的痛苦……教主和黄总督都已经紧急向京师求援，不久就会有真药送到……”
中毒者千恩万谢之中也不免切齿问：“是哪帮生儿子没屁眼的居然制造假药……”
净天教徒幽幽叹息：“还能有谁，只有纵横道会做这种事啊……”
林枫抿了抿嘴，从这户人家门口离开，没说什么。
忽然看到有净天教徒护送几辆大车进城，车上遮蔽得严严实实，幕布上还洒过香料。
林枫心中一动。
运什么货需要洒香料？
莫非是为了……遮蔽药香？
为什么要遮蔽？为了不让人们知道他们手头其实有真药？

第六百五十六章 把天平掀了
林枫心中起疑，有心看个明白，便悄悄跟着运货车辆到了城内一角的仓储。
库房之外守卫森严，数十人持刀巡逻，神色警惕。
林枫也不慌，这里只是距离猛虎门势力近处的一座小城，不是什么重要大郡，守卫再多也没有什么太强的人，他还是很有信心潜进去的。
瞅了个空子从后墙翻进去，恰好看到搬货入库。
果然从车内搬下的都是药材。特意关注着近期焦点问题的林枫，认得出这些药材正好就是治疗这次毒素所需。
林枫心头火起。
如果这些是假药，就证明假药是净天教搞来的。如果这些是真药，这遮遮掩掩的也就证明了他们是自导自演有所图谋。
那矿边圣洁的女子，果然只是十两银子加价换姿势的……
就在这心神微乱时，心中警兆忽现，暗叫不妙却已来不及了。
有锐器顶在他的背心上，阴冷的声音飘忽在耳边：“干什么的？”
林枫额头冒汗，能这样无声无息的摸到自己后面，这样的武力怎么会缩在这么一座小城里看仓库？
不对，这声音是在传音入密，不是直接喊人把自己抓起来？林枫心念电闪，也传音道：“净天教暗藏药材，我来探个究竟。”
那声音忽然道：“地振高冈，一脉溪山千古秀。”
林枫：“？”
“……”那声音变得很是困惑：“这特么哪来的二愣子。”
林枫很想说你们这什么狗屁的暗语，对不上就是二愣子？
那声音道：“算你小子狗屎运，遇上的是老子。你这是对净天教生疑，跑来暗查，可见和我们有共同目的，不是敌人。换了个懒得节外生枝的，早特么把你弄死了。”
林枫骤然醒悟：“你们是六……”
“小点声，蠢货！”
“……”林枫立时闭嘴。
那人拉着林枫往阴影处躲了一下，正好一队巡逻者从面前走过。那人吁了口气，问道：“你可识药？”
林枫回道：“略识一二，这些确实是治疗此次毒素所需的几味药材，只是在下也不能分辨真伪。”
“当然是真药，因为眼下不是他们继续售假的时间了，而是准备拿真药赚名声的时间。”那人嘿嘿一笑，忽然做了个让林枫倍感神奇的举动。
刚刚还躲躲藏藏在阴影里，这会儿大摇大摆地站了起来，冲天放出了一支烟花信号。
“有奸细！”四面八方的守卫飞速跑了过来，林枫满头大汗：“兄台，你作死吗？”
那人哈哈大笑：“老子只是确认药材所在，既知东西在这儿，这群土鸡瓦狗怎能放在兄弟们心上？”
话音未落，墙头忽然出现数人，有男有女，闻言都笑：“邢幽，你只提兄弟不提姐妹，回头有人要揍你了。”
邢幽……有点耳熟。林枫心中一闪：“无痕道邢幽，团体赛初赛最佳选手？”
“别提那晦气的比赛。”邢幽化作一道幽光，闪入围拢而来的守卫之间，暗影划过，鲜血飞溅而起。与此同时，墙头的男女尽数扑了下去，如虎入羊群，顷刻间就把守卫杀得血流成河，拔腿就跑。
横行道少年跃上屋顶，声传城中：“净天教有药不发，我六道之盟替他们发！所有人到城西仓库领药，先到先得！”
林枫：“……”
暴力，直接，自己还想了半天这事该怎么处理，人家六道之盟直接就地反抢就地发放，真的当对手不存在一样，太嚣张了……
“你们这……”林枫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这么大的事宜，你们不禀告上面，自己擅自瞎搞，不怕破坏整体大计的吗？”
“破什么坏？”邢幽指指自己，又指指高处的横行道少年：“我家宗主，他家宗主，两位亲自操作的全境事宜，我们再不干快点，功劳都不起眼了。”
林枫心中闪过陆平问薛牧的话语：“以长信侯和医仙子两人之能，此刻应对东安郡形势应该也是极限了，可确实有把握帮助千山郡么？”
薛牧回答都懒得回答，和岳小婵讥讽两句转了话题。此刻林枫终于明白了，人家这是早就做好了布置，别说帮他千山郡了，整个沂州都要被一股脑儿掀了好不好！
此时从自然门到千山郡的那批被劫药材，也正在运往净天教控制的其他地区的道路上。其实这种蔓延全境的毒素，靠沂州原有的药材本身就是不够的，截取自然门和灵州运来的药材补充自用，也是虚净一举两得的套路，并非纯粹只为给自然门捣乱的。
他们也知道大概只能劫到第一批次，后面的必然守护森严无法再劫了，因此对得手的这一批还是很重视的。
除了一群净天教的劫道者护送这批药材之外，总督府方面还派了朝廷原本在这里扶持的大宗门沧澜宗的强者们前来接应，以防自然门强者猜测到药材去向追击而来。
结果自然门并没有去考虑药材去向，也不是冷青石之过，自然门毕竟是单一的武道宗门，门内分支再多也不可能有六道之盟这样的专长突出。谁也不知道这批药材会被净天教往哪儿运，他们并没有如欺天宗盗贼和无痕道这样的探查高手，盲目找不到目标。
事实上这批药材是直接运往州治总督府的。货量庞大，沂州这破路也不好走，他们运输也不快，至今也才到半途。
夜黑风高，前方月下出现了一批人堵住去路。
为首的欺天教徒定睛一看，差点没尿了裤子：“夏……夏文轩！”
夏文轩理都懒得理他，随意冲着身后的部下们挥了挥手：“拉车走人。反抗者砍了。”
“夏文轩，你们洞虚者也参与此役，是坏了规矩！”
夏文轩根本不想和叛徒说话，锵地拔刀，随手一刀劈了过去。
质问者都看不见刀光是怎么来的，额头已经出现一道血痕，栽倒在地。
身后传来一身怒喝：“魔门妖孽如此毒辣！”
随着话音，数道剑气汹涌而来，夏文轩“咦”了一声，回刀一扫。
数声刀剑交击的脆响，月色里落下好几人，都是踉跄后退，反观夏文轩一动不动。
夏文轩眼里露出一丝讥嘲：“沧澜宗？虽是数人合力，能接夏某一刀也算不错了。”
沧澜宗数位长老暗自叫苦，此前还无法理解自己跟洞虚者的差距，这么一击就明白了，夏文轩压根没怎么用真功夫，一刀就劈得他们几个人联手都接不住。
来接应一批药材，怎么就遇上了这种煞星？早知道差距这么大，刚才怎么也不敢出手的啊！
拿洞虚者参战，别说影响胜负天平了，这叫把整个天平砸碎都可以！
有个沧澜宗老者正色道：“你们恃强横行，就不怕虚净也拿个什么借口，也去横扫猛虎门的地盘？”
这色厉内荏的话听得夏文轩哑然失笑：“你们沂州什么规矩，还管得到老子横行道的常规劫道了？”
“常……常规劫道？”
“怎么？你们沂州争霸，关我横行道屁事？老子是来劫货的，你们要守货就死，不守就滚，哪来这么多叽叽歪歪？”
沧澜宗数人对视一眼，心知夏文轩也并不想破坏默契，还是找了个理由。管它理由站不站得住，谁愿意和这煞星放对？都不等夏文轩尾音落下，所有人便眨眼之间跑了个无影无踪。

第六百五十七章 到底在帮谁
魔门三宗四道，在正道强压之下千年不灭，也不是光靠几个天才的武力就能成的，最关键的还是在于潜伏度，加上组织力与执行力。诸如围剿一来，从上到下有条不紊鸿飞冥冥，留一个空屋子给正道吃灰，又比如从骗人到埋伏一整个套路配合无间，你连被谁坑的、怎么坑的都不知道就死不瞑目，这类事情在千年来数都数不完。
六道之盟继承了这样的潜伏与组织力度，夏文轩影翼提前到了沂州，很快就使沂州上下如臂使指，车轴运转起来，几天之内便覆盖沂州。
几乎整个沂州所有地方同时响起了六道之盟劫药的声音。
也不是尽数都用就地反抢、直接发放的模式，有些重地比如总督府所在的州治所便是守卫森严强者如云，虚净和原欺天宗许多强者都在，可不能这么做的。
六道人士对于净天教里有些什么人实在太了解了，也能很轻松地判断他们会怎么安排实力分布，该就地反抢的反抢，该避开的避开，行动几乎是同时发起，净天教连救火都来不及。
根据实力分派人手行事，只有极少地方出现意外失败了，绝大部分行动都是成功的。
一时之间，六道之盟名震沂州，家家户户都在叩首相拜，感谢六道人士的义举。当然与此同时，净天教的名声跌到了谷底。
之前靠嘴炮忽悠出来的“圣教”形象，其实是很容易坍塌的。除了热血中二少年，绝大部分人都是实际的，只看实质表现。只需要一两件实锤，就足够把名声倒转，所以薛牧一路冷眼旁观，一直就没觉得他们那种忽悠算什么事。还不如无咎寺的佛棍嘴炮，洗脑时间久不说，好歹还组织生产呢。
薛牧并不需要证明是净天教下毒和制假。六道人士的真药直接就是从城内净天教的地盘抢来发放的，谁都一眼可见。
净天教明明藏着真药却坐视人们用假药，意图显然不纯粹，只要不傻都能感觉到上了大当，愤怒的人潮勃然而起，蜂拥拆了净天教的许多驻地，无数净天教徒在这场暴乱里被砍了祭旗，鲜血流遍了沂州千里。
这还不够，很多受骗上当的人愤怒难消，自发地组织起来，开始冲击有净天教高端武者坐镇的重地，甚至已经有人剑指州治所沂水郡。
武道之世的民风就是这么彪悍，更别提战乱了一年多的沂州，小孩子站起来都是满眼的狠色。净天教能依靠他们的风气去导演千山郡和东安郡的动乱，薛牧自然也能依靠这样的风气给净天教来个反击。
“世事如潮，不可轻逆，虚净总是看不明白。欺天欺人欺己，所为何来？”
影翼站在山岗上，看着下方成千上万的民众轰破一座郡城，有数名沧澜宗高层狼狈逃离。他也没有去拦截，只是低声叹息：“本座总觉得虚净所作所为，有点奇怪……”
夏文轩道：“便是像你之前一样，有点不甘臣服，又有点怕未来操于人手？”
影翼摇摇头：“他跟我不一样。他往日里终日云游，不见人影的，盟主便是耍领袖威风，他也尝不到。而我们很重视的宗门存续，对他这个终日在外的人来说，怕也没有我们这种执着。”
夏文轩皱了皱眉，他觉得影翼说的有理：“那只能用人各有志来解释了。”
影翼看着大地血色，默然不语。
他们可不是因为这样的血流成河而悲悯，这俩都没有这种慈悲心。他们之所以会对这件事谈论几句，原因相同——都是洞虚者的直觉，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但又不知道不安在哪里，左看右看虚净这都是大败亏输，被薛牧破解得渣都不剩了……有什么可不安的？
“是因为破解得太容易？”夏文轩有点不确定地问：“表面看来，盟主的破局之策又准又狠，我们的实力又强势，一般人输也是正常的。可虚净不是一般人，他对盟主与我们的实力本就了解得很透彻，提前布局还想不到这些？再加上他还有窥天之能，怎能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影翼摇头道：“我总觉得虚净不搞这些套路，还没这么容易输，常规战局争夺地盘的话，我们洞虚不出，还真不见得有多大优势。把盟主拖在这片泥沼里搞拉锯，应该是姬无忧想要见到的。可被虚净这么一搞，阴谋自败，反而被盟主抓住机会一举反推，姬无忧怕不是要吐血？”
夏文轩道：“他不搞的话，所谓圣教形象忽悠不了多久。净天教的人本性难移，不用多久就全露馅了，沂州人又不傻。”
“能忽悠多久忽悠多久，而且就算露了尾巴，也依然会有很多蠢货执迷不悟跟着他们，总比现在这样好吧……最奇葩的是还用毒，不知道那是盟主唯一会的东西？不会换个套路吗？”
夏文轩哑然失笑：“被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虚净明面是帮姬无忧跟我们作对，实则在帮我们了。”
影翼看着大地上的血流，喃喃道：“正因如此，更是诡异了啊……”
……
“虚净绝对不是在帮我们，他到底在干什么？”薛牧在猛虎门大堂走来走去，手上捏着一叠情报汇总，都快被他翻烂了。几个被夏文轩等人派回来报告状况的人，也被薛牧问过来问过去，差点连早上什么时候撒的尿都问了。
岳小婵同样皱紧眉头，去牢里把被抓的两个俘虏魂都搜了，一无所获。这些净天教徒不可能知道虚净的真实用意，岳小婵有时候怀疑说不定欺天宗的长老们都不一定知道。
辛格泰觉得实在跟不上这些人的思维，明明大获全胜，怎么眉头还皱得更紧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自己这边大败亏输了呢。
灵州送来的药材也安全送到，东安郡的病情彻底安定，萧轻芜也得了空闲，此时熬了一碗药汤端了过来，柔声道：“师父，别太劳神，此药清心益脑，先喝一碗。”
辛格泰立刻知机地拉扯着几个汇报者出了门，留个空间给这对奇葩师徒。
薛牧笑了起来：“格泰还是有眼色。”
萧轻芜嗔道：“还不是举世都知道你那点德性！我们师徒名声都被你坏了！”
“我们师徒有什么名声？处女作就大写特写床戏的医仙子？”
萧轻芜气鼓鼓地拿着药碗就走。
薛牧从后面拦腰抱住：“别，让我喝一下好徒弟的心意……”
说是要喝，却没去拿药碗，反而嘴巴嘟嘟地去寻找小徒弟的唇，不知道究竟想喝的是什么。
萧轻芜真想吐口痰过去，可被他搂得浑身软软，檀口微微张开，反倒像是有意在迎接什么一样。
薛牧慢慢地凑过嘴唇。
刚要相接，外面又传来辛格泰无奈的汇报声：“盟主……”
薛牧大怒：“叫自然门那小子滚！”
“不是自然门，是狂沙门来使，说是咱家薛宗主有事通报。”
“……”薛牧慢慢从萧轻芜手里接过了药碗，一脸平静地喝药：“请进。”

第六百五十八章 快刀斩乱麻
万里大漠是星月宗唯一没有驻扎的地方，自然也不存在星罗阵。这位狂沙门来使日夜兼程地飞过来，距离薛清秋发现大漠的异常已经好几天过去了，值得庆幸的是，情况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传达到了薛牧这里。
“八荒血灵之阵？以大规模的血气引动聚集煞气？”
只听狂沙门使者说了几句，薛牧就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姿态，豁然起立：“我知道虚净在干什么了！”
特意跑过来听师父有什么交代的岳小婵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两人一直猜疑的情况，只此一句，便豁然开朗。
这几百年来，世道是趋于平稳发展的，整体上生活安逸富足，才有薛牧娱乐业的发展空间。
虽然有正魔对立冲突，号称处处浴血，实际上这类江湖宗派的厮杀，能够造成的死伤规模还真是不怎样。就像薛清秋屠灭寒江派，死个两三百人都是“震惊天下”的重案了。
薛清秋号称血手洗清秋，真要算起她手里的人命，恐怕也就堪堪上千？申屠罪大概比她多点？那都已经是极恐怖的魔头了。
真正最能造成恐怖死伤的，只有战争。
就像这一两年的沂州，从心意之乱至今真正可谓死伤无数，以薛牧一路所见的荒凉，真正叫做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死亡人数随便数数都差不多数十万计了。
如果这八荒血灵之阵是早就已经布下的，那这一两年是不是早就已经积攒了差不多的血气需要？
而疫病之类的也许不符合此阵需要，并不是凶煞的血气，所以虚净并不在鹭州推波助澜，这次沂州下毒也不是为了毒死人，只是为了挑动怨气。
虚净在搞的事情，不是原先以为的那种民心争夺。实际上他是不想继续慢悠悠的拉锯战，搞长年累月的筑墙种田地盘拉锯，占地盘之类的事情对于虚净毫无意义，他根本不是诚心要发展一个净天教派，他想要的是恶意激化矛盾，加大死伤！
把仅限于朝廷自然门猛虎门之间的宗派战斗，演化成全民浪潮！
他的假药策划成功也行，数之不尽的民众和猛虎门自然门打得死伤狼藉就可以了；不成功被薛牧反制了也行，愤怒的人们推的是朝廷是沧澜宗是净天教，反正都是大规模的浪潮，都能造成大规模浴血。
死的是谁，他根本不在乎，他只需要大规模的战争和死亡就行！
这才是虚净的真意！
薛牧手都有点发抖，喃喃自语：“如今沂州已经卷起全民风暴，这可不是说停息就能停息的……”
岳小婵小声道：“止不住了？”
“止不住了……沂州人对下毒兼售假的净天教发自内心的憎恨，我们前脚才挑拨他们反推，怎么可能说控制就控制，人心又不是我们操纵的木偶。”薛牧来回踱着步，沉吟道：“反正我先给夏文轩和影翼去信，让他们尽力约束劝说，能阻止多少阻止多少。”
岳小婵叹了口气：“这事他们可真不擅长。”
“没办法。”薛牧头疼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对方还有万毒宗……假设万众攻击沂水郡时，那只毒兽出来肆虐，死个干净，那时候的毒杀恐怕就能算是血煞之气了……”
辛格泰失声道：“那要死多少人！”
“本来我以为他们不可能做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否则早就可以毒杀所有人，何必多此一举？可如今看来，不同时候用毒造成的意义不同，他们是真可能做这一步的。我们别的制止不了，总该制止这个才行。让我想想……”
萧轻芜道：“自然门竹木系的功法，说不定对此有点帮助……”
正在此时，又有门人来报：“自然门陆平求见。”
薛牧已经平静下来，颔首道：“让他进来。”
陆平这次出使比前次还蛋疼。
之前大家都是一个局面，冷青石派他来找薛牧也是有共同对付这个局面的意思，可一夜之间风云突变，整个沂州都在解毒，只他们千山郡没有……
陆平可以想象冷青石面对的目光，千山郡民众听说了状况，看着自然门分舵的眼神简直跟看废物一样。整个沂州都在解决的事情，就你自然门势力搞不定，还顶级宗门呢，还是以研究动植物著称的呢，是来搞笑的吗？你们行不行，不行就滚啊。
最逗的一点是，如果不是因为自然门坐镇此地，换了个其他地方，六道之盟也顺带解决掉了。偏偏因为自然门坐镇，六道之盟的手伸不进来，导致千山郡独自哭泣。
冷青石简直头都抬不起来。
这回再来使，就真不是共同对付局面了，是真请求薛牧帮忙给点药，把千山郡的状况解决了再说。要不然宗门支援而来的强者们不是应对敌人的，该用来镇压民众了……想想那局面冷青石就浑身发寒。
“自然门陆平见过长信侯。”陆平深深作了个揖：“关于长信侯上次的条件，敝师兄说他也没有这种权力调用宗门如此庞大的资源，但他可以做到先给千山郡东安郡等你我两家势力范围内铺路设轨，赠与粮种，并派遣优秀的植物专家帮助双方耕种，恢复民生。至于沂州其他地带，师兄也会负责在宗门里力争……”
说到最后，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他发现在场的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很奇怪，似是有些讥嘲，又似是有些喟叹。
“呃……侯爷这……”
薛牧淡淡道：“我问你，如果你们没药，千山郡大动乱，你们会怎么处理？镇压？”
陆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大家都是明白人，也没必要在薛牧面前装腔作势，镇压简直是必然的。
薛牧叹了口气：“所谓在宗门力争，本侯也不指望了。冷青石的条件过得去，就这样吧。你现在就可以从这里先运一批药材回去，以解燃眉之急。”
陆平大喜过望：“感谢长信侯体谅。”
“本侯不是体谅你自然门，本侯体谅的是千山郡的民众。”薛牧漠然道：“还有一事，你回去告诉冷竹。是冷竹不是冷青石。”
陆平一愣：“请问是何要事？”
“我知冷竹之道，较多的是利用草木生灵之气，其净化防护的屏障之效可瞬息遮蔽百里，奇毒秽气不可侵，是这样吗？”
“是，宗主确有此能。”
“很好。”薛牧颔首道：“你告诉他，沂州的事已经不能再遵守什么游戏规则了，我打算发动洞虚之能，直接攻破沂水郡，斩首对方核心，诚邀冷竹一起参与。”
陆平愕然：“为何如此？”
薛牧冷笑道：“反正本侯已经不想讲这个规矩，冷竹若是不来，我直接让夏文轩影翼破了千山郡，他可别哭。”
“……”
“平定净天教之后，关于沂州谁属，我们也快刀斩乱麻，洞虚比武，谁赢就是谁的。这么拉锯下去他烦我也烦。我这边家姐不出，大约用的是夏文轩，冷竹要是怂了，趁早回家奶娃，学别人争个屁的霸？”
“……”话都被薛牧说完了，陆平还有什么好说？他也不可能替冷竹答应什么，只能道：“在下会一五一十告知宗主。”
“行了。格泰带他去运药，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第六百五十九章 这主意挺好
看陆平离开的背影，岳小婵问道：“如果我们这么搞的话，朝廷那边会是什么举措？”
“让宣哲来一趟便是，沂州乱局还是比武兼谈判解决为佳。只要不是虚净这样瞎搞，就是全境还给朝廷也没什么，反正将来朝廷是谁的都不知道呢……”薛牧一边回应着，慢慢的脸色却又开始阴晴不定。
“怎么了？”
“我在想，虚净的举措应该也传到姬无忧耳朵里了，这肯定是不合姬无忧的战略设想的，他必然会另生手段。而恰恰此刻我还真被拖在沂州了，不知道他又会趁此时机搞出什么别的幺蛾子。”
“告知他邪煞问题，他应该知道轻重？”
“那可未必……”薛牧叹了口气：“但为今之计，也只能先让夏侯跟他说说了，希望他能识大局吧……怕的就是，他也觉得他才是大局。”
薛牧曾经给姬无忧的信上说过，他要找的东西已经不在星月宗记者站了，这话是真的。简化后的小型星罗阵，直接就在夏侯荻家里。
接到薛牧通报的夏侯荻神色凝重，大步去了皇宫。
怎么也没想过沂州之局居然会向着这样的方向发展，大家的思想还是有局限的，总想着人们都是为权力为地盘为利益，搞了半天居然有人什么都不要，只是为了欺天。
欺的是天道。
所有的常规判断，全都错了。薛牧错了，姬无忧也错了。
姬无忧错得比薛牧还离谱，因为薛牧和虚净好歹还是敌对方，姬无忧居然把虚净当成一个盟友，给了他各种便利。
到达御书房的时候，还没进门，夏侯荻就听见姬无忧的怒吼和摔杯子的声音：“虚净老贼，瞎搞什么下毒和假药？朕让他去沂州搞事，是为了把薛牧拖在沂州泥潭里，他这叫拖吗！这叫逼薛牧决战！”
夏侯荻知道姬无忧现在已经越来越失去了早年那种不动如山的城府，她隐隐听说过很多次，姬无忧在背地里暴怒的表现了。也许是这一年来诸事不顺的压抑，彻底引爆了姬无忧心中的暴戾。
可是他越急躁，就越多错。就像与净天教合作这件事，绝对是姬无忧此生最大的败笔。
谁敢说自己能把握欺天者的思维，他姬无忧怎么敢？
“陛下……长公主求见。”
姬无忧深呼吸了好一阵子，神色平静下来：“宣。”
夏侯荻慢慢走了进去，看着姬无忧的神情，低声道：“沂州有变。”
“嗯？”姬无忧皱了皱眉：“怎么，薛牧破了沂水郡？”
“没有。”夏侯荻叹了口气：“薛牧说，薛清秋意外发现八荒血灵之阵，此乃天地大阵，遍布乾坤，包括沂州。功效是……以血气引煞气，可能导致邪煞重聚。”
姬无忧怔了一怔，沉吟片刻，忽然哈哈一笑：“原来如此，这才是虚净搞这些名堂的真实用意。我被骗了，薛牧也被骗了，大家半斤八两。哈哈……”
夏侯荻木然不语，姬无忧这心态居然失衡成这样了，居然会因为薛牧一样上当而兴高采烈。
可她还是没办法对这个弑父杀兄的哥哥心软下来，只是面无表情道：“据薛牧所言，此阵可能遮蔽九鼎镇压，届时邪煞乱世，天下不存。陛下身为帝王，该考虑的可不是和谁谁相比的得失，当着眼天下之安。”
“朕知道朕知道。”姬无忧笑着摆摆手：“薛牧还有什么话？”
“薛牧意欲迅速结束沂州乱局，别搞什么争夺战了。他的意思，只要朝廷能和他齐心一起把净天教之乱平息，六道之盟就不再在沂州争地盘，只稳定原有的东安郡。其他的，朝廷能搞定冷竹就行。”
“真是大义。”姬无忧笑得越发开心了：“想不到这个妖人，还真的有几分苍生之念。”
夏侯荻淡淡道：“薛牧或许不是什么很仁义的人，但他历来喜爱的都是稳定与繁华，立足点向来都是世间昌盛发展，讨厌的是杀戮与混乱。用不着邪煞这种乱世之物，光是原魔门之中的许多行为他都很不喜欢，故而整肃。”
“行行。”姬无忧笑笑：“朕知道你喜欢，但朕不想听见夸他的好话由你嘴里说出来。”
夏侯荻沉默。
“也莫说朕不顾社稷，这样吧，朕会传旨给黄永坤与甄残月，让他们反制虚净。你也让宣哲去一趟沂州，这件事上怎么操作，让宣哲配合薛牧而行。而事后若有谈判，宣哲该知道自己代表朝廷，别胳膊肘往外拐。”
夏侯荻一礼：“遵旨。”
姬无忧又道：“若是天下大阵，可见其他地方也有问题，不可不察。发布一等江湖令，让各大宗门动起来，天下六扇门也一起查找阵眼，找不到也要找！陈乾桢郑冶之都回谷去，做该做的事情，这种时候还杵在朝廷并无意义。”
夏侯荻想了想，叹道：“知道了。”
陈乾桢郑冶之属于辅国五臣，朝堂说话分量极大。他们的离去，或许会影响到朝政势力的平衡。
宣哲离开也会让禁卫与城卫势力失去洞虚者压制，让姬无忧从此更好办事了。但此时此刻确实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姬无忧的命令是很有道理的，夏侯荻并不想因朝政势力分歧这种私利之事去阻挠大计。
六扇门精兵悍将还是很多，李应卿和神机门还站在自己一方，朝野上下因为薛牧的经营，势力早也不弱了，姬无忧想要趁此机会做些什么也没那么容易。
夏侯荻也更愿意相信，不管姬无忧有什么私欲之心，面对可以颠覆他江山的邪煞，也不太可能还搞什么幺蛾子了吧，他又不是疯了。
“八荒血灵之阵？”直到夏侯荻离去良久，姬无忧面上还有一丝笑意：“虚净这主意其实挺好，怎么不敢告诉朕呢……”
那边夏侯荻找陈乾桢郑冶之转达了此意，郑冶之吁了口气：“早就觉得窝在朝堂上烦出鸟来，能回去更是求之不得。夏侯总捕这边会不会缺了帮助？”
夏侯荻摇摇头：“应该还好。”
陈乾桢倒是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老朽不回去。”
众人愕然：“为什么？”
陈乾桢悠悠然摸了摸胡子：“劣徒提醒过多次，老朽不离京还好，一旦离京可能反而出事。老朽打算做个离京的表象，长公主不知可否配合一下……”
夏侯荻有点熟悉的即视感，好像找到了萧轻芜那腹黑模样从哪里学的了，那绝对不是跟了薛牧才觉醒的……
“也行，医圣做个离京的表象，本座会派人协助医圣悄悄返回，近期就暂住在……本座家里吧，与王伯做个伴儿。”

第六百六十章 别留下遗憾
薛牧坐在案前摊开一卷地图，久久沉吟。
能做的安排已经做完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确实没办法再力挽狂澜扭转些什么，只能静待各方动向的成果。
夏文轩影翼那边，让他们阻止沂州动乱什么的，真不是他们擅长的事情。如果有一大批精细人慢慢搞，可能还可以找到人们领头的一个个劝说，可指望夏文轩影翼干这个，还是数千里范围处处起火到处乱象的局面里做这种细活，那就真为难他们了，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
其实薛牧知道，很可能有不少所谓“领头的”，说不定就是原欺天宗的虚净亲信成员，自己带人打自己，制造大规模冲突。但这伙欺天核心成员的隐蔽性和迷惑性可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你不能凭脑补就把人砍了，那么做可就真彻底大乱套了，不能这么玩的。
夏文轩影翼接到薛牧的信件也蛋疼无比，想来想去想了个把死伤减到最轻的办法——他们赶在沂州人潮之前，出手先把各地净天教驻地给破了，把净天教徒全部赶回了沂水郡。
这倒也算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死伤确实轻微多了，也就死了一些净天教徒，起码沂州人没什么损伤。最终浪潮汇聚，数十万人蜂拥冲击沂水郡去了。
薛牧一边接着各方情报，一边慢慢在地图上更换标识。
原先代表朝廷与净天教控制的势力范围，茫茫一片黄色标识，如今尽数消失，六道之盟没有取代驻扎，他也没换上自家标识。最终形势变成了一片雪白，在雪白的周边有三个不同色的角，分别插着沂水郡的黄色旗帜，东安郡的黑色扇子，以及千山郡的绿色帽子。
本来自然门用绿色标识还是挺恰当的，可没人看得懂薛牧把他们的标识做成帽子形状是什么用意……
薛牧也只是苦中作乐罢了。
他很忧虑以如今沂州的血色，到底达到了阵法的几成需求。本来按现在的形势，如果真能一战定乾坤，彻底把净天教推平了，倒是一劳永逸之局，是好事来着。怕就怕这最后一波大战，就导致阵法需求够了……
这么一想就畏首畏尾，连净天教徒都未必敢杀了，真不知道怎么操作才好。
“其实你也不用想得太远。”岳小婵给他倒了杯茶，端到他面前：“真达到了阵法需求，那也不是你的过错，虚净此阵不知道布了多久，沂州乱局也经年累月，如果我们不插手，恐怕虚净随便折腾两手早就达成目标了。我们阻止此事，难道阻止不成反而还变成你的责任了？”
薛牧叹道：“我又不是怕担责，我怕的是邪煞出来了大家都要完犊子啊。”
“哼，就算出来又怎样，我就不信那玩意天下无敌，当年能被镇灭，现在也能！”岳小婵冷哼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打架的事情有别人，全往你自己身上揽干嘛？”
薛牧笑了起来，轻轻拥她入怀，在她额头啄了一下：“好的，遵命。”
两人慢慢吻在一起，略微交缠了一阵，岳小婵慢慢离开少许，呢喃道：“叔叔……”
“嗯？”
“如果确定沂水郡决战，你别去。”
“啊？”薛牧一愣：“为什么？”
“你能做的已经做了，战斗非你所长，亲临决战重地，实际意义不大。到时候乱象纷呈，我怕你有失。”
“哪有那么夸张，孤影这些天是在外组织消息传递协调，到时候我让她回来贴身护着，一般情况也不会有大碍。”薛牧笑道：“说真的，邪煞相关之事，最好我还是要在的。可能在有些时候，我的作用比洞虚还大。”
“你真是……”岳小婵叹了口气，也不再劝，只是继续闭眼嘟起小嘴，薛牧会意地吻了下去。
岳小婵咕哝着：“是我的甜还是你徒弟的甜？”
“……没亲过她，不知道。”
“那就去亲啊。”
“啊？”
岳小婵又离开少许，脸蛋红彤彤的：“难道你还想学那些人书里写的蠢货，什么等这场决战打完再回来娶你？”
“哇塞，你居然也有立FLAG的概念……”
“什么扶赖阁，我只是觉得这好蠢啊。”
“你其实……”薛牧顿了顿，低声道：“还是心中有所不安对吗？”
岳小婵慢慢将额头靠在他怀里，喃喃道：“夏文轩影翼都报说不安，何况于我。薛牧，我们的日子还长，你可真别太拼了。”
“那种不安是你们基于天道共鸣，对邪煞的不安，和具体操作没有关系，不要自己吓自己。”
薛牧笑着摇摇头，小丫头一边说邪煞出来了也没什么好怕，一边又担心他亲赴现场会有失，自相矛盾的话语中，体现的全是对他的关心和紧张。
甚至怕他留下什么遗憾，要先帮他给补齐了。
他叹了口气，把桌上的地图收起，低声道：“如果说不安，我更大的不安倒在京师。姬无忧趁机调走宣哲郑冶之陈乾桢，面上说得过去，可我不信他不会借此机会做些什么。”
岳小婵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他自己的江山！”
“对某些人而言，那首先要确定是他的。”薛牧淡淡道：“古往今来这种自私的人都太多了，不差他一个。”
岳小婵急道：“娘可在那呢！我们得让谁去趟京师才行！”
薛牧微微一笑：“别急。姬无忧想必一直忘了一件事，当今天下，最恨他的人是谁。恰好那儿轨道通行已久，她们赴京很快的……”
岳小婵怔了一怔，忽然笑道：“喂，你说是她们师徒好看，还是我们师徒好看？”
“刚才还紧张兮兮的，怎么就问起这个来了？”
“好奇嘛……”
薛牧没好气道：“我们师徒最好看。”
岳小婵一下子还没回过味来，就见萧轻芜推门而入：“师父，我熬了养颜汤，你要喝吗？”
岳小婵看看萧轻芜，又看看薛牧，抄着双臂语气凉凉地道：“是，你们师徒最好看。改天被什么大魔头一起抓了去，来一碗另类师徒烩，想想就过瘾得很。”
薛牧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毛骨悚然。
萧轻芜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赔笑道：“小师娘喝汤吗？”
岳小婵接过汤碗咕嘟咕嘟地喝了个底朝天，很是惬意地背着手悠悠然离开了：“本师娘练功去了。对了，咱们大概明天就得走了，再给某人最后一次机会，再不动手，就立你的扶赖阁去吧。”

第六百六十一章 记住是师父
萧轻芜手里拿着个空碗，莫名其妙地看着岳小婵一摇三晃地离开，还关上了门。
“师父，师娘说的什么阁啊，新入局的新势力吗？海天阁那样的？”
看这呆模样，薛牧忍俊不禁：“是啊是啊，一个强大的新势力入场了，师父心里好慌。”
萧轻芜叹口气：“师父也是辛苦，本来熬了壮肾养颜汤，可以去火顺气，延缓皱纹，可被小师娘喝掉了。”
“她喝掉就喝掉，养颜嘛，对她比我重要……等等，为什么养颜前面还有壮肾两个字？”
“这是男人喝的，能稍微增强那个能力。”
“……女人喝了有什么结果？”
“可能会导致那里变大。”萧轻芜很是叹息：“本来小师娘全身最可爱的就是那个地方了……变大了会不会不可爱了？”
薛牧抽了抽嘴角，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开玩笑的啦。”萧轻芜扑哧一笑：“补肾哪有那种效果？她喝了就喝了没什么的。真要那种效果的话我另外搞一副药，包保有效。”
“还是不要了，你说得对，变大了可能还没有现在可爱。”薛牧眨眨眼：“所以你的规模是靠医术生长而成的吗？”
“才不是，我是天然的。”萧轻芜愤愤然转身：“我去给你端过一碗药来。”
步子还没迈出去，就感到手臂被人拉住了，转头一看，薛牧又从后面拥了过来，附耳道：“喝那些对我无效，我知道喝什么最有效……”
萧轻芜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手中一轻，药碗被取走，随意丢在案桌上。萧轻芜感到自己又被整个儿抱在他的怀里，几乎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声，稳定，却又旖旎。
“师父……你都这么多烦心事了，还有闲工夫天天调戏我……”
“就因为烦心事多，才要放松一下脑筋。什么益脑健肾的药汤比得上你自己？”
萧轻芜心中“咚”地一下，她预感到师父今天好像不是小小调戏。
好像是动真的了。
是临战之前排解压力？
决战之前的疯狂？
“我……我们……”萧轻芜艰难地推着他的胸膛，说的话语连自己都不信：“我们是师徒……”
“哦……”薛牧一本正经道：“那来给师父按摩按摩，排解压力，总是应该的？”
“应……该的。”
萧轻芜知道今天这个按摩并不一样，可她还是无法拒绝。
薛牧仰躺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萧轻芜轻轻坐在一边，咬着下唇偏头不去看他的眼神，伸手去揉他的肩膀。纤手刚刚触上去，就感到一股电流窜开，烫得她几欲缩手。
可她没缩，还是继续按摩着。
很快就感觉到薛牧的手也慢慢搭上了她的腰，她微微顿了顿，低声道：“按摩呢，你的手在干嘛？”
“我也帮你按摩。”薛牧也低声道：“让师父按么？”
萧轻芜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半晌才细如蚊呐地“嗯”了一声。
这一场按摩注定凌乱，萧轻芜不知道自己在按什么，薛牧也不知道自己在按什么，空气中奇怪的气息熏人欲醉，萧轻芜有点紧张地想着，为什么这次不来人打扰了？
赶紧来个人破坏了算了，再这样下去真会醉的……
也许是事不过三，这次真的没有人来打扰了。不知不觉间，薛牧双手环在她的背上，轻轻用力。
萧轻芜栽在他怀里，微微抬头看去，甚至可以从他的眼眸里看见自己脸上的风情。
薛牧抚着她的后脑，对准了自己的面庞。
萧轻芜闭上了眼睛，慢慢地顺着他的力道低下螓首。
两人的唇准确地吻在了一起。
萧轻芜脑子里轰地一震，一下就变得恍恍惚惚，没有了思绪。
抵在他肩头的纤手也越来越无力，慢慢地软了下去。
真的和他接吻了，可口头说着“我们是师徒”，说着“只是按摩”，可事到临头却如此自然，连一点抗拒和别扭的心理都没有。
她从来就拒绝不了他，两个人一直都很清楚。
拜师那时候，送上的是什么礼？
是贴身肚兜。
与其说是拜师，不如直接说是示爱也没问题，若不是对他超有好感，一个毕生躲在屋子里不见人的小姑娘又怎么可能愿意接受这样的调戏？
这一年来拜他为师的日子，所有的相处，萧轻芜至今回忆都不自觉地笑。
真想跟着他一辈子。
“小萧可怜巴巴地被师父娶进了门，哭得稀里哗啦的……”
那是写自己嫁人，换了是写嫁别人，打死她也不会写的。
可那人是薛牧。
她不但写了，还写床戏了呢……她知道很有可能有一天会成真的，可还是写了。
这个色师父……怎么可能放过这朵娇嫩嫩的小徒弟？他这种妖人，哪里会在乎什么师徒伦常……
可自己却有些在乎了，当时的拜师是不是作茧自缚？
萧轻芜浑浑噩噩地想着，脑子里支离破碎地掠过很多画面，却衔接不成体系，檀口无意识地微张着，任由薛牧攫取着她的香甜。
这确实是对他最具效果的东西，比什么药都有效，可以感受到他粗重的呼吸，和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
以及那双越来越不规矩的手，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悄解开她衣带结的。
萧轻芜有了些恼怒之意，这种事情这么熟练实在让女人很讨厌。
正在想怎么吐槽他几句，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上下位置瞬间颠覆，她一下就变成了处于下方。
萧轻芜用力推了他一下，喃喃道：“够了啊，师父……我们真的不能的……”
薛牧歪着脖子看了她一阵，可怜巴巴道：“都这样了……那好，不那个，就只让师父亲亲好不好嘛，排解排解压力嘛。”
平时腹黑精明的小丫头这会儿却跟失了智一样，完全听不出臭师父的伪装。师父压力那么大……为了天下人考虑了那么多……只是亲亲而已，有什么不行嘛……
她没再抗拒，肌肤下意识绷得紧紧。
“不要绷得那么紧张啊，师父就在外面，不动真的……”
萧轻芜迷迷糊糊地放松了几分，只是喃喃自语：“记住你是师父啊……”
“一定一定，保证记住……”
其实这一问一答萧轻芜几乎都听不清楚，整个人混混沌沌，在这种超级老手的手段之下越放越松，连带着脑子都松了，心思飘飘荡荡的，慢慢不知道身在何方。
一阵痛楚忽然传来，萧轻芜骤然清醒，直愣愣地盯着上面的薛牧，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你这个……死骗子……”

第六百六十二章 古今多少事
骂骗子归骂骗子，其实真正合二为一的时候，萧轻芜心底那点自我强加的小小纠结立刻就随风而散，反倒觉得……这家伙用连哄带骗的方式也挺好的，不用强迫，不用纠结，自然而然地就此合一。
早就应该跟他这样在一起了。
她叹了口气，慢慢安静下来。
“疼不疼？”薛牧低声问。
“疼。”萧轻芜抽了抽鼻子：“心更疼，被自己师父强暴了，我好可怜。”
薛牧无语地看着她，你要是好可怜，两只手臂缠在我脖子上干啥？
萧轻芜道：“你说当时我写错了，不是那么疼的，也是在骗我吧。明明很疼……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师父喜欢的话……那疼就疼吧。”萧轻芜的眼波越来越迷蒙：“徒儿这辈子没什么别的本事……此身能伺候得上师父，徒儿很高兴。”
薛牧哭笑不得，心中却也着实感动。
无怪乎她总是没事找事弄些什么益脑汤啊养颜汤啊，这些其实薛牧根本不需要，武者练到他的程度真的用不上这类汤药的。萧轻芜再聪明再腹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帮他，只能笨拙地去用她擅长的医道去帮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么孝顺的徒弟去哪里找啊？
他低头吻了下去，含糊不清地道：“那就让师父……更疼你。”
萧轻芜视死如归地做好了疼得死去活来的准备，却慢慢地发现……好像不疼了。
不但不疼，反而有从未体验过的舒服开始蔓延，从血肉直至灵魂。
一样是死去活来，不过不是被疼的……
是相反的……
灵魂被冲上云端的时候，萧轻芜终于明白为什么能听见她们那样的叫声了，根本忍不住啊……
还说伺候师父来着，这到底谁伺候谁啊？
……
次日清晨。
薛牧神清气爽地醒来，小徒弟还瘫得死猪一样趴在一边，姿态极其不雅。昨夜的雨疏风骤，娇弱型的妹子是真死了好几次，最终带着极致的倦意，睡得舒坦无比。
薛牧也睡得很舒坦，和徒弟的感情交融很是水到渠成，说是说好色吧，连徒弟都不放过，可若真说放过的话，恐怕徒弟自己都会说他是不是有病。
借着前赴决战的前一天，把这事情给定了，果然如同岳小婵说的，既是排解了压力，又让最后一丝遗憾抹平，这会儿真是神采奕奕，感觉直面虚净都可以揍趴他。
“师父你醒了？”萧轻芜睡眼惺忪地睁了一半眼睛，又很快立刻张大：“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没有没有。”薛牧抚着她的香肩，安慰道：“这种大州乱局，又不是两个山头打架，哪有瞬息即至的火烧眉毛？我在等孤影的信息，她回来了我们才是该走的时候。”
萧轻芜略松一口气，翻了个身靠在他的肩窝里：“师父的肩膀好舒服。这个窝儿就是男人专门长了给女人躺的吗？”
“果然医道圣手，一眼看穿了造物主的用意。”
“哼哼……”萧轻芜揪着一小撮发梢在他肩头打着转儿：“原来这种事情是这样的滋味，真的好舒服的……我下次知道怎么写了……”
薛牧轻嗅怀中温香，小徒弟的脑回路让他忍不住发笑：“你还想写这类戏码啊？”
“看情况呗，该写的时候就能用上。”
薛牧一本正经：“没错，这就叫人生经验。如果我们合作的那本红楼梦不算的话，你至今也只发过一本处女作，也就是说发第二本的时候就该不是处了，正合其时。”
萧轻芜失笑道：“什么时候处女作变成这种含义了？”
“那你想不想写第二本嘛？”
“想啊。”萧轻芜想了想，又道：“我还是想和师父一起写，自从写了红楼，总觉得自己独立构架的水平欠缺太多。”
“那你是否有想过写什么故事？你出点子，师父帮你做个构架如何？”
“有的。”萧轻芜兴致勃勃道：“我觉得沂州从群雄混战到三股势力分别占据一方，以及全民动乱，剑指沂水。这里含着很多波澜壮阔的故事，有热血有感情有计谋有厮杀，推演出来会非常精彩的。而这里同样能传达和平与止战的思想，师父要求自然门出粮种出资源恢复民生，才是真正的人心所需，万世大计。”
说着说着就看见薛牧一脸懵，萧轻芜慢慢小声下去，试着问：“师父莫非也是觉得这个太难了？那……那我们写小一些？”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想写三国的……”薛牧挠挠头：“写沂州不好，我们照样架空一个背景如何？和水浒差不多，也是大军打仗那样的，不是一人倾城。”
萧轻芜雀跃道：“当然听师父的，大军打仗也符合如今的沂州嘛。”
薛牧翻身而起：“取纸笔来！”
明明还面临着不可测的战局，这师徒俩居然还有心思开新坑，如果让别人看见了真不知道要怎么吐槽，可这俩货却一点意识都没有，兴致勃勃得跟过节一样。
文青对文青，对上眼了真不奇怪。
“这本大部头，我们也分几个部分写，师父先给你前两部分的纲要，你细细琢磨一下，文字上不能再用红楼梦那类型的笔锋了。等我回来再补完其他的……”薛牧摊开稿纸，慢慢地写下：“《三国演义》，第一部分，黄巾起义……”
萧轻芜认真地看着第一部分的细纲慢慢地在薛牧笔下成型，一个又一个英雄人物和故事的设定展现眼前，她仿佛看见了金戈铁马的世界，一场气吞万里的风云，正在笔尖之下慢慢地建立，慢慢地开天辟地。
她转头看着薛牧的侧脸，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映得薛牧身上有点朦胧的光晕。那认真思考提笔挥洒的模样，萧轻芜每次看见都觉得师父实在是神仙中人。
不是神仙中人，他怎么可以创造一个又一个仿如真实的世界，那些世界里有天道，有灵魂。
萧轻芜恨不得昨晚的事情继续开始，一直做到他离开为止，她都不想让师父离开自己的视线。
“叩叩……”敲门声响起，岳小婵笑嘻嘻地推门而入：“你们师徒俩一夜风流……咦？”
饶是岳小婵很了解薛牧，也想不到这种时候他俩居然是在码字！
岳小婵无力吐槽，翻了个白眼凑了过去，她倒也很想看看薛牧春宵一刻都不继续，反而开始码字是个什么神作？
“第二部分，诸侯讨董……”
岳小婵看着密密麻麻的战争与计谋设定，龇牙咧嘴：“这种东西，轻芜能写？”
萧轻芜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没……没任何信心。”
“不管又没信心，先写着试试。”薛牧头也不抬地笑道：“小婵来得正好，前两部分的细纲正好列完。我来个序吧……也算给轻芜带挈个纲领。”
两个妹子怔怔地看着薛牧笔走龙蛇，一阙千古名篇诞生在面前。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其中的意味隽永难言，几乎是她们的年纪上无法体会的东西，可不知为何看着看着就挪不开目光，心中似有万语千言，却盘旋在喉头，诉说不出来。
薛牧自己也上上下下地看了好久，忽地洒然一笑：“小婵说得对，只要做了就行。千古兴亡多少事，我又何必尽揽在自己身上？”

第六百六十三章 沂水绕孤城
正在薛牧和小徒弟春宵一刻之时，陆平也一路疾飞回到了自然门所在的万灵谷。
他怀里还揣着薛牧给冷竹的信件，邪煞事宜薛牧没告诉陆平，怕这种事情宣扬出去引起恐慌，只是在信中告诉冷竹。
此时的冷竹还在闭关中。
自然门抢地盘这样的事情，当然不可能是由洞虚者亲自出马。什么事都由洞虚者亲自上前线，其他事还做不做了，还要别人何用？他从七玄谷回来后就在闭关，潜修一些攻击性的秘技。
竹木系功法性质太过自然平和，防御性强、恢复性强，但攻击性太弱，是他的弱点。同为洞虚巅峰者，他的战力不但比不过问天，还经常和洞虚初期中期都打得有来有去的，很难速胜，就是这个因素。
在京师曾试图用范围性的杀伤禁技速杀薛牧，可没修炼到家，被夤夜破了，至今冷竹深以为憾。从七玄谷回来，在冷竹心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提升自己的攻击性。
其实这有点难，这与他的自然之道相背离，是道所决定的。强求攻击性可能事倍功半，说不定还有反效果。很遗憾的是，自然门最具攻击性的宣哲一系，已经分离了。
他冷竹自己干的。
没错，当初逼走宣哲，就是他和姬青原合谋的一出闹剧。他因此获得了自然门门主之位，站在了权力的巅峰，可到了“道”亘于前，他才知道有些事情做过了就会后悔一生。
他在洞虚巅峰之境足足卡了五年，没有寸进，根本找不到合道之门，连那扣门之声都听不见，这是他的境界和蔺无涯薛清秋的本质差距，只这一线，便是万里之隔。他不知道问天现在跨过这一线没有，很可能跨过了……可他跨不过，或许终生仅止于此。
道不行，只能求技，没办法的事。
静室之外响起钟声。冷竹慢慢睁开了眼睛。
宗门要事必须宗主定夺时，才会以这种钟声打扰他的潜修，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门主，有朝廷紧急来使，说有什么八荒血灵之阵，可能导致邪煞重聚，让各大宗门详查地方。”
冷竹皱眉，隔门道：“姬无忧的话也能信？指不定就是让各家宗门自乱阵脚，他又什么阴谋在后面，这种事也打扰本座修行？”
“陆平从沂州归来，带来了薛牧的信件。”
石门“轰”地洞开，冷竹大步而出：“薛牧的信在哪里？”
陆平站在门外也是有些无语，皇帝的使命当个屁，薛牧一封信倒让冷竹重视得无与伦比。
他递过信，解释道：“薛牧想让门主出手，一起把净天教灭了，再以比武或谈判解决沂州事宜。”
冷竹皱眉道：“既然薛牧亲赴沂州，青石必不是对手。他还愿意比武谈判解决？搞什么鬼？”
陆平尴尬道：“此非门下所知，信中当有解释。”
冷竹拆信看了一眼，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平在一旁道：“薛牧说，如果他六道之盟出人比武，不会动用薛清秋，多半是夏文轩。”
冷竹哑然失笑：“薛牧把本座看得忒轻了……就他信中说的事宜，还怕我袖手，还用得着激将……我冷竹才是正道，他薛牧是不是搞反了什么？”
顿了顿，又道：“无论后事如何进展，既然青石应承了千山郡与东安郡的资源供给，那眼下立即照做，休要丢人现眼弱了我自然门的颜面。本座另有要事，这些事情你们自己处理。”
话音未落，便已化作一道流光，往北消失不见。
……
数日后，沂水郡。
沂州的州治所，总督府所在地，沂州最繁华的大郡。一条沂水绕城而过，贯穿整个沂州，也是沂州得名的由来。
沂水宽达数里，一边是沂水郡，一边是茫茫的平原。此刻人头涌涌，不计其数的沂州人从四面八方自带干粮汇聚而来，每个人眼里都是滔天的怒火。
曾经以为朝廷是照料民生的，沂州有许多人自从心意之乱后开始排斥宗派管控，希望朝廷安抚这片千疮百孔的大地，净天教和朝廷合作入沂州，也是一副悲天悯人的造型，哄得无数人仿佛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下毒，售假，把持真药意欲捞名，被六道之盟卡在点上反抢揭破之后，那种失望到了极致的破灭感觉彻底崩碎了沂州人的心态。武道之世的武者们个个一身力量，他们再也不寄望于朝廷能够做什么有用的事情，终究醒悟了一切只能靠自己。
什么朝廷，什么教派，什么宗门，都是假的，都只会为了私利，根本没有人真心把民众当回事。
要平息沂州乱局，回归安定，只能靠自己。
于是大动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这本是薛牧引导出来的，打算一波推平净天教。可至今才知道，这个引导正合虚净之意，中了欺天者的计中计。
沂州境内几乎所有原属朝廷控制的地方，都被人潮推平，有些是夏文轩影翼抢在人们之前先行攻破的，到了现在属于朝廷控制的地方就只有这个沂水郡。
要不是夏文轩影翼强行约束，说不定先到的人都会去自杀冲击沂水郡了。好在人们也知道这件事并不好做，沂水郡里有朝廷势力，有一个很强大的次级宗门沧澜宗，有万毒宗，还有净天教……论账面实力，只靠沂州人是搞不定的，只一个洞虚者虚净出马就可以灭了所有人了，他们知道必须有夏文轩影翼这样的强者带领着才能成事。
于是在隔水的平川之地，自然而然地百川汇海，慢慢聚集了数不清的人潮。
夏文轩站在山岗上往下看，密密麻麻的人，他也禁不住一个头两个大。这时候来个毒兽肆虐，他能砍了毒兽也救不了人啊！
影翼幽幽道：“你该庆幸虚净没有在人们来此的路上预先截杀，否则道路千百条，你我救不过来的。”
“他只想来拨大的。我的理解，一次性死的人越多，对这阵法效果越有益。”夏文轩道：“其实虚净真要杀人早就可以杀了，便是这里百万之众里面，都不知道藏了多少欺天核心，同时暴起杀人，我们怎么阻拦？在这里发动和在路上发动，没什么区别，就算被我们劝止了所有人不来，他也可以分别在各地杀的……我们根本阻止不了这种杀人模式，所以怪这些人聚集也没意义，聚不聚集都一样。”
“应该是这样，所以盟主也没要求我们阻止人潮了，索性聚集在一起，说不定更容易集中保护，或者一股脑儿劝说止戈。”影翼叹了口气，忽然很难得地笑了起来：“喂，你有没有预感，盟主这事太难做，虚净这次多半要赢。”
“有。”夏文轩淡淡道：“虚净自己就是窥天者，他或许也看见了某些片段的预示，所以安坐如山，任由人潮聚集，搞拨大的。”
一阵风过，苍冥忽然出现在两人身边，笑道：“盟主来了。”
影翼转头后望，只见薛牧踩着神机门的追风翼鸟，急速飞行而来，那模样也不再是歪歪扭扭，居然有了几分仙人御风的洒脱。岳小婵叶孤影左右护持在身边，两个妹子脸上都很严肃。
正当夏文轩等人在猜测薛牧面对这百万之众汇聚的场面是该设法劝说还是怎么的，就听见薛牧提气纵声，声传十里：“沂州的兄弟们，砍了净天教这伙混账东西，还沂州一个朗朗乾坤！”
夏文轩等人差点没栽到山下去，盟主大人你这是失心疯了吗？

第六百六十四章 人命如草芥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的目标首要是平定净天教，砍了虚净。”薛牧“嗖”地落下山头，笑道：“至于他的计中计，我们想不死人没用，虚净总有各种办法死人的，我们要是畏首畏尾怕引出邪煞不敢动手，到时候要面对的就是邪煞加虚净了，那才更是悲剧。”
夏文轩哑然失笑：“你倒是看得开。那我动手了？”
“动手吧。”
夏文轩骤然抽刀，一道狂猛无匹的半月形刀芒从刀身脱离，继而迅速涨大，从一个普通单刀的大小迅速变成了横亘数里，直如天上列缺，轰然而下。
“轰！”
沂水对岸的城墙上，一道阴阳图忽然出现，与刀芒撞在一起。
刀芒进不了城，但两大洞虚者的全力交击之下，恐怖的能量余波让正面城墙化为齑粉。
薛牧龇了龇牙。
真的是一人倾城的恐怖武力，要是对方没有虚净，恐怕城都已经没了。难怪很多地方城池都是没有城墙的，也难怪朝廷不去建立普通军队，给养军队的资源还不如拿来集中培养强者呢。
但在具体某些形势里，人数还是很有意义的。
比如眼下，只要虚净被夏文轩或影翼缠住，沂州百万武者的战斗力就凸显出了可怕的效果，不管是沧澜宗还是原欺天高层，十几个入道者和几百个宗门精英，绝对不可能挡得住这百万大军的冲击，恐怕用不了半炷香的世间就足够把整个沂水郡拆成平地。
这种世道，一条沂水根本起不到什么天险的作用。见夏文轩出击，城墙倾塌，漫山遍野的沂州武者犹如得到了进攻的号角，喊杀声漫天响起，铺天盖地的人潮纷涌而上。强些的直接飞跃数里沂水，弱些的也是踏浪而过，眨眼之间就涌入城池。
如果不管什么引出邪煞的鸟阵法，如今这副场面就是薛牧原先布局所倡导出来的，一举推平姬无忧和净天教的势力，就在此时。
城内也出现了数之不尽的敌人，令人称奇的是，大部分人长得都一样，就像是进入了最荒谬的梦境里。
欺天之幻！
有人咬牙一刀劈去，却是身边同伴受了伤。
“尽是狗屁。”夏文轩一声长啸，层层叠叠的刀气犹如漫天风雪，瞬间铺遍全城。其中一道璀璨的光华直奔沂水城最核心之处而去。
城内响起了虚净的轻笑声。
“呛！”仿佛有什么玻璃碎裂的声音，城内密密麻麻的长着相同面孔的人忽然灰飞烟灭，消失不见。许多武者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招数正在攻向同伴，心急火燎地收了回来。
就在这一刹混乱之时，四处人潮里几乎同时爆起了血光。
果然有混在沂州武者之中的欺天宗人士，借着这一刹混乱，骤然杀人。
这是蓄谋已久的内部爆杀，释放的皆是群体性杀伤技，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是遍地开花，鲜血瞬间染红了长街。
一马当先的夏文轩也忍不住停步，转头看向城外薛牧的位置。他勇则勇矣，面对这百万人中处处开花的内乱，也一时半会不可能全部搞定。洞虚武者毕竟不是修仙者。
就这一转头的功夫，一道青芒直奔而来，电射向他的后背。
“唰！”影翼骤然掠过，挡住了这记偷袭。夏文轩头也不回地一刀回劈：“虚净，老子知道你也就这点伎俩，偷鸡摸狗的鼠辈。”
青芒散去，现出虚净的身形，继而一分为二，好像两个都是真身一样，分别抵挡着夏文轩和影翼的攻势，一边慢慢后退，口中笑道：“偷鸡摸狗，好过做狗。薛牧一声令下，你俩就跟恶犬一样扑过来，这滋味是不是很享受？”
几乎就在夏文轩影翼和虚净纠缠在一起、沂州武者大军里内乱爆发的同时，天空中飞来一个绿色的小兽。小兽的身躯已经比当初在七玄谷看见的样子变大了许多，已经接近一条恶犬之形。
成长期的毒兽，至少也是入道之巅的实力。
墨绿色雾气几乎是刚刚喷洒，就已笼罩全城。加上武者之间的内部暴乱，整个形势乱得根本无法分说，除了修仙者怕是真没有办法梳理分明。
薛牧正在高岗上，微微眯着眼睛，没有表情。
有人不是修仙者，但有人却近似。
这样的乱局早在意料之中。
一声虎啸由远而近，宣哲从天而降，灿烂的金龙重重轰在空中的毒兽身上。毒兽发出一声厉啸，身后甄残月迅速飞进，一人一兽联手泛起神光，将金龙拦截下来。继而双双晃动了一下，同时喷出一口黑血。
毒之一道，对付常人效果良好，对付洞虚者，实在差了几分。
就在宣哲对甄残月与毒兽出手的同时，一道同样绿色的光环在人群之中绽开，和腥臭墨绿的毒气相比，这道光环清新自然，就像雨林之中的满天绿荫，带着清晨的朝露，遍地的芬芳，溢散在整座城池里。
毒气交融其中，逐渐消解，天空一片湛蓝。
冷竹，自然门范围防护技，雨霁天青。
同样在冷竹出手不分先后，人群之中浮起了一个小女孩。
分辨万众之中的气息善恶与指向，普天之下只有夤夜。
幽幽黑瞳里射出了万道黑芒，极其准确地落在每一处内部暴起的人群之中。
也没有什么剧烈爆响，没有什么气劲狂涌，看似很安静，可四面八方潜伏于人群之中的欺天宗精英门人却尽数被黑光摄上半空，好像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们的脖子，他们死命地挣扎，用力乱蹬着双腿，却徒劳无功。
眼看着他们的眼神渐渐变得痴呆，又变得鲜红，继而眼球凸起，“噗”地一声，头颅爆裂开来。
上千欺天宗精英同时殒命。
天高气爽，绿色清新，上千具实体砰然落地，场面再度分明。喊杀声中，数之不尽的沂州武者把对面前来迎击的沧澜宗和净天教徒如同风卷残云一样，席卷而过。
虚净悬浮在半空中，两个分身略显吃力地应对夏文轩和影翼，且战且退，口中依然呵呵地笑：“原来这丫头也悄悄来了。薛牧的安排还挺不错。”
夏文轩没好气，他知道，这种本来应该算是很可喜的胜利、算是薛牧布置得很精彩的局面，对于这场局里并没有多少意义。这种上百万人数的战局，人命几如草芥，死的人已经死了，连带虚净一方的人也是死人，也是大阵需要的血煞养分。
死的是谁，虚净根本不在意。
薛牧的传音响彻全场：“黄总督，甄宗主，莫非姬无忧没有给你们传达什么指示？”
正在辛苦应付宣哲的甄残月以及正在总督府里调动安排沧澜宗等武者迎击的总督黄永坤，听了薛牧的问话齐齐都是一愣。
他们从来没接到什么姬无忧的指示。甄残月还想问宣哲呢，明明是朝廷中人怎么帮薛牧打朝廷，难道宣哲在造反不成？

第六百六十五章 血阵为谁设
“你们还不明白？”虚净悠悠道：“宣侯早就跟薛牧穿一条裤子啦，去七玄谷，来沂水郡，当今谁是皇帝？”
这说法对于黄永坤等人来说更可信，姬无忧什么指令他们没收到，眼看宣哲三番五次帮薛牧倒是真的。
宣哲脸色难看至极。
他当然是奉姬无忧之命来沂州，阻止虚净邪煞之谋的。可手头又没有圣旨，如果姬无忧没有给黄永坤甄残月下令，他拿什么解释？
根本没办法解释，还不如打完再说。
总督府里再度飞出一人，却是沧澜宗宗主齐长空，入道巅峰强者。
姬无忧承诺，只要朝廷平定沂州，他沧澜宗就是第八大宗门，允许沧澜宗强者入宫参详乾坤鼎。这是天下几乎所有次级宗门与无鼎强者们无法抗拒的诱惑，从很早开始，沧澜宗就跟朝廷紧密合作在一起，经略沂州了。
净天教的到来让他有些膈应，但事已至此他也无法回头，只能继续信任姬无忧需要扶植一个正道宗门坐镇沂州。
无论是薛牧还是谁，此时此刻都是他的敌人。
“叛逆接招！”狂猛的劲气轰向了宣哲，宣哲面沉如水，将齐长空与甄残月同时纳入战局。
薛牧叹了口气，他也没办法再用嘴皮子来说服甄残月这些人。姬无忧没有下令，说什么也没用。
这意味着姬无忧根本不在乎所谓的邪煞出世，并不配合薛牧速战速决的意图，还打算让黄永坤与甄残月继续把薛牧的手脚拖在这片乱局里。
说不定还想着邪煞出来了更好？那样薛牧就更头疼了？能把薛牧搞死在这里最好了……至于邪煞乱不乱世，他自恃有鼎不担心？
既然如此，他派宣哲过来干什么？只为了做个样子？
不……派出来的不仅是宣哲，还有陈乾桢郑冶之……夏侯荻是不是危险了？
薛牧意识到了这一点，宣哲同样也意识到了。乱战之中他几欲吐血，都什么时候了，这皇帝还在搞这名堂！他是真以为鼎是万能？
“呵呵……哈哈哈哈……”正与夏文轩影翼激战的虚净忽然仰天狂笑起来，状极癫狂。
影翼才不管他笑什么呢，见他破绽大露，匕首间不容发地戳在虚净背心。
随着一阵扭曲的涟漪，空气诡异地扭动了一下，两个分身重叠在一起。夏文轩的一刀，影翼的匕首都到了空处，认真看时，两个分身重叠而成的新躯体上，虚净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闪过一丝病态的苍白，可见刚才这一匕首还是让他受了伤的。
“咳咳。”虚净飘退数丈，咳了一口血，却又笑道：“忘形了忘形了，差点忘记在和两个洞虚交手。”
夏文轩停了刀势，淡淡道：“想不到你这古里古怪的货色居然也是洞虚巅峰，这实力藏得了不起。”
“没啥用没啥用。”虚净摆摆手：“老道不以战斗见长，各种幻术拿你们都没办法，打不过打不过。”
说是这么说，夏文轩还是极度警惕，硬战能力方面，虚净可能确实不是顶级，但他特殊伎俩多如牛毛，他们洞虚者可勘破，别人呢？
随时也可能造成不可测的大变故。
虚净笑嘻嘻道：“老道只是为宣侯难堪。”
宣哲心情本就差，闻言怒道：“关你屁事？”
虚净笑道：“当然关老道的事。当年杀你至亲师弟，逼你远走朝廷的罪魁祸首还在这呢，你却又跟他站在一起，并肩携手，哈哈哈哈……真是好兄弟，讲义气！”
人群上方控制毒气防护的冷竹心中一跳，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宣哲怒气爆发的眼眸。
“真是你？”
冷竹默然不答。
薛牧急速道：“宣侯，私人恩怨先放一边，事后再行计较……”
话音未落，宣哲仰天发出一阵狂吼，百兽横行的堂皇之气骤然化作三分凶煞戾气，仿佛择人而噬的狮虎。
宣哲和甄残月齐长空的交手一直是留手的，毕竟都是朝廷一方，他觉得对方也只是没接到命令，错不在他们。可这一回胸中怒气再也压抑不住，狂暴的百兽之威汹涌爆发，就连天地都发出了龙吟虎啸的共振之意。
骤然爆发的戾气杀机让他的几个对手措手不及，甄残月首当其冲，本就不是宣哲对手的他连躲闪都来不及，脑袋被一记龙拳擦过，跟西瓜一样爆开，无头尸身还在空中晃荡了一下，砰然掉在地上。
万众冲杀的场面都禁不住定格了片刻。
虚净哈哈大笑：“妙，妙！入道者的血肉，洞虚者的凶煞，哈哈……哈哈哈哈……”
薛牧心中一凛。按虚净这意思，这个大阵吸收的并不仅仅是血气，同时还有这种毁灭狂暴的凶煞之气。无怪乎他要挑动怒气，引发战局。
万众之血，也及不上一位入道强者的红白爆裂。
万众之怒，也及不上一位洞虚强者的惊天凶煞！
如果说之前的给养已经差不多快要完成此番大阵所需，那宣哲这一刻的爆发便是最后的稻草，足以把瓶子装得满溢！
就连薛牧的眼力，都可以看见有丝丝看不清的迷雾向地底钻去，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地底似乎已经开始有些震动，仿佛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虚净一边狂笑，一边也在咳嗽。夏文轩和影翼的联手，世上真没人能这样分心应对，即使是薛清秋蔺无涯也不敢分心的，他这么一分心，身上又添新创，内伤急剧加深。但他还是满不在乎，笑得比什么都开心。
“哈哈哈哈……呃？”虚净笑着笑着，脸色忽然一僵。
悬浮在空中监视整个战局的夤夜，小脸上露出了极其满足的笑容，就像是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那往地底钻去的雾气，生生转了个向，慢悠悠地向夤夜漂浮而去。
“煞气、混乱、血腥、愤怒、恶欲、痛惜、懊悔、恐惧……千般万幻，世间百戾，好一个血阵，好一场滋养……”迷雾之中，小女孩的身形慢慢变大，越来越窈窕。
虚净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爆了粗口：“我日！”

第六百六十六章 以身乱天地
薛牧抿着嘴，抬头看着半空不说话。
夤夜是他特意调来的，他知道夤夜的功法在这样的乱局很有用，而且这种环境对夤夜的修行有利。可是看着这样诡异的一幕，他心中还是难免起了几分忧虑。
不知是福是祸。
宣哲轰杀甄残月，压制齐长空和毒兽，正在肆虐。夏文轩影翼打得虚净不断咳血，节节后退。如今的场面，敌方没有可以用绝对力量抵挡万众的强者，无论是沧澜宗还是净天教的高层，他们的武力虽高，可真达不到以一敌万的程度。
更何况沂州武者之中，还掺杂了很多六道精英，比如邢幽他们小队以及混在里面的林枫少侠等等，类似的精英小队还很多，这种中坚力量的参与，让胜负更加倾斜分明。
在夤夜下方，沂州武者大军已经取得了绝对性的胜势，沧澜宗的武者死伤狼藉，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撤退跑路。而净天教那伙货色更没有什么死战的节操，跑路的一个接一个，继而溃散而逃。
薛牧轻轻吁了口气。
目前的状况看，大阵所需的养分还不够，他们跑就跑吧，以后再找机会剿除……
正这么想着，忽然看见虚净摸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太极图，但很诡异的是黑白一直在变，反反复复晃得人花眼。
“欺天宗宗主至宝，瞒天过海盘。”岳小婵叶孤影立刻挡在薛牧面前，她们认得出这玩意，却不太清楚功效，欺天宗太神秘，其他宗门对欺天宗的东西往往都只是依靠千年前一些记载留下的只言片语，很久很久没有人亲见过了。
大家都生怕这是什么邪法，迅速护住薛牧。
直面瞒天过海盘的夏文轩影翼也是心中一凛，内视了一下却没什么反应，夏文轩索性一刀直接往瞒天过海盘身上劈了下去。
虚净微微一笑，任由他劈。
“呛”地一声巨响，夏文轩皱眉推开一步，他的功力加上顶级宝刀的加成，居然劈不动这东西……
“连天都可欺的东西，夏宗主还是等合道了再劈吧。”虚净呵呵笑着，伴随他的笑声，天空忽然传来一阵破锣般的嘶吼，直刺得人的骨髓都起了鸡皮疙瘩。
却是大发神威的宣哲一拳轰开齐长空，另一拳重重抽在毒兽的小腹上，穿肠破肚。毒兽痛苦地嘶嚎着，远远翻滚出去，墨绿色的血液漫天铺洒，就像一场瓢泼大雨，就连所过的尘埃都发出了“咝咝”的腐蚀声，腐烂气息漫遍百里。
继而在冷竹的屏障中被彻底消融无踪，重归清新。
薛牧吁了口气，还好找来了冷竹，自然竹木之道生生不绝，百里无忧，护住了城池民众，也护住了自己这边的所有人。不然这毒兽的范围覆盖力所能造成的伤亡，他这点毒功根本罩不住……
冷竹一直很沉默，薛牧也不知道接下去怎么直面暴走的宣哲，恐怕自己也未必劝得住……说穿了也不是很想劝。
还没来得及多想，形势忽然变化。
远远抛飞出去的毒兽未死，没有逃窜也没有舔舐伤口，居然是冲着后方四散出城的净天教徒与沧澜宗武者方向冲了过去。
薛牧心念电闪，大叫一声：“糟了！冷宗主能护得到城外吗？”
话音未落，毒兽骤然爆开，漫天毒气毒血笼罩在城外败军逃窜的方向上。
冷竹的屏障骤然张大，却终究有所极限，他覆盖得了一座大郡已经很了不起了，还指望覆盖城郊一逃就是数十里地的败军，又怎么可能办到？
跑得慢的净天教徒连句闷哼都没有，才沾了一丝毒气，就浑身溃烂而亡。
继而死亡人数迅速扩大，无数人直接死在逃亡途中，连骨头都化成了脓水。
这时候人们才醒悟虚净掏出瞒天过海盘的意思。
居然是让低灵智的魔兽误认为主，听从他的心灵指示……
指示的居然是屠杀自己这边的人！
沂州总督黄永坤站在总督府高处，失声怒道：“虚净你疯了！那都是你自己的人！”
虚净仰天大笑：“能为欺天而死，那是他们的荣幸！”
“这他妈疯子！”齐长空目眦尽裂，直接弃了宣哲，一剑直刺虚净的方向：“狗贼纳命来！”
死的不仅是数以万计的净天教徒，还有他沧澜宗门下啊！
虚净此刻其实受伤不轻。夏文轩一个人就够他受了，还有个不断捅背后的影翼，齐长空弃了宣哲而来，宣哲也同时调转目标，也冲着虚净过来了，虚净再死撑下去非自己都挂在这里不可。
可他还是没走，且战且退地看着那边夤夜吸收血煞之气的地方。
他感觉得出来，夤夜和八荒血灵大阵争气息，并没有完全争走，半数下地，半数归了夤夜。
他在等，邪煞真正现世的那一刻，夤夜又怎么阻挡？
眼见地底的鸣响声越来越浓，夤夜身边的雾气也越来越淡，一个与秦无夜七分相似的少女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很多人目瞪口呆地咽了口唾沫。
“再继续下去，邪煞要出世了。”夤夜闭着眼睛，不含丝毫感情的话语传遍天际：“我一个人无法与大阵争养分，需要有人助我。”
薛牧大声道：“要怎么相助？”
夤夜漠然道：“需要有人能截断阵法吸取人间戾气的关联……只消一刹那就好。”
众人愕然。
谁能做到这一点？根本不可能的事吧？
虚净哈哈大笑：“截啊，老道等着这位英雄出现。”
万籁俱寂之中，忽然冒出一个声音：“也就是让阵法短暂失效？”
夤夜漠然道：“对。”
那声音道：“不管什么阵法，都是利用阴阳五行四象六合各自作用的方式生效对不对？”
“对。”
那声音叹了口气：“从溪水里摸了一个古怪的大招，以为此生派不上用场，可不料来得这么快。”
薛牧转头看去，却是那个林枫少侠。
“他这点修为有什么大招？”他转头问岳小婵。
岳小婵摇摇头：“不知道。”
却见林枫以剑驻地，闭上了眼睛。紧接着肉眼可见地衰朽下去，头发很快苍白，肌肤生出皱纹，身形迅速佝偻，继而浑身血肉分崩离析。
“砰”地一声，林枫尸骨无存。空气中传来他的叹息：“做错了好多事，最后总能做对一件吧。”
随着话音，整个空间奇异地扭曲了一下，明明快要落山的太阳又上升了一点，明明东流不息的沂水忽然停滞，明明正在汹涌入地的血煞戾气忽然静止。
也就是一刹那的功夫，就恢复了正常，平常人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变化，就是一个完全没有半点屁用的大招……可这没有半点屁用的大招却使得四象错乱，其中调动的天地之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承受，林枫这点可怜巴巴的修为要用出来，自然只能以生命为代价。
夤夜要的已经得到了。
大阵吸收血煞戾气忽然就断了一刹，大阵终究是被动的，人才是主动的，这一刻的大阵无法再与夤夜争夺，布遍百里的血煞戾气和其余各种负面气息一眨眼就尽数钻进了夤夜的身躯。
夤夜二话不说地合身冲了下去，整个人撞进了地底，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传来，大地狂啸，地动山摇，整个沂水郡建筑倾塌，城池化为废墟，百里皲裂，恐怖无匹。
依稀可以听见地底深处的嘶吼，极致的不甘与暴戾的感受如同波纹一样弥散，漫过每个人的心田，消散无痕。
虚净呆若木鸡地浮在空中，喃喃自语：“合道？不……又消失了……”
夏文轩一刀劈落。
虚净下意识地举起瞒天过海盘挡了一下，继而胸前后背分别受了宣哲影翼的重击，他喷出一大口鲜血，再也无力支撑，凝起了浑身潜能，化作漫天虚影。
当夏文轩劈散虚影，虚净已然不见，空中留下了一只手臂，跌落尘埃。
瞒天过海，断臂求生。欺天宗最后的保命之技。
薛牧无暇过问虚净伤到什么程度，还能搞多少事情，他这一刻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个大地深坑里，用此生最快的速度狂冲而下：“夤夜！你在哪里！”

第六百六十七章 再分天道气
薛牧身边的岳小婵和叶孤影全部愣了。两个人都没料到薛牧的速度居然能爆发到这种程度，那根本不是一个未曾入道、并且没有修炼过轻身速度爆发类技巧的武者所能完成的成就，等她们反应过来，薛牧都消失在洞口了。
这是人的潜能？
为了……父爱而爆发？
两人急匆匆地飞速追了下去，刚到洞边就被夏文轩拦住了。
岳小婵怒道：“干嘛？”
夏文轩摇了摇头：“地底深处，凶煞之气浓郁绝伦，怕有邪煞凝聚未散，你们进去一旦沾染的话，是帮倒忙。”
叶孤影怒道：“那你怎么不拦着薛牧！”
夏文轩平静道：“因为他有天道之息。如果此地有一个人能解决洞中的问题，就只有盟主，别人下去都是添乱，包括我夏文轩在内。”
岳小婵和叶孤影面面相觑，叶孤影又转头看向自家宗主，神情慌乱且无助。
影翼叹了口气：“我修行不及老夏，但感觉是真的。”
“是真的。”冷竹的声音传来：“地底的凶煞未散，恐有沾染之虞，我们都不合擅入。薛牧的话……”
他顿了一下，神色有点复杂，看那模样对薛牧并没有夏文轩那么有信心，他觉得薛牧可能在下面多半没什么好结果。但此情此景他幸灾乐祸不起来，不管怎么说，薛牧尽心尽力地统筹安排了这场战局，沂州百万武者十存其九，没有太大伤亡，而沂水郡的普通民众只因房屋倾塌受损，其余也几乎没什么损伤，这已经是薛牧尽了最大努力的结果了。
否则在虚净恶意要挑动戾气与流血、连自己人都肆意屠杀的背景下，换了个人来应对都很难把损失控制到这么轻。
如今死的几乎都是净天教徒，全都是本就该千刀万剐的货色……换句话说，从沂州掀起全民动乱反杀净天教徒至今，加上如今这毕其功于一役，世间那些真正的魔道邪祟之徒都快死光了。
薛牧这真心可谓魔道终结者。
身为一个正道人士，冷竹对薛牧意见再大，这一刻也无法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何况他还没那心情，一边的宣哲冲他怒目而视，眼里的怒气至今未散。
只是宣哲好歹还有理智，他知道大阵依然存在，邪煞没有彻底摆平，再来一次洞虚之战是给洞内添乱，要是害了薛牧，六道之盟非生撕了他不可。他紧紧握着拳头，良久才愤然转身，大步迈向总督府。
他可有大把的事情要问沂州总督黄永坤。
冷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对夏文轩等人抱拳一礼：“本座在城外等候，有什么需要商议的随时派人通报。”
说完也大步离去。
叶孤影撇嘴道：“这人，这一次还像点样子。”
“他的事我们不管了，宣哲之怒够他喝一壶。”岳小婵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大洞，面无表情道：“薛牧不在，我们自己处理问题。首先，沧澜宗齐长空哪里去了？”
影翼道：“死了。”
“呃？”
“虚净最后的秘技，付出的可不仅是他一条手臂，还有一条命，只不过是齐长空的，此谓偷天换日瞒天过海，我们都上了当。老夏的刀，本座的匕首，宣哲的拳，被齐长空吃了个干干净净。他有多少修为，撑得住这样的攻势？一下就尸骨无存了。”
岳小婵抽抽嘴角，低骂一句：“蠢货，活该。”
夏文轩有心看看这个强装平静的小丫头还能做什么安排，有意问道：“接下去怎么做？在这里等着接应盟主？”
“烦请夏伯伯主持，让本盟人员分别疏散各地武者们，各归郡县，沂州再经不起折腾了。”岳小婵平静道：“再这样下去，何须邪煞乱世，人们自己造成的伤害又比邪煞轻多少？叔叔最讨厌这样的世界了……”
叶孤影道：“那我们呢？”
“等。”岳小婵咬着牙关，从齿缝里憋出一句话：“一日一夜不出来，我就算进去被邪煞化脓，也要进去看个清楚！”
……
薛牧俯冲而下，地底尽是有若实质的浓雾，人冲进雾里，竟感到肌肤有些生疼。
肌肤的体验只是错觉，薛牧知道这不是物理性的剐肌肤，而是森森阴气直入灵魂，就像一万把刀在心里搅过来搅过去，让人烦闷得想要大声狂喊，宣泄心中的暴戾。
这样的浓雾，他其实体验过。
在海底星忘石矿山里，曾经被这样的雾气包围过，只是那一次的雾气很虚弱，几乎起不到什么特殊的感觉。
而这一次显然不一样。
如果还是当初的修为进来，薛牧知道自己会死。不是化脓就是变成了只知道杀戮毁灭的野兽。
好在如今的修行早就比当初强了无数，从那时候刚刚照心，到了现在处于化蕴边缘。这整个阶段全是灵魂修行，四级跳增长的灵魂强度同样带得他的天道之气越发雄厚，如果说当初只是指甲大的小小碎片，如今具现出来很可能已经是一个小鼎。
这种形散的煞气，虽比当初浓郁百倍，只要不是汇聚成形，以他如今的天道之气还是可以镇住的。
薛牧身周有淡淡金光冒起，所过之处，浓雾破浪而开，金光照耀之下，隐约可以看见地底最深处，有阵法的幽幽光芒在闪烁，一道窈窕人影虚浮阵法之上，她面前的浓雾扭曲变幻着，依稀是一个鬼脸之形。
“轰！”人影和鬼脸对撞在一起，反复冲击，鬼脸扭曲嘶嚎，不成人样。而窈窕的人影仰天而啸，那声音……
不太像夤夜，反而带着恶魔般的凄厉。
“夤夜！”薛牧心中大忧，加速冲了下去。
人影骤然转头。
幽深的瞳孔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三千青丝犹如钢鞭一样，重重地抽在接近的薛牧身上。
薛牧只觉被一大把钢筋扫过，直接被抽得老远，重重撞在洞壁上，陷进了数丈深，那本来以为很强硬的伪黑蛟王体在这种攻击之下直如肉体凡胎，只一下就浑身皮开肉绽。
“咳咳……”薛牧拨开身上的石块，咳出几口血来，忍着浑身剧痛坐直身体，前方一黑，夤夜面无表情地向他飘来，形如鬼魅。
“夤……夜……”薛牧辛苦地低声道：“你……没事吧？”
听了这句话，夤夜接近的身形顿了一下，幽深的瞳孔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忽然痛苦地大叫一声，一拳向薛牧轰了过去。
薛牧根本避无可避，咬牙硬吃。
“噗”地一声，那只拳头整个捣进了薛牧肚子里。
薛牧再度喷出一口鲜血，借着这个机会用力抱住她的手臂，继而眉心光芒大盛，刷在夤夜的眉心之间。
夤夜皱了皱眉，“咝咝”的声音冒起，一缕煞气消散无痕。
薛牧吁了口气，虚弱地道：“我就知道……你就算被负面气息占据……也不会这样打我……必是沾了邪煞……总算……好了。”
夤夜的俏脸上看似没什么太大变化，依然没有表情，没有任何人气。可她此刻的眼眸却死死盯着自己拳头捣进薛牧肚子的部位，薛牧的鲜血汩汩流出，浸得她的拳头火热。
她的脸颊也有点热。
两行泪从她木然的眼眸中慢慢地流淌，滴在手上，滴在血中，再也看不见。
“爸爸……”她机械地开口，带着哭腔：“再分一些天道之气给我……我有用……”
没等薛牧回答，她忽然再度凑近几分，一把搂住薛牧的脖子，红唇用力印在了薛牧唇上。
“轰！”
在两人头顶，一缕金光直射天际，苍穹仿佛都被破开了缝隙。

第六百六十八章 跨不过的道
天空上绽放出了绚烂的彩霞，隐有共鸣的低语在天地之间回荡，浩瀚的荒古气息在金光之中流转，仿佛那里就蕴含了一个宇宙。
天色慢慢黑暗下去，仿佛天道都在迁就这金光主人的暗夜之意。
九道不同色彩的光华同时从神州四处应和而起，交融天地。
夏文轩影翼冷竹宣哲尽数仰首看天，喃喃道：“合道？”
大漠之上，薛清秋蓦然回首：“合道？这是……这是夤夜的气息！”
白雪之巅，蔺无涯驻足西顾：“是谁在叩合道之门？”
虚实鼎边，秦无夜睁开眼睛：“这小屁孩……”
仙山深处，问天闭目盘坐，低声自语：“谁在合道……”
宝刹佛前，元钟轻敲木鱼，长喧佛号：“阿弥陀佛……”
但在下一刻，这些强者们却几乎同时否定：“不，不是合道……”
薛清秋喃喃道：“这是破冥逐黯，接引天道之光，净化成型邪煞……这其中耗费的功力，消耗的天道之引，你怕是要止步合道门前跨不过去……长大不是你毕生的愿望么……”
她又抬头看天，低声自语：“这场合道之光，我似乎看见了什么……终于知道天道指引我来大漠，是为什么了……”
薛清秋身形一晃，向狂沙门所在地再度飞掠而去。
而在薛牧这边，深不见底的洞穴之中，洞壁的数丈深处。
夤夜长吻之后，用力转身，人如流星，重重撞进了阵法上方扭曲的鬼脸里。
鬼脸发出一声直达千里的厉啸，成千上万人用力捂着脑袋跪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继而厉啸慢慢平息，鬼脸如烟似雾，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那代表着合道的万丈金光也不见了……就像一闪而逝的彩虹，无法驻留天际。
合道之门……没跨过去。
但洞中无论是凝聚的鬼脸还是遍布深洞的煞气，尽数消散，空气变成了泥土沙尘的气息，带着些许湿意。地底的大阵已经尽化齑粉，再也不复存在。
“夤夜……”薛牧看着前方的窈窕身影，夤夜默立正中，身影忽明忽暗，似乎要变小，又似乎硬顶着没有变，看在常人眼里状态极其奇诡，无法用言语表述万一。
夤夜默然片刻，低声道：“别说话。我要离家出走，爸爸。”
说完身影一晃，消失不见。
“喂喂……”薛牧想要阻止，小腹一阵剧痛，连阻止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就看着夤夜鸿飞冥冥。
他吃力地扶墙走出这数丈洞壁，站在夤夜消失的地方叹了口气。
被夤夜小拳头洞穿的小腹，其实在这场合道之光里愈合了，只是体内依旧绞痛，使不上力。
也拦不住人。
薛牧的武道见识虽然不深，但涉及天道之事几乎就是天然从灵魂里面提取见识，对夤夜的举动他一清二楚。
其实虚净成功了，此处的邪煞已经成型了……先是被夤夜极力止住不外泄，冲突之中导致她自己都沾染了煞气。如果是一般人，已经就此成为了邪煞的载体。
只是夤夜的功法极为特殊，从某种意义上，她这种刚刚吸附了无数血煞戾气无数负面情绪的状态下，本身自己就是一个另类邪煞，所以邪煞没能吞噬她的意志和灵魂，而是在交战之中，争夺善恶之意，这时候的夤夜本就是恶魔。
这时候薛牧来了，夤夜一刹的暴戾，连他都想杀。
可薛牧拼着自己被洞穿，没有怨怪没有责备，第一时间是消除了她沾染的邪煞，开口就只是关心她此刻的状态……
薛牧的血流淌在夤夜手上，夤夜哭了。
她参悟虚实鼎那么久了，早就不是魔门中人疯狂缺鼎的状态，她根本不需要借薛牧这股气，本身就可以开启合道之门。
这一吻与其说是为了借天道之气，还不如说是感情无法按捺，一时冲动。
薛牧摸着自己的唇，心绪复杂无比。
合道不可能是一眨眼就成的事。夤夜吸纳了那么多负面意志，绝对要觅地潜修将它们消化干净，再借合道之光淬炼身躯，稳定成长，这个过程不说多久，一天两天的功夫是肯定要的。
可她没有这个时间。
邪煞在侧，她对抗都只有五五开，哪里来的时间慢慢消化慢慢淬炼？拖下去不但自己合不了道，所有人都要死。
最终她做出了选择。
一吻宣泄情感之后，夤夜强行开启合道之门，把自己刚刚吸纳未曾消化的负面意志与天道之光糅合轰击出去，发出了千载之下第一个真正的合道一击，将此地的邪煞连同大阵一起净化得干干净净。
这是真正的合道一击，可只是昙花一现。
她自己累积的负面意志又不够了……功法离大成又缺了那么一丝小缝，合道之门又关上了……
她又合不了道了。
薛牧知道这一刻的夤夜心丧若死，她想长大……时时刻刻都在想。
她不想一辈子只能跟小孩子一样卖萌。
她也不知道怎么用小孩子形态面对刚刚接了吻的薛牧。
于是……孩子气发作，离家出走了……
“嗖嗖嗖！”数声破空之声传来，岳小婵等人心急火燎地冲进了深坑：“薛牧！师叔！没事吧？”
薛牧捂着小腹，慢慢转身，艰难开口：“你师叔离家出走了……”
岳小婵：“……”
“发布六道盟主令，天下寻找夤夜的踪迹，不容有失。”
叶孤影道：“你的伤？”
“愈合了，没事。”薛牧喘了几口气，又道：“沂州之局，交给你们了，我就不管了……”
夏文轩叹道：“盟主休息去吧，邪煞既破，此地之局清晰无比。我们再处理不好，自己抹脖子算了。”
岳小婵上来搀扶薛牧，随手给他塞了个药丸，心疼道：“邪煞还会用拳头打肚子的吗？我们回去找轻芜……”
“不是休息……”薛牧低声道：“苍冥何在？”
苍冥迅速出现：“老朽在。”
“你的速度快，立刻背我去个地方……”
众人愕然：“哪里？”
“京师。”薛牧深深吸了口气，切齿道：“我不能再让某些人扯我们的后腿了。”

第六百六十九章 把你藏起来
就在沂水郡决战即将爆发之时，夏侯荻疲惫地回到家里。
天气又开始转寒了，又是一个冬天。距离当时与薛牧在后院相拥，又是接近一年过去了。
可环境却一点不见好，到了现在连邪煞都要冒出来了。想必沂州的火焰与血色，完全感受不到冬季的滋味吧，按照这些天沂州六扇门雪片般飞回来的情报，夏侯荻总有一种即将血流成河的即视感，沂水似乎也要被血水取代，是血不是雪。
希望不会到最坏的程度……不知道薛牧能不能解决好……
相比于解决好，夏侯荻更希望的是薛牧不要出事。他的修为毕竟还不高，平时更是一点实战磨炼都没有，置身于那种兵荒马乱之地，对手是以各种不可测术法见长的欺天宗主，还可能面对邪煞……
夏侯荻真觉得那种局面一死就可能是数以万计、以十万计。一个连化蕴都勉强的人，再多保护也不一定就能确保无恙。
她安静地站在后院，轻抚一丛梅花，轻轻叹了口气。
“公主。”王伯匆匆而来，低声禀告：“万捕头求见。”
夏侯荻的神色立刻清明起来，肃然道：“请他进来。”
六扇门一共三位玉牌捕头，宣哲、万东流、铁如山，当初在围剿合欢宗吕书同的时候曾经同时上阵。
宣哲领着副总捕的职务，一般情况下没人把他当玉牌捕头看待，人们共识中的六扇门玉牌捕头就是万东流和铁如山两人。包括夏侯荻自己也不可能去把宣哲当下属看，这两位玉牌捕头便是夏侯荻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大量事宜都是交办他们负责处理，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功勋卓著。
这两天宣哲不在，夏侯荻和两位玉牌捕头轮班坐镇中枢，接受各地信息反馈，及时作出处理。今天轮班的正是万东流，此时急匆匆来访，必有要事。
“总捕。”万东流匆匆入了正堂，行了一礼：“接东边急报，发现灭情道余孽，似在尾随铸剑谷郑公爷。”
夏侯荻豁然一惊：“我们的人找机会告知郑公爷了没？”
“截止发信时没找到机会，不过这点应该没问题，关键问题是即使郑公爷有了准备，也未必扛得住，对方有灭情道数名高辈长老，还有厉狂等核心嫡传。”
“这是灭情道余众倾巢而出了？”夏侯荻皱紧了眉头：“目标竟是郑公爷，也就是说他……他做好了内乱的准备？”
这个“他”指的只能是姬无忧。辅国长公主和皇帝斗智斗勇，万东流不搭这话，只是道：“铸剑谷变不变是另一回事了，眼下我们必须派人援助郑公爷。”
“说得是。”夏侯荻道：“万捕头去一趟吧……唔，等等。”
她左右踱了几步，叹道：“近期京师力量薄弱，净天教尚有余孽未出京师，万捕头再一去就更是捉襟见肘。”
万东流也为难道：“今日曹侯府上又有凶案，这形势……”
“近期你等确实不便离京。”夏侯荻转头道：“这样，王伯你去一趟？”
王伯犹豫道：“老奴若是去了，公主的安危……”
夏侯荻摇了摇头：“不要紧，万捕头铁捕头都在呢。去吧。”
王伯看了万东流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万东流目送王伯出门，眼里喜意一闪即逝，又拱手道：“关于曹侯府上的案子，属下有点新的线索……”
“嗯，你说。”夏侯荻替他倒了杯茶。
这案子一聊就聊了大半时辰，眼见天色大暗，万东流有些惭愧地起身告辞：“瞧属下谈起案子就忘乎所以……不打扰总捕休息了。”
夏侯荻起身相送：“万捕头这是公忠之举……”
万东流便跟在夏侯荻身边往门口走去，眼见即将抵达门口，忽然一指绕在夏侯荻背心，制住了她的穴位。
夏侯荻被点了穴，却不见惊慌，眼眸依然平静：“你故意聊案子，是等王伯去远？”
万东流呵呵笑道：“果然是总捕头，骤逢大变，理智还是很清晰。”
夏侯荻眼里闪过悲哀之色，忽然道：“打算送我入宫？”
这个问题让万东流愣了愣，奇道：“总捕头居然知道源头是这种……这种事情，既不疑心是属下叛变，也不认为只是陛下意欲除去辅国长公主。”
“如果只是这样，杀了我就可以了，点穴何用？”夏侯荻低叹道：“其实有人告诉过我，告诉过我很多次……我只是一直不敢信，不敢信他居然是这样的心。便是杀了我，也比这样让我好过。”
门外传来叹息声：“除了那个妖人，也不会有谁往这个方面去想。”
夏侯荻淡淡道：“他只是想想，有人都已经在做了，也不知谁是妖人。”
一问一答之间，姬无忧微笑着踏入厅中。身后跟着影卫统领雨清晨，以及好几位入道影卫。
看着夏侯荻定立不动的样子，他赞叹地叹息着：“真美，被点穴都这么美。”
夏侯荻冷冷道：“连等人送入宫中都等不及，非要亲自出来么？”
姬无忧笑道：“此地挺好的，清幽僻静，女捕头在这里不管出了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人知道。薛牧当初那篇小黄文，朕可是反反复复看了好久，每看一遍，心念就深一分，恨不得立刻效仿……”
夏侯荻听得恶心至极，眼里依然平静：“既然那么急，就凭你此时身边带着的力量，当初申屠罪或是虚净在时，你已经足够攻破我居所，为何还有耐心等到此刻？”
“这个问题虚净也问过我。不过往日里被那妖人经营，京师到处是他的力量，宣哲李应卿郑冶之陈乾桢，啧啧，一旦机事不密，漏了一点儿出去，朕会很麻烦。王公公半步洞虚，也不是好惹的。”姬无忧不知从哪里摸了一把扇子，悠悠地拍着手心，笑呵呵道：“如今多好，邪煞乱世嘛，宣哲出了任务，郑冶之陈乾桢都走了，便是你不派王公公出门，朕今晚也是要行事的。你自己派他出去，那就更好了，说明你也下意识在期待朕吗？哈哈……哈哈哈……”
“你疯了……”夏侯荻终于遏制不住她的愤怒，怒声道：“邪煞乱世，薛牧在为天下而战，你在干什么！你在为了自己那点恶心的念头，放任天下颠覆？”
“怎么能说是恶心的念头？”姬无忧收起笑容，很认真道：“从小开始，我就看上你了……我知道父皇的意思，他不立你为公主，又让你掌握六扇门，本来就是为了配给太子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想尽办法在朝野攒势，和那些庸人庸官谈笑风生？他们都当我为了皇位为了天下，谁也不知道，我从来都只是为了得到你！”
夏侯荻瞪大了眼睛。
“薛牧这个搅屎棍，他凭什么矫诏把你推成了公主？凭什么！”姬无忧大声吼了起来，俊美的面庞竟然开始扭曲：“你成了公主，我要怎么娶妹妹！他王八蛋！”
夏侯荻：“……”
“所以我不能等了，我要做皇帝，我要做天下权力最大的皇帝，到那个时候，娶了妹妹又有谁能说我？”姬无忧呵呵笑了起来，笑容里都是寒意：“可是事与愿违啊……那个跟我最要好的妹妹，却跟我不好了，反倒跟那个妖人好上了……那我这一辈子到底为了什么？邪煞乱世？去他妈的吧！天下人死绝了与我何干！”
夏侯荻眼里闪过痛苦之色，低声道：“你现在也没有娶妹妹的权力，所以是想……想学那文章，奸污杀害？”
姬无忧急道：“你放心，你不会死，我会把你藏起来，对，藏起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想要去拖夏侯荻的下巴：“我会好好对你的，你要什么我都给……”
“唰！”寒光闪过，柳叶刀差点把姬无忧的手都剁了下来。姬无忧紧急缩手，怔怔地看着拔刀而出的夏侯荻：“你……你没被点穴？”

第六百七十章 六扇门密探
姬无忧转头怒视万东流：“她怎么没被点穴！”
万东流满头大汗：“臣不知，以她的功力不可能这么快冲穴的……”
“是谁！谁在给她解穴！”
“是我。”堂后侧门转出一人，慢慢道：“药王谷凌空解穴之术，陛下可还认得？”
“陈乾桢……怪不得路上怎么都搜寻不到你的踪迹……”
陈乾桢叹气道：“如果老朽回去了，此时被盯上围攻的就不是郑公爷，而是老朽了吧……”
姬无忧剧烈地喘了几口气，看了看面前的夏侯荻。
夏侯荻神色冰冷，看着他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坨最恶心的秽物。
姬无忧呵呵地笑了起来：“果然还是不能小看薛牧，他既然早看出了一些事情，当然有所防范……但此刻他身在千里之外，京师力量又薄弱，他还能做到什么？”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内卫张开一个阵盘。
夏侯荻冷冷道：“准备得真齐全。”
幕天之阵，在这种形势下还有一个用处，隔绝她的声音传不出户外。
姬无忧没有回答这话，神色转为狰狞：“夏侯，是你逼我的，本来我不想动武！”
随着话音，户外传来四处衣袂破风之声，将这个死巷团团包围，夏侯荻细细静听，知道如果想要突围，是很难突破了。
姬无忧这是早就谨慎地做好了制不住她的另一套备案，早就防止她大战逃离了。
她忽然想起早前薛牧的言语：此巷逼仄，死地不祥。
在京师无违之阵下，不能飞，一旦有人围困这个地形，凭她的武力出不去的。
夏侯荻摇了摇头，问万东流：“你的人？”
城卫战力不足，禁卫权力和刘婉兮两分，不可信任。此时姬无忧能用来围困此地的，多半是万东流的人。
六扇门的人，围困六扇门总捕。夏侯荻忽然很想笑，真是荒谬。
万东流叹道：“总捕头安心跟了陛下不好么，六扇门的事情何必女人费心？”
“是么？”夏侯荻微微一笑。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震天喊杀声，一个老者的声音怒吼道：“以下犯上，包围总捕府邸，你们这是在造反？”
万东流神色一变：“铁如山……他今天不是告假？怎么来了？”
夏侯荻微笑道：“还好夏侯不算太差，终究还是有人不受权力之诱。”
万东流低声道：“总捕今日表现，是早就怀疑属下？属下平日里哪里露了馅么？”
“因为我啊。”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姬无忧万东流转头看去，一个青年笑吟吟地靠在门框上，手上玩着一条绳索：“六扇门密探司楚天明，见过陛下，见过玉牌捕头。”
万东流一脸懵逼，六扇门密探司有这么个人？
“本座另组的密探司，没告诉过任何人。”夏侯荻淡淡道：“嗯，全司只有一个人。”
姬无忧：“……”
万东流：“……”
楚天明笑嘻嘻道：“我盯了六扇门和神机门一年多了，妈的功夫都没空练。不查出到底是谁在和谢长生勾结，饭都吃不香。还好还好，总算还是摸到了些许线索，不枉了这一年辛苦。”
万东流想起来了，这是当初天下论武榜首，在论武期刊里还提到过这个人遇到一条河都要钻进去摸个仔细，这也是个神经病。不是这种变态，又有谁能在一年多没有半点线索的情况下死不放弃？
万东流很想听线索，却被姬无忧愤怒地赶了出去：“还不如对阵铁如山，是打算让朕亲自出手？”
万东流无奈出门，两帮六扇门人马对峙在一起。
铁如山叹了口气：“那位楚小兄出示密探牌，找我调集人马救总捕，我还不敢相信。你我三十年交情，你……”
万东流摇头道：“我想做总捕，仅此而已。”
“还有宣哲在，你凭什么？”
“就凭宣哲从来不受两任帝王信任。”
铁如山鄙视道：“就凭你这点能耐，逢迎帝王上了位又如何？镇得住谁？”
“你们不服，多的是有能力的人愿意服。”万东流简单地说了一句，似是不欲争辩，只是道：“都是六扇门下，看小的们也很迷茫……你我暂时不打如何？我很想看看此刻的变局……”
铁如山面颊抽了抽，有点哭笑不得。这叫职业病，好奇心起，什么权欲什么战斗都没心思了，只想听故事。万东流如此，他铁如山也差不多。
厅内楚天明的声音悠悠回荡：“早年神机门与六扇门共同追捕谢长生，却依然被他跑了，长信侯认为六扇门高层必有内奸，我们都同意。但这里有个前因后果，谢长生是谁的人，那六扇门内奸又是听谁的指令行事？自从陛下登基，我当然就把这个线索往陛下身上扣啦，于是慢慢发现了一些很好玩的事情，除了万捕头之外，神机门也有的哦。”
姬无忧淡淡道：“说来听听，朕也很感兴趣。”
“神机门玉先生，在受长信侯邀请去灵州做建设之前，恰好被我看见去暗会陛下。这是干嘛呢，我很好奇……你看，有了针对性目标，就很容易找到事儿嘛。”
姬无忧面无表情。
“玉先生应邀去灵州，白天做建设，晚上去的却是当初谢长生的地宫废墟。”楚天明笑道：“我跟着看了好几天，发现他居然从废墟里挖出了很多完好无损的半成品战偶。我这才知道，当初地宫爆炸，大家都没有继续挖掘深处，实际上底层还有密室，里面还有很多半成品是完好的，只要找出来继续加工就能用。看来陛下也不是那么资源无尽，不舍得浪费这么一批半成品的嘛。”
姬无忧淡淡道：“那是谢长生十余年之功，谁能说丢就丢？”
楚天明笑道：“我把这个线索和长信侯交流过，长信侯说，陛下的园林里还有玉先生的黑桐呢，那不就对上号了？”
姬无忧冷笑：“薛牧心知玉先生有问题也不声张，还用他做建设，果然是吾辈楷模。”
“物尽其用嘛对不对，玉先生做的铺路挖渠之事，用的工都是灵州人，长信侯并不怕他会在这里动手脚的。”
姬无忧点点头：“继续。”
“后来我跟着玉先生回京，足足缀了他一个多月，终于找到了他的秘密研究地，里面有一台洞虚级战偶，想必是他在陛下支持下自己做出来的，此外还有好多从谢长生的半成品里直接改制而成的各级战偶，这就成了个战偶军队了。”楚天明夸张地伸手比划：“在京师无违之阵下，人类洞虚者战力减半，倒有一个不受影响的洞虚战偶，加上一支军队，啧啧……陛下隐藏的实力，怪不得长信侯一直心惊肉跳，不敢来硬的。”
姬无忧淡淡笑了笑：“看来这批战偶指望不上了？”
此时京师的另一处，老玉头和他的一批部下正带着战偶部队飞速接近夏侯荻府邸。他早得到吩咐密切观察这里的变故，发现六扇门对峙，他就带着战偶前来支援。
行到半途，脚步戛然而止。
李应卿坐在一台战偶肩头，他的身后是上百神机门精锐大偃师，各自带着各色战偶，其中李应卿带着的是洞虚级，其余尽是入道级。
密密麻麻的机器人军团堵在了京师大道上，李应卿面无表情地看着老玉头，一言不发。
老玉头目瞪口呆。
说是说他这里也有洞虚级战偶，也有一批入道级……可与真正的神机门精锐相比，当然还是有差距的啊！战偶的实力对比，除了战偶本身等级之外还要看偃师操纵水平，他自己的偃师实力根本就玩不过门主李应卿，他的部下和神机门精锐偃师相比，更是被碾的等级！
“指望不上了。”楚天明笑道：“不过陛下思维缜密，既然决定对我们总捕下手，应该还有底牌？”
随着话音，破空声再度响起。

第六百七十一章 安排得明明白白
趁着夏侯荻的心思放在外面的来客上，姬无忧忽然打了个眼色。
影卫统领雨清晨骤然出手，抓向夏侯荻肩头要穴。
洞虚之意骤然绽放。
这货也悄悄洞虚了。
夏侯荻陈乾桢楚天明都不是洞虚者，根本就防不住雨清晨，姬无忧不需要等什么底牌出来，早就可以强行先控制夏侯荻。
只是一时想听故事，稍等了这一小段时间罢了，又何须底牌？
夏侯荻飞身后撤。
“叮！”一道灰衣人影嗖地闪过，接住了雨清晨一抓，却似是及不上雨清晨的功力，腾腾倒退两步，被陈乾桢接住。
是王伯。
外面万东流失声道：“你压根没走？”
“当然没走。”王伯站直身子，淡淡道：“灭情道都回来了，我去哪儿？”
夏侯荻也淡淡道：“你跟我讲凶案故事等王伯远去，我们当然也可以跟你们讲密探故事等王伯回来。”
姬无忧摇头，拍了拍手。
随着信号，新的来客走进巷子。
对峙中的六扇门人马都没有动，双方都呆呆地看着这批前来的强者。
来的人不是一批，是三批。
当先正是灭情道。
申屠罪嫡传弟子厉狂，和数名灭情道长老都在。
陈乾桢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们欺负人是吧？”
厉狂忍不住一笑：“我们不知道医圣为什么如此确定会遭受我们的袭击……但必须说，医圣猜对了。我们找不到医圣，才转而去找郑公爷，毕竟医圣比他好对付……”
陈乾桢气道：“那你们怎么回来了？”
“因为郑公爷不知何时悄悄洞虚了，我们没有任何把握。”厉狂笑了笑：“我们是悄悄参悟过乾坤鼎，而郑公爷身上好像是虚实鼎的味儿。陛下和长信侯的对弈很精彩，双方的想法也很近。”
陈乾桢翻了个白眼，他知道郑冶之的突破不是薛牧事先的布局，是他们的一项交易，郑冶之用幽影匕和薛牧换了一次参鼎机会，狗屎运突破了……
夏侯荻转头去看另一批来客。
一名看似儒雅的长须中年提剑而入，身上居然同样也流转着洞虚之意，他身后也跟着几个中年人，安静地站在一边。
雨清晨郑冶之加上这位，这是所有新晋洞虚全部在此撕开了面纱。
夏侯荻却不意外，反而一口揭破来者身份：“魏枭，心意宗余孽，心意灭门之时散落四海未归的强者，居然被你收拢了来，还突破了洞虚。你这是让他们参悟了乾坤鼎，可知是违背了皇家规制？”
姬无忧笑笑：“现成的强者为何不用？嗯，近年来突破变得容易，魏先生和雨公公皆未辜负朕的期待。”
夏侯荻环视这两批来客，不得不佩服姬无忧擅长利用力量，心意宗如丧家之犬的在外强者，所有人都没有想过还有这么一批力量，却被他想到了。借着他们也和薛牧有大仇，故而收拢旗下，平白多了一大批强大武力，都不需要他花代价培养的。
他也实在能藏，实际上他身边一直都有洞虚者，比如魏枭绝对是他还没开始争位之前就养在暗处的了，怪不得薛牧一直就不想用刺杀这类的手段对付姬无忧，他没能做到知己知彼，不想妄动。
两批来客的人数都不多，每批几个人，一共也就不到十人，但这群人极为可怕，一个洞虚者，其余最低都是入道后期。
而雨清晨带着的影卫们也尽是入道者，这里合共两个洞虚，十几个入道，这种力量几乎就是一个顶级强宗的精锐尽出，还犹有过之。
这还不止，外面窄巷两头，出现了数名箭手，全部张弓上弦，冰冷的眼眸凝视厅中。
这就是第三批来客，姬无忧自己养的死士。
真是插翅难飞之局。
夏侯荻还有心思发笑：“喂，你自己养的死士全是射箭的？”
姬无忧有些无奈地摊手：“早年尽全力收集，却只获得一套弓箭相关的功法与战技是天级的，其他的都不堪其用。所以你说，正魔顶级强宗把持顶级资源，像话嘛？”
说得还真像是朝堂之上皇帝和辅国长公主讨论江湖事宜似的，夏侯荻摇摇头懒得回答。
姬无忧如此轻松，当然是觉得这等实力已经稳操胜券。
见夏侯荻根本不回应，他叹了口气：“夏侯，指望李啸林就算了，他不敢离开刘婉兮的。就算勉强过来了，也顶不住此地诸多强者。薛牧人在千里外，此时已经救不了你了。你若直接投降，嫁入宫中，朕立刻封你为后，六扇门依然是你的，何必强撑？”
心意宗魏枭冷笑道：“何须诸多强者？只魏某一人足矣。”
话音未落，屋顶上传来冷笑声：“魏枭，你那刚刚突破，凌乱得可笑的洞虚之气，也在这里胡吹大气，不怕闪了舌头？”
魏枭神色大变：“莫雪心！”
姬无忧神色也变了。不管是雨清晨还是魏枭，都只是刚刚突破的洞虚，莫雪心和他们相比怎么也是个老牌了，本就猛得一比，别人能突破，难道她不能长进？
屋顶破了个大洞，莫雪心飘然而下，拦在夏侯荻面前，冷笑道：“莫说你魏枭一人足矣，你们可以一起上来试试。”
魏枭脸色阵红阵白，他早年就曾经和这位交过手，被揍得狗一样，如今明摆着莫雪心的气息磅礴无匹，怕是洞虚中期都不止了，他拿什么和人家斗？
在莫雪心落地的同时，数名七玄谷长老也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第一时间锁定巷外的箭手而去。
那种远程狙击最是防不胜防，必须先行解决！
姬无忧神色极为难看：“你七玄谷数千里之遥……便是宣哲刚走你就来的话，你本人能加急飞来，你门下长老又哪来这个速度？拼死飞来也是强弩之末，怎能如此生龙活虎？”
莫雪心嗤笑出声：“号称重视民生的皇帝，连此时轨道行车的速度都不知道了，惹人发笑。”
姬无忧面沉如水。
轨道通行的变化，他真的一时没有考虑到。他布置这场擒夏之局，也是需要时间的。他知道薛牧解决沂州之局不用太久，所以加急准备，一共也就布置了短短三天，赶在薛牧在沂水郡决战之时发动。
可不料这么点时间内，七玄谷居然可以精锐尽出！有夏侯荻堂堂总捕做掩护，他们进城真的可以无声无息。
看着莫雪心含着恨意的冷笑，姬无忧忽然意识到了，自从自己故意让宣哲他们离开起，薛牧就已经正在跟他对局，在大部分力量用在沂州时，他居然还可以在京师布置得旗鼓相当！

第六百七十二章 陛下你是要造反？
巷外已经开战。七玄谷长老和姬无忧自己培养的死士箭手已经打成了一团，互相卖弄嘴皮子没有意义，到了这种时候，终究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
莫雪心长剑一扬，长发自动，刺入骨髓的风霜冰凛迅速笼罩了这个不大的厅堂。
姬无忧迅速后撤，魏枭雨清晨齐齐出手，两人共战莫雪心。
影卫、心意宗、灭情道的入道者们，一起向夏侯荻攻了过去。他们有十几人，夏侯荻王伯陈乾桢楚天明终究只有四个人，陈乾桢并不以战斗见长，楚天明这一年来的长进也有限。真正打起来的话，理论上其实是很容易再度擒下夏侯荻的。
可实际上并不容易。
因为莫雪心不是简简单单被两个初级洞虚能缠死的，那冰凛之气的极致控制，无孔不入地侵袭着每一个敌人，却极度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自己人。在这种乱战之中，这份对力量的细微掌控，是无违之阵所不能压制的能力。
真正打下去，姬无忧发现短时间内居然呈现了势均力敌之局。
真是活见了鬼，自己的地盘里，经营了不知多久的势力，被薛牧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居然抵消得干干净净！而且还是在已经调走了宣哲郑冶之的情况下！
姬无忧本还有底牌，意外地都没有来。
比如勋贵体系，他外公许国公？再比如朝臣体系，相国苏端成？
出了什么毛病？
夏侯荻战斗之中随口道：“陛下莫不是在等许国公？他来不了了，安国公那边有些人把他缠住了。”
姬无忧抽抽面颊：“就因为那个什么蒙面比赛？”
夏侯荻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就因为那个蒙面比赛，陛下怕是不知道，多少勋贵子弟等着在最后的揭面盛典里震惊天下，他们还得借我六扇门与星月宗的报纸渠道震撼世人，不会容忍破坏。”
“这算什么鬼……”姬无忧简直无语：“难道苏相也被你们安排了？”
“苏相有个小妾，是合欢宗门下，此时估计合欢花架在他的脖子上了吧。”
“原来如此，魔门无孔不入的渗透，连苏相都难逃。”
夏侯荻挡下厉狂一击，退后两步：“陛下还有什么牌？”
姬无忧灿烂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自己。”
夏侯荻怔了怔，忽然醒悟，姬无忧自己也是个入道强者。
兑牌兑到皇帝亲自出马的地步，也是让人哭笑不得。夏侯荻挺刀而立，洒然笑道：“那就让夏侯看看，八哥这些年只顾玩弄阴谋，修行到底有多少长进。”
姬无忧摆了摆手：“你误会了，我说的我自己，意思是……我可以控鼎。”
夏侯荻神色一变，只见太庙之上骤起乾坤之气，万道光华向着此地直冲而来，每一道光华都带着威凌天下的强压，那是天子之意，社稷山河！
莫雪心皱起了眉头，她能感到这些光芒的威力奇大无比，她自己能抵挡，却救不了别人。
但这不是无差别攻击么？除了姬无忧自己，别人怎么办？
连魏枭厉狂等人都变了脸色，姬无忧根本就是个疯子！
正在此时，空中悠悠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坐视邪煞乱世，窃据朝堂者，居然有脸用乾坤之鼎，向真正为了社稷安危的总捕头下手，何其荒谬。”熟悉的声音迅速接近，随着话音，那万道光华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继而齐齐转向，极度欢乐地向着来人飞奔过去，绕着他转了几圈，又进入他小腹之处，似是感受到他小腹的伤势，特意为他疗伤来了。
姬无忧豁然抬头，只见苍冥背着薛牧，风驰电掣地纵越而来。苍冥在京师也不能飞行，但这可怕的纵越距离和速度，简直和飞没有什么区别。
不愧是天下最快的贼王！
“我没来迟吧？”薛牧微微一笑，悠悠看着姬无忧的神情：“陛下……你这是要造反？”
姬无忧神色铁青。
世镇皇宫的乾坤鼎，不听天子令，反而听薛牧的！
陛下你这是要造反？这话在此刻听着实是讽刺至极！
最讽刺的是，当薛牧落地，刚刚还打成一团的场面上居然全部住了手，每个人都在盯着薛牧看，各自的神情不一而足。只剩巷外七玄谷长老与箭手们的交战之声还在响着，悠悠地传进厅中，好像那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
连带魏枭和厉狂等人在内，对薛牧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明明一个没多少武力的人，在这一刻却像是薛清秋亲临，震慑全场。
他们虽对姬无忧起了不满，可身处战局本来已经不可能说脱身就脱身的，可眼下这一刻居然双方人马极其同步地住了手。总觉得好像有个概念似的……自薛牧从天而降的这一刻，就意味着胜负似乎已经有了结果。
姬无忧双手都在颤抖。薛牧从天而降，莫说别人，连他都觉得事情悬了。
这薛牧明明正在主持沂水郡百万之众的关键战局，面对着邪煞的威胁，居然会这么快地完结战斗，之后连休息都不休息，带着世上最快的助手，一刻不停地直奔京师！
莫雪心一脸喜色地迎了上去：“你那边解决了？你没事吧？”
夏侯荻观察得细，失声道：“你小腹的血迹怎么回事？”
这时人们才看见薛牧小腹染尽鲜血，鲜血都结成块了，搞得他衣服前摆硬邦邦的。
也就是说，他背负着重伤，千里而来……
夏侯荻眼眶都有些红了。
薛牧笑了笑，没去回答这个问题，转向姬无忧道：“鼎不听你的，好像你真的要自己出手了，不过我看这个形势，咱们好像势均力敌的样子，我这里也没什么多余战力了，不如我俩走一个？”
姬无忧气得理智都快崩没了，神色狰狞地捏紧了拳头：“就凭你薛牧？”
“哦，我差点忘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薛牧拍拍脑袋，又拍拍苍冥的肩膀：“哥们，和皇帝单挑的光辉成就，就让给你了。”
“噗……”明知不合时宜，楚天明还是笑出声来，继而笑声感染了别人，夏侯荻莫雪心全都笑了。
姬无忧气得面容扭曲，咬牙道：“薛牧，你还真以为你在上风？莫说眼下只是势均力敌之局，镇世鼎两不相帮又如何？我皇家守鼎长辈尚在，尽是入道巅峰强者，见乾坤鼎不受使唤，他们必定正在赶来，你们的实力根本不够！”
薛牧微微一笑：“那我们等他们来如何？”
远在太庙之中，刘婉兮在李公公的陪伴下抵达护鼎重地，冲着一群守鼎长辈盈盈行了一礼：“陛下倒行逆施，坐视邪煞乱世，本宫欲废之，另立平阳公主姬无荻为女帝。”
一群守鼎长辈本来都集体要出门了，闻言愕然当场，面面相觑。
讲道理他们这时候超级心虚，因为乾坤鼎莫名其妙不听话了，这事儿实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说实在的，这些人都没洞虚，不靠鼎的话，就光是刘婉兮身边的李啸林一个人都能让他们喝一壶。本来以为薛牧有篡位之意，那还是必须死拼一下的，眼下势均力敌之局，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可刘婉兮这说的……不是薛牧篡位，是立女帝？
一名极其苍老的老者，说话都颤巍巍的：“太后再说一遍？”
刘婉兮展开之前那份“先帝遗诏”，笑道：“诸位或许忘了，先帝本就留下过遗诏，一旦他意外暴毙，诸子皆有嫌疑，唯有长公主可以为帝。但姬无忧勾结朝野，窃据大宝，已近一年，本宫此番正是拨乱反正，继承先帝遗愿。”

第六百七十三章 我可以这样
夏侯荻家中气氛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姬无忧的神色从平静变成有些急躁，最终变成了失望。
期待的守鼎者出击，一个人都没有来。这是怎么了，勋贵百官可以坐视外人造反这就算了，连皇家长辈也可以坐视江山改姓不成？
薛牧依旧笑容满面，语气中却带上了几分讥嘲：“你们怎么不动手了？你们不动手，我们动了哦。”
莫雪心长剑再起，夏侯荻横刀而斩，刀剑寒芒闪彻厅堂。
魏枭雨清晨厉狂等人率众无奈迎击。
明明账面看着还是一副势均力敌的样子，可整个气势都逆转了，之前是姬无忧一方的人出击擒拿夏侯荻，莫雪心等人在救护，可这会儿变成了莫雪心夏侯荻主动出击，厉狂等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有些麻木地迎敌。
看着再度混战的场面，姬无忧知道真的需要自己出手了，无论如何他也是个入道强者，是可以影响战局胜负的。
姬无忧身形闪动，天子剑骤然出鞘，闪电般地绕过苍冥，奔向了薛牧面门。
追光逐电，转瞬即至！
夏侯荻莫雪心都是心中一震，没有料到姬无忧的实力居然这么高！都说皇家诸子最强者该是姬无行，如今看来分明是姬无忧，他已经达到了入道后期！
他向来很能藏。
薛牧的战力始终是最弱的一环，怎么应对姬无忧这一击？
“叮”的一声脆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薛牧抽出折扇切在姬无忧剑身上，两人身躯同时一晃，竟是不分伯仲！
混战中分心关注此战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姬无忧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这力量，怎么回事？”
薛牧好笑道：“我刚刚突破的化蕴期，不行吗？”
姬无忧问的当然不是突破问题……首先是薛牧为什么可以不受无违之阵的影响，可以保持化蕴战力？但这也不算什么，薛牧连鼎都可控，不受鼎压制也是可以理解的。
真正导致姬无忧惊呼出声的原因是，本来他也是不受阵法压制的，可一接近薛牧周围，薛牧身边好像散发着一个小型的气场，和无违之阵的效果一模一样，他姬无忧居然被这气场给影响了，功力减半！
他只能发挥出入道初期的实力，被薛牧诡异的毒功一侵袭，猝不及防之下这一击看着就像不分伯仲了……
真是见了鬼！
这他妈到底是谁的皇家，谁的阵法，谁的天下？
看薛牧揶揄的笑容，姬无忧气得红了眼，发狂地怒吼一声，天子龙气在身后迅速聚拢成一道金龙之形。
苍冥神色严肃地挡在薛牧面前，任谁都看得出姬无忧要放大招了。
正在此时，“噗”地一声，一只干瘦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在姬无忧后背上，姬无忧还保持着仰天聚气的姿势，却再也动不了了。苍冥立刻一柄短刀架在了姬无忧脖子上。
竟是影卫统领雨清晨，居然拼着自己被莫雪心刺了一剑，拼死出手偷袭了姬无忧！
连本在和雨清晨交手的莫雪心都愣了，这什么情况？
事起突然，姬无忧的几名心腹影卫连阻止都来不及，只剩下一声惊呼：“雨公公！你什么意思？”
雨清晨的眼眸变得很迷茫，连带后背的伤势都不管，神情木偶般僵硬。
别说姬无忧等人没料到，就连夏侯荻莫雪心都没料到这一手，她们都不知道雨清晨居然也是薛牧的人，他刚刚出手很拼命来着，谁能看得出来是反装忠？
姬无忧浑身一动不能动，心情如坠冰窖：“朕就该知道……你这阉奴不可信……”
雨清晨神情还是很木，没有回答。
姬无忧也看出雨清晨神色不对，心中有了数，默然叹息。
起初自己是怀疑过的，反反复复用各类手段暗查过雨清晨，怎么查都只是一个忠心皇室的太监而已，就算到了最后带着雨清晨前来参与这场局，他也没有完全信任，始终在防备。可见到雨清晨出手如此拼命，夏侯荻莫雪心都和他招招搏命，绝对是演不出来的，就此放下了心。
原本还有几名心腹，是专门盯着雨清晨的，这会儿也没盯了，连皇帝都亲自出手了，这些亲信影卫当然也都在奋力破局来着……
可不料雨清晨中的是星月秘术，他自己根本没想叛变，别人又怎么看得出猫腻来？这临时秘术启动，终究还是在他身上彻底掀翻了这个看似势均力敌之局。
星月宗是魔门……不是那些思想多么正统的正道，各类魔性手段从来没有消失，薛牧也不是传统意义的正人君子，是个妖人……只是薛牧行事越来越正，使得大家总是忘记了这一点。
一声惨叫传来，却是雨清晨一爪插进了一名姬无忧心腹影卫的喉咙。雨清晨麻木地挥手，甩开影卫尸体，魔爪很快就抓向了另一个影卫。
形势急转直下，厅中乱成一团。魏枭厉狂等人暗叫一声大事去矣，根本没有再战的心思，立刻转身就跑。
再不趁着这时候逃就来不及了！谁特么为姬无忧卖命？
刚刚还能算是皇帝一方略占胜势的局面，一眨眼气势汹汹的心意宗和灭情道强者尽数成了丧家之犬，仓惶而逃。
果然预感无差，薛牧一来，就代表着胜负既定，如同因果律一般。
莫雪心“嗖”地拦在外面，陈乾桢楚天明尽数追了出去。
外面正带队和铁如山对峙的万东流怔怔地咽了口唾沫，他知道大势已去。皇帝都被捉了，他还反抗什么？
他不像灭情道心意宗这帮本身就是丧家之犬，他有亲友有部下，尽在京师，还能如何？
铁如山长剑架在万东流的脖子上，万东流叹了口气，一点反抗都没有，掷刀于地，束手投降。
继而六扇门全军动了起来，跟着七玄谷的人一起，转头围剿姬无忧死士与心意灭情余孽。
厅中雨清晨和王伯配合之下已经杀光了姬无忧的影卫，雨清晨神情僵硬地站在薛牧身边，如同傀儡。王伯也退回夏侯荻身边，奇怪地看着薛牧。
除了他们几个之外，再也没有别人，无形中似是给姬无忧留了几分颜面。
姬无忧神色灰败，再也没有了半点自信的神采。
大败亏输，在自己的地盘，本该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其实你我很像。”姬无忧忽然开口：“一样喜文，一样喜悠游歌舞，一样喜欢布局谋算，连喜欢的女人都一样。有时候我看着你，总觉得在看镜子。只是你我坐的位置不同，考虑的方向不一样……”
“不，你我根本不一样。”薛牧冷冷打断。
薛牧并不想和姬无忧争论什么本质差别，他冷冷看着姬无忧已经变得扭曲的面庞，眼里的愤怒无法掩饰。
不是这个混蛋，沂州战局怎么会那么复杂艰难，怎么会多死那么多人，怎么会导致邪煞难制，夤夜又怎么会需要和邪煞硬顶，导致功亏一篑，伤心出走？
自己受了重伤，血染衣袍，却连个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就千里奔行，来擦京师的屁股！
这混账玩意还敢说你我一样！
薛牧这一刻真的没觉得成了事的轻松，反而满心都是怒火，他喘息了片刻，忽然道：“至少我可以这样，你不行。”
话音方落，他一把搂住身边的夏侯荻，重重低头吻了下去。
姬无忧睁圆了眼睛，目眦尽裂：“薛牧你混蛋！”

第六百七十四章 一场皮影戏
喊杀声响彻京师，这边莫雪心等人对心意灭情余孽的追杀声，和另一道长街上的战偶对战之声轰鸣爆响，京师乱成了一团。但京师权贵与官员居然无一行动，所有民众也都关门闭户，安静得可怕。
震天喊杀声盖过了姬无忧的怒骂，没有外人能听见这个落魄帝王愤怒的吼声，也没有外人能看见这一刻夏侯荻和薛牧激情拥吻的场景。
姬无忧失魂落魄地看着，他本以为夏侯荻好歹会有些矜持，至少不会在他面前公然和男人啃来啃去，他死死盯着夏侯荻的侧颜，可慢慢的终究失望了。
夏侯荻连瞥都没瞥他一眼，随意将腰刀入鞘，用力地反搂着薛牧的脖子，激烈地拥吻着。
姬无忧甚至可以看见两人唇边的丝线，潮湿得让人心碎。
甚至可以听见夏侯荻的呻吟声，她是故意的……故意刺激他的听觉，刺激他心底最深的妒忌。
姬无忧的眼神慢慢灰败下去，空洞而绝望。
夏侯荻又怎么可能顾忌姬无忧的心思？此时此刻她和薛牧是一样的心情，心中充满了对姬无忧彻骨的恨意。
是他禽兽不如地毒杀了父亲，挑拨兄弟相争，派刺客谋杀亲弟弟，嫁祸亲哥哥……
是他禽兽不如地带人围困亲妹妹府邸，意图擒拿奸污……
如果这些只是为私，倒还罢了。可沂州乱局，他不管不顾，反而让黄永坤甄残月继续配合虚净，向沂州百万民众出手，要不是薛牧应对得宜，沂州此刻会是什么景象？遍地白骨，沂水不流；邪煞出世，世间浩劫！多少家庭流离失所，整个天下江山尽覆！
无法想象那样的结果，夏侯荻连稍微想一下就浑身发寒。可姬无忧只为了自己那点私欲，竟然放纵这一切，自己带着攻城灭国的恐怖力量，只用来捉拿亲妹妹！
夏侯荻恨彻心扉。
想怎么惩罚姬无忧，都绝不过分。
与之相对的是对薛牧的无尽感激。
薛牧早就完全猜破姬无忧的情况，对自己提醒了好多次，是自己不敢尽信，他也因此顾忌她的情绪，始终没有采取太激烈的措施，为此不知多费了多少心血……那是为了谁？
他在沂州面对艰难的乱局，为的是江山社稷，为的是平定乱世，为此殚精竭虑，为此伤得血染衣袍。那小腹上的衣裳很明显地有个大洞，露出的腹肌有着明显的血痂，显而易见是刚刚受了重伤，强行施术痊愈，一刻不停地千里飞奔而来……来帮她！
夏侯荻很想哭。
她用力地吻着薛牧的唇，高挑的身材使得她的动作自主性很高，从薛牧的唇吻到面颊吻到鼻子吻到额头，毫不在意身边有两个太监和一个帝王正在旁观。
“王伯……”夏侯荻气喘吁吁地离开薛牧数寸，轻声喊了一句，而她的纤手捧着薛牧的面颊，眼睛直挺挺地看着他，一刻都不想挪开。
旁边的王伯低声叹了口气：“在。”
“拉一片屏风在此，就在这里……要薄的，让那人看不到我的一片肌肤，却能清晰地看见我和薛牧的动作身影……你按着他，抬着他的头，我要他仔仔细细地看着我和别的男人在做什么。”
“薛牧……要我，就在这里。”
夏侯荻声音很平静，说的话却很惊悚，惊悚得薛牧都愣了。这疯女人发起狠来，比他还狠……
但是正合他意。这一刻妖人和总捕前所未有的灵犀。
姬无忧心中一跳，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甚至不敢信这种话出自夏侯荻。
王伯立刻领命去了。他自幼拉扯夏侯荻长大，真正相依为命的至亲之人，此时也是同样对姬无忧恨入骨髓。他也从没想过，这个早期和公主关系这么好的哥哥，心里竟然是这样的禽兽之意——其实光是那种心意也就罢了，老仆心中反而会有些叹息，可这次围困府邸意欲不轨，就真的触及了相依为命的老仆心中的逆鳞。
早年对那位祁王的观感有多好，此时对这个皇帝就有多恨。
他对夏侯荻的意思心领神会，很快就拉出了一面屏风，挡在姬无忧和两人中间。
果然轻薄透明，看不见真实，却能透过光线看见两人的黑色影子，如同无声的皮影戏。
王伯用力按着姬无忧，按得他跪倒在地上。他死死睁着眼睛，目眦欲裂地看着屏风之后的人影，喉头“嗬嗬”地发着不明意义的音符，却不成语调。
京师的喊杀声激烈而悠远，冲天的火光里，屏风里的影子脱落了六扇门公服。
那是完美无瑕的身形，笔直修长的双腿，只是一个轮廓，就能让人激起无尽的遐思。
薛牧的影子和这个无瑕身躯拥抱在一起，继而整个横抱了起来，似是走向了厅中的座椅。
纤瘦的双手撑在座椅扶手上，长腿笔直地撑着地面，马尾微挑，佳人回首，而薛牧就站在她后面，慢慢地俯身亲吻。
姬无忧忽然声嘶力竭地喊道：“铸剑谷还有暴乱，薛牧你管不管！”
两个影子都没有回应，动作依然继续进行。
“拦截郑冶之的另有其人！也是洞虚！”
薛牧的衣服飘落在地，有些事物让姬无忧看得都妒忌。
他不停地试图破坏里面的气氛，可徒劳无功。
激情中的男女，根本充耳不闻，他的每一个音符在屏风后的两人听来，都是另类的催情剂。
“药王谷会另立新主！”
“申屠罪没有死！你想不想知道他在哪里！”
“蔺无涯要合道了！他不会放过你！”
“不，不要！”
姬无忧声嘶力竭的惨叫了一声，正好盖过了此时夏侯荻的痛哼之声，在屏风之后，那两个人影终于合二为一。
姬无忧彻底没了声音，完全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再看任何一点画面。
可惜他不想看，却没法不听。
那激烈的喘气，妖媚入骨的声音，声音如此熟悉，调子却如此陌生……陌生得根本不应该是英姿飒爽的夏侯荻，就像是任何一个在情郎怀里承欢的女子没有任何区别……
不管熟悉还是陌生，没有意义了，那份妖娆是对别人的，永远和他没有关系。

第六百七十五章 女帝登基
当莫雪心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姬无忧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被打击得都浑浑噩噩的没了意识。
莫雪心听得见屏风之后的声音，那是男女完事之后的低声喘气，呼吸急促之中带着满足之意。隔着屏风可以看见影子，夏侯荻跨坐在薛牧身上，正伏在他肩头休息。
也不知道刚才到底多激烈。夏侯荻这样的烈马可不好驯的吧，薛牧还带着伤呢，真是的也不知道注意身体……
莫雪心平静地越过姬无忧身边，顺手按了下姬无忧的肩头。
姬无忧一声闷哼，只觉一股寒意从肩井渗透，浑身经脉透心凉，继而丹田冻结，又散为流水，毕生修行尽数散了个一干二净。
七玄谷的冰融雪化之术，废人都废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姬无忧没说什么。他挑动七玄事变，坑得七玄谷至今回不过元气，莫雪心恨他至极，或许还担忧夏侯荻亲情心软，便先斩后奏地废了他的功力，把最后一丝东山再起的机会都彻底抹杀。
姬无忧其实并不在意，他和薛牧的胜负从来不在自己有多少功力。被废的这一刻，他甚至有点想笑，笑莫雪心这些武者至今思维还没扭转过来，还在盯着这样的地方，盯着一个统筹者的个人实力？
他早就大势已去了，莫说那点入道修行，便是洞虚又有什么用？
目前这种形势，怎么想都根本无法再起了。
想要咬死里面那对狗男女，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本钱。
散功的后遗症此刻才汹涌袭来，姬无忧脑子一沉，昏厥在地。
屏风之后，莫雪心毫不避忌地挨坐在椅子扶手上，看着夏侯荻跨坐薛牧身上相拥的样子，平静地道：“姬无忧死士与心意宗余孽全部伏诛，灭情道独跑了个厉狂，灭情道的决死血气在人堆里很麻烦，被他找了空子。”
“不要紧……厉狂虽有血勇，还是影响不了大局的人物，他那个命硬得跟小强一样的师父才是真麻烦……”
“嗯……”莫雪心又道：“姬无忧被我废了。”
薛牧怔了怔：“也好。”
夏侯荻从薛牧肩头微微抬头，看了莫雪心一眼，本来想说什么，却又很快转回了脑袋，满面红霞。她此时还是光着的，还是和薛牧连成一体的状态呢……
莫雪心笑笑：“有什么难为情的，要不要我也给你瞧瞧？”
“……”夏侯荻听得很是意外，这莫雪心的性子……想想却也没什么好说的，可能师徒都一起过了，还有什么看不开？
她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一时激愤，也是浮浪了……竟在他面前……”
莫雪心冷冷打断：“他活该。我没见过如此丧心病狂之人，便是他父皇，虽是爱玩弄权术阴谋，却也绝不会这样不顾大局。”
薛牧道：“他也是被逼得孤注一掷。原本指望和虚净联手对付我，却不料虚净坑他更狠，他心态失衡了……本来他的沉稳就是有限度的，会因为一些逼迫和刺激发作出来，当初提前发动叩阙逼宫就是这个原因，这次也只是被虚净崩断了最后的弦。”
“虚净……”夏侯荻严肃起来，问道：“沂州情况如何？”
“基本还好，虚净断臂而逃，不知所踪。他百年布局，绝不仅是沂州一处，这就是我们接下去要做的主要大事。”
莫雪心问道：“七玄谷弟子已经在云州四处搜寻阵眼所在了，接下去怎么做？”
薛牧道：“首先，沂州总督黄永坤撤了吧，不管他是没接到命令还是有意配合姬无忧，此时不是判案的时候。”
总督撤了吧……
夏侯荻反应了两秒才醒悟过来，从现在起，她该开始适应一个新的身份——她不是辅国长公主了……是皇帝！
所有的障碍都被扫清，有遗诏的法理支持，有太后的背书，有皇室守鼎长辈的妥协，有大量官员士绅为基础，最关键的是，目前的情况下，她拥有最鼎盛的武力，没有任何人可以不服。
不会有任何悬念，铁定黄袍加身的皇帝。
薛牧收拾起她的六扇门公服，慢慢地替她穿好：“最后穿一晚吧，明天开始制服诱惑要换个款式了。”
夏侯荻白了薛牧一眼，继而深深吸了口气，眼神化为坚定。
这个江山，有人不想守护，那就她来守护。
正当如此，根本没有什么可矫情。
她整好衣襟，肃然道：“王伯，去看看李门主那边的状况，若是完成，请他议事。”
话音方落，敲门声响起，李应卿大步而入，手提头颅：“神机门叛逆已伏诛。”
小艾带着几名星月宗分舵强者进入，同样提着头颅：“许国公已伏诛。”
夏侯荻看着头颅，面色不变：“苏相呢？”
薛牧接口道：“他老了，还乡去吧。”
夏侯荻转头看他，看不出薛牧的神情里藏了什么。她不知道薛牧是不是命人暗杀了苏端成……其实那不重要，夏侯荻的仁心从来没有用在这个方面。
“传令铁如山，捉拿姬无忧党羽，天牢问审。”
“传令京中官员，明日辰时，太庙祭祖。不来的，就不用来了。”
李应卿看了她半晌，忽然一笑：“遵命，陛下。”
……
所谓的太庙祭祖，无非一个仪式。如果是薛牧上台，可能还会引发一些势力或阶层的抵触，还可能需要杀得人头滚滚来强压，可当登基的人是夏侯荻时，那就真是风平浪静连一点波澜都没起。
哪怕人们都知道，也许二者没有太大区别……但性质完全不一样。
无论血脉资历功勋，夏侯荻本就是最正统最服众的皇位继承人，所谓的“不来的就不用来了”，事实证明，根本没有人不来。
除了和姬无忧纠葛太深的部分官员已经被六扇门直接下狱，剩下的全部汇聚太庙，从宗室到勋戚到百官一个不少。
连同姬无厉姬无行等诸位皇子，也很安静地站在台上，形势看上去比当初姬无忧祭告太庙之时还要众望所归。
刘婉兮站在台上宣读废立旨意，夏侯荻站在她身边。她身上穿的还是六扇门公服，女式龙袍尚未赶制出来，但手中已经拿上了从姬无忧那里收缴而来的乾坤天子剑。
按剑而立，凤目凛然，或许是形势给人心里暗示的加成？总之根本不需要什么龙袍冠冕，不需要一言一语，那种君临天下的英武之姿便烙印在所有人的心里。
“……帝天姿轻佻，威仪不恪，凶德既彰，损辱神器，罪之大者……平阳长公主荻，英武勇烈，天下所闻，可以承宗庙，为万世统……废帝为炀王，立平阳公主继皇帝位……”
这是连个抱病传位的面子都不留给姬无忧，直接数罪状废立，罪状还很虚，可群臣依然平静，连个窃窃私语声都没有。
随着刘婉兮平静的宣诏，乾坤鼎的柔光洒在夏侯荻身上，光芒万丈，直冲霄汉。
薛牧站在最前列，抬头看着台上的夏侯荻。这一刻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姬无忧在姬青原的崇安二十四年年初登基，没有改自己的年号，依然沿用崇安二十四年，本来是等跨年之时定立新年号的……可很遗憾，一年还没过去，姬无忧没有改年号的机会了……

第六百七十六章 炮打金銮殿
金銮殿上，夏侯荻高坐龙椅，王伯随侍身边，群臣分列左右，气氛严峻肃然。
很多人心里都在打鼓。
这位女皇毕竟是武力政变上的台，至今姬无忧还关在牢里，原太子府和各地园林所在的皇帝亲信都被人斩尽杀绝，也不知道是这位女皇下的令，还是薛牧背着她干的。其实很多人觉得，应该是夏侯荻本人下的令，她一旦下了决心做的事，比很多人都要狠绝，完全具备一个帝王的素质。相比之下反而是薛牧更有几分心慈手软……
此刻曾经和姬无忧纠葛过深的朝臣都已经下了狱，连百官之首的相国之位都空在那里，说是告老，也没见送行。
至于姬无忧，很多人都怀疑他活不过今晚，大概就是三尺白绫的事儿。
没有人敢为他说半句话，每个人都生怕女皇的屠刀要砍在自己头上，毕竟姬无忧做皇帝的时候，正常的官员谁和他没有几分牵扯？几人没表过忠心？
王伯……如今是女皇亲信大太监王公公，正在宣读封赏，第一句就是：“长信侯薛牧，公忠体国，功盖天地，赐爵一等鹿鼎公，实封万户……”
人们悄悄转头去看薛牧，却见到薛牧愕然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辈子爵号是跟假太监扯不断关系了是吧……算了，韦爵爷的爵号还是挺好的。
王公公顿了一下，又继续念道：“……加左相国，总揽天下一应武事。赐原祁王府为鹿鼎公府，赐蟒袍玉带，即时入宫，无需通传。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殿前赐坐。”
很快就有太监搬来靠背椅，点头哈腰地放在薛牧身边。薛牧舒服地坐了下去，看着群臣垂首不敢说话的样子，心里爽得很。
夏侯荻这就差明摆着说与君共天下了。
哦，还明着说皇宫对你开放，等你来哦。
其实朝臣们也知道这是题中应有之义，就算不论这位女皇和薛牧的奸情，光是如今薛牧之势，想要立个婴儿自己做摄政王都完全没有问题。他没在这方面提任何要求，夏侯荻当然应该自己给，给什么都没人敢有意见。
何况这俩明摆着奸情满满，左手交右手的事儿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尊太后刘氏为慈圣皇太后。”
“灵州并入沂州，改为沂州州治。星月宗虚实鼎世镇沂州一境，列为八大宗门，星月宗主永世封侯。原沂州总督黄永坤革职查问，迁灵州郡守张百龄为沂州总督。”
“以威肃侯宣哲领六扇门总捕，玉牌捕头铁如山为辅，六扇门人员逐级递补。”
“昨夜京师惊变，城防司尸位素餐，统领撤职查问。迁密探司主事楚天明为六扇门玉牌捕头，暂领城防巡查事。”
“以王公公为影卫统领，暂兼禁卫统领，待蒙面赛事决胜，以优胜者领禁卫。”
“仍以李啸林为大内总管、供奉堂主管。”
“以李应卿暂代天下交通总长。”
“以陈乾桢暂代天下报刊总编，调星月宗黎晓瑞入京，与艾筱筱分管文娱宣传事。”
“其余职务空缺，由吏部整理推举，择日议定。”
“三日后举办天下宗门入贺之礼。”
六扇门、交通总署、刊物总编，本来全部都是夏侯荻自己亲自身兼的职责，加上还要辅国上朝，简直是精力无限，薛牧甚至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管得过来的。这会儿全部分解出去了，安心地做一个很有前途的皇帝职业。
随着一条条念出来，人们心中慢慢松了口气。除了沂州黄总督和城防司统领被撤职查问之外，在座百官俱留原职，且皆有封赏，最低也赏了点金银。就连旧勋贵那边都留了底子，让蒙面比赛优胜者做统领，以揽这个集体的人心。
这是很典型的新君继位安定人心的做法，并没有掀起什么高压恐怖的迹象。
彻底放下心中大石的百官群起而拜：“吾皇万岁……”
看着群臣敬礼山呼，夏侯荻的目光微微动了动，看向了薛牧。
薛牧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流转之间，仿佛经历了万语千言。
这世事……真是恍然如梦。
……
首日安定朝野，还没有开始进行江山布局，百官散了朝，薛牧却没有走。
王伯都带着揶揄的笑容，领着太监宫女们远远避开，隐隐守住金銮殿左近所有道路。
殿上就剩下高坐龙椅的夏侯荻，和就坐在她身前不远的薛牧。
两人安静地对视着，过了好久同时一笑。
薛牧笑道：“这样坐在下面看你，面孔有些模糊，听着人们的山呼，感觉很远，很不真实。今天坐在这儿一直就有些恍惚感，坐在上面这个女皇，真的是我所认识的总捕头么？”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目标？如今倒装上了。”
“怕你真的变远。”
夏侯荻摇头道：“帝位之上，有意打造出距离感和仰视感，不过为了加深帝王威严。实际上威严岂是这点伎俩造就，又岂会因为这个变远，你怎么也会有凡人之见？”
“我本来就是凡人，很多事情就算知道，真正直面之时也脱不开凡人的感受。”薛牧站起身来，走近了几分：“我还是想近距离看你。”
夏侯荻咬着下唇：“那你就……走近一点。”
空旷的大殿，薛牧的皮靴踏在上面，一步一步，传来“悾悾”的回响，每踏近一点，夏侯荻的心跳就变快一分，她下意识捏着龙椅两侧扶手，那原本在上朝之时严肃的容颜慢慢地开始绯红。
薛牧站在她面前。
夏侯荻抬头看去，低声道：“这样就是我在仰视你。”
薛牧抬起她的下巴，夏侯荻没有一丝反抗，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意味难明。
她低声道：“我知道你那点恶趣味，在问剑宗就在宗主问剑阁和慕剑璃乱来，在七玄谷也是在他们的宗门要地和莫雪心……那样让你很有满足感？”
薛牧笑了起来：“都说了我就一介凡俗，谁不是这么想的呢。”
“所以你打算在金銮殿上要我，就在龙椅上面？”
“龙椅很宽。”薛牧慢慢地低头下去，亲吻她性感的唇。
夏侯荻紧张地捏着扶手，急促道：“昨晚我那只是一时激愤……不代表可以随便和你……呜……”
薛牧直接堵住了她的红唇，两人在亲吻之中不自觉地慢慢后仰，躺倒在宽阔的龙椅上。
“曾经说过，要搞定皇帝，让你我联姻……”薛牧略微分开少许，低声道：“如今我这就是来搞定皇帝的……陛下是否允许，让夏侯荻和薛牧联姻？”
夏侯荻心中“咚”地一跳，眼波越发迷蒙。低低喘息了好一阵子，才低声道：“如果我……如果朕不许呢？”
“那我就要教训教训这位女皇了……”薛牧附耳低言：“教训到她同意为止。”
夏侯荻下意识捉住他的手，紧张地环顾一圈：“能不能换个地方……”
“这是报复……初次见面就打算刺杀我的坏女人，我要刺杀你了。”
“你这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男人……啊，轻点，你个混蛋！”
“联姻吗？陛下？”
“还联什么姻，这大周皇朝的颜面都被你按在身下摩擦了……”
大周皇朝最庄严的金殿之上，终究荡起了男女之间最本能的回响。

第六百七十七章 铸剑谷惊变
拥着怀里的夏侯荻，薛牧抬头看着天花板，心中体验极为怪异。
这会儿两人不在金銮殿了，而是转战了帝王寝宫，夜宿龙床。这是新打扫的寝宫，不是当初姬青原住的也不是后来姬无忧住的，是刘婉兮为夏侯荻挑选的全新后宫寝殿，离她的慈宁宫挺近的，薛牧随口命名为未央宫，也不管合不合适。
现在还有什么合不合适可言，常规的规制早就合不上现在的局面了，早晚要改得一干二净。
听着怀中女皇平稳的呼吸声，薛牧忍不住在想，不知道小徒弟的《三国演义》写了多少，有没有写到董卓进京？
依稀记得自己少年时，还没有网络呢，见识少，看《三国演义》时看见董卓“奸淫宫女，夜宿龙床”，区区八个字就能把薛牧看得心潮澎湃，不胜向往之，暗道男儿当如是。哪里像后来网络爆炸之后，什么YY都已看腻，就是把某些剧情写得详详细细也是心如止水，没一点感觉了。
扯远了。总之少年时的薛牧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夜宿龙床的一天，宫女什么的就别提了，自己刚刚啪的这位是女帝。
董卓都没这么爽过。
忽而又跳跃地想，女帝诶，怪不得是大周。这大周是春秋的周还是女皇的周？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诶，你要不要改个夏侯曌啊？”
夏侯荻慵懒地靠在他肩头，随口回应：“那是什么？”
“日月当空，女帝临朝，听着是不是特有感觉？”
夏侯荻笑了一下：“你哪来这么多乌七八糟的心思呢……这么有精神，还不如想想现在的局面怎么应对。姬无忧最后说了，药王谷要反，铸剑谷要乱，郑冶之正在被洞虚袭击……我派了六扇门分头行事了，也不知来不来得及，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我也不是没有想啊。”薛牧叹了口气：“可你又不让我对姬无忧搜魂，说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赐死也就罢了……”
“可搜他的魂也只能找到往期记忆，对我们的处理方案帮助不大啊……”
薛牧也承认这一点，比如就算知道谁去截杀郑冶之，此刻又能如何呢？知道药王谷将变，又怎样呢？这都是你明明知道也无法立刻解决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道：“你也不用太担忧。药王谷铸剑谷距此数千里，就算要乱，也不是我们这会儿说处理就能处理的事情，我看与其匆忙阻止，还是准备事情发生之后怎么反扑一波才更实在点。郑冶之的安危应该也不用担心的，他已经洞虚，就算对面截杀者也是洞虚，就能直接杀他？洞虚什么时候这么好杀了……”
“如果对方是蔺无涯呢？”
“蔺无涯杀郑冶之干什么？他又不是吃撑了。”
“不知道，总之我心慌意乱，很是不安。”
讲道理薛牧也不安，毕竟虚净不知所踪，八荒血灵大阵还遍布山河，随时都可能闹出新的麻烦来。夤夜又离家出走，这种乱局之下薛牧岂能不担忧？
但他知道担忧也没有用，除了把自己急死还能干什么？只要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安排做下去了，也只能说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据我所知，各家宗门已经全面发动起来，正在搜寻八荒血灵之阵的阵眼……按清秋的说法，一般洞虚者都未必找得出，只能寄望于运气，干着急也没用。至于郑冶之那边，雪心早就已经紧急赴援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话音未落，王伯在宫外禀告：“陛下，莫谷主回来了……郑公爷他……”
夏侯荻一惊而起：“他怎么了？”
“郑公爷不幸辞世。”
薛牧飞速裹了衣服冲出房门，怎么也无法想象，已经突破了洞虚志得意满地想要回谷坐镇收官的郑冶之居然真的会被一场伏击而死……按刚才夏侯荻心忧的几件事里，这一件本来是最稳最不容易出事的，居然偏偏在这里出了乱子！
其实郑冶之着急回谷，既不是听了姬无忧的命令回去的，也不是觉得京师气闷坐不住。他回去本来就是因为看见姬无忧瞎搞的模样，担忧铸剑谷生乱，郑浩然镇不住，才借着姬无忧命令的借口赶回去收拾局面的。他自命洞虚了，已经有了充足的自信平定内事。
薛牧也觉得他该回去的……所以薛牧劝过陈乾桢留在京师别动，却很同意郑冶之回去。
结果堂堂洞虚强者居然真能在路上出了事。
这特么谁干的？总不会真是蔺无涯？
两人迅速到了门外，莫雪心默然站在那里，脚下是郑冶之闭目长逝的尸身。
“我找到他的时候，郑冶之已经死了至少小半天了，也就是说，在姬无忧围困陛下府上的时候，郑冶之也同时受到了攻击。”
薛牧和夏侯荻相顾无言，也就是说这件事怎么救都没用，在自己这边最激烈的时候，那里都已经成了定局。
莫雪心又道：“我检视过伤势。郑冶之先是后背受到袭击，是铸剑谷本家功夫，应该是被前来接应的铸剑谷自家人给偷袭了……之后身上的致命伤是……”
夏侯荻凤目里满是怒火，切齿道：“是谁？”
“伤势很多，显然受到了围攻。其中最难缠的洞虚之气残留……是海天阁的海天狂啸。”
洞虚，海天阁。海天阁主常天远！
薛牧紧紧捏着拳头。
正道八宗之中，比狂沙门还没有存在感的海天阁，终于展露了可怕的獠牙。
没存在感有时是因为偏远，未必是因为弱小，也未必是因为清静无为……可人们往往很容易疏忽混淆。
朝廷三宗宗主、最强铸剑宗门的领袖、已经突破了洞虚的强者……这是无论在朝政影响还是在江湖地位还是在资源占有等各个方面，都属于跺跺脚就能影响天下时局的重要人物，就这么突兀地丧命在海天阁之手！
这不仅是对于朝廷的打击，对于薛牧同样是个重大打击。铸剑谷郑家和他的关系极为亲近，郑浩然有老交情，郑羿辰现在还在灵州做交通主管呢……岳小婵手里的散夜对剑，叶孤影手里的幽影匕，全部都是郑冶之送的……
而且这件事里还透露着很让人心寒的信息——郑冶之被叛徒袭击，还勾结了顶级强宗为外援，那在谷内坐镇的郑浩然呢？此时是不是坟草都三尺高了？
薛牧浑身都在颤抖，从齿缝里憋出两个字：“啸林……”
李公公飞速出现，施礼道：“老奴在。”
“我不管搜姬无忧的魂还有没有用！总之你立刻去他的大牢，给我用星月搜魂手，把他的记忆掏得干干净净，一件小事都不要放过！”

第六百七十八章 大漠凶魔
搜魂的结果，确实没什么用，反而更让薛牧和夏侯荻面面相觑，觉得荒谬绝伦。
在这种邪煞将起，黑云蔽日，薛牧夏侯荻的主要心思已经转移到这上面的时候，他们差点忘记，姬无忧和海天阁的合作是很早开始的、截杀郑冶之的计划也是在邪煞的信息之前就开始做布置的……
也就是说那种时候他们的谋算和邪煞这些事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是为了很普通的宗派利益，与姬无忧合作在一起。
和狂沙门总是想南下差不多的理由，海天阁长期孤悬海外，也是想在陆地上拥有一块地盘的。距离他们最近的地盘是天极冰原，如今铸剑谷问剑宗纵横道和海天阁四家正在合作开发，不可能独占，就算独占了，那里其实也不是可以盘踞生活的地方。
天极冰原以南，就是铸剑谷。
换句话说，铸剑谷控制的千里范围，是海天阁始终眼馋的地方。
于是有了和姬无忧合作的基础。
铸剑谷是朝廷宗门，他们控制的地方就是朝廷的地方，历代皇帝只嫌自己控制的地方不够大，怎么也不会胳膊肘往外拐，把自己的地方划给正道八宗吧？
偏偏姬无忧就可以。
因为郑冶之和他不是一条心，他早想把郑冶之搞死了。
铸剑谷的大工匠联席制，一直都是有隐患的，尤其当郑家子弟特别优秀的时候，眼见下一任谷主又要被郑家把持，多的是人不舒服。咱们是联席制不是世袭制，凭什么你郑家子弟继续做谷主？
郑浩然确实是下一代最优秀的子弟，此时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他们只会觉得凭什么又是你郑家？
人心一贪一嫉便是如此。
这就给了姬无忧操作的空间。
但是直接政变没有用的，郑冶之在京，郑羿辰在灵州。你铸剑谷政变砍了郑浩然又能怎样，郑冶之靠向薛牧借一批人，几个呼吸就可以把铸剑谷平推回去了。
更别提郑冶之现在还洞虚了，那就更不能乱来，除非先弄死郑冶之。
怎么弄死？从京师回程途中，当然是最好的机会。
海天阁主常天远出手伏杀郑冶之，姬无忧扶持听话的铸剑谷长老上位，铸剑谷划数百里区域给海天阁，就是这么简单的交易。
哦对了，还有一项交易是铸剑谷退出天极冰原，把那块收益也让给海天阁。
其实本来同时还有一项伏杀计划的，就是厉狂等人去伏杀陈乾桢，药王谷都准备好新谷主了……结果陈乾桢莫名其妙躲了起来，厉狂等人无奈回归，参与了擒拿夏侯荻之役。
就这么回事。
薛牧听得感觉回到了去年。都啥时候了，还在玩这套把戏……
想想却也正常，姬无忧这些布置不可能是邪煞的消息出现之后才布置的，必然是筹备很久了，那时候的姬无忧思维还在集权的考虑之中，理所当然。
只是既然听说了邪煞消息，那就不该继续实施这个想法了……可姬无忧这个丧心病狂的，居然还恰恰利用了邪煞做理由，让郑冶之陈乾桢回去……
“被搜魂之后，他什么状态？”
“痴呆了，永远无法复原，谁都救不了。”
薛牧沉默片刻，叹道：“该有此报。我只恨此前太过谨慎，没有及早弄死他。”
夏侯荻也垂首不语。
李公公道：“还意外得到了申屠罪的消息。申屠罪当时的戾血狂殇，崩碎了身躯，强留灵魂未灭，附在他那柄狂斧之上，试图寻觅有邪煞聚集之地，与其相融重生……”
薛牧微微一怔：“那暗褐色斧头？后来哪去了？”
李公公也是当时参战者，努力回忆了一下，一锤掌心：“好像是云千荒顺手带走了。”
莫雪心也是参战者，在旁很确定地道：“是云千荒带走了。”
当时围攻申屠罪的这些人，宣哲李公公的长期官方身份并没有夺宝意识，秦无夜夤夜也都没有经历过什么江湖厮杀秘境夺宝，莫雪心在护持云州城。当场能有那种顺手取宝而去的意识，唯有云千荒。
这倒也算不上贪婪，而是武道之世大部分人的成长过程中自然而然养成的惯性，毕竟那可是灭情道宗主兵器，若是当时薛清秋在场，或者莫雪心没在护持云州城，多半夺宝的是她们了。
薛牧深深吸了口气：“申屠罪在大漠！”
……
薛清秋风驰电掣地一路飞向大漠南方，通向沂州的沙漠商道。
夤夜打开合道之门的那一刹那，她感应到了天道的指引，找到了大漠之中最能让她得到足够磨炼和体悟打开合道之门的地方在哪里。
既然邪煞是天道反面，那破除邪煞便是她的合道之悟。
按照八荒血灵大阵的德性，那些葬身沙暴之类天灾的死亡算不上凶煞之气，那只是天道冰冷的体现罢了。真正能造成人间血戾的地方，往往是这种商道往来，被马匪沙盗劫财害命之处。
而且此地距离沂州也近一些，沂州的血煞之气很可能也有部分汇聚到这里。
如果说大漠遍布阵眼，那么此地的阵眼深处必定凝聚了少量的邪煞之气。
单纯这种少量本来没什么，可如果当一位洞虚强者的血腥灵魂与其相融的时候，那或许就会成为世间最可怕的凶魔。
无论是战力还是属性……这就是薛清秋远赴大漠要找的东西！
飞得近了，可以看见前方被掘了一个深坑，无数狂沙门弟子护持周围，薛清秋皱了皱眉。
倒是巧得很，狂沙门一直在搜索大漠里的阵眼，看来恰好被他们找到了这一处。
但是这里的危险性……他们似乎没有察觉？
薛清秋冷然道：“此地凶险，狂沙门人等即刻远离！”
话音未落，地底传来一阵震颤，坑边的黄沙滚滚掉落下去，附近的狂沙门弟子差点立足不稳。
依稀听见地底有“轰隆隆”的鸣响，那是洞虚强者交锋的声响雷鸣般往上透了出来。
随着轰隆隆的鸣响，云千荒浑身浴血地飞身而出，厉声道：“全员撤退！”
洞中传来破锣般的怪笑声：“来不及了！”
一股暗红的血色汹涌袭来，转瞬接近了云千荒背后。
细看那血色，竟然是一个人……像是鲜血汇聚成了人形，而眼耳鼻舌却又是灰色的雾霭，整个轮廓看上去依稀就是申屠罪的模样……
“感谢老云把本座带来大漠休养，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一只纤手化为巨大的掌影，“砰”地抽在血光之上，血光陀螺一样转了两圈，笑声如同被砍断一样截止在那里。
继而化为了切齿的恨意：“薛……清……秋？”

第六百七十九章 杂合怪物
那弥漫的恨意，冲天的戾气，带得地上的荒沙都成了龙卷，咆哮着旋转，低吼着呼应，浓郁到了极致的血腥杀机震得四周的狂沙门弟子双腿都在打颤，个个脸色纸一样苍白。
薛清秋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清风拂面，只是带起了秀发微扬，在漫天黄沙席卷之下看着反而更美了。
“薛……清秋，你为何在此？”
“怎么？有谁规定过，这地方是怪物才能来的么？”
区区一句对话间，旁边的云千荒猛地呕出一口淤血，双腿一软，栽倒在地。也不知道刚才地底下区区一会儿的交手到底让他伤到了什么地步。
更可怕的是他不可能是一个人进的地底，身边必然有一些长老一起，可这时候却只有他一个人半死不活地逃出来……其他长老看似已经尽丧地底。
“门主！”一群狂沙门弟子蜂拥而上，扶起云千荒。
云千荒艰难地低声道：“走……”
申屠罪“嗬嗬”地笑着：“走？走哪去？你伤了根本，就算给你治好了，也活不了几年，这便是当初在七玄谷反水砍老子的下场！哈哈……哈哈哈……”
活不了几年？……狂沙门弟子骇然色变，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门主。这才一会儿的功夫，长老们尽丧，门主都受了这等重伤？
云千荒长长呼吸了一下，急促道：“薛宗主小心，这怪物已非人躯，实体攻击不对劲，别被他换了破绽！”
“走。”薛清秋也冷冷地甩出一个字，便闭嘴不言。
她看得出来，云千荒的伤确实很严重……他可是洞虚中期强者，还是在最适合他发挥的大漠里，实力倍增！这种条件下，她要取胜都要费一番手脚，可区区那么一会儿的交锋，竟能被申屠罪打成这样！
薛清秋必须把所有精力都凝注在面前由鲜血凝成的申屠罪身上，美眸一刻都不敢放松。
申屠罪也在盯着她，鲜血凝成的眼眶，灰雾聚成的眼瞳，本该没有人的神情，可出奇地却能看出狰狞之意，喉头依然能发出声音，只是声音非常难听，说是破锣不准确，应该说像是有什么在血浆里面搅动，搅出来的声音。
两人互相都全神戒备，申屠罪也没有心思去理会狂沙门带着云千荒跑路的场景，更不敢分神去阻止。
他知道薛清秋可绝不是云千荒！
薛清秋也知道这个申屠罪也绝不是原先的申屠罪，站在她面前的这个血人，带给她的压迫感和蔺无涯是一个等级。和蔺无涯纯粹澎湃的剑意相比，少了那份冷冽，却多出了无法解读的暴戾，仿佛要撕碎一切的疯狂。
破坏力说不定比蔺无涯还强。
就算云千荒不提醒，薛清秋也知道他为什么会吃大亏。她刚才那一拍，不仅是拦截，也是试探性进攻，只这一试，她便对申屠罪的状况了然于心。
别看那只是简简单单一拍，要是拍在地面上，估计造成数里塌陷没什么问题。换了正常的洞虚者若是结结实实吃了她这一记，也绝对是要身受重伤毫无悬念的。
可申屠罪只是打了两个旋，丝毫看不见受伤的样子，好像只不过是常人挨了一个比较用力的大耳光而已。
她手上的感觉也像是拍在什么深潭里，没有实感。似乎是因为申屠罪没有躯体，他的躯体只是鲜血凝成的，所以不受常规的实体伤害？
云千荒必然是因为一刀砍过去没什么效果，却被申屠罪抓住机会一举重伤，这就说得通为什么短时间内伤成这样。还算云千荒够强了，还跑得出来，弱一点的当场横死都有可能。
同时这一掌试探还试出了一个问题：不知道申屠罪这是战斗灵敏度不如从前呢，还是自恃变得皮糙肉厚不想躲？本来任何武者都有本能反应，绝不会这样不招架不闪躲，硬吃了她这么一记的。
薛清秋倾向于前者的可能性。
她忽然开口道：“寄魂于物，路过此地时脱离而下，与下方的上古血兽借由邪煞揉合，三者合一？”
申屠罪似是有个咧嘴一笑的表情，继而凶厉之气大起：“废话真多！让老子看看一个要合道的女人有怎样的力量！”
薛清秋仰天而笑：“原来号称杀戮之中问道的申屠罪，对本座的恨意也只不过是源于妒忌，源于内心的弱小与自卑？”
“你放屁！”
“轰！”磅礴无匹的血煞如同一道血龙，汹涌袭来。
有点像当初夜袭姬青原时的大招，当时那一招使得皇宫那些被阵法加固过、普通人连砍出一条印记都做不到的宫殿化为废墟，把团团守护的影卫内卫尽化齑粉，在李公公与乾坤鼎守护者反应过来之前就要了姬青原的命。
可如今这一击只是信手而来，就已经有了当初的破坏力，甚至犹有过之。
薛清秋纤影一晃，嗖地消失，在原地竟然还有一个模糊的残影，可知这一晃的速度到底快到了什么程度。
血龙轰散了残影，与此同时，一道剑光斩过了申屠罪的腰间。
直接平切而过，再看申屠罪时却毫无反应，不受一点伤。
血拳横扫而来，薛清秋消失在肋下，再度留下一个残影。
她心里彻底有了数。
一个嗜血的武者灵魂，一个上古的血腥兽体，以邪煞之气为核心，借由三者的近似相性融合成了一个全新的怪物。
这个东西已经不能叫做“申屠罪”了。
这样杂合起来的东西，或许身躯变得没有破绽，或许力量变得更加凶残，或许灵魂变得更加可怕，强是很强，可绝对会产生某些负面问题。
当初她只是失去了天人交感，短时间都跟瞎了一样很不适应，申屠罪这可是连躯体都没了，必然会导致失去大小千百战锤炼而成的躯体反应。而灵魂还和邪煞纠缠在一起，这是他的意志太强了，没有被少量的邪煞完全侵蚀理智，但作为一个人的理智是肯定打了折扣，被毁灭暴戾之意所取代。
薛清秋心中如月映水，这样的对手……
不难！
下一刻，万里荒沙莽莽之中，出现了无数个薛清秋。

第六百八十章 兴亡鼎
无数的薛清秋，有的持剑，有的并指，有的劈掌，不同的攻击，不同的威力，层层叠叠笼罩在申屠罪身周，没有一丝空隙。
幽月无影满天星，星月宗顶级战技，曾经岳小婵用过，让人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岳小婵正在同时出手，实际上只是因为速度太快，让你感觉到同时有很多个岳小婵在攻击似的，实际上那还是一个人的动作。
而在薛清秋的等级用出来，那就是真正的留影留气，每一个虚影都在做不同的动作，每一个虚影都是独立的战力，甚至每一个的表情都不同，你可以感觉到每一个虚影身上的澎湃力量，视同真身也没什么问题。
不是幻象不是分身，只是极致的速度造成的恐怖表现。
你可以击碎一个薛清秋，那其实只是过去的薛清秋，对她真身没有任何损害，但她残留的力量依然轰击在你身上，能够造成同等的伤害。
申屠罪狂吼一声，排山倒海的血浪以他为中心汹涌爆开。
他的战斗理智并没有原先的本尊那么清晰，他已经找不到真正的薛清秋，无法用极致的技巧分别挡下每一个攻击，也无法准确地反击薛清秋的真身击破。他只能用这样大范围无死角的群体性爆发，既挡下所有的侵袭，也同时不管真假的攻击每一个薛清秋的影子。
无数的攻击轰在血浪之上，震起惊天轰响，百里黄沙骤然塌陷，金蛇狂舞，电闪雷鸣。继而连黄沙都变成了血色，又枯萎成尘。
薛清秋的虚影一个接一个在血浪中消失不见，可真身却渺无踪迹。
漫天烟尘之中，一点寒芒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咻忽没入申屠罪的后脑。
“吼！”申屠罪回拳一扫，庞大的气浪直接刮出数里，没入天际。
薛清秋却忽然出现在他身前，星魄云渺插进了他的眉心。
交战以来，她只是身影多，花巧多，却从没有表现出很强烈的破坏力，这整个场面一片狼藉全部都是申屠罪震出来的效果。然而这剑尖入脑的一刻，真气骤然爆发，堪把百里破碎的恐怖威能在这一点里剧烈爆起。
与此同时，星月秘法灵魂侵袭如万丛细针，刺入魂魄中心。
“嘭”地一声，申屠罪那鲜血凝成的脑袋如粉末飞溅，眼耳鼻口的灰色雾气都被搅碎，铺成半空中的血色雾霭。
无头的血身静立当场，却没有倒。
薛清秋并不意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也不瞎砍，而是安静地看着飞散的血雾和煞气又慢慢凝聚回来，再度汇聚成一个脑袋。
脑袋扭了一下，那灰雾早就的瞳孔伸伸缩缩，又汇聚凝实。
“我道沾了邪煞有多了不起，原来不过如此。”薛清秋哑然失笑：“失去了战斗的经验和智慧，堪不破虚实，入不了精微，只会盲目散发最大化的威能和戾气，徒劳地毁灭眼见的一切……这样的你，还不如原先的申屠罪！”
灰雾眼眸闪动了一下，比刚才更嘶哑难听的声音从喉头慢慢挤了出来：“那又如何？自命实力无双的你，也只能跟老鼠一样回避着我的力量。被你取巧击中再多次，你也不能毁灭我的新生。拖下去，死的是你。”
薛清秋微微一笑：“是么？生生不息的是邪煞，自我愈合的是血兽，都不是你！”
灰雾瞳孔猛地一缩。
漫天星月骤然亮起。
薛清秋柱剑于地，长发飞舞之下，俏颜上带着战斗的兴奋与乐趣。
“属于你申屠罪的灵魂意识还能承受多少伤害而不灭？属于血兽的自我愈合是否没有间歇？这少量的连你都无法吞噬的邪煞是否真的驱之不竭？本座真的很好奇！让本座看看这天道之下，还有多少惊喜！”
“轰！”无数流星从天而降，碧蓝的妖火冲天而起。
八荒星陨，无天月炎！
倾城灭国的禁技，申屠罪一个人尽数消受。
本来心中只有毁灭和暴戾的申屠罪，此刻却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点MMP的感觉，他忽然觉得对面这个女人才是个真正的疯子，瞧那兴奋的模样……知道的明白她这是在生死战，正在面对随时可能要她命的凶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小姑娘见到了游乐场吧！
简直是个变态！
这种变态和薛牧怎么会凑成一对儿的，根本就是两种人啊！
“这种女人一般人真是无福消受，真不知道薛牧是怎么摆平的。”远处的狂沙门，云千荒立在高处，神色苍白地捂着胸口。显然受伤极重却又无心休养，正在远远观战。
旁边有长老忧心道：“薛清秋不会输吧？我看她之前的战术挺适合的，慢慢磨死这怪物不是挺好？为什么忽然又改了战法，开始禁技对碰了？”
“你们没看出来，之前的战术虽好，但容错率太低了，若是不小心被擦了一下，胜负天平就要倾斜。这也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云千荒咽了口唾沫：“薛清秋这个疯子想在最极致的力量对决之中悟道，宁愿放弃胜算更高的方式。”
“她太自负了吧！”
“不，这是自信。没有这样的心，又怎能走到这样的境界？”云千荒轻叹一口气：“全员准备……”
“在。”
“请出兴亡鼎，运过去……眼下薛清秋欲悟道，暂时不要打扰，若见她呈有败像，就立刻以鼎援手。”云千荒咬牙道：“这邪煞能避开鼎的感应……本座就不信了，当鼎搬到面前，它还躲得过去！”
“可若她无败像，反而胜了，这鼎岂不是送给她抢夺？”
“便是送她又如何！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斤斤计较，你们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是。”
云千荒远远看着那边恐怖的禁技交击，低声自语：“你我千年在大漠，见过多少部落兴盛，多少部落衰亡，多少绿洲被沙暴埋葬，又多少新的植株倔强重生，还看不明白么……如乾坤将乱，便有星月之盛，千古兴亡，莫不如是。若薛牧欲得九鼎合一，也是天道循环，有分有合，事所必然。又何须纠结于此？”
长老们都侧目而视，尼玛说得好听，之前那个因为争鼎和冷竹薛牧搞得有来有去，又跑到七玄谷帮叛徒的人是谁？如今倒是一副得道的模样，好像看得真透的样子……
“因为……本座快死了啊。”云千荒勉强笑笑：“总是到了这样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第六百八十一章 天道无缺
此时在京师的薛牧也是大把事情焦头烂额。
知道申屠罪在大漠，薛清秋自己可以兴奋莫名，薛牧可不能这么大的心，觉得姐姐大人天下无敌就无所谓了。他第一时间就通过星罗阵传达沂州，让岳小婵紧急赴援大漠去帮她师父。
至于本来岳小婵正在负责的“沂州谈判”事宜，事态早就不一样了，沂州总督黄永坤已经被直接捉起来移送京师，沂州都被划给星月宗了，还谈什么鬼？如今的局面其实是宣哲与夏文轩等人一起在压制冷竹，其中涉及宣哲和冷竹的恩怨，薛牧也就没调宣哲回来。
沂州的具体细节薛牧已经无心去管，相信他们能处理。
大漠南邻沂州，东靠剑州，让岳小婵赴援的同时，薛牧也给问剑宗那边“打了电话”，慕剑璃不在。
她早就去了天极冰原。
在那里就一时无法联络了，想让慕剑璃从冰原南下去帮铸剑谷也联系不上。薛牧只能通知铸剑谷那边的星月分舵，尝试探一探铸剑谷内部是什么状况，同时派人去找慕剑璃。
在分舵回复之前，他不知铸剑谷内确切情况，也不能随意做出安排，否则那要坑了自己人。
事情既然发生了，着急总是没用的，不能自乱阵脚。
他第三个通话是面向鹭州天香楼的，星月宗南方主管琴梨接到消息，立刻联络了鹭州周捕头和东南六道精锐，打算一起北上，去理清药王谷事宜。同时陈乾桢奔赴药王谷，和琴梨等人会合行事，这一回他上路总归是安全的了……
没有喊上无咎寺，药王谷这件事上还算是朝廷内事，夏侯荻不是姬无忧，不会盲目把正道八宗的力量引进这种事上。
“其实喊上无咎寺没什么的，一点条件都不需要答应他们。他们愿意出力就出，不愿意拉倒。”
“我不想欠他们人情，人情债最难还，免得将来被拿捏。”
薛牧笑了：“我这可是让南方六道齐出，你就不说欠我人情。”
“欠你的人情早就肉偿了你还想怎样，如今天下你也跟皇帝没有区别，连人带江山都是你的，你还要什么？说吧。”
若是平日里薛牧肯定免不了一番新姿势云雨，可这种环境下他还真没这样的心情，只是笑笑：“够了。”
夏侯荻见他情绪不佳，柔声道：“你也不是神仙，能做的安排也只能这样。这种各地起火的态势，你又不能分身千里，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薛牧沉吟片刻，忽然道：“我想去看一看乾坤鼎，陛下许可么？”
夏侯荻笑笑：“遵命，爱妃。”
薛牧打了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怎么也不是这种称呼啊！”
“哦，好的，薛娘娘。”
“……”薛牧翻了个白眼，没去和她争是娘娘还是皇夫这种问题，更不会无聊得去问她是不是想要招收后宫三千壮汉，脑补党是没朋友的。
他知道夏侯荻只不过是有意开点小玩笑，让他心情放松一些。夏侯荻从来不是擅长玩笑的人，说的笑话有点冷，可这份心思他感觉得到。
于是他也笑笑，牵起夏侯荻的手：“那就劳烦陛下百忙之中陪我去趟太庙，免得本宫被人乱棍打出来。”
夏侯荻自己挑起的“娘娘”称呼没笑，却被薛牧自称的“本宫”笑得差点岔了气：“朕要想想封个什么宫给你住，让你的本宫名副其实。”
“就是未央宫啊，陛下不让我住？”
“我看你是想住慈圣宫。”
刘婉兮被封为慈圣皇太后，慈宁宫也就改成了慈圣宫。本来也只是随意调侃，可不料薛牧听了立刻颔首：“说得也是，我忽然知道你该称呼我什么了。”
“什么？”
“假父……或者干爹？”
“去你的吧！”夏侯荻飞起一脚，薛牧拔腿就跑，两人一追一逃地进了太庙。
一群守鼎长辈听着下方打闹的声音接近，睁着眼睛互相看了好久，又无奈地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在太庙打情骂俏举止轻佻……算了。如今的形势他们也知道非常严峻，可谓处处起火，这姬家江山都要靠薛牧护持，惹薛牧不悦或者没有薛牧帮忙的话，这大周就真有可能完蛋了。也就是说其实这会儿皇家是得求着薛牧的，夏侯荻即使巴结着薛牧都可以理解，能是两情相悦就更好了，他们行将入土了还管这个干嘛……
其实即使薛牧不来，他们估计都会想要让薛牧来一趟，所有人都很好奇，为什么鼎好像听薛牧的多过听他们的？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想象。
夏侯荻在门口干咳两声，叩门进殿。
薛牧跟了进去。
皇族长辈们转头看去，一个个浑浊的老眼都亮了一亮。
一身女式龙袍穿在夏侯荻身上一点都不显别扭，反而更是英姿勃发，威严凛然，那帝王之姿简直就是从骨子里散出来的，好几个人心里都在想，怎么以前从来就没考虑过这丫头继位？真是瞎了……女帝的传统又不是没有，从来没人排斥这一层，没往这儿想只能说是被姬青原坑了吧……
而薛牧和她并肩而入，气度卓然，风采逼人，真正的男俊女俏，简直配一脸，看着就是赏心悦目。
有位老者忍不住爆出一句：“真天生一对……”
薛牧和夏侯荻对视一眼，都微微一笑，薛牧便开口道：“今日来此，是为了……”
话音未落，乾坤鼎上七彩流光，喷洒溢散，那股欢乐开心的情绪连从来没参过鼎的夏侯荻都感觉得出来。
一群守鼎者目瞪口呆。
薛牧更是感到有什么欢呼从灵魂深处响起，就像是在外已久的游子，终于归乡。
归根结底，和其他鼎关系再亲，那也只是“兄弟”。而乾坤鼎，几乎可以说是一体的，他的碎片就是乾坤鼎上脱落，薛牧几乎不需要用眼睛去寻找，灵魂深处就能感受到乾坤鼎上缺了的一小片花纹在哪里！
“夏侯……能请诸位暂离片刻吗？”薛牧低声道：“我需要一个人和乾坤鼎呆一会儿。”
夏侯荻很果断地做了个手势，守鼎者们面面相觑，饶是心痒难搔也不好说什么，个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夏侯荻低声道：“有事立刻喊我。”
薛牧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当然没事。”
夏侯荻笑笑，转身出殿，顺手合上了铜门。
薛牧慢慢上前，轻抚乾坤鼎的花纹，慢慢的抚上了缺失的那一小片。
仿佛整个世间都微微颤抖了一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殿外有人失声道：“天道法则！为什么忽然变得清晰百倍！”
“就像亘古的迷雾被拨开，一切条理变得分明……”
“早让老夫至于这般法则之下，洞虚何难！”
夏侯荻默默感受着，也觉得洞虚何难？
往常觉得晦涩无比，根本摸不到门径的事情，忽然就像看见了一条康庄大道，近在眼前。按照这样环境修行，她也有在数年之内洞虚的自信。如果千年之前便是这样的体验，无怪乎当时能者辈出，合道的人都不比现在洞虚的少……
那如今既然洞虚之路变得分明，那合道呢？
薛牧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飘荡在空中，整个世间九鼎覆盖之处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像是拼接上了一个硕大的荧屏，世间万物映照心底，纤毫毕现。
他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西北大漠之地的兴亡鼎，以及兴亡鼎附近最接近天道的能量共鸣。
距离兴亡鼎不足三里处，便是薛清秋。

第六百八十二章 清秋合道
“轰！”数之不尽的星陨与鬼火，足以覆盖整片大漠的末日之潮，却极度压缩地只在区区方圆里许的位置里爆发，这种恐怖的能量压缩与毁灭性足使这片区域尽化乌有，不会有任何生命存在下来。
包括地底深处的阵眼早就化为齑粉。
也包括正在全力抵抗的申屠罪。
鲜血凝成的身躯变成了血雾，灰雾凝成的五官都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整个区域只能看见茫茫的血色雾霭，混杂在沙尘灰气里，蒙蒙的练成一片，在雾气之中仿佛又有灵魂的哀嚎与怒吼，无停无歇。
薛清秋微微喘息，但眼神却更兴奋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摧毁申屠罪了。
每一次他都能重新凝聚，力量并不见消减，区别只是每次凝聚成形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
薛清秋也不轻松，这种战局就像是车轮战面对完全相同的对手，每一次都要竭尽全力，没完没了。
对她而言本来这种对手并不是太难对付，可也毕竟不是真正的鱼腩，差距只是在人的战斗理智方面，在细微虚实的掌控对比之下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而比起实际力量与速度都是不比她弱的，并不是比她低了层级的对手。
真正打起来，她其实没有绝对优势，因为对方可以随便受攻击，而她不能被挨到半下，长久下去谁也会疲惫，又如何能保证绝对不被擦到？
伤到他一次简单，两次可以，三次勉强，四次五次呢？
所以申屠罪会说“继续下去，死的是你。”
但薛清秋无所畏惧，索性连花巧都不用了，就是最极致的力量对撞，凭借自己的力量掌控比对方更精微细致、更高度凝聚，强行轰杀，渣都不留。
薛清秋相信这样的破碎重生对申屠罪也是不可承受的，他也绝对做不到无限度的重生愈合。属于申屠罪的灵魂必将越来越弱，属于血兽的身躯必将越发衰败，唯一不可确信的是那一缕邪煞，究竟能否抹杀。
但是这样连续的力量对撞对她也是一种超负荷，她是故意在挖掘自己的力量负荷，通过和邪煞的对拼探索天道的负面状态，通过生死之间的对撞取得最后合悟。
就是个疯子。
世上能成事的人往往都是疯子。
她已经能感受到天道之门，在最极致的力量碰撞之中慢慢打开，所有的精微感悟纷至沓来，似有日月在轮转，有万物在歌唱。
兴亡鼎的接近加强了她的领悟，就像漫天雾霭之中，身边有一道光。
血雾慢慢聚合，再成人形。申屠罪仰天狂吼，声如雷震。
薛清秋看得出来，此时申屠罪的灵魂几乎已经只剩下一点点垂死的残余，所有的战斗本能都基于邪煞的意志控制。
这已经是邪煞了。
而与此同时，“申屠罪”整个人向薛清秋撞了过来。一道血色的残影之下，拳头已近薛清秋的眉心。
比原先更快，更强了。
“感受到了……这就是道……”薛清秋不闪不避，反而闭上了眼睛。
可堪破碎万里的狂暴血拳击在她的额头，却只是荡起了一圈涟漪，继而薛清秋身上月光绽放，悠悠的，好像亘古而来的月色，从来就在那里，不灭不移。
一拳可以崩碎万里，却无论如何也崩不碎整个宇宙虚空，崩不碎亘古星月。
薛清秋感受到了有人在看她，目光里都是紧张和忧虑，有乾坤之意浩渺而来，覆盖天地，钻进她的心灵。
乾坤星月本是一体，不过是天道轮转，日月双面而已……
有什么道不同，从来都是一样的。
纤手轻轻探了出去，按在申屠罪的心口。
血雾再也没有爆开，反而开始凝结。
那眼眸里的暴戾灰雾也没有散去，反而挤压成一团，五官全部挪移在一起，变成了灰蒙蒙的一团煞气。
继而电闪雷鸣，“轰”地一声，红色闪电划破长空，血色的暴雨在荒漠上空倾盆而下。
远处的护鼎者骇然，兴亡鼎迅速张起一片光罩，向天拦截。
这不是普通的雨……
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被这雨落在地上会造成什么结果，若是这雨降落，沙漠都可能被融成血海，根本不会有任何生灵可以存在。
真正的邪煞借体而生，灭世雷雨狂然而落。
薛清秋举首望天：“本座让你下雨了么？”
“轰！”七彩光华冲天而起，重重撞在从天而降的红色闪电，随着一身地动山摇的爆响，闪电消失，血雨倒卷，蔽日黑云尽散而去，万丈柔光重现天际。
薛清秋似是很随意地伸手轻探，直接从面前凝固的血人身上掏出了一块灰蒙蒙的固体。那是邪煞极尽凝结而成，内里万千鬼哭凶厉响彻心灵，狂暴的毁灭之息被压在里面，左冲右突都出不去。
“不过如此。”薛清秋微微一笑，伸手一捏。
能刺得人发疯的鬼哭厉啸戛然而止，继而变成了毫无生命意义的灰色粉末，最后连粉末都消失不见，被彻底净化得干干净净。
当以身合道，自己就是这个世界，自己就是天道，天道能镇的邪煞，你自己就能做得到，又何须什么鼎？
“薛牧，谢谢你。我知道你在看我，等我几天哦，等我出来就去找你。”
薛牧忽然从心中浮起薛清秋的话语，就仿如在他耳边低言一样清晰。
再看薛清秋时，只见她安静地站在原地，闭目不动。万千光芒悠悠散发，聚成了巨大的光柱，将她包围其间。天下九鼎光柱齐起，互相呼应。
就像九条光龙，护持着一个光茧。
破茧之时，便是全新的合道之蝶。
“合道……”云千荒喃喃自语：“这女人真的合道了……不出数日，破光茧而出，这就是天下千年来第一个合道者。”
有人很想问，去破坏如何？他们不敢问出口，不说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也不说问出来会不会反而被自家门主砍了，光看兴亡鼎的模样，他们就知道破坏不了。
兴亡鼎脱离守鼎者的护持，飞一样地投入薛清秋的光茧里，就护在她身前，如同并肩而战的兄弟。
薛牧长长吁了口气。
薛清秋的道谢，当然是因为最关键的时候他补齐了天道之缺，让她在那一瞬间把握住了合道的契机。
薛牧不知道自己这一补，对自己来说有没有代价，因为状态有点怪异。
眼前的乾坤鼎，花纹补齐了，变得混融无间，整个天道再也没有缺失。但按常理来说，他交出了这部分天道，自己就该是失去了这玩意，掌心的花纹没有了，灵魂里的天道之力也没有了才对……
可不知为何，灵魂反而更清晰，更有力。就好像他不是交出了碎片，而是和乾坤鼎合二为一。
薛牧心念一动，乾坤鼎忽然缩小，到了他的手心。
不是交出去了……他以身祭炼了碎片这么久，碎片在他的血肉灵魂之中滋养成长，如同本命法宝一样，成为了共生的东西。
他自己就是行走的乾坤鼎。
薛牧沉吟片刻，目光投向东边，他一直心忧的铸剑谷方向。
最接近天道的能量共鸣，除了薛清秋之外，还有北方凛冽的剑气，南方混融的阴阳，薛牧知道那是蔺无涯与问天。可东方还有一股忽明忽暗的气息，一会儿清晰一会儿低落，捉摸不定。
那是谁？
卷八 天下篇

第六百八十三章 江湖兵器谱
除了那一刻合道的共鸣，让薛牧清楚地看见了薛清秋，其他的能量反应他无法判断是谁。蔺无涯的剑意，问天的太极，可以从属性上分辨，可东边那忽明忽暗、忽正忽邪、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意志，他实在不敢妄猜。
可能是夤夜，她现在的状况很像这么回事。
也有可能是虚净，他的欺天之道就是能让人摸不着头脑，包括天道的感应被蒙蔽也是常情。
薛牧沉吟片刻，还是复原了乾坤鼎的大小，继续镇在原地，自己长身而起，出了殿门。
包括夏侯荻在内所有人都在呆呆地看着他。
天道之子，早就有这样的传言，也不知道谁先喊起来的，这一刻算是彻底得到证实了吧……薛牧和乾坤鼎的交流，居然补齐了天道，这不是天道之子谁是？
“你……”夏侯荻咽了口唾沫，有点艰难地问：“你这个状态是不是合道？”
“呃？”
“为什么我无法判断你的修行了……”
“唔……其实我也无法判断，似是空有天道之意，却没有匹配的力量。”薛牧内视了一下，摇头道：“总体来说，当我是入道了吧，感觉可以一定程度利用乾坤之力了，挺强的……”
挺强的……夏侯荻像看奇迹一样看了他半晌，无力吐槽。
谁家入道不是千难万难，整个天下如今也就两三百吧……他薛牧家的岳小婵天纵之资，为了跨过入道之坎参鼎闭关了多久？就算是如今补齐天道的环境下，入道也绝对是世间所有武者的大坎，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跨过去了，连个感觉都没有……
夏侯荻想起自己为了入道受了多少艰难，一时连砍了薛牧的心都有，没好气道：“所以你和乾坤鼎的交流，就是为了给人间问道者铺路搭桥吗？”
薛牧理解她的矛盾感，如果世人突破变得更容易，朝廷就更难管控了，一个两个都是合道者还怎么玩？他笑了笑：“不用想太远，眼下是邪煞出世之局，提升大家的力量共抗邪煞才是第一要务。将来……”
他顿了一下，笑容变得有些怪异：“既然我是天道之子，要合道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莫非……你可以设定合道法则？”
“也许。”薛牧环视周围呆若木鸡的皇家长辈，不欲多言，只是道：“取详细的大周地图来，我找到了很多八荒血灵大阵的较大阵眼，可标出来让人拆了。一旦拆除，这个阵法估计也起不了多少效果。”
夏侯荻狂喜：“这真是近来最好的消息！”
薛牧笑笑，看向北方，没说话。
在他心里薛清秋力战怪物而无恙，才是他所知的最好消息。
很多人都觉得薛牧现在行事越来越正，越来越有天下心。只有薛牧自己知道，在他内心深处并没有那么了不起的意图，无非是世事如潮推着走，走到今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那个薛牧。
他想让世间不要只用拳头说话，不要总是在刀光剑影生死之间生存，盛世的繁华与文明才是他向往的生活环境，可事到如今却越来越多的涉及战斗，涉及乱局，涉及阴谋……也许世事总是相辅相成，有薛清秋的镇世武力，夏侯荻的天下之权，才有他实现目标的基础，所以他不断地牵涉其中，越来越深？
那就继续吧，深到了极致，把某些对立面的东西全部扫得干干净净就行。
薛牧接过几位守鼎长辈摊开的大周全图，一边标注阵眼方位，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久，忽然道：“发动所有力量搜索虚净，想必没用？”
夏侯荻摇头：“肯定没用。他本就是欺天者，手里还有瞒天过海盘……我们所谓的所有力量，又不可能是真正的天下所有人，还不是只能用咱们自己的人手，四处灭火都捉襟见肘，又怎么找他……”
“真正的天下所有人……”薛牧念叨了几句，忽然笑道：“我用武力手段久了，差点忘记我靠什么吃饭的。”
夏侯荻愣了一愣：“你又有什么主意？”
薛牧笑了起来：“总捕头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商议新秀谱时，曾经提过一嘴，合适的时机可以搞排名？”
“记得……”夏侯荻微微一笑，那可是她和薛牧关系纠葛的开端，如今回忆起来几乎每一句话都能重现心田，又岂能忘却？
尤其那份江山绝色谱，如今真是被他吃得干干净净，彻底成了他的后宫家谱。也不知道暴露出来之后，薛牧会不会被世人活活咬死。
“如今是排名的时候啦。”薛牧眨眨眼：“咱们可以颁布一份兵器谱，星魄云渺剑，生死同归剑，瞒天过海盘等等……名为排兵器，实际排的是用兵器的人。”
夏侯荻奇道：“实际也就是天下武力排名？你要给你姐姐搞个天下第一名分？何必呢，她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不不不，你误会了。”薛牧笑道：“我要排第一的，是瞒天过海盘！”
夏侯荻怔了怔，眼神慢慢亮了。
“武道之世，谁不想当天下第一？你要是列清秋第一，她会笑笑表示不在意，要是谁说蔺无涯才是第一，她面上不说什么，内心肯定隐隐也是有些不舒服的，早晚去挑了那个位置。清秋如此，蔺无涯也一样，假设蔺无涯忽然看见虚净成了天下第一，他会不会满天下去找虚净试剑？”
夏侯荻抚掌道：“多半是会的！岂止蔺无涯，恐怕问天元钟都未必坐得住，毕竟真有天下第一之名，对宗派的发展好处不是一点半点。而你那边夏文轩这群人也全都要炸了。”
旁边有守鼎老者道：“若是薛宗主也就罢了，若是虚净，别说他们不服，我们多半都不服，天下不服的人多了……”
众人都笑。
又有老者道：“可为何不直接排人名，而是排兵器？”
薛牧悠悠道：“争天下第一这种事跟一般人也没什么关系，只是个谈资。可世人贪婪，若是贴个宝物挂在脑门上，引起某些人去组织人马群殴夺宝会不会做？说不定引得虚净走到哪里被人关注到哪里，不管能不能有助于找到他，起码能让他做事不那么方便。”
守鼎老者们面面相觑，终于知道这货短短两年混到这个地步确实是有几把刷子，可不是靠那张人模狗样的脸。
薛牧补充道：“其实清秋合道，蔺无涯他们多半是有感应的，这个榜完全可以不列清秋，免得节外生枝。我们这一期只排前三，虚净放首位，蔺无涯放次席，把问天放第三，让所有人把目光盯着虚净就好……”
夏侯荻豁然转身出门：“我这就去办，六扇门好久没出刊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兄弟
夏侯荻这货明显还是很没有身为一个皇帝的自觉。宫门禁卫们看着一个穿龙袍的妹子风风火火地撩着衣摆冲出宫门，连阻止都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他们从来就没想过一个皇帝没事自己往宫外跑，然后二话不说地冲进了星月宗记者站。
小艾正在接待刚刚被调入京师的黎晓瑞，一群妹子呆呆地看着这个闯进来的皇帝，不知道应该喊陛下呢还是喊总捕头。
后面王伯和薛牧心急火燎地跟了进来：“哎哟喂我的陛下，你现在不能这样瞎跑的！天知道还有没有刺客潜伏京师，厉狂当时还没授首呢！”
夏侯荻很是尴尬，她这会儿是真没意识到自己是皇帝，总觉得还是个六扇门总捕头，在做一件分内事来着。其实就连薛牧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等想起这货现在是皇帝，她都已经奔出宫了……无奈只得喊了王伯一起跟了出来。
见一屋妹子傻愣愣地看着她，夏侯荻梗着脖子嘴硬道：“当皇帝又不是当笼中鸟，真要让我憋死在宫里我才不干。闲话少说，我们要做兵器谱！”
黎晓瑞小心翼翼道：“什、什么兵器谱？”
薛牧解释了一下，黎晓瑞直着眼睛想了一阵子，挠头道：“公子这个提案不好做啊。”
“为什么不好做？”
“一期兵器谱只发三个人，就、就三页纸吗？”
薛牧没好气道：“丢人，还特意调你上来呢，还不如人家以前六扇门刊物司。人家做新秀谱绝色谱每期也就几个人，怎么做得有声有色，轮到你就话多。”
“因为那是针对每个人都写了一大堆的生平故事，一个人就占了好几页的，几个人加起来也就有薄薄一册了。”黎晓瑞很委屈：“可虚净这人的生平，讲真连我们都不太清楚啊……还有蔺无涯，说他的生平就难免要说他当初和宗主的那摊子事，能写了给天下人看吗？问天也是啊，他半辈子和我们星月宗打架……写前宗主被他打伤我可不肯写的。”
薛牧眼睛也直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这伙人的生平故事要么是很神秘的，要么就是和自家纠葛很深，尤其那种感情纠葛，真特么写出来给天下人品评，别说当事人要不要暴走了，就是他薛牧也不肯啊！
他比夏侯荻还嘴硬：“怎么不能做了？咱们的老本行是干什么的？编故事的！虚净的故事没人知道，我们自己不会编吗？他还能来争辩不成？就直接写他三岁偷看老太婆洗澡，四岁偷上隔壁大母猪，他来咬我啊！”
一屋子妹子都听呆了：“公子你反复教导我们的记者原则呢？”
“这叫变通，变通懂不懂，榆木脑壳。”
黎晓瑞小心道：“那蔺无涯的怎么编？”
薛牧其实也不知道这货的要怎么编，恼羞成怒道：“你是记者我是记者？这点事儿都问我，真鸡儿丢人，你退群吧！”
黎晓瑞抽着鼻子，很纠结地摸着裙带，红着脸道：“真……真要褪吗？公子这里好多人，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薛牧：“……”
夏侯荻：“……”
“诶，对了，要不我就写蔺无涯单恋虚净很多年，是不是很有爆点？这就不用褪裙了吧？”
“……是是是。”薛牧简直不敢想象这个兵器谱做出来到底会成什么奇葩模样，他这会儿是真想把这小腐女裙子当众撕了，爪子“咯吱咯吱”捏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转移了话题：“不管怎么编，赶紧先去做。小艾，郑羿辰来了吗？”
“来了，在后院守着郑公爷的灵。”
郑冶之的灵堂直接设在星月分舵，也是征求了郑羿辰意见的结果，在如今的郑羿辰眼中，郑冶之是死于皇室之手，他不想搞什么公侯之礼风光大葬，实在太不是滋味，还不如放在星月宗这边。
薛牧和夏侯荻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铸剑谷那边的分舵有消息过来没？”
“有的。”小艾小心回答：“我们的人进不去，但是怎么旁敲侧击和探听动静，都只觉得铸剑谷里很平静，我们认为要么是郑浩然已经完蛋了，要么是他们还在等郑冶之身亡的消息传回去。”
薛牧颔首同意，此世的消息流通并不像他们星月宗有外挂，别看他们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首日破局，次日登基，今天才第三天，也就是距离郑冶之被伏击身亡也才第三天。伏击地点是更偏向京师的，离铸剑谷还有点远，叛徒还不一定来得及回去呢，动乱很可能还没开始。
或者是现在正在开始。薛牧想起东边那忽明忽暗的气息，陷入沉吟。
“公子，我们的人要强行进去吗？那边附近也有六扇门，大家合作起来应该还能试试发挥作用……”
“没什么用，平白搭上小命。”薛牧叹了口气：“我们在那边没有强者，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要看强者……行了，干活去吧，我们去看看郑羿辰。”
郑羿辰盘膝坐在郑冶之的棺木面前，一动不动。周围有檀香，轻烟缭绕，却没有什么诵经念佛或什么水陆道场，很安静。佛道两家的名堂并没有深入整个世界风气，更别提铸剑谷这样的宗门。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郑羿辰低声开口：“我说了不要吃东西。”
薛牧道：“不吃东西怎么报仇？”
“别提报仇了，现在铸剑谷内或许就在生变，我兄长也生死不知，可我还是只能坐在这里发愣。”郑羿辰低声道：“薛总管可知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薛牧摇摇头：“不知。”
“我甚至在想，若是叛徒杀了兄长，我借薛总管的力量反击谷内，从此我就是谷主了，这不难。”郑羿辰忽然转头一笑：“是不是很让人恶心？我自己都恶心我自己。”
这么转头，他才看见了站在薛牧身边的夏侯荻。郑羿辰愣了一愣，摇摇头没说什么，又转了回去。
夏侯荻也不介意他的失礼，郑羿辰的话让人心头有些沉闷，想想姬无忧，想想郑冶之因何而死，那种想法在这种背景下如此不合时宜，却偏偏很符合一个人的真实内心。
“我兄弟生父早逝，一直是伯父拉扯我们长大，伯父自己无子，对我们视同己出。”郑羿辰低声道：“伯父其实从来不担心郑家下一代能不能竞争得过别人，他最担心的是我们兄弟会因为这种事情相争。所以兄长铸就本命灵剑之后，伯父就让我出门……出门就别回去了。”
薛牧愣了一愣：“你到灵州之后就常驻，实际上是被放逐。”
“是。”郑羿辰笑笑：“虽然对我有些残忍，但我倒偏偏甘之如饴，因为我也不想和兄长相争。灵州很合我的胃口，很新颖，每一天都有新的体验，做交通主管也很有趣，仿佛看着这个世界在脚下变迁，所有的纹理纤毫毕现。我觉得这很好，不用和兄长相争，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自以为的感情，到了这一刻却发现不是那么牢靠，我居然会希望兄长死于叛乱……我居然会有这样的禽兽之意。”
他顿了顿，轻轻地道：“所以我不吃东西不是因为伤心，是在自罚。等听到兄长无恙的消息传来，到了那时我再狂歌痛饮，一醉方休。”

第六百八十五章 剑名晚霞
在知道此事的人心里，铸剑谷出事的几率是十成十，唯一的悬念是郑浩然有没有机会跑路出来，逃得一命。
地方太远，准备不足，谁都鞭长莫及。原本薛牧还觉得郑冶之很有先见之明，安置郑羿辰在灵州，那便是在外而安，无论铸剑谷怎么变化都能留郑家一个种子在外，他还打算怎么帮助郑羿辰一波反推，把他扶上铸剑谷主之位呢。
可现在才知道郑冶之的想法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为了避免兄弟相争。
以郑羿辰如今的复杂心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兄长去死，还是希望他能跑出来，好好活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种矛盾心理薛牧能理解。凡事就怕对比，只要比一比姬无忧，这郑家简直就算是兄友弟恭，和谐无双了。
见惯了各种反叛无情，郑羿辰直言自己负面想法且自罚的表现反倒算得上一股清流，让薛牧和夏侯荻心中都有些暖。薛牧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看你兄长也不是个短命之相，我星月宗有人在外准备救援，说不定还真能逃出来的。到时候我请你们兄弟喝酒，一波平推把叛徒们宰得干干净净，为郑公爷复仇。”
夏侯荻也道：“铸剑谷主之位有什么好的，你到时候来做交通总长，朕绝无戏言。”
郑羿辰笑笑：“陛下有心了。”
看得出来郑羿辰此时兴致不高，两人也没再打扰，告辞离去。
走到外面，夏侯荻才叹气道：“也不知道这皇帝的位子有什么好争的，自从坐了上去，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压力迎面袭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好像天下每个人都在看着我，我每个指令都关系着万千人的福祸，一步都不敢行差踏错。他们还践踏一切良知来争这个位置，到底图的什么？”
薛牧哑然失笑：“你只看见责任，他们看见的是权力。”
“大周皇帝，没几分权力，被各大宗门限制太多，皇命对你们一点效果都没有。像冷竹云千荒他们，一言不合，造反的造反，独立的独立，朝廷威严在云千荒眼中还不如慕剑璃一句劝。这被阉割了的权力算什么权力，值得么？”
“阉割了的权力也是权力，铸剑谷那种联席制，谷主权力更小，还不是照样一群人红了眼的要争夺，照样引发了兄弟之间的问题。好在郑家兄弟人品还行……”
夏侯荻有些出神地看着远方的天际，低声道：“难道这种事情只能永远循环，永无休止？”
薛牧不答，转移话题道：“你道邪煞是什么？那从来都只是人心的折射与具现而已。越是武道之世，它的凭体就越强大，强如镇世鼎，也只能镇，而不能消。”
夏侯荻迷茫道：“你说我该怎么做？”
“虽然人心之恶永无止歇，但至少还是可以教化引导的，也是可以淡化的。若是世间兴盛，人人安居，那戾气再多也有个限度。若是都像沂州那样一片废墟，那岂不就是邪煞温床？身为皇帝，至少该做到这个方面吧……你父皇和姬无忧，一直都在反方向行走，本末倒置，自然导致了如今乱象纷呈。”
薛牧说的这些是典型的转移话题，其实与夏侯荻初始问他的问题已经不是一回事了，这是因为他也回答不了那种问题，争权夺利的事情古往今来谁能解？他见识再多也没见过那么和谐的时代。
但薛牧说的角度却更大些，这个答案对夏侯荻来说也很重要，强行上位之后导致的疲惫与迷茫在一席话中被扫清了不少。她深深吸了口气，眼神越发坚定，低声道：“我……朕会做好的。”
……
此时的铸剑谷，确实刚刚开始动乱。
铸剑谷的大工匠联席制也是有历史渊源的，一批志同道合的铸造者组成了一个集体，又是把持军火交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线，也有每个人的工艺特长。这便很难由一家说了算，多年演变下来有些类似现代董事会，只不过董事局的组成不是按股份而是按家族传承，其中每代铸剑水准最强的那一个就是谷主，类似董事长兼执行总裁，他无法一言九鼎，也受董事局的意见掣肘。
便如郑家要和薛牧做交易，先是郑浩然代表他们郑家自己交易，到了门派层面交易时也是需要说服集体，共同通过决议的。这种谷主的权柄甚至还不如当初刚刚上位时主幼臣疑的慕剑璃，历任谷主被架空的都很常见。
而郑冶之算是相对比较有权威的谷主了，很多事都可以强势说了算。当他因皇命长期在京时，“董事局”的主持者便由次议长铁敬玄代理，而“执行总裁”的位置他还能交给自家子侄郑浩然。
有郑家家族一群人护持着，郑浩然在谷内倒也做得有声有色。
郑冶之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随时可能出篓子。他最希望的就是自己能洞虚，那时候回谷就能稳定一切，他甚至想要扭转千年来的联席制度，把铸剑谷变成郑家传承。
谁知道洞虚是洞虚了，却没能活着回去。
“今日召集会议，是两个议题。”铁敬玄环视圆席，目光在郑浩然脸上停留了片刻，笑眯眯道：“第一件，是关于加大药王谷兵器支援。药王谷与我们向来亲如一家，朝堂之上医圣也和谷主同进同退，他们请求兵器支持，是应该满足的。”
郑浩然眼皮都不抬：“这是议题？还是意见？”
“先是议题，然后附上铁某自己的意见。”
“药王谷和我们历年来均有固定往来，这事派个使者直接找我即可，为什么要过会议？”
“因为他们要的是一次性配备所有弟子地级以上兵刃，贤侄可做不了主。”
“哦，那这事我郑家不同意。”郑浩然简单地丢出一句话。
“贤侄莫非要破坏铸剑谷与药王谷千年友好？”
“没见过友好是靠掏空自己的地级兵刃存储来维持的，铁叔叔不如直接把整个铸剑谷仓库搬过去岂不是更妙？”郑浩然冷冷道：“何况药王谷医圣不在，谁能擅自定下这种规模的交易，使者在哪里？”
铁敬玄看了他半晌，忽然笑道：“那就先搁置，咱们过第二个议题。”
郑浩然和他对视着，眼里有些不易察觉的血丝，平静回答：“什么议题？”
铁敬玄悠悠道：“谷主长期在京，不是个办法。根据祖制预案，我们是不是该从下一代里选拔一个代谷主，主持大局？”
郑浩然露出一丝冷笑，“啪”地把佩剑拍在桌面上：“剑名晚霞，天级上品，自具灵蕴。强者打磨剑意，百战浴血，便入神品。莫说什么下一代，便是你铁敬玄，掏出你的铸造来比一比！”
全场哗然。
铁敬玄瞳孔缩了一缩。
这是人间铸剑所能达到的最高档次，和慕剑璃的飞光一档，只要随强者千百战，自可通灵，成为合道强者都足堪匹配的真正神器。对于一个铸剑宗门来说，二十来岁的年纪能打造出这样的神品意味着什么？
任何人都没有想过，郑浩然年纪轻轻，居然真能把自己的本命灵剑推到了这样的等级！
要论铸剑谷祖制、规则，还是省省吧，真要按规矩来，郑浩然就是毫无疑义的下一任谷主，现在就可以参拜了！

第六百八十六章 福祸无门
一时间，会议厅中居然安静了一下。
这种事情其实很矛盾，在整个世界的人心风气上，大家都尊重佩服强者，年纪轻轻取得铸剑谷体系的最高成就，绝对是所有人都很佩服的事情，包括铁敬玄也不例外。要是常规状况，郑浩然直接就可以做谷主了，大家不会有意见。
但眼下不是常规状况。
偏偏正是因为你太强了，大家都不愿意郑家人持续把持谷主位置，这本就是引发变故的主要因素。不止是铁敬玄一个人，而是集体差不多都有这样的想法。甚至于多年来和郑家关系较密切的几支，内心也觉得还是换换的好——毕竟继续这么下去，很有可能被郑家变成谷主世袭制，慢慢的让别家再也没有发言权，这可不是没有其他参照先例的，没有人愿意看见那一天。
所以大部分人也不是在谋叛，更多人只是被铁敬玄一顿忽悠，想的还是在郑冶之回谷之前定好下一任谷主，这样即使郑浩然要接班也是再下一届的事了，想要变成郑家世袭没那么容易。
铁敬玄根本无法纠合当初七玄谷叛乱那种程度，否则直接一拥而上剁了郑浩然就行了，何必搞这种名堂？
被郑浩然这把晚霞剑一亮，铁敬玄一时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时移世易，单纯靠铸造手段已经无法胜任谷主之位了。”
郑浩然冷笑道：“还需要什么？经营能力？恰好也到了年底述职之时，浩然顺便向诸位汇报一下这半年的成果。自浩然接管本谷运营以来，谷中财政盈余比去年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优质矿物仓储增长，其中有极特殊稀缺物品已经补上空白，门下子弟锻造玄级兵刃出师率同比增长百分之五……”
众皆默然。
郑浩然和六道之盟扩展贸易，这个不用说也是双方极大共赢的事情，同时对于优质矿材的收拢寻觅都有极大帮助，都不需要他本人有什么能力，这半年的收益也是注定漂亮至极，别人拿什么来比？
铁敬玄从齿缝里憋出一句：“和六道之盟贸易，本就在祖制上踩线，岂能算得功勋？”
郑浩然眼皮都不抬：“这是当初联席议案通过的事情，怎么铁叔叔想不认？”
“既是议案通过的事情，贤侄作为自己的成绩也不妥吧……”
“那你可以找一个其他有成绩的来，让大家品评一二。”
一阵难堪的沉默。
郑浩然笑道：“我倒有个提案，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主持春秋新城建设，主持灵州一郡交通，朝野知名，能力素著。不妨让他代这谷主，倒是众望所归。”
一伙人更难堪了。
铁敬玄目视身边另一老者，那老者硬着头皮道：“贤侄两兄弟确实是人间龙凤，然而年纪尚轻，资历不足，依我等之意，此次的新谷主还是在老人之中推举……”
“在老人之中推举……”郑浩然紧紧捏着剑柄，一字字道：“谷主尚在，便是依祖制推举代谷主，也不过是换代之需。推举老人是什么意思，你们是当谷主死了吗！”
便有人道：“浩然，我们这也是持重之举……你还年轻……”
郑浩然哈哈大笑：“所以你们这是已经公议的结果？选的谁？”
“铁长老修行精湛，铸造高明，堪为代谷主。”
“老夫附议。”
“附议。”
一片附议声浪中，郑浩然悠悠道：“不好意思，我代伯父议席，有谷主否决之权。你们附议再大声，我郑家否决了。可以散会了么？”
第三次难堪的沉默。
铁敬玄半晌才叹了口气：“贤侄何须如此，本来我们打算和平解决这个问题……”
一边说着，左右便有两名老者忽然出手，抓向郑浩然的左右肩。
“嗖！”郑浩然摆在桌面上的宝剑自动出鞘，璀璨的光华直接刺入左边那一爪，鲜血喷溅，在痛嚎声中，郑浩然一掌拍向右边，抵住了右侧进攻。
“郑浩然！”铁敬玄拍案而起：“向叔伯出手，大逆不道！”
一群老者愤怒拍桌：“郑浩然！你敢公然伤人！”
郑浩然面无表情：“这么公然的谋叛，就少扯什么大道理了吧。”
随着话音，侧门涌进十余名郑家精英强者，团团护在郑浩然身周。铁敬玄面沉似水，招了招手，也有一大批人涌入厅中，形势从装模作样的开会终于变成了剑拔弩张的见血。
除了数名长老面色阴沉，绝大部分却是惊疑不定地站起：“这是怎么回事？”
郑浩然淡淡环视一圈，那张正太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看来我郑家做人不算差，并不是每个人都在谋叛，我就放心了。”
有老者惊疑道：“这是怎么回事？”
郑浩然淡淡道：“伯父已经逝世了，被叛徒在路上偷袭致死。原本我还不敢信这个消息，如今再无所疑。今日之会，诸位不过是上了某些人的当，若是一致把我逼下台，那就是被裹挟着参与此叛，我郑家自然会把账算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诸位也就只能捏着鼻子抱起团来，认可这个叛乱的结果。”
好几个人呆若木鸡，都没消化郑冶之身亡的消息。
“很遗憾我郑浩然不是鱼腩，既然知道了消息，自然做好了准备，还能蠢呼呼的落入算计？”郑浩然慢慢举起宝剑，指向铁敬玄：“指望我发疯一样把所有人逼向对立面，你还是省省吧，老老实实列个分明，让我看看谋叛者都长什么模样。”
铁敬玄眯着眼道：“贤侄确实很优秀……很遗憾我大周自有国情在，铁某有陛下之命，如今郑冶之已死，指望别家还为你郑家拼命可有点难，你破了我们的计划又能如何，终究还是得乖乖做个阶下之囚。你若自缚请降，或许看在往昔情分，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一群长老面面相觑，都站在旁边不语。几名和铁敬玄合谋者都站到了他身边，和郑浩然身边的郑家人相对而立。
形势很明显，只要其他人不插手，郑家一家是肯定对付不了铁敬玄这一批合谋者的。
郑浩然身边空气里忽然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见了鬼了，姬无忧都进大牢了，还陛下之命，哪个陛下？”
铁敬玄色变道：“谁？”
一个影子忽然现身，笑嘻嘻道：“无痕道关小七，见过诸位。”
“六道之盟……怪不得郑浩然事先得到了消息。”铁敬玄冷笑道：“这便是你郑家的底气？”
他顿了顿，指向中立长老们，笑道：“诸位也看明白了，郑家继续呆在位置上，早晚也是魔门走狗。铁某所为，都是为了我铸剑谷的未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幽幽的叹息声，这声音初闻很轻，但传入屋中不知为何却忽然如海啸一样席卷耳膜，震得所有人气血翻涌，那怒海狂涛一样的威压逼得人呼吸都变得艰难。
关小七再也笑不下去，直接变了脸色：“常天远！”
他们虽然知道常天远杀了郑冶之，可也没想到他堂堂洞虚真这么没事干，躲在外面参与逼迫一个小辈的内战？这尼玛还洞虚强者，要点脸吗？
关小七暗暗叫苦，他们外面虽然有人接应，可潜进来帮忙的就他一个人啊……本来还指望最坏的情况也能接应救出郑浩然的，可被这么一位洞虚强者镇了场，自己的小命都不知道会不会丢在这里！都是这个郑浩然非要说叛徒不多，局面可扭转，现在还扭转个毛线，早走不就没事了？
中立的长老们终于慢慢挪动了步伐，靠向了铁敬玄一边。
好汉不吃眼前亏，人家洞虚后期强者出现，连面都不需要露就是强绝的威慑，郑家眼见独木难支，本来就没什么忠诚可言都想让郑家让让位的，到了这个形势下还有谁吃饱了撑的为郑家死战？
铁敬玄露出一丝笑意：“贤……”
“侄”字还没出口，眼前一花，屋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子，长发笔直地垂到腿弯，清纯美丽的面容上却像是木偶一样没有表情，眼眸幽幽地漾着无法解读的涟漪：“这个地方的气息……好恶心……”

第六百八十七章 惟人自召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在外面装逼的常天远也愣了。
在一大群铸剑谷强者和常天远的眼皮子底下，毫无预兆地突兀出现，这是什么实力？
这种恐怖的实力按理也是天下知名的顶级强者了，可为什么这个女人看着如此陌生？
这面容似乎挺像秦无夜……可人们都知道这不是秦无夜，气质迥异，没有秦无夜那种勾魂夺魄的妖娆之意，反而让人看着就觉得寒透骨髓，就像是……像是面对最恐怖的邪魔一样。
秦无夜的眼睛没这么大，但眼神很明媚诱人，而这位的眼睛大大的很漂亮，可惜眼神却死寂幽深，无法让人兴起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思。
秦无夜的头发也没这么长啊……
这特么谁啊……
连六道之盟出身的关小七都没往夤夜身上想，夤夜的小孩子形象太深入人心了，而且她和秦无夜的姐妹关系也没几个人知道，缺乏这个关键信息那就更不可能引发联想了。
他偷偷给郑浩然递了个眼色，郑浩然木木地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这要是敌人，大家自己洗干净脖子就是了，还想个啥……
“这位……这位前辈……”铁敬玄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前辈大驾光临铸剑谷，咱们有失远迎……不知前辈来此……”
“前辈？”夤夜露出极其恶心的表情：“心怀虚伪，口不对心，气味臭得跟几十年没清过的臭水沟一样……好恶心……”
铁敬玄还来不及说什么，忽然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能动了，像是被无数绳索紧紧捆绑，连个手指头都没有放过……然后被吊了起来，飘飘荡荡地悬浮在空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掐在他脖子上，体内万千戾气似乎正往脑袋里涌去，只这一刹那，他的眼珠子就开始向外凸起，形象恐怖至极。
好多铸剑谷长老都恐惧地倒退一步，铁敬玄身为入道巅峰的高手，居然在这女人面前连丝毫反抗之力都看不见，跟玩具一样……
“恶心的臭味……最讨厌的东西，我却沐浴在其中，这么多年……”夤夜的俏脸上闪过一丝戾气。
“手下留情！”一柄重剑从门外轰然破入，切在夤夜和铁敬玄中间。
“咦？”夤夜身躯晃了晃，继而眼眸神光大盛，铺天盖地的黑气带着鬼哭一样的声音，向常天远席卷而去。
常天远暗暗叫苦，便是深海万里之下的压力与黑暗，也及不得眼下这女人的万一，那发自灵魂的极致紧压，能把人的灵魂碾成齑粉，一柄又一柄的心灵重锤，能锤得你想要发疯，常天远敢肯定如果这一击是被铁敬玄吃了的话，他早就七窍流血死透了。
这就算了，站在她面前，仿佛无时无刻面对着什么恐怖的阵法，心虚、恐惧、忧虑，从小到大的脆弱就在这一瞬之间汹涌蔓延，常天远敢说从来没遇见过这么诡异的敌手，他空有一身翻江倒海的实力，却压根没办法发挥出去！
那足以劈开海啸的剑气，却像是劈在什么梦里一样，一下就变得软绵绵的，失去了天道关联，空留一个简简单单的重劈驱壳，然后在旋涡之中寸步难行。
“砰！”带着海啸一样的气场奔袭而来的常天远，居然在区区一击之下狼狈地飞退出门，把门框都撞得粉碎。
常天远柱剑于地，喃喃道：“合……合道？”
所有人目瞪口呆。
“咦？”出乎所有人意料，夤夜却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那死寂的眼里居然透出了几分好奇：“不修丝毫魂魄之力，仅以肉身抗魂力，好有趣的功法特质……莫非海底……”
似乎转移了注意力，她的戾气好像也没那么重了，被束缚在空中的铁敬玄忽然感到轻松几分，能说出话来了，他急促道：“这位前……这位姑娘！铁某刚才言语有失，向姑娘赔罪，看在我人老糊涂……”
“赔罪？”夤夜奇道：“你怎么赔罪？”
铁敬玄一滞，赔笑道：“姑娘要什么，铁某就给什么。”
“哦。”夤夜纤手一捏，铁敬玄的脑壳如西瓜一样爆开。
夤夜拍手笑：“这样赔罪岂不是最方便！”
所有人心中涌起寒意，这特么是个疯女人啊！
常天远转身就跑。
合道的疯子！最少也是半步合道的疯子！神经病才跟她打啊，把老命拼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有意义吗？
常天远跑路，夤夜也没有去追，万千看不见的旋涡在屋中所有人身上涌起，每一个人都被捆着吊上了天际，连郑浩然和关小七都没能豁免。
郑浩然又惊又怒：“阁下究竟意欲何为，还请明示！”
夤夜奇怪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巴扁了一下：“这里的气息很恶心，又很有用，我在这里玩玩不行吗？”
郑浩然实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算得上伶牙俐齿的他这一刻居然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索性咬牙道：“我铸剑谷不是陪人玩游戏的地方……”
话还没说完呢，立刻有长老大声喊：“我们陪！我们陪姑娘玩游戏！姑娘想玩什么都可以！”
夤夜也不理郑浩然了，支着脸蛋想了一下，忽然抚掌道：“这位老爷爷，你有女儿吗？”
“没……没有。”
“砰”地一声，这个长老的脑袋也变成了西瓜。夤夜拍了拍手：“连女儿都没有，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吧？”
日……这哪来的混账逻辑？
“我有女儿我有女儿！”这会儿无数人争先恐后地大喊出声，空气中都可以闻到吓出尿的骚味。
“哦。”夤夜指着又一个叛党长老：“那你女儿会亲你嘴巴吗？”
那长老下意识道：“当然不会……”
话刚出口就暗道完了，按这煞星的套路估计自己的脑袋也要成西瓜了。
出乎意料，他没受到任何攻击，那个疯女人反而有些落寞地低声叹息：“果然是不会的吗……”
那长老吁了口气，以为找对了路线，赔笑道：“那是当然，除了不要脸的……”
随着话音，所有人清晰地感受到屋里的气温骤降，夤夜身上的杀机浓得满溢。
“砰！”那长老整个人四分五裂，变成了肉酱。
死得比前几个还惨……
“问你们这帮臭气熏天的叛乱者果然没有好回答！”夤夜暴怒地转过身，随手揪起了关小七：“你呢？你有女儿吗？”
这会儿就算是头猪也该知道标准答案了，关小七立刻回答：“有啊有啊，而且我最爱她亲我了，女儿亲爸爸是爱啊，哪有爸爸不喜欢呢？要是我女儿亲我，我一定心花怒放，让她天天亲，用力亲……”
夤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真的吗？”
“真的！我可以发誓啊！”
大眼睛很快笑成了月牙：“果然你们这边的气味好闻一点点，和那些人不一样，来，赏你一个肉包子。”
关小七嘴里忽然就塞了个凉了的肉包子，都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
叛党一方都快哭了，这时候你问我们也是这么回答啊！关哪一方屁事啊！
不过郑浩然心里倒是有了点想法，这女人看似发疯，其实从一开始就有针对性的吧……她针对的是叛乱者的那种让她讨厌的气息，险恶、贪婪、私欲……
越是这样的人，她就越发放大他们的恐惧，相反，自己刚才算是顶嘴了，她却不在意。
也就是说，她的古怪问题不管对方怎么回答，其实都死定了……而关小七这边只要不是答得太作死，恐怕都没多大事……
可她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这问题有什么特别的深意吗？
他小心地问了一句：“姑娘来铸剑谷，究竟是为了……”
叛党一方恶意地期待这厮瞎问话，脑袋一定要爆了，让他们失望的是，夤夜完全没个反应，反而很老实地回答：“我不是说了吗？这里的气息恶心，叛乱，凶恶，无义，臭得十里外我都闻到了，所以我来玩啊……身处这样的地方，我就越能维持身……呃，反正这样的地方最好玩啦！”
叛党们面面相觑，看着满地的血肉，默然无语。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这煞星哪来的？是他们自己招来的啊……

第六百八十八章 想玩就让她玩
铸剑谷被乱入的夤夜玩得乱七八糟一地鸡毛，等到她玩得心满意足离开的时候，一屋子人忽然松了束缚，全部坠落在地辛苦地喘息。
看着一地血浆，每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有些人都吓得瘫了，直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郑浩然慢慢柱剑而起，和关小七你看我我看你，过了好半天才异口同声道：“是不是在做梦？”
一个可能导致郑家覆灭于此的叛乱，当常天远出现的那一刻，郑浩然都已经在寄望于将来弟弟带人回来报仇了……结果遇上如此荒诞的结局，到了现在还觉得如坠梦里。
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倒霉的叛乱，叛方的长老连搅局的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死得干干净净。而且死得准确无比，连混在中立长老里面的叛党都被揪出来捏死，不管躲在哪里，气息都瞒不过那个神奇的女人……直到最后鸿飞冥冥，郑浩然觉得就算自己是个弱智，这谷也不可能再丢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环视地上如同梦游的一群活人，低声开口：“即日起，我郑浩然继任谷主，谁有意见？”
鬼还有意见，天知道那个煞星走远没有？
甚至不用郑浩然说，就有人主动发出了正义凛然的声音：“常天远谋刺前谷主，这笔账我们铸剑谷要和海天阁算个清楚明白！”
得……关小七耸耸肩，身形隐入黑暗里。郑浩然清洗叛党余孽，统合铸剑谷，一大把尾巴要收，他的任务已经变成了立刻把这里的诡异事件汇报薛牧。
“砰！”关小七打了个哆嗦，他甚至可以听见星罗阵那边薛牧失手摔碎了杯子的声音：“你再说一遍，一个和秦无夜七分像的女人杀光了铸剑谷叛党？恐怖的灵魂之力？疑似合道？满嘴说着你听不懂的气息？”
“是，是啊……”
“她去哪了？”
“不，不知道啊……她没说啊，那么恐怖的女人谁敢问啊……”
薛牧暴跳如雷：“你这个月的补贴例钱没有了，不，整年都没有了！”
关小七：“……”
“你以为你是气味很香才没事的？别臭美了好不好，人家是认识你，知道你是自己人！那是我家夤夜，我家夤夜！”薛牧气道：“好不容易有了夤夜的线索，你居然干看着她又跑了，还不知道她去哪了！”
夤夜？关小七愕然无言。
那么小只的小娃娃……和那么个窈窕大美人，谁特么能联系在一起啊……
等等……是夤夜的话，她问那个女儿和爸爸的问题什么意思啊！关小七瞪大了眼睛，细思恐极。
他张了张嘴，正待告诉薛牧那古怪问答的细节，却听薛牧道：“算了，你知道就行，记住不许泄露那个是夤夜，我不想我女儿被世人当成大魔头。”
关小七的话来不及说，只得道：“是。”
“算了算了，夤夜要跑，我都拦不住，怪你也没用。”薛牧好不容易气顺了点，无奈道：“铸剑谷居然意外保住了，任务完成得不错，该奖的要奖，回头找孤影领资源去。”
关小七大喜：“多谢盟主。”
这任务其实他没出半点力啊，如果回答那段不靠谱的答案也算的话……可谓白捡的奖赏啊！
“应得的，好歹有苦劳。”薛牧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不跟你说了，我得等药王谷那边的反馈，既然东边这能量反应真是夤夜，我怀疑药王谷是不是已经被她给屠了……”
……
陈乾桢会合了南方六道人士和周捕头带队的六扇门精锐，一群人浩浩荡荡冲进药王谷，个个心里都憋着杀机，他们很清楚眼下是来做什么的……
药王谷里几乎没有自己人了，从鹭州事件开始，一直到这次的姬无忧谋算，清晰地凸显药王谷全部变质，成为权贵的走狗，早就不是医者仁心的道了。
要不是薛牧反复提醒，陈乾桢这会儿坟草也该三尺高了。
陈乾桢再心软，也知道谷内必须进行一次大清洗。之前药王谷变成这副德性，他是难辞其咎的，原因主要就是心软。几十年来很多事情睁一眼闭一眼，最后再也无法挽回。
只是不接地气的高价药物？不，凸显的是他们从来没有把普通人放在心里。药王谷医道人人尊敬，满座俱是王侯公卿，面向的都是世家高门，墙外白骨哀嚎有谁听见？
听见了也没空。
真正想要济世救人的萧轻芜，在这种大环境里只能自闭抑郁，要不是遇上薛牧解开心结，怕是已经早逝了。把真正善良的徒弟逼得活不下去，他这个做师父的看在眼里却始终没有半点行动。
陈乾桢知道虽然自己没像他们那样做，但自己身为谷主没能做出正确导向，才是最大责任人。到了现在的地步，即使要大屠杀，要下地狱，他也下定了决意，把一切担起。
结果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人入谷，却只看见一片坟头，如同刚刚爆发过什么瘟疫一样……
有许多少男少女正在默默地填土上坟，每个人都跟梦游似的，好像经历了什么梦境没醒来。
周捕头试探着揪住一个少年问了句：“怎么回事？”
少年愣愣地打着手势：“不知道啊，一个女人冲了进来，说这里很臭，然后把师父师叔他们杀光了……”
“那你们怎么没事？”
“不知道啊，她说我们没变臭……”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整个药王谷就没几个老实的，从鹭州的事开始就知道了……她说谷主是个白痴，差点害了那个小腹黑。”
陈乾桢默然。
周捕头看着遍地坟头也有些惊悚，自语道：“这是哪来的魔头，得立即禀告陛下……”
“不，没有魔头。”陈乾桢低声道：“这里的人，都是我杀的。”
周捕头愣了愣，却听陈乾桢续道：“即日起，老朽将尽此余生改良医药之道，使惠及天下。请替老朽转告陛下，朝廷宫中之事，恕老朽不再过问，辅国之臣愧不敢当，即日请辞。”
薛牧很快收到了消息。
他挂断星罗阵，沉吟了好一阵子，出门去了夏侯荻的御书房。
“曾经你说，夤夜的功法是世间最可怕的魔头……我忽然觉得完全反了。”
“嗯？”夏侯荻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没听前因后果的她一时有点迷茫：“你说什么？”
“我觉得让夤夜自己在江湖上玩玩挺好的，感觉她玩得很开心。”
夏侯荻不解其意，见薛牧说得认真，便也迎合他的意思：“夤夜也是即将合道的强者，你别总把她当小孩子看，天下谁能伤害她？既然她想玩，让她玩便是了。”
薛牧忽然觉得很轻松。
最关心最忧虑的女儿状态看似没有问题，不但没有问题，铸剑谷药王谷的烦心事还被她玩得意外轻松解决……虽然虚净不知所踪，很明显还有后患，可短时间内烦心的事情真的告一段落了，他可以放空脑子休息休息，让近来绷紧的弦好好调个音。

第六百八十九章 海阔凭鱼跃
“你好久没来我这边了，我还以为你有了女皇帝就觉得太后没意思，给丢冷宫了。”刘婉兮有些幽怨地靠在薛牧身边：“何况人家长腿美人，活力健美，咱们深宫怨妇，年老色衰……”
薛牧靠在躺椅上，伸手轻拥着她，附耳低笑：“就喜欢这种深宫怨妇，才是最磨人的妖精。”
“少来这套……”
“诶，这些天你也知道，形势突变，焦头烂额的……”
“那你都有闲工夫在金銮殿……”
“……”薛牧赔笑道：“那是顺势而为，顺势……”
“呸。你还不是刺激上头就不管不顾，在金銮殿上鞭挞皇帝的感觉是不是很过瘾？”刘婉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说现在我要怎么做？”
薛牧一愣：“什么怎么做？你什么都不要做啊。”
“就是什么都不要做，才不习惯了。”刘婉兮叹了口气：“之前不管是姬青原还是姬无忧，我要么做暗子，要么做垂帘太后与君争权，这回换了夏侯在位，我可就尴尬了……”
薛牧一时还是不解：“有什么可尴尬的，那些事我看你本来也不爱做，只是为了宗门不得不硬着头皮。现在彻底清闲，你就赏花听乐泡澡养颜不就得了，难道你也权力上瘾了不成？”
“我上什么瘾啊，巴不得不做呢。”刘婉兮无奈道：“可问题是手头没事便无聊了啊，天天在深宫里，你又不能常常陪我，我难道又要回归几年前那种状态，寂寞冷清？”
“现在的情况你已经可以回灵州了，不用憋在宫里的。”
“回灵州要过些时候，现在不行。”刘婉兮摇头道：“新皇刚即位，太后就失踪，这对新皇名声不利，什么流言蜚语都会冒出来的，你今日脑子怎么不灵光了？”
薛牧捧着脑袋叹气：“我本来是想休息休息的，脑子放空着呢……你说得有理，这样吧，现今京师不比从前，势力分明，基本在掌控之下。加上夏侯又不会管你，你可以乔装易容，让李公公常常带你出去玩，京师还是很好玩的，不会无聊。”
刘婉兮嘴角微挑，又很快低眉顺目：“你今天都这么累了，我还是先陪你歇着吧……”
薛牧脱口道：“出去走走不也是休闲么，哪有什么累的？走走，同去。”
边上的宫女们忍不住“噗”地一笑，又飞快掩了小嘴。刘婉兮瞪了一圈，宫女们全都偏过了脑袋。
薛牧终于醒悟：“我又没说让你今天就出去，你这是故意套我！”
刘婉兮立刻跳开两步：“鹿鼎公曾以长信名世，当不会哄我们这等弱女子的……”
“我已经不是长信侯了。”薛牧哭笑不得。这时候的刘婉兮哪里还像个丈母娘，活脱脱就是另一个岳小婵。他也没跟她较真，指着她道：“晚上回来收拾你。”
刘婉兮笑嘻嘻地抱住他的手臂：“就怕你不收拾。”
薛牧哼哼了两下，差点就想把她就地正法，想想还是算了，想必这时候的刘婉兮心思早都飞宫外去了。
看得出来刘婉兮刚才的尴尬无奈全是装的，她早就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可以随便出宫的状态了，对于一个在宫中憋了十五年的女人来说绝对叫做迫不及待。之前憋了这几天没动，想必她也是度日如年，如今有情郎陪着出去，不知多开心。
刘婉兮当年也是行走江湖的小妖女，简单的乔装对她并不难，随便装扮了下，那艳冠天下的丽色就被遮掩了许多，换了套布衣，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民家女，连带着身上的贵气也消失了，变得温柔婉约。
薛牧携着她并肩出门，偏头看看也觉得这化妆术有点水平。除了妖女出身有演技天分之外，刘婉兮在深宫里本来就常常简朴装扮温柔示人，走出去扮个邻家姐姐问题真不大。可不像当初的莫雪心，乔装参加个文会，就只会变个脸，那身气质谁都瞒不过去。
说来莫雪心这几天一直在京师扫荡姬无忧余党和净天教灭情道等余孽，宣哲不在京，她这样的顶级强者负责这事最合适不过，也算是有个洞虚强者在坐镇京师地面。虽然身份不是太合适，可她脾气既直，又嫉恶如仇，根本都用不着薛牧安排，这事儿她就自己抢着做了，禁卫城卫六扇门三个系统在她的督促之下跟车轮一样转，个个叫苦不迭。
薛牧有时候觉得莫雪心何必跟薛清秋比，其实她跟刘婉兮比较更有意思，一个刚烈一个温婉，一个直性子一个小狡黠，年纪似乎是同岁，同时出道，同样的国色。如果当年刘婉兮不出变故，说不定这俩才是她们这代的正魔宿敌。
刘婉兮很开心地拉着他的手走出宫外，笑道：“你在想莫雪心？”
薛牧很是惊诧：“你有读心术吗？这都看得出来？”
“随便问问，你闲下来总归要陪陪她的。”刘婉兮随意道：“其实我以前不喜欢这女人，觉得性子肯定合不来，可最近倒是觉得她不容易……有点感同身受。”
“怎么说？”
“你当她为什么一定要在京师主持扫荡，大事已定，难道还真缺她不行？还是正气到了忘记自己的身份，甘做朝廷走狗？”刘婉兮幽幽叹了口气：“她做这事儿，一是因为这对你有帮助，是你希望做的，二是因为……这样就可以让她多留在京师一段时间，等你腾出空来还可以跟你多处一段时日……”
薛牧想了一阵，不得不同意她的判断，莫雪心或许确实是这样的心思。自己这几天事情纷至沓来，实在没那么灵光分辨每个人的心理，倒还是刘婉兮看得仔细。
“话说回来，你很了解雪心？”
“不算太了解，只是有了男人的女人，同此心。”刘婉兮悠悠道：“这些天我时时都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腾出空闲，她想必也差不多吧？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啊，今天你可得陪我，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人来分男人的。反正她现在也忙着呢……”
薛牧捏了捏她的纤手，叹道：“你还是心善。”
一般女人不在后面说情敌坏话就不错了，她还反倒说好话。这表现对于一个宫中出来又曾经垂帘过的女人，实在是个奇迹。
两人一边说着，终于慢慢走出了皇宫。踏足宫外的第一步，刘婉兮就眯起了眼睛。
属于尘世的气息扑面而来，海阔天空的畅美让人陶醉，就像翱翔在海上的飞鸟，自由自在地呼吸。
看刘婉兮仰面陶醉的样子，薛牧奇道：“该不会你以前没出宫过？那次去看姬无用不是也出来了么？”
“出宫虽然也有……可你知道，这不一样。”刘婉兮深深吸了口气，张开双臂呢喃着：“我终于……走出了这座该死的牢。”

第六百九十章 给他写一张
薛牧也很久没有关注过京师的变化了。这一次踏足在京师大街上，给他的感觉是一种萧条。
之前被净天教折腾了一场，连权贵都伤到了，民间更是不用说，即使不是满目苍夷也好不到哪去。如今又是皇位更迭，满城搜索余孽，在此寒冬之际就更是显得一副萧瑟感。
初临贵地时那种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样子已经看不见了，货郎减少，许多商铺关门闭户，就连酒楼的入座率也是冷冷清清。
跟在两人身后的李公公叹息道：“净天教真是作孽，也不知道姬无忧那时候脑子到底抽了什么风，连这种敌我皆伤的主意都敢用。”
“他城府虽深，抗压能力不行。在我的压力之下越发偏激，说来也算是我的锅，我若是不用这种手段，早聚集强者强行杀了他，说不定京师还能免此一劫。”
“强行的话后患不少，起码那样夏侯在这位子上也不好做了，要花更大的力气稳固皇权，不像现在顺理成章，几乎连个腹诽的人都没……现在唯一能压她的人是你，如果你不把她当傀儡，让她尽情发挥的话，那夏侯很可能会是这几代皇帝中最集权的一个。”刘婉兮顿了一下，又笑道：“现在大周会变成什么模样，只在你一念之间。”
“我？我只想肆虐后宫，别的懒得想太多。”薛牧不想在这出游的时候还在想正事儿，随意转移了话题：“你看那边还是挺热闹的，我喜欢的也就这样。”
刘婉兮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却见一面风波楼的招牌迎风而舞。
风波楼……其实原先京师风波楼也冷清了很多，但这两天不一样，因为三好薛生和徒弟医仙子的新作《三国演义》这两天已经在此开讲，长期稳定的粉丝群都对这个新作抱有极大的期待。
该不会又是《红楼梦》那么不接地气的吧，三好薛生现在都是鹿鼎公了，权倾天下，会不会就此脱离群众？
薛牧也刚刚知道小徒弟已经搞出了他预留的前两部分内容，这么说来接下去的大纲要开始写了，不然小徒弟跑京师来要账可交代不过去。
刘婉兮好奇地探头看着风波楼大堂上人挤人的模样：“这就是民间说书？很好玩的样子。”
“你没听过？”
“听过，让专人入宫来讲的，气氛不是这么回事。”
“那我们挤进去听听。其实这里也没有以前那么拥挤了，以前那真是落脚之地都没有，现在看着还能钻进去……看来也是我这笔名要凉了……”
正踏入门槛，就听到里面传来大喝声：“董卓没上了何太后？刘协不是女扮男装？这没道理啊，这是三好薛生写的？冒名的吧……”
薛牧脸色一黑，刘婉兮涨红了脸。两人硬挤开人群，把那人揪了起来：“姬无行你是在找死？”
姬无行脸也绿了，惊恐地看着乔装的刘婉兮，好半天才醒悟过来：“母……”
“闭嘴你个蠢货！”刘婉兮气不打一处来：“什么话都能在大庭广众说的吗！”
薛牧冷笑道：“他可不蠢，你可别被他的草莽气骗了。”
姬无行苦笑：“为什么几次来听说书，都会被你碰上？”
薛牧左右看看，揪着姬无行离开，找风波楼管事要了个包厢，“砰”地关了进去。
“唐王还心怀怨望是吧。”薛牧靠在门上冷笑道：“觉得姬无忧下台了你有戏唱？”
李公公露出一丝阴笑，伸手按着姬无行的肩膀，将他按坐在座位上。
姬无行看看肩头的魔手，半晌才道：“李应卿在交通总署开始压制本王，想把本王边缘化。听说郑羿辰进了京，他是你灵州交通主管。”
“那又如何？”
“你会清算我的，当初的事情……不止是我，还有二哥他们，连带着很多你看不上的勋贵，早晚会有一次大清洗……”姬无行叹了口气：“我是不是该坐以待毙？”
薛牧眯着眼睛：“所以你垂死挣扎，散布谣言，是不是还意图串联勋贵？这是逼我杀了你？”
姬无行索性道：“早死晚死，还不是都躲不过那一刀。现在你薛牧势大，恐怕到了一定时候连夏侯都躲不过那一死。”
“以己度人，腥臭扑鼻。”薛牧也懒得多言，直接对李公公道：“废了他的功力，把他和姬无忧关在一起哥俩好去。”
姬无行瞪大眼睛，他口头说着薛牧早晚要清算，可也没想过居然这么明目张胆，连个罪名都不要罗织就敢直接把一个王爷废了功力下狱。他声音都开始发抖：“你薛牧就算肆意横行，也得有个规矩！抓本王下狱，罪名呢？圣旨呢？”
“圣旨？”薛牧挥了挥手：“来人，咱给他写一张。”
……
李公公带姬无行下狱去了，薛牧和刘婉兮靠坐在包厢里继续听说书。
薛牧倒是跟没事人一样听得津津有味，在分辨这三国写得和原著差别有多少。刘婉兮却有些神思不属，偷看了薛牧好几眼，欲言又止。
薛牧随口道：“干嘛那副表情？想说什么直接说啊。”
“姬无行刚才有一句话……很重要。”
“哪句？”
“到了一定时候连夏侯也躲不过……”
薛牧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做这种事，夏侯也知道不可能。这是姬无行单方面的险恶挑拨，何须在意？”
“是他的险恶挑拨没错，但如果也有别人这么对夏侯说，夏侯会不会因此埋下一根刺？你确定将来她不会因皇权和你闹出矛盾来？”
薛牧靠在椅背上，心中闪过那天夏侯荻疲惫的问话：“难道这种事情只能永远循环，永无休止？”
他沉吟片刻，微微一笑：“不会有那一天。”
“为什么？”
“因为她是夏侯荻。”
此刻的宫中，有内卫向夏侯荻汇报：“陛下，鹿鼎公不问罪责，直接将唐王废了功力，下了大狱。”
夏侯荻正在批示一份奏折，闻言头也不抬：“姬无行当初搞出了鹭州瘟疫，天怒人怨，早晚朕也要跟他清算。而且近期他也不太老实，似有暗谋，趁早扼杀有什么问题？”
“可是……”内卫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鹿鼎公何来这个权力？他也没征得陛下同意。”
夏侯荻终于放下朱笔，淡淡道：“他有。”
内卫怔了怔，却听夏侯荻续道：“他如果要坐江山，江山已经是他的了。他不是为权，朕也不是，我们同心一体，为的是共抗时艰。只要做的事有道理，谁听谁的重要吗？以后这种事情，再也休提！”

第六百九十一章 天下第一
那边说书，本来就已经快讲完这个章回了，没听多久就请听下回分解。听书的人们意犹未尽地围坐喝茶，兴致勃勃地谈论这个对他们来说非常新奇的世界。
以前薛牧的作品，每本都涉及了虚构的朝廷和世界框架。但细算起来，白发魔女和水浒都更偏重江湖故事；西游的朝廷和天庭存在感并不高；红楼笔墨基本都在几个豪门家宅。可以感觉得到几本作品里有相似的世界观和文化气氛，差不多是一脉相承的思维，有同一套文化体系贯穿每一本书里，但很难从这些并不重的笔墨里勾勒出整个世界的具体模样。
人们可以确定的是薛牧心中另有乾坤，他的所有作品里体现的其实是一个相同的世界的不同时代和角度，可惜很难彻底展现在外。
而这本《三国演义》虽然只是开篇没多少章回，一个庞大的世界、纷杂的势力，金戈铁马的气息，谋臣武将的风采，就已经扑面而来。人们几乎可以确定，这一本书可以完整地展开薛牧心中的锦绣乾坤，另一个宏伟天地的全部画卷。
而这次的故事性又精彩无比，终于不再是那么文艺那么不接地气需要靠歌曲来推广的《红楼梦》了，群雄逐鹿的背景氛围再度征服了武道之世所有听众与读者的口味。
和以前一样，人们又一次试图将里面的故事与人物找到现实的投影。
姬无行把董卓暗比为薛牧，这是有他的小心思强行攀扯。实际上薛牧秽乱后宫的事，也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在绝大部分人眼里，董卓和薛牧只是有一定程度的近似，本质完全不是一回事。谁都知道薛牧就算要映射自己，也不可能把自己写成一个粗鲁跋扈的胖武夫对吧……
再说现在才讲了四回，很多线条尚不明朗，要强行对应很难，于是便是众说纷纭。
“这个献刀刺董的曹孟德，倒是有那么点薛牧的意思吧？”
“不像吧，薛牧啥时候亲自去干过这种活儿……”
“薛牧发迹之前的事你我不知，天知道有没有这种热血之时？我看这胆色，这气质，颇有主角的意思……”
“这宁教我负天下人……”
“薛牧岂非魔门？”
“唔……”
薛牧在楼上包厢听得很无语，这强行攀扯的工夫真是没谁了，这本书他是真真一个影射人物都没有啊，原本就觉得三国和此世很难挂钩不好写，是看了沂州乱象之后，又和小徒弟合上了想法，这才强行上马的……
非要说有影射的话，那是世界势力，诸侯林立到三国鼎立，到归于一统，在他心目中这个世界早晚也是要走这么一遭的。
从诸侯林立百家争道各自图谋，到了朝廷正魔鼎足三分，再到现在的形势越发明朗，等薛清秋合道破茧，几乎就是一统天下之势，岂不是最好的影射？至于具体谁对应谁，那一点都不重要啊……
可惜别人可听不见他的心声，依旧讨论得热火朝天：“依我看第一章回就强势渲染的桃园三结义才是真主角，那刘玄德白手起家，英雄仁义，倒是有薛牧的意思……”
“薛牧算个屁的白手起家啊，他第一次在世人面前露脸就是薛清秋弟弟，那也算白手，老子的手都没了。”
“我说你们争个什么啊，薛牧又不是每一本书都把自己当主角写，那西游他是和尚还是猴子啊？”
“猴子呗！皇帝轮流做，棍打天庭的气魄，就很合他的感觉……我看元钟是被他坑了，说是崇佛的书，如今怎么看都像反书……细想起来里面黑佛门也处处都是……”
“要说西游，那猪八戒才像薛牧吧，那么好色……”
于是茶馆里笑成一片。
薛牧听得哑然失笑，刘婉兮也抿着茶听得很乐呵，以前听说书是喊人到宫里说的，哪有这么热闹的景象，她也没听过人们这么发散的思维，越听越是有意思：“喂，你真是猪八戒吧。”
薛牧咂了咂嘴，好像叶孤影也这么吐槽过自己来着，可怎么看来看去自己这拱得也不多啊：“喂，姬青原当年几个妃子？”
刘婉兮想了一想：“早年幸过四五十个吧，也不全是妃嫔。”
“姬无忧呢？他留着皇后的位置，听说也纳了妃子？”
“当然要纳，早在当皇子的时候就有侧妃了，否则人们会以为他有问题的……嗯，他倒是不多，十来个吧。”
“你看看，姬无忧号称痴情都特么十来个，我满打满算也就跟他差不多啊！”
刘婉兮愣了一下，确实薛牧好色名声在外，其实还真不算多的……姬无忧明明差不多，还总让人觉得他痴情得很呢……
她也忍不住笑：“谁叫你遭恨，江山绝色谱尽入囊中，人们耳熟能详的美人儿全是你的，天下英雄恨得牙痒。你不担色名，谁担？”
薛牧抚掌而笑：“原来是质量问题，该担。”
正闲扯淡呢，茶楼外有人往里冲，一边大喊：“还在这瞎扯淡，出大事啦！”
茶客们都鄙视道：“咱京师地面什么风雨没见过，还能有多大事比得过前几天晚上的龙凤之战，乾坤逆转？天大的事咱京师老爷们也波澜不惊了。”
薛牧没想到那晚的事情已经被好事者编了个名号，听来也算贴切。
却听进来那人喊道：“这不是一回事儿！六扇门出了新刊，号为《江湖兵器谱》，是排名！不是罗列！这名为排兵器，实际就是排人。你们真不看？”
刚刚号称天大的事都波澜不惊的京师爷们集体安静了片刻，继而轰然沸腾！
在六扇门总捕变成了皇帝的今天，六扇门终于把“不做排名”的小心翼翼面纱扯了下来，居然真的开始做出有可能引起大撕逼的排名，而且还不是从什么新秀排名这种边角料开始，一做就直接剑指天下强者！
“天下第一是谁！”这是这一刻茶馆里所有人共同的好奇，连问话都变得异口同声，声振屋瓦，声声回响绕梁而不绝。
武道之世的人们对于这玩意的重视，由此可见一斑。
“是薛清秋？还是蔺无涯？问天？”
来人很是得意地摇头晃脑：“你们再猜。”
“猜你妹啊。”悲剧的装逼者被群起暴打了一顿，藏着的《江湖兵器谱》被直接抢了出来，一条大汉跳上说书台，展开薄薄的小册子，大声念道：“天下第三……拂尘，名曰拂云，持有者玄天宗主问天道人。”
“等等，怎么是第三？下面呢？”
那人也不念问天故事了，直接往后翻了几页，笑道：“倒着来的，现在是第二。天下第二，生死同归剑，持有者蔺无涯。本是问剑宗主历代佩剑，自慕剑璃继任宗主后，因自用飞光，又赐此剑予其师蔺无涯使用。”
“唔……既然蔺无涯是第二，那第一的只能是薛清秋了……星魄云渺剑是吧？标准答案。”
“是啊是啊，唯一的悬念本来就是这三个人谁是第一吧，从后往前排也没什么意义。既然三二都出了，第一也就确定了。”
一片纷纷叹息声中，那大汉翻到后面，眼睛直了：“天下第一……瞒、瞒天过海盘，欺天宗主信物，持有者……原欺天宗主、今净天教主虚净。”
整个茶馆鸦雀无声。
下一刻集体爆炸：“那老混账凭什么当天下第一！我们不服！”

第六百九十二章 经典的打脸
虚净向来神秘，对外从无战绩，近期唯一传遍天下的战绩是他独战夏文轩与影翼，最终在宣哲等人围攻之下断臂逃生。
这个战绩按理说很厉害了，光是夏文轩一个人，都没几个能直缨其锋的，何况还加上神出鬼没专盯弱点的影翼？虚净能独力挡下这两个人，又是身处各项谋划极大分心的战局里，保持伤而不败，继而又在已经受了伤的状况下面对宣哲等人围攻而上还跑得掉。这种战绩说排天下前五是没什么争议的，前三的话就有得争了。
排天下第一，这种战绩就不配了。
要知道当初薛清秋可是在极端不利的双重阵法压制之下，面对的都是问天冷竹申屠罪这样级别的顶尖强者围攻，虚净这个怎么说也比不过薛清秋那一次吧。别说薛清秋那一次，就算是潘寇之在鹭州燃烧潜能跑路以及申屠罪在七玄谷自曝这两次，恐怕局面都比虚净这个更艰难。
这个战绩真不够。
如今传闻薛清秋已经合道，是否实情且不论，她怎么也不可能连前三都进不去吧？要是薛清秋都进不了前三，虚净何德何能排第一？
别说这不关普通人的事。现代社会里人们都可以为了自己压根不懂行的唱功演技，为了某些艺人排名撕得头破血流，何况武道之世，对于武力天下第一的至高荣耀？
虚净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么遭黑，就连之前净天教肆虐京师的时候，还有很多人被虚假教义蒙蔽，以为虚净也正在尽力约束了，还有人替他说话来着。可这一刻真叫全民黑，至少在京师一地听说了这个排行的人没有一个服气。
彪悍的京师爷们居然去围堵六扇门衙署，让现在主持工作的铁如山站出来给个说法。铁如山躲在六扇门里哭笑不得，暂主持城卫工作的楚天明焦头烂额，侦探系少年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群体事件，而且人们也不是造反，就是问你是不是搞错了，何以服天下心！
楚天明真的很想问句谁是第一到底关你们什么事啊，至于来围六扇门这么夸张吗？他只能按照既定的说辞劝解：“咱们这是排兵器谱，不是完完全全在排人，虚净那个瞒天过海盘很有门道，妙用无穷，不像那几把剑只是威力大，所以加分不少。要是没那个盘，虚净可能前五也未必上得去……”
这个说法好歹让人们接受了几分，无形之中还种下了一个种子：虚净本人武力一般般，是手头宝物牛逼……
这就有点意思了……
宝物唯能者居之，虚净算不算能者？
一般情况下洞虚者就已经是超级大能了，何况没那个盘也能排排前五的虚净？他当然算能者。但在天下第一的强烈反差和眼球效应下，还是有一部分人被惹动了心思。
搞不过他本人，围殴有效不？围殴办不到的话，下毒机关陷阱这些玩意有效不？
最讽刺的是，动了这个心思的人基本都是原净天教余孽，合欢宗横行道纵横道等被逐出去的脓血，本来聚拢在虚净旗下，又没在沂州乱局里丧生的，这会儿却一个个被引动了对自家“教主”的歪心思。
反正教主不把咱们的命当回事儿，咱们有什么可忠于他的？要是他有了宝物就能当天下第一，我们搞到这个宝物躲起来做个土霸王没什么问题吧，那也是人上之人了……
除了这帮净天教余孽，就连六道之盟内部都被引动了心思。
六道之盟可也不是善茬儿，尤其是横行道的那帮强人。原本对盟主的通缉虚净之令未必有多少上心，虽然知道是自家敌人，可那种强者谁愿意拿命去惹？可这回人们的心思就有点不一样了……
当然，此刻这件事只在京师，还没来得及扩散出去，但薛牧知道这事的扩散速度将会极其变态，恐怕旬日之间，便是铺遍世间的影响。
一纸排名，天下暗涌。
笔能杀人，不外如是。
……
此刻的薛牧和刘婉兮已经离开了茶楼，两人去的是京师纵横道开办的奇珍阁。自从纵横道加入六道之盟，也和风波楼一样越发转明，奇珍阁现在也是一个光明正大的连锁商务，当然要求就比之前的严格，那些黑市黑货至少在京师不允许了，假货更是禁绝。
薛牧带刘婉兮逛奇珍阁，一来也是带妹子逛街买东西的意思，二来也是想暗访一下，纵横道在京师德性有没有变化，这帮唯利是图的奸商是否和净天教依然扯不断关系？
所以连他也做了乔装，凭空胖了一大圈，俊朗的面容也变得黑不溜丢，和荆钗布裙的刘婉兮并肩走在一起，就像最普通的民家夫妇。
李公公也乔装跟在后面，暗中保护。
本来这是一个非常容易引发装逼打脸的机会，薛牧跃跃欲试很久了……结果他发现，可能自己是注定装不了逼的，就连这么好的机会，都被别人抢在前面给装完了。
刚刚踏入奇珍阁，他们就听见有人正在和掌柜说话。
“那支玉笔，拿给本……给我看看。”说话的是个一袭青衫装扮普通的青年，可看似普通的装扮看在刘婉兮眼里却一眼看出了许多猫腻。
她低声告诉薛牧：“京师裁缝名家蔡大师的工艺，蚕丝内衬，九层缎锦，只是外面染成青衣，看着低调。”
薛牧笑道：“他说本什么的，估计是本公子，本侯这类的，是个勋贵。你不认识？”
李公公在身后道：“这就是安国公家的大公子。听说也参与了蒙面比赛，不知道进了第几轮。”
薛牧点点头。他们窃窃私语之时，那边掌柜的已经斜着眼睛嗤笑：“本阁俱是珍品，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先拿在手上看的，要是摔坏了有些人可赔不起。”
刘婉兮皱了皱眉，低声道：“怎么这样说话。”
薛牧微微一笑：“看戏。”
那安公子深深吸了口气，冷冷道：“不要狗眼看人低！”
那掌柜的神情越发鄙夷了：“知道这支玉笔多少钱吗？瞧你这身土包子的模样，怕是把你卖了也买不起，有什么可看的？要么你就掏出钱给本掌柜瞧瞧，没钱就赶紧走，出门右拐那个地摊比较适合你。”
这话说出来，那暗怒的安公子想走都不会走了，走出去的话就真被人当成土包子了，自重面子的公子哥儿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安公子掏出一块牌子，“啪”地拍在柜台上：“叫你们纵横道管事的出来见本公子！”
掌柜脸色苍白：“贵……贵宾牌？”
他失魂落魄地喊来了纵横道在京的最高执事，执事出来一见金牌就恶狠狠地把掌柜抽成了陀螺：“混账！这是安国公家的大公子！告诫过你们多少次，不要狗眼看人低！立刻给我卷铺盖走人，我们奇珍阁用不了你这样的掌柜！”
掌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恳安公子，安公子不为所动，当着他的面取出一大包金锭，散落在柜台上，冷笑道：“这个柜的货，本公子全包了。本来你有提成的吧，很遗憾不但没有了，饭碗都丢了哈哈哈……”
掌柜的如丧考妣地痛哭失声。
看着那执事陪着笑帮安公子打包整个柜台的东西，掌柜的更是面如死灰，安公子看得极为畅快，浑身毛孔无不舒爽。
刘婉兮还在跟薛牧叹息：“真是好一场教训，这掌柜的会后悔死吧？”
薛牧笑道：“这就是经典的装逼打脸。不过这场打脸有点问题啊……”
安公子昂首挺胸地带着一柜台的货出了门，却见哭得泪人一样的掌柜忽然就站直了身体，那执事笑嘻嘻地拍着他的肩膀：“干得漂亮，这次你居功至伟，抽三成。”
掌柜笑逐颜开：“这样的打脸，给我们每天来一打，老子做梦都会笑醒啊。”

第六百九十三章 奸商的进化
那边刘婉兮直了眼睛，看那掌柜面如死灰的痛苦与后悔，连她都觉得安公子的打脸酣畅淋漓，可不料居然会是这样的反转。
薛牧笑道：“你都认得出安公子的布料和用工，人家奇珍阁掌柜见多识广，当然也没道理认不出的。其实不用看衣料，纨绔子弟自有与众不同的气质，这些江湖奸商恐怕一眼就看得出来，马上就制定策略，最大化地从这些公子哥儿手里掏钱。至于丢点面子对他们算个什么，纵横道可是为了钱连爹都能喊的，面子值几个钱一斤？”
刘婉兮哭笑不得：“那开除呢？”
“这掌柜绝对就是纵横道门下，一个宗派的子弟，怎么可能因为这点破事开除？改天安公子又见到他坐这儿又怎么样，纵横道堂堂魔门四道，又是现在六道之盟主力，让安国公本人过来都得揭过这点小梁子，他一个公子哥还不是只能认栽？”
“这位公子目光如炬。”那纵横道执事的声音响起，大步向他们走了过来，笑道：“公子见识非凡，不知高姓大名，大家交个朋友。”
“免了。”薛牧习惯性地抽出折扇拍着手心，笑道：“和纵横道交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卖了还帮你们数钱。”
那执事哈哈一笑：“我们可不是欺天宗。”
薛牧笑道：“刚才这套路岂非欺天之道？”
那执事摇头道：“刚才这只能算激将，算不上欺诈。其实就算是欺诈也无妨，道归道，术归术，我们盟主用的欺天之术也不算少了，与道无关。我们用诈术为的是赚钱，而且只是诸多赚钱手段的其中一种，要是其他手段更赚钱，所谓诈术我们立刻便能弃如敝履，岂能与欺天宗以此为道的混为一谈？”
薛牧打量了他一阵，问道：“阁下高姓大名？”
“纵横道京畿管事向钱进，见过公子与夫人。”向钱进笑嘻嘻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公子不如进内室喝杯茶？”
薛牧这回没有拒绝，携着刘婉兮回了一礼：“那就叨扰了。”
薛牧很怀疑这货是不是认出了自己。能做纵横道京畿管事，也是与林东生一个级别的纵横道顶级高层，别看名字搞笑，这谈吐见识明显和一般人不一样。毕竟自己的演技未必瞒得过这些人精，被认出来并不奇怪。
其实从这次打脸套路上观察，确实可以看出纵横道的模式有所改变，更多的开始利用自己的地位优势，而不是总在一些低级制假上做文章。他也想加深了解一下，纵横道的经营思路具体有些什么变化。
“此茶名为一品清贵，乃是医圣给我们家盟主的新茶方，不久前刚刚制作成功。”向钱进十分娴熟地泡着功夫茶，给薛牧刘婉兮李公公分了杯，笑道：“诸位品一品。”
这茶的价格绝对贵比黄金，绝不该是用来款待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薛牧和刘婉兮对视一眼，也没再假客气，齐齐笑了一下，悠悠品茶。李公公则习惯性地等刘婉兮开始喝了，他才举杯抿了一下。
见两人品茶的姿态和李公公的反应，向钱进眼里更是闪过喜色，笑道：“诸位不愿通名也就罢了，如果向某这对招子没瞎，诸位必是达官显贵，身份绝不比刚才的那位安公子低了。”
薛牧笑道：“这就是你对我们态度这么友善的原因？按说安公子的身份在京师已经是显贵，阁下又何必得罪了他，反而来和我们这初次见面的攀关系？”
“安公子的所谓显贵……”向钱进微微一笑：“二位可知他买那什么玉笔是干什么用的？”
刘婉兮奇道：“这真不知。”
“据我所知，他在蒙面比赛里发挥不错，进入半决赛了。这笔大约是想用来收买黎记者的，想在报道上给他多渲染渲染。”向钱进不屑道：“黎记者是咱家盟主倚为臂膀的文宣喉舌，岂是会被这点小玩意收买的？不当场甩他一脸就不错了，这货色也真是心里没点数。”
“……”薛牧很想说黎晓瑞这厮有这么高端吗？怎么我没感觉诶……
向钱进又道：“所以他这种货色有什么可显贵的……何况勋戚数百年来不掌权，无非如这茶名一样，只是清贵，没什么大用。当今女皇志向高远，这几天提拔了很大一批实干官员，都是各州郡声名显赫的能臣，调集入京。以这形势看，那帮蛀虫能逍遥多久尚未可知，何必在他们身上下功夫。”
刘婉兮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把我们当陛下新晋重臣了？”
“难道不是？京师这般气度的生面孔可不多，二位品茶姿态之雅致不大像武者出身，身上修行看着也不高……何况身边还带有管家。除了新入京重臣，也没别的可能。”
刘婉兮笑道：“据我所知，你们纵横道现在负责的是全盟商务合作，你们的生意便是贵盟的生意。而贵盟薛盟主权倾天下，如今与摄政王也没什么差别了，向管事有这么硬的靠山，又何必结交什么权贵？”
向钱进越发眉开眼笑：“向某已经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纵横道虽然负责全盟商务，自家也有自家的小生意，盟主并不干涉各家自我运行的。我们也不可能为了什么自家事都全去麻烦咱家盟主啊。”
薛牧点点头，确实各家照样有各家自己的发展，他的六道之盟不是并派，向钱进这个说法完全没有问题。看来还是想走官商勾结的路线？
向钱进又道：“二位也不用疑心向某是想收买官员搞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实话实说，如今咱们纵横道想要做的绝对是女皇和咱们盟主喜闻乐见之事。”
薛牧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如今京师萧条，百业待兴，沂州更是一片白地，处处都要重新劝农务桑，建设地方。女皇如今召集能臣，必定会全面开始发展民生，我们只需要知道女皇有心先从哪里开始，便可预做准备。比如说女皇打算先劝农，我们便可先准备好粮种；打算先建设，我们便可先准备好石材木料，诸如此类。这便是赚不完的钱。我们只是抢占先机，而不做囤积居奇，虽然也是图自家赚钱，却只会让女皇新政更效率，绝不会搞出问题。”
薛牧愣了半天，这尼玛已经学会走政策风向路线了啊……不得不佩服土著们的自我进化，他们会根据时势和自身地位的变化做出最有利的调整，很多事情根本就不需要他这个穿越者来开先河的。
虽然还是违反了公平商务原则的奸商之道，但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你去强求什么公平本来就很不现实，尤其对于一个不久以前还是制假售假以次充好囤积居奇的奸商道来说，进化成这个方向简直就是天幸了好不好……

第六百九十四章 太后与女皇
薛牧最终也没对向钱进做出什么许诺。离开奇珍阁时天色也晚了，两人兴尽回宫，刘婉兮还觉得今天的见闻很有意思，一边卸妆一边问：“这向管事真没认出我们？”
薛牧也卸了没啥卵用的伪装，沉吟道：“他到最后都没纠结于我们的姓名，恐怕其实是认出了的，这番话不是说给什么新晋重臣听的，分明就是说给我薛牧听的，试探我同不同意他们的新套路。”
刘婉兮笑道：“那你同不同意？”
薛牧想了半天，两手一摊：“我都不知道我该同意还是该反对，说来说去我真特么佩服这群为了赚钱能够绞尽脑汁的家伙，真是走在时代前沿。”
刘婉兮道：“我倒是觉得挺不错的，只要他们真的办得到自己说的话。”
“恐怕真办得到，目前对他们来说，走政策风向的路子比其他方式对他们有用得多了，还没任何后患。这帮货色对轻重利弊向来拿捏得很清晰。”
“那就不管了呗，说实在的，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管太多不见得好。”
薛牧点了点头，说到底他的天下公心别说和夏侯荻比了，他都不一定比得上玉麟那些正义感强的人。什么世间公平正义真的不是他的主要视角，只是如今地位变化之下总有些事情是必须去做的，总不能看着邪煞乱世，看着昏君瞎搞，看着魔道肆虐，那是绝大多数正常人都看不下去的事情，而不是自己多么高大上。
更具体的江山治理，还不如让真能治国的人去慢慢操作，就像如今夏侯荻调集能臣入京一样。世界又不是缺了自己不会转，想太多有什么意义。
何况本来今天就是特意休息的，结果搞来搞去又处理了一堆事情……真是遭罪。
看着刘婉兮卸下乔装，重新展露倾国丽色的模样，薛牧心头痒痒，也懒得再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直接将刘婉兮拥在怀里，附耳笑道：“我就想管一管太后。”
“我从上到下哪里不是你的，你还要怎么管……”刘婉兮柔顺地靠在他怀里，很是满足地叹息：“今天真开心，见到很多平时在宫中见不到的事情。”
薛牧笑道：“你这也太容易满足，今天压根就只是逛逛，没玩什么呢。”
刘婉兮摇头笑：“这便是最大的满足了。真要说玩乐，又有什么可玩？”
“我们还可以玩床笫之乐……”薛牧低头吻了下去，刘婉兮婉转相就。
睡完女皇睡太后，薛牧真有一种乐不思蜀之感，也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有了权力就迅速变质吧，自己也差不多，此时想得最多的不再是那些正事儿，而是要找个机会把女皇和太后一锅端了，那才叫人生巅峰，夫复何求……
薛牧也没想到这个机会这么快就来临……
正当他和刘婉兮红烛高照鸳鸯交颈不亦乐乎的时候，宫门被突兀地推开，夏侯荻清朗的声音传来：“皇儿向母后请安……呃……”
声音戛然截断，夏侯荻木木地站在屋中，看着薛牧和刘婉兮愕然静止的造型。刘婉兮撑着桌面，薛牧扶在后面，两人正是联通状态呢，瞧刘婉兮此刻愕然的表情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那美目又是迷离又是迷茫，好像正在极乐之中脑子迷糊，都不知道怎么反应的样子。
“薛牧……”夏侯荻切齿道：“这才刚刚戊时初，天色都才黑不久，你色中饿鬼投胎的吗！”
薛牧很是无语，这皇帝找太后请安是没通报直接踹宫门的吗？
转念一想倒也明白了，常规情况在门外当然会有通传，可大家关系不一样啊，刘婉兮虽然是名义上的母后，可其实两人都知道那是什么鬼，一直都以薛牧女人的关系为纽带在一起合作对付姬无忧，长期下来关系该是更接近闺蜜姐妹，夏侯荻行事又向来风风火火的，登基后的所谓请安也都是这般大咧咧直接串门子的吧……
再说她应该也明知道薛牧在里面刚回来，本来是打算来找他俩聊聊天的吧……
天知道薛牧这么饿，才刚刚回来呢就开始了……
见夏侯荻通红着脸转身要走的样子，薛牧心念电闪，飞速跑了过去一把推住门，腆着脸把她拦腰抱住：“来都来了，就坐会儿嘛……”
夏侯荻气道：“是坐会儿还是做会儿，你要脸的吗？”
“不要。”薛牧回答得干脆利落。
夏侯荻都被气笑了：“滚啊你。”
薛牧直接将她横抱而起，大步冲向床边。夏侯荻锤着他的胸口：“放开啊！有谁像你这么荒唐的！”
“咚”地一下，两人一起砸在榻上，打了两个滚，又一上一下地对视。
薛牧腆着脸道：“陛下日间操劳过甚，让小的好好服侍服侍陛下，替陛下舒缓一下疲惫……”
夏侯荻又好气又好笑，说穿了她对薛牧了解得很，心中又何尝不知这厮肯定早有太后女皇一锅烩了的念头？只是猝然遭遇这状况，面子放不下罢了。她无奈地转向刘婉兮：“母后你就看着他发疯？”
刘婉兮连个轻纱都不披，直接款款挨坐在两人身边，笑道：“小薛子公公技术不错的，陛下享受便是了。”
夏侯荻翻着白眼，忽然意识到刘婉兮很可能和岳小婵都……对这种名义的母后身份她才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呢。而且当初薛牧长住宫中有过很长时间，那时候薛牧身边带着卓青青叶孤影什么的，可能刘婉兮早都各种习惯了吧……
想到这里她也很是无语，不再寄望于刘婉兮和她统一阵线了，瞪着薛牧道：“昏君！”
“君可是你啊陛下……”薛牧乐了，他发现夏侯荻的抗拒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立刻小心翼翼地试着吻了下去。
夏侯荻闭上了眼睛。这几天她也正是和薛牧情热之时，什么屏风后什么金殿上，各种花式尝了个遍，也是对那极乐感觉最是贪恋的时段。此时被他压着也是身子软软，她很无奈地发现自己还真没多少反抗意志。
隐隐的还有点期待。
也很希望和他睡在一起啊……他今晚要是跟母后一起，自己不就变成一个人了么……
这么想着就觉得，还不如一起呢，反正在这妖人身边这还不是早晚的事么……也无所谓吧……
慈宁宫内的吵吵喧嚣声慢慢归于平息，又很快响起了另外一种声音。李公公在门外把手笼在袖子里，心中也是对薛牧佩服无比。
本来他都以为这次薛牧肯定是要吃一鼻子灰的，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果然胆子够大脸皮够厚才是成事的基础啊……

第六百九十五章 一群好队友
第二天一早的御膳是宫人端到慈圣宫里的，夏侯荻一边吃一边瞪着薛牧看。
薛牧低头吃糕点，陪着一个傻笑的表情。
夏侯荻也没力气说他，硬邦邦道：“我要去上朝了，今天新任沂州总督张百龄也进了京，主要是商议沂州发展思路，这个和你星月宗息息相关，你要不要去上个朝？”
“我就不去了，就在这提些个人意见。自然门如今处境非常尴尬，那边谈判的结果想必宣哲也传达给你了，冷竹没有继续在沂州搞事的锐气和底气，但他希望长期经营的千山郡能够继续保留。实际上这是面子过不去，灰溜溜的全军撤出沂州的话，自然门有点变成笑柄的意思……”
夏侯荻靠在椅背上吃着糕点，笑道：“宣哲认为可以把自然门赶回去，根本不需要给他们留任何面子。冷竹现在硬气不起来，宣哲憋着一肚子找他麻烦的心思，冷竹也理亏。”
薛牧道：“之前冷青石和我做交易，答应过出钱出资，给东安郡等地做建设，他们还算守信，路轨已经开始铺了，一些优质植种也已经提供。我个人意见，沂州数千里地域，靠朝廷和星月宗合力发展也很吃力，且迁延岁月。如果自然门愿意继续出资源帮助整个沂州，那区区一郡之地让他们继续驻扎也没什么大不了。如果他们吝啬，那就给我滚，让冷竹自己斟酌。”
夏侯荻悠悠道：“反正沂州划归你星月宗势力范围，你都愿意少个郡，我可不会为你争，不管自然门盘踞还是星月宗势力，那说穿了都是朕的地盘。”
“你这意思就对了，姬青原和姬无忧总是觉得那是别人的地盘，其实只不过是黑社会给自己划街道罢了，本质还是朝廷江山，并非独立割据。天下人也认大周法统，还是深入人心的，谁想在当地举旗说不奉朝廷令，恐怕也没人认可。”
“所以你也不自己篡江山，而是扶持朕？就像你三国里写的大汉朝，管各地怎么打，道统都在汉室，你这是奉天子以令不臣？”夏侯荻瞪眼道：“朕就是你奉的献帝吗？”
“我是把自己献给帝。”
“噗……”刘婉兮笑喷出来。
薛牧腆着脸说了一句，心里也在想三国演义比想象中的容易风行，大约也是人们比较容易代入这种体制的缘故吧，确实在某些程度上十分接近。
当然自己不是董卓也不是曹操，最根本的一点区别就是，夏侯荻是女的。将来继位的只会是自己和夏侯荻的孩子，不会冒个曹丕来篡汉。
夏侯荻昨晚越发放得开，恐怕和这种现状也很有关系，她说不定想要个孩子了，以安内外之心。
薛牧和别人可以不留种，和夏侯荻倒是必须留的，这个孩子在肚子里就注定是太子，无论男女。薛牧忽然无厘头地想，要是男孩叫太子，女孩叫啥，太妹？
不过这里也折射了一点，夏侯荻以女身登基，又是在他薛牧强力扶持的背景下，恐怕会被很多人视为傀儡汉献帝，虽然法理上人人服膺，可权威其实难立得很。比如姬无行就认为夏侯荻早晚要被薛牧废了……别人就算没想得这么夸张，也是觉得夏侯荻多半身不由己？
夏侯荻虽然口头不说，也是尽力想要做出第一笔可观的政绩，向天下交代吧？
……
夏侯荻上朝去了，刘婉兮今日懒懒的不想动，薛牧便自己出门，去找莫雪心。
昨天刘婉兮说得没错，莫雪心之所以留在京师做一种“朝廷鹰犬”的事儿，多半就是为了等他空闲下来，能够相处一段时间。
否则她的嫉恶如仇可没必要用在替夏侯荻稳定京师局面这种事上，满天下去追杀净天教和灭情道余孽才是她最可能干的事情。
见到莫雪心的时候，她是在七玄谷驻京分舵里，正打算出门，两人在门口突兀地遇上。
薛牧忽然想起这个“驻京办”他来过。很早以前莫雪心从这里出门去围攻薛清秋，那次他来这里找过祝辰瑶，确认位置……
想想如今关系的变化，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莫雪心安静地站在门边，见他默默对视之中带着些追念的样子，原本有些戾气的眉宇慢慢地舒展开，微微一笑：“你来啦？”
薛牧伸手去抚她眉心：“怎么每次见你，你总有点蹙眉，现在的京师有什么让你犯愁的东西？”
莫雪心眼角的余光看着守门弟子转过头的模样，她脸色有些微红，却没有避让薛牧的手，低声道：“因为这样可以让你来抚平。”
守门弟子有些惊悚，很难想象这是他们谷主会说的话。可听在薛牧耳内，心底却一下就化开，暖暖的。
也许莫雪心只能算是他动用各种手段摘了心的，感情的俘虏吧……但她确确实实是陷进去了，动的是真情。在他面前，她真的是一点固有的骄傲都看不见。
他低声道：“这几日风云变化，昨日刚得闲……”
莫雪心笑道：“何必说这些，你昨日得闲陪太后，她是近水楼台，我也不好说你偏心，总之今天能特意来找我，我很满意。反正今天可得好好陪我，别的我就不问了。”
薛牧也笑：“看你的样子原本是想出去找人麻烦的，改主意了？”
莫雪心携着他的手一起往外走，口中道：“我去找人麻烦，难道你不能陪我找？有个军师在身边，本座可不用花脑子。”
薛牧呵呵一乐：“乐意效劳。”
“当初云州总督程默之死后，朝廷另外派遣了一个胡总督，这位胡总督倒是有心为云州的闭塞状况做些改变的，也就全力主持了云州全境的轨道铺设。你知道光是云京一线主干道肯定不够，胡总督铺设全境是势在必行之举。”
“嗯，出状况了？”
“是，各地铺了一半吧，结果现在交通总署不拨尾款了……”
薛牧很快就明白什么情况了。
原先主持交通总署工作的是夏侯荻，胡总督那边的申请批款肯定是很快通过，云州铺轨顺利进行。而近期夏侯荻登基，交通总署暂由李应卿负责，而李应卿自有神机门一大摊子事要顾，在交通总署方面做的主要事宜也只是为了皇权稳固，刻意压制姬无行等人的武力权，逐步边缘化。这内政拨款之类的事情恐怕他还来不及过问，也就被人趁着这段时间的空子搞了事。
搞事的没有别人，只可能是负责交通内政事务的义王姬无厉。
“姬无厉这是找死啊……”薛牧想到这里有点好笑：“他这种时候故意卡云州的款，莫非是报复当初你弃他而去的事情？”
“可能吧。”莫雪心无所谓地道：“管他是什么原因，本座可没耐心跑去李应卿那里告状打官司，直接要了姬无厉的狗头也就是了。”
薛牧笑出声，这种时候莫雪心砍了姬无厉的狗头还真是没有人管的，姬无厉这个真真是作死，到底什么脑回路才会这么做？
莫雪心又道：“其实近期我统镇京师地面，还发现一些乱象，恐怕夏侯荻一时没余力关注到这里。诸如原净天教产业、还有这次姬无忧及其党羽的庄园和产业，按理要收归朝廷，可都被一些皇族勋贵借口那些是他们被净天教骗去的产业，全给瓜分了。姬无厉这个可能也未必是针对云州，只是这些蛀虫趁乱大肆捞钱的其中一例而已，反正别人的事情我不太合适去管，姬无厉这个得给本座吐出来！”
薛牧脚步慢慢放缓下来，忽然哈哈一笑：“真是瞌睡送上枕头，一群好队友。”

第六百九十六章 最后的礼物
“砰！”交通总署副署长办公室大门被莫雪心一脚踹得粉碎，里面的姬无厉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见是莫雪心，他脸色一白，厉声道：“莫雪心！这是朝廷重衙，不是你们江湖门派撒野的地方，莫非你是想造……”
“嗯？”薛牧从莫雪心身后探出脑袋：“义王你在说什么，本公没听清。”
说着本公的时候薛牧一时有些蛋疼，还不如之前喊本侯呢，这本公怎么听都像他和夏侯荻开玩笑时说的本宫……可他自己说得蛋疼，听在别人耳朵里却殊无笑意，姬无厉的脸色更白了，牙齿都开始打颤：“薛……薛牧……”
莫雪心挥起巴掌，“啪”地一下抽得姬无厉牙都掉了三颗：“我云州铺轨的尾款哪去了？给本座吐出来！”
长廊左右挤满了人，都面面相觑很是犹豫。原本交通总署现在也是个牛逼的衙门，不仅是当今女皇嫡系之一，而且是如今权倾天下的鹿鼎公倡导而成的玩意，内部机构庞大，且有自属的武力部门，大家也是很有优越感的。
要是莫雪心独自闹事，恐怕还真有不怕死的要上去阻拦一二，可当莫雪心身边跟着薛牧的时候，那就真是所有人都缩了卵，包括姬无厉的亲信都不敢动一下。
昨天听说唐王只是言语冲撞，就被薛牧废了功力下狱，女皇对此不置一词，反而叫别人不许挑拨……
李应卿今天也在交通总署这边，听说有人闯衙伤人，急匆匆赶过来一看，见到薛牧站那儿，立刻转了个身，反倒开始轰散围观人群：“都没事干了？有什么好看的？干活去！”
那边姬无厉捧着肿成猪头的脸，怒道：“近期天下都在设轨，哪有那么多余钱！”
莫雪心冷笑道：“少拿这套敷衍，这是早前几个月就批过的款，可不是现在才和别人竞争。”
李应卿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刚刚暂管没几天，对之前这些批款拨款确实还来不及过问。可他既是一门之主，又久混朝堂，很多猫腻比莫雪心更是门清，只一听就知道姬无厉必然在这笔款项上下其手了，他的反应也和薛牧之前一样哭笑不得：“义王你要作死也不是这么来的……”
姬无厉其实更气，说他作死倒也未必，因为近期是很多勋贵王侯在一起趁着夏侯荻顾不上这些的时候捞钱的。
在他们的意识里，夏侯荻总归是要团结一批可靠的自己人，以免被薛牧彻底弄成了傀儡，这些皇亲国戚相对于外人来说当然是大周皇室最可靠的自己人了，这是最基本的帝王用权之道。等到这阵风过去，夏侯荻目光注意到这些事上的时候，法不责众又需要团结的情况下，自然也不可能拿整个勋贵体系怎样，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既成事实。
只是姬无厉向来有点草包的，做事不精细，碰别的钱就算了，连云州那边的钱都敢碰，结果惹来了莫雪心这个煞星上门，居然还带着薛牧……
更气的是这伙人根本不讲证据，直接就来个有罪推定，他做的一堆平账准备一点屁用都没有！
他还是做了最后的垂死挣扎：“当今陛下是六扇门出身，你们说话要讲证据！莫非想要私设公堂！”
本来以为这对薛牧完全没用的挣扎，却意外地起了作用，薛牧笑眯眯道：“当然要讲证据。李门主，这事就拜托你了？”
李应卿苦笑：“既然答应了陛下暂管这摊子事，总要做个清楚。放心吧，这事我会调我神机门的人来算个仔细。”
直到被薛牧拉着出门，莫雪心还一头雾水：“干嘛要跟他讲证据？直接剁了不就得了。”
“直接剁了你又拿不到钱，难道你跑去抄他的义王府？那就乱套了。放心吧，术算之道，神机门不说第一也是三甲，包保一两天的功夫就能给他算个底朝天，到时候一分款项都少不了你的。”
“唔……”莫雪心奇道：“听你这意思，你对姬无厉还有其他安排？”
薛牧顾左右而言他：“走，我们去看蒙面比赛如何？”
莫雪心立刻抛开了姬无厉那点破事，雀跃道：“好啊好啊！早就听说今天是蒙面比赛的总决赛，想必很有趣。”
自薛牧赴沂州之前提议的蒙面比赛，京师权贵自发在搞，经过这么多风风雨雨，始终没有断。虽然被很多事件转移了视线，导致吸引眼球的效果没有之前预想的那么好，但也不算无人问津，每一期的揭面总能引发京师一阵惊叹，连带周边很多地区都在翘首等着京师日报传过去，好看看蒙面比赛揭晓的结果。
当然莫雪心并不感兴趣，她的雀跃只是源自难得和薛牧一起看表演，这种感觉很不错。
到得京师大剧场之外，人山人海，可以看见楚天明带着一队城防司的人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薛牧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伙子根本不适合干这类活，夏侯荻让他暂管这种事也只是为了给他加资历，这是要重用的前奏了。
薛牧和莫雪心没有乔装，两人简直如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耀眼，楚天明很快就看见了，擦着汗跑了过来：“我的鹿鼎公，你也来凑什么热闹，没看我们都忙成狗了，你也来给我们加负担。”
薛牧拉着莫雪心的手，嗤声道：“我有自家女人保护，用得着你？”
莫雪心抿嘴笑，楚天明无奈地捏着额头：“是是是，你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吓人。话说你来干什么的？”
薛牧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有没有觉得干这些活很烦？”
“废话啊，是你亲手带我入六扇门的，你比谁都知道我的德性，这种活儿我干不了啊！”
“那给你换个？”
楚天明立刻来了精神：“什么好事？”
“还是密探，不过不查江湖事，咱查官员，查贵戚，查一切贪赃枉法事，你干不干？”
楚天明两眼发光，差点就想直接脱了城卫制服：“干！”
薛牧拍拍他的肩膀：“就比如这些搞蒙面比赛的勋贵们……哦，特别是有钱举办却不派子弟参赛的，说明家中子弟连个有用的都没有，偏偏这么有钱……你想不想知道哪来的，只是靠食邑？给你三天时间，把证据堆在陛下案头，有信心么？”
楚天明真的直接脱了城卫制服，转头找到副手塞了给他，自己拔腿就跑：“那些货色我早都有数，不用三天，两天就够！”
莫雪心奇道：“你这是在帮女皇治贪？”
薛牧微微一笑：“张百龄告诉过我，想聚人望，治贪是见效最快的。夏侯眼下正缺一个树立威望的口子，这些人包括姬无厉在内，岂不都是送上门的好靶子？这些事我不参与，查案的是神机门是六扇门，这便是我离开之前送给夏侯最后的礼物。”
莫雪心轻声叹息：“夏侯荻有你，真是运气。”
“也是为了大局啦。”薛牧低声道：“虽然我这两天在休息，可一直不敢忘，还有和天道反着来的灭世者存在世间呢……我有预感，平静的日子没有多久了，总该把大后方尽快稳定才是。”
莫雪心笑笑：“你啊……就算在我面前流露出妖人本性，我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就别表现一副伟光正的模样了，越看越假。还不如明说为了夏侯荻，那有朝一日也能这样为我。”
薛牧嘿嘿一笑，拉着她的手往剧院里挤：“那就让我们安安心心地先看一场表演，希望这帮货色别让我失望。”

第六百九十七章 过去与现在
当坐在六扇门为他们安排的大剧场包厢里，看着台上两个蒙面男噼里啪啦打成一团的时候，薛牧半张着嘴，至今无法相信这就是自己提出的蒙面比赛……
他的倡议明明是展现各种才能，例如术算啊机巧啊等等，当时他心里还有团结这些勋贵的意思在，有意让这个比赛成为展现勋贵子弟各类才能的舞台，让大众知道这帮人也不是只会吃喝玩乐，而自己也可以择其优者做些合作……
可怎么就变成比武了呢？
看着最前排的贵宾专座上，黎晓瑞人五人六地坐在中间做记录，薛牧磨着牙，真想立刻把她揪过来问个清楚，这比赛到底怎么回事儿……
娘的你们要比武不会去外面比武场么，在剧场里比个鸡儿啊！
“左边这个鬼脸面具的，表面看着只是直刺横挑，实则极其精妙，基础扎实无比，运劲之宜，存乎一心，已窥上等剑道。”莫雪心津津有味地点评：“右边那个龙形面具的……招式花巧好看，实用性不高，但颇能骗得一些外行……”
薛牧问道：“但他们以比武决胜的话，打得好看意义不大了吧，被挑了就原形毕露。”
莫雪心笑道：“不像决胜，像展示。否则鬼脸面具那个三招之内就该胜了，何至于打这么久。”
“假赛？”薛牧想了想，又自己摇摇头，勋贵子弟一个个要面子得很，谁家也压不倒谁，有扎实底子的谁愿意陪你打假赛？
恐怕是这个蒙面比赛的自我进化模式，以这样的方式展示给观众看，借由黎晓瑞的笔头渲染，这就造出星来了……
难怪安公子会买东西贿赂黎晓瑞呢，观众就一个剧场的人，名气除了口口相传之外，最重要的宣传途径还是现场记者的一支笔。越是渲染得牛逼，人们对揭面的期待就越高……
很可能最后那个功底扎实的鬼脸人，还真没那个花巧的龙形面具名气大。
薛牧忽然很想笑，自己的造星术，看来是差不多可以收进抽屉里了，此世的人们自己玩得已经丝毫不比他逊色，这种玩意的进化速度远远超过了刻苦习武的进化速度。
虽然他们还是用比武的方式，可内核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同时也与自己倡导这个比赛的本意不一样了……
薛牧摇头笑笑，不一样就不一样，已经准备对这帮勋贵下手了，谁耐烦帮他们出名？看表演就看表演，管那么多呢……
莫雪心这样的大宗师看这类“舞术”展示，初始还有点意思，越看也是越无聊。两人坐在包厢里你看我我看你，忽然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并肩坐着看戏的场景似曾相识？
是了……那是在慕剑璃的宗主继任大典上，他们也是这么近距离靠坐在一起，当时距离更远一些，莫雪心特意跟他拉开了半尺，正襟危坐，对身边坐着个妖人极为不满。而如今挨得紧紧，互相都很享受对方身上的气息。
薛牧转头看着莫雪心的侧颜，目光越来越肆无忌惮。
莫雪心慢慢红了脸，低声道：“看什么看？看表演啊。”
薛牧笑道：“看他们还不如看你，哪有你好看？”
“那我有你家女皇和太后好看不？”
“当然有啊……”
“如果你把江山绝色谱也排个名，你打算怎么排？”
“呃……”薛牧愣了半天，小心翼翼道：“我能不能不排……”
莫雪心暗示：“这里就我一个人。”
薛牧立刻醒悟：“你是第一，当然你是第一。”
莫雪心吃吃地笑，继而又叹了口气：“蟾轮何事色全微，赚得佳人出绣帏……现在才想起，这好像才是你给我的第一首诗，不是那首剑客诗来着。”
薛牧也觉得有趣：“这预言准了。”
“你这只无耻好色的癞蛤蟆。”莫雪心咬着下唇道：“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那时候就想着一定要征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薛牧慢慢凑过嘴唇，轻触她的侧脸：“是……一直都想。”
莫雪心呼吸慢慢粗重起来，低声道：“你成功了……你知道吗，你走之后，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你，连练功都练不下去。到了京师，想到能见你，好开心……可这些天正事要紧，我一直在想，到底要等几天才能抱着你……还好，没等太久。”
薛牧就用力把她抱在怀里，莫雪心顺势靠在他胸膛上，喃喃道：“昨天看见了兵器谱，我才发现自己变了太多，以前我一定会想知道自己在兵器谱能排多少，可昨天忽然发现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反而是……有些在意江山绝色谱里我能排多少……虽然我也知道，这是没有什么可排的……”
确实没什么可排的，都是一个级别的绝色佳人，春兰秋菊各擅胜场，谁又能说稳压别人一头？莫雪心说这些折射的只是心态的变化，相比于对武力的追求，她已经开始更重视情郎的喜爱了。
薛牧便低声道：“我只知道，你的真人比画中更美。”
莫雪心又笑了，继而闭上眼睛嘟着小嘴：“那还不亲我。”
薛牧立刻用力吻上她的唇。
也许是小别胜新婚的心痒难耐？今天的莫雪心真的很有味道，熟透了的芬芳和夏侯荻那类比起来别有一番滋味。今天的她不但会说情话，还会跟他小小调情，印象中那个犹如灭绝师太一样的暴烈女侠如今居然越发接近刘婉兮和卓青青的结合体。
两人越吻越激烈，越吻越是心潮难耐，就真在这个剧院包厢里，透着一面落地玻璃，当着外面万众看表演的喧嚣嘈杂声里，共赴云雨。
什么鬼的表演，哪里有这个好玩？
趴在玻璃上看着下方的熙熙攘攘，莫雪心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下情动得跟他这样……迷迷糊糊中她又想起当初的慕剑璃，总觉得那时候慕剑璃站在台上姿势有点怪异，如今想起肯定有什么猫腻……
慕剑璃为什么会肯在大庭广众之下做那么羞耻的事？没什么不可理解的，如今自己不是也一样么……
不知过了多久，下面的比赛结束了，据说这是最后一期，类似于决赛。台上的两人也揭了面，全场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高喊声。
在万众高喊之中，薛牧和莫雪心也在此时双双完成了一趟最极致的和谐。

第六百九十八章 渐渐重叠的轨迹
剧院里人潮渐散，包厢里两人收拾好衣裳，还是不想动。
莫雪心懒洋洋地靠在薛牧怀里画圈圈，嘟囔道：“说是来看比赛的，都不知道谁输谁赢。”
薛牧笑道：“那又不重要，你连兵器谱排名都不重视了，管他们呢？”
莫雪心懒懒道：“对了，说到这个，我还忘了问你，为什么虚净是第一来着？你在想什么歪主意？”
薛牧笑道：“只是在挑拨蔺无涯和其他一些有想法的人去搞虚净而已，认真就输了。”
莫雪心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弯了腰：“那故事是谁写的，说虚净早年曾经和蔺无涯有过一段不容于世俗的感情？”
薛牧瞪大了眼睛，兵器谱他自己没细看呢，只是在茶馆里听外面嚷嚷的，原来人物故事里真的还有这一套？不说蔺无涯看了会不会爆炸，他爆炸更好，薛牧怕的是这么胡扯一气没有公信力啊！
他磨了半天牙，打开包厢门冲着剧院守卫喊：“把黎晓瑞给我叫过来！”
不到片刻，黎晓瑞屁颠颠地跑了进来：“公子原来你今天也来看比赛啊！怎么不喊晓瑞来端茶……呃……”
看着偎依在薛牧怀里的莫雪心，黎晓瑞嘟囔了一下，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行礼道：“莫谷主好。”
薛牧道：“你那兵器谱故事怎么写的？”
“啊？谁的故事？”
“蔺无涯和虚净！”
“这不是公子那天交代我的吗……”
“我特么是这样交代你的吗？”
“你说我不这样写就要褪我裙子……”
“……”当时是这样说的吗？薛牧陷入了错乱的记忆里。
莫雪心似笑非笑地瞥了薛牧一眼，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黎晓瑞。不得不说星月宗的底子就是好，这小姑娘确实挺漂亮的，尖下巴大眼睛，看着就灵气十足，难怪能主持这项很灵活的职业……
就是此刻那双大眼睛滴溜溜的明显带着点小狡黠，根本不是表现出来的那副懵懵的傻样子，莫雪心有理由相信这是小妖女正在故意挑逗薛牧来着……
不知道薛牧那么能识人心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居然还真被说懵了。
转念一想似乎也有了数，小姑娘恐怕是中二期就跟在薛牧身边，薛牧一直下意识把人家当中二傻丫头看待吧。其实主持记者工作这么久，人家早就已经纵横人心多时了，见多识广，加上大小也是个领导，自有气度，怎么可能还是像此刻这般中二样？
真那么中二，怎么操纵舆论调动人心？明显是演的。
薛牧这是被自己家的小妖女逗了，还懵然不知呢……
“好了好了不管当时是不是这样说的……”薛牧有气无力道：“你不觉得这会影响刊物的公信力？人家说我们编故事呢，连带着排名也当笑话看了怎么破？”
“不会的公子。”黎晓瑞眉开眼笑：“你不知道读者们对这个剧情多兴奋，有人还表示就该是这样，否则这些宗师为什么会单身一辈子，位子都传给徒弟？这明显不合道理嘛。这下才算是豁然开朗，真不愧是星月宗的情报，就是精准……”
薛牧目瞪口呆，还能这样的？
黎晓瑞又赔笑道：“这期我们是为了虚净而出的，反正全靠编。下面的该写实在的了，比如莫谷主是铁定上榜的顶尖强者，事涉公子和莫谷主的爱情故事，晓瑞一定找轻芜执笔，大家一起合计着写得美美的，让人们看着称羡。”
莫雪心越发确定这丫头根本就是个人精，但这话说得她高兴，也就不拆穿，笑道：“那就有劳了。”
薛牧叹了口气，只是道：“听你这意思，轻芜来了？”
“说是马上就到京师了，孤影陪着来的。她说你给她的三国细纲用完了，来要账。”
“明明是来千里送。”薛牧咕哝了一句，没再说这个话题，又问道：“这个蒙面比赛，你是怎么操作的？”
莫雪心就眼睁睁看着薛牧明明找小姑娘麻烦的话题，就这样被轻描淡写七拐八绕地绕没了影子，实在哭笑不得。
黎晓瑞答道：“这个蒙面比赛，其实乏善可陈的，没有我们事先想象的有趣。主要原因就是真正有本事的勋贵子弟真不多，事到如今我们也就才发现那个鬼脸面具的有点真本事，其他都是花拳绣腿，修行都是嗑药堆起来的，根基不牢，技法生疏。”
薛牧点点头：“继续。”
“所以我们记者站做了评估，有噱头的包装一下，就比如刚才这个龙头面具的，打得真好看。然后呢，民众也不是真不懂行，其实很多人眼光都毒，都鄙视这种的，但同样还是有人吃这套，于是就有了争议，有争议就有了热度……所以最终决赛是这两个最具代表性的，公子刚才应该也听见下面的观众分成两方在对骂呢……”
薛牧和莫雪心同时微不可见地红了脸，他们听见了个毛……
黎晓瑞似是看不出他们的尴尬，自顾道：“当然，这种包装我们收钱的，不然也不一定要捧这一个。那个龙头面具是安国公家的大公子，送了很多东西给我们记者站，我还额外收到了一支玉笔，我是交公的哦。”
“……”薛牧呆愣愣地看着黎晓瑞，今天他已经是第二次发现，这世界的自我进化已经达到了怎样的程度。
和现在他们自我进化出的套路相比，当初自己捧梦岚的手段已经属于很粗糙很低级的那一类了。自己的那些小伎俩，是真的可以全塞进抽屉了，光从这个方面已经再也没有什么明显超越时代的地方可言。
不知道是该失落呢，还是该觉得自己初临贵地时的目标已经快要实现？
把这个以武为尊只看拳头的世界，拉到自己熟悉的模板里……
越来越接近了……两个世界的轨迹似乎快要重叠在一起。
但是薛牧回顾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进行了改造呢，还是在补完这个世界原本的缺失。就像是天道缺了那片花纹，自己将它带了回来，仅此而已。
“公子？公子？”
黎晓瑞的呼唤声传来，薛牧惊醒过来，失笑道：“哦，没事，一时走神了。晓瑞现在越来越能干了，要我赏些什么？”
黎晓瑞似是想说什么，可看了眼莫雪心，又把话吞了回去，笑嘻嘻道：“应该做的事儿有什么可赏的。只要公子说干，晓瑞就能干。”

第六百九十九章 血染京城
这一夜薛牧住在七玄谷分舵里，坐在莫雪心的卧室窗前披衣写稿子，他要在小徒弟来前把三国演义后续稿都写出来。
窗外开始飘雪，寒风带着雪花落在窗棂，从近期的紧张氛围里脱离，才能感受到这已经是最深的寒冬，这一年又要过去了。
不知怎么的，薛牧就有了一种紧迫感。
这两日休息中的见闻，虽然与战斗之类的事情完全没有关系，却总让他有一种模糊的预感，决战或许不会太远了。万一将来事态变化超出自己的能力，好歹也不能让三国演义太监掉……
莫雪心盈盈走了过来，端着一碗鸡汤放在案边，托腮坐在一边看他写稿，眉目温柔。
她很喜欢这样的时候，很像一对夫妻，丈夫在工作，妻子素手调羹。在七玄谷里薛牧长住那段时间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候，而这在数千里外的京师重现，让她能够深刻意识到当初的缠绵不是一场云烟，也不是妖人吃干抹净就跑，而是可以永远下去的。
窗外的雪深寒，而映衬着屋内烛光暖暖，让人心中分外柔软。
“趁热喝汤。”她柔声道：“写稿子不急于一时的。”
薛牧抬头笑笑，端过鸡汤慢慢地喝：“雪心居然还会熬汤……”
“不是我调的料，怕毒死你。”莫雪心笑道：“但是我亲手掌的火。”
这叫天下最顶尖的法系洞虚者，用五行掌控力炖鸡……
薛牧便笑：“就算是毒，我也干了。”
见他喝完，莫雪心站在他身后轻轻揉捏他的肩膀，目光也落在稿纸上看了一阵，问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为什么还要写故事呢？这种长篇巨著很费神的吧。”
薛牧看着窗外的雪花出了一会儿神，低声道：“不知道……也许只是证明我来过。”
莫雪心不解其意，只当是普通人说的不能白活一世的证明，便道：“你这一世可没白来。”
薛牧靠在她柔软的怀中，闭目笑道：“是啊，七玄谷主为我捏肩呢。仅此一项，我就没白来。”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瞧你那点出息！”莫雪心嗔了一句，忽然自己笑了：“我也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也许你是千年来唯一的一个，不靠自身武力，就能让整个天下为你而动的人吧。”
“整个天下为我而动么？”薛牧低声道：“我怎么觉得，我也只是顺着天下而动罢了。”
“怎么会？至少眼下的京师，要因你一言，人头滚滚了。”
“那是他们活该。”
……
薛牧是故意躲在七玄谷分舵的，回避这两天京师必将出现的地震。
他诸事不问，埋头写三国纲要，一写就是两天。正当夏侯荻和刘婉兮想他了，派人去找他的时候，楚天明星夜求见女皇。
楚天明是她直属密探，历来直接向她负责，如今权限没撤销呢，星夜来此必有要事。夏侯荻只得按捺下去找薛牧的念头，让楚天明到御书房说话。
然后她的案头就被堆成了山。
全部都是楚天明收集的勋贵们各类不法证据，包括历年来欺行霸市欺压民众，奸淫掳掠肆意杀人，以及近阶段大肆侵占原属净天教和姬无忧党羽的、本应收归国有的田庄园林等资产，甚至有人直接去了忘忧园，把里面的天材地宝尽数移植，一个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的园林如今已经被弄成乱七八糟，处处断壁残垣，花枝零落。
与此同时摆上夏侯荻案头的还有李应卿提交的对义王姬无厉的弹劾报告，上面细数了姬无厉截留交通总署各项公款，贪污挪用的各项数据和证据，其中还涉及不少勋贵的同谋。
“砰！”龙案被拍得粉碎，夏侯荻勃然而起：“这帮混账当朕是泥雕木偶吗！”
京师缇骑四出，星夜围住了无数王公府邸，整个京师被火把映得亮如白昼。
夏侯荻有一个很矛盾的属性。很多人内心都知道这货其实挺狠的，疯起来也很可怕。但偏偏常以公心示人，做事又常常很克制，很讲感情，这就搞得很容易让人忽视前一条属性，总是下意识都觉得这个女皇是个好人，是个清官，是个仁君，等等等等……
事实证明，能当皇帝的没有一个绝对意义上的好人。
尤其是在京师所有强势武力都控制在她和薛牧手中的时候，只要她想当个暴君，就能做一个标准的暴君。
崇安二十四年十二月，新任女皇刚刚登基不足五天，连春祭都没过，年号都没立，位子都还在人们的审视之中……这一天京师上百勋贵被除爵，贬为庶人，家产尽收官有。其中十余户满门抄斩，死者过千，监禁流放者不知其数。
被砍了的包括安国公一家，那天向钱进预言的“那帮蛀虫能逍遥多久尚未可知”，就此成为事实。
而其中除了初始引子有薛牧在参与之外，全过程与薛牧无关，女皇的暴怒没有任何人怂恿，是夏侯荻自己一言而决。纤手一扬，千百屠刀齐落，京师血流成河，将京师积雪染成了红色。
“没有什么超脱律法的权贵。”夏侯荻在朝会之上冷冷宣布：“无用的禁卫即日解散，即日起成立锦衣密探，以六扇门金牌捕头楚天明为首，专务勋贵官员不法事。以身试法者，菜市口人头便是榜样！”
朝野震怖。
再也没有人敢把夏侯荻当个吉祥物傀儡看待。
事实上如果是薛牧主持这类事件，不可能有夏侯荻这么狠。
常规情况，任何皇帝都很难拿这批历史遗留勋贵体系开刀，那是动摇统治基础的事情。但现在的情况不是常规，夏侯荻的上位和这些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在绝对的武力支持下，做这种事情连一点反弹都引不起来，这是真正的实权女皇，不是傀儡！
如果说在朝堂之上起的是震怖之效，那在民间夏侯荻的声望只在一日之间就攀上了最高峰。
原本就有很多人担心夏侯荻要清算旧臣掀起白色恐怖的，结果屠刀没有用于这种事上，居然砍在了勋贵们脑袋上，不是为了自己的权位，而是为了治理贪腐，治理不法事，冒着政权动荡的风险，还京师一个朗朗乾坤！
本来已经略显萧条的京师，这一天爆竹阵阵跟过年一样，走到哪里都可以听见“女皇万岁”的声音，菜市口围观人头的民众熙熙攘攘，忽然之间，严冬萧条的京师居然有了几分春天到来的景象。
“过几日便是春祭。”夏侯荻继续宣布：“春祭之日，将改年号为建元，愿诸位同心协力，以公心为重，共抗时艰，建此新元。”
“建元……”躲在七玄谷分舵的薛牧听着刚刚抵达京师的小徒弟报信，挠头道：“怎么有点耳熟来着……”
想了半天忽然醒悟：“汉武啊……厉害了我的女皇。”

第七百章 要有人管我
没几个人知道，这个厉害的女皇在做完一系列逼格满满的事之后，就一溜烟地悄悄去了七玄谷分舵。
见到夏侯荻简装出现在面前，七玄谷分舵的守门弟子都禁不住咽了口唾沫，很有点紧张。
这两天这位女皇威望无双，连带着大家看着她的凤目都觉得杀机凛然，随便走两步都叫做龙行虎步，站在那里就叫渊渟岳峙。就算七玄谷这些从来不鸟皇帝的顶级宗门，面对这个刚刚砍了上千人、监禁流放数万人的暴君，居然个个都有点冒冷汗。
“莫谷主可在？”夏侯荻神色平静：“烦请通报，夏侯荻来访。”
“不、不用通报的，薛盟主交代过，陛下来了就直接去找他。”
夏侯荻点点头，一甩披风，大步而入。
直到目送她背影消失，守门弟子才长长吁了口气，感觉压力很大。
他们不知道夏侯荻一边走一边就在撇嘴嘀咕：“又来这套伪神算，好像吃准了朕会亲自来似的……”
到得后院，一眼就看见莫雪心在雪中修炼，飘飘雪花绕在她身周，组成玄妙的图案。夏侯荻驻足看了一阵，还没开口问话，就听莫雪心道：“直接进去啊，他在写东西，孤影和轻芜去逛街了，里面没谁，不用怕撞破谁的奸情。”
夏侯荻忍不住失笑，便也不问了，缓步走向主屋。果然看见薛牧在窗边写东西，旁边也没个侍立的人。
夏侯荻叹气道：“你可真做足了一副隐士样子。”
薛牧笑道：“不好吗？”
“好……”夏侯荻目光越发温柔：“我知道你是故意让我立威，不然你自己就可以把姬无厉砍了。楚天明查案，也是你的吩咐。”
“谁做都一样，你做比我做有用一点。”
“嗯。”夏侯荻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的稿子，一边道：“天下有爵者数百，其中居于京师的一百二十多，这回只剩下区区八户，都瑟瑟发抖。”
薛牧奇道：“居然还有八户？真意外。这几个可以重用起来啊。”
“嗯……太后说，这次的狠手是不是过了点，有些人也罪不至此……你说呢……”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薛牧淡淡道：“早在姬无行冠冕堂皇地说世道替他抢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伙人只是败坏社稷的。砍光了或许有冤枉的，隔一个砍一个绝对有漏网，有什么过不过的？婉兮是心软，我觉得你做得对。我有预感，真正的大战快起了，正是立功赐爵的时候，恰好腾位置洗牌，多好。”
夏侯荻吁了口气，微笑道：“那就好，我就怕你也觉得我是暴君。”
薛牧笑道：“敢情你怕我怪你啊？”
“嗯……”夏侯荻低声道：“谁说我暴君都无所谓，我就怕你不高兴。”
“你想多了，世人说清秋是大魔头，还不是被我洗白了，何况所谓暴君……报纸在你手上，晓瑞和小艾她们如今做这种事早已得心应手，哪来的暴君，千载之下也只会有一个盛世明君夏侯荻。”
说了一堆，夏侯荻好像都没听见似的，反倒慢慢挨坐在他怀里呢喃：“我岂不也被你洗得白白的……”
薛牧略感惊奇：“你今天有点怪诶……”
夏侯荻沉默片刻，低声道：“那种权力巅峰的感觉，万众生死操于我手，我怕我膨胀堕落，变得不认识自己。得有个人管我，有个能让我听话的人，这世上只能是你。”
薛牧明白了，偏头看了她一阵，夏侯荻的目光很平静也很清晰。薛牧没跟她矫情，轻轻按着她的肩膀，低声道：“好，那你就听话。”
夏侯荻知道莫雪心的神识能清晰地看见屋里的一切，可她还是没拒绝，慢慢地滑跪下去。
薛牧吁了口气，看着窗外飘荡的雪花，莫雪心在雪花飞舞之中神情显见的惊奇，无声地做着口型：“你真没白来世上一遭。”
“师父师父！”萧轻芜拉着叶孤影一路从侧门闯了进来：“写好了没有啊，今天他们第十回都讲完了……”
薛牧翻了个白眼：“我写后面的细纲又不影响你写前面，自己偷懒跑出去玩还有脸催师父。去去去，赶紧去写，要断更了！”
“我又不是出去玩，是去看人头啊。”萧轻芜赞叹道：“陛下真是太威武了，人们都说大周立国以来没有这般霸气的皇帝，居然还是个女皇……”
叶孤影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掠过桌下，嘴角噙着笑意：“挺好啊，女皇是我们姐妹，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萧轻芜道：“陛下会不会欺负我们啊，或者把师父绑到宫里只许她自己用……师父要不我们私奔吧，大家一起去灵州……”
夏侯荻面无表情地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瞪着萧轻芜看。
萧轻芜目瞪口呆。
叶孤影扑哧一声笑弯了腰，按说桌子底下钻出人的事儿对于薛牧很平常，可夏侯荻的性情大家都很清楚，又是处于如今最霸气最巅峰的时候，居然也在桌子下面做着跟她没两样的事儿，实在不知道自家盟主大人到底怎么做到的……
萧轻芜尴尬地慢慢后退：“那个，我去写稿子了，晓瑞向我约稿来着……你们继续，继续……”
“站住。”薛牧瞪眼道：“先写三国，写个毛的约稿，兵器谱新一期又不急。”
“安啦安啦，我对三国比你还热情呢。”萧轻芜小心地道：“对了，之前在沂州没事，我写了貂蝉里番，师父要看吗？”
“……”
“还有……”萧轻芜小心地看了眼夏侯荻：“还有董卓和何太后里番……”
薛牧面无表情道：“有医仙子里番吗？”
“怎么会有那玩意？”
薛牧捏着拳头：“那我们来真人版。”
萧轻芜转身就跑，很快撞上了刚进门的莫雪心，被莫雪心拎着后领提了进来：“黎晓瑞向你的约稿八成是写本座的，你敢写成黄段子，本座就敢把你做成真人里番。”
萧轻芜鹌鹑一样被拎在空中，赔笑道：“怎么可能嘛……莫谷主这样的气质……”
“少来这套，之前你那个宅斗故事，里面有个原型岂不就是我？黄段子写得飞起，别以为本座没看见！”
萧轻芜震惊：“你居然会看书！哦不是不是，这是兵器谱，要正规……”
莫雪心又好气又好笑，神特么兵器谱要正规，黎晓瑞那厮都把不容于世的禁忌之恋公然往里面搬了好不好，谁信得过你们的节操？
一直板着脸的夏侯荻也终于保持不住冷脸，忍不住笑出声来，刚发现这个医仙子这么好玩的，之前她在宫中给父皇治病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呢？是在薛牧身边，每个人都和外人认知的不一样吗？
处于这样的氛围里，又怕什么膨胀，怕什么堕落呢……

第七百零一章 万剑朝皇
京师雪落，大漠却还是万里无云。清朗的夜色之下，一道连通天际的光柱始终亮如白昼，仿佛亘古不变的奇景。
光柱内有人影盘膝而坐，但不管是谁看上去，都觉得那里没有人。
只有天地一体，混融无间。
光柱之前有鼎流光，而在兴亡鼎边上盘膝坐着个岳小婵，既是守护师父合道的过程，同时也是借此合道之光闭目感悟。作为薛清秋嫡传弟子，薛清秋的合道之光对她来说简直如同天赐的甘霖，受益大得难以想象。
其实所谓的守护是没什么必要的，薛清秋又不是不能动，而且兴亡鼎镇守在前，也不会让外人打扰。就连被光柱吸引来的过路客，都被狂沙门阻拦在数里之外，不得接近。
但这一切拦不住一些特殊的人。
远处戈壁之上，默默地站着一个笔挺如剑的白衣人，平静的目光落在光柱的人影上，一动不动地站着已经几个时辰了。
蔺无涯。
岳小婵知道他在，但没说什么，他也始终站在那里，既不打扰，也不离开。
月华如水，融在他身上，似乎已经融于一体，却似乎又是泾渭分明，场面很是玄奇。
“大长老……”戈壁之后匆匆跑来一个问剑弟子：“京师有急报到。”
蔺无涯淡淡回应：“与我何干？”
“不是，这个……这真和您有关系。”那弟子尴尬道：“六扇门出了天下兵器谱排行，您在第二位。”
“哦。”蔺无涯淡淡道：“知道了。”
那弟子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薛牧排出来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第一是……”
“第一是虚净。”
“只能是薛……嗯？”蔺无涯骤然转身：“你说什么？谁？”
“第一是……欺天宗主虚净，瞒天过海盘。”
光柱内外，薛清秋和岳小婵似是听见了这边的交谈，同时弯起了嘴角。
“……”蔺无涯远远看着那两货的笑容，沉默了好久好久，低声道：“薛牧，拙劣的挑拨。”
那弟子吁了口气：“那咱们就不理会？”
“兵器谱给我看看。”
弟子十分为难：“这个……”
“有什么问题？”
“……”弟子无奈地掏出兵器谱递了过去。
蔺无涯看了一阵，脸色慢慢变得越来越怪异。那弟子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位前宗主要爆炸。
蔺无涯没有爆炸，只是随手把兵器谱塞回弟子手里，继而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向东而去。
那弟子莫名其妙地看着蔺无涯的背影，也不知道他这意思到底是理会呢还是不理会？
……
天极冰原。
呼啸的寒风之中，一行身着蓝白劲装的人正在冰原地底下穿梭疾驰。
深入冰原地底，四周寒风凛冽，吹气如烟，举目只有蓝湛湛的微光，四处只闻刺耳的呼啸，这般严酷的环境却丝毫不能延缓众人的前进速度。
有人近距离观察的话，才能发现他们身边淡淡萦绕成圈的蓝白色真气，随着一呼一吸之间轻微内缩外凸，如同一个有弹性的圆将他们包裹在内。
海天阁秘传心法，只有到达了此等境界的海天阁门精英，可单人独剑于海洋深处练剑一日夜而不用出水。
而这等境界的精英在海天阁内也不到百人。
而眼前这只队伍却足足有四五十人之多。
正道八宗之一的海天阁竟是倾巢而出！
此地环境也是怪异，明明在千丈冰底，却不是坚硬冰壁，反而四处都是裂纹，仿佛随时都能塌陷。
曾有人试探过，以入道之力全力击出也只能留下一个白点的坚硬冰面上，却有许许多多的裂纹，如蛛网一般向四周散布。
千丈之底，裂纹都没少到哪去。
“这就是近乎合道的力量。”常天远每次见到，都有一种心灵悸动的感觉。
当日蔺无涯与薛清秋一战破冰，冰原崩坏的效果竟达到了这样的地步！
莽莽冰原，封闭万年，竟也挡不住二人的合道之战，硬生生被打破了那神秘的面纱，其中掩盖万年的玄秘向世人敞开。
在数波悍不畏死的探险后，那自缝隙中泄漏出来，万里玄冰之中的秘密让所有人疯狂。
那是无数被埋葬了的秘境，有天然的冰窟，也有曾经有人留下的遗迹，总之便是数之不尽的天材地宝，在地面上想找一件都千难万难的东西，在冰层之底却到处都是。
虽然也很危险，冰底的生存环境本就很艰难，何况还有上古异兽留存，秘境之中更是处处危机，光是一道怪异的极光就能让人分崩离析，也可能一脚踏空就再也出不来……即使如此危险，前来探险者还是一波一波，永无停息。
在薛牧目光很少涉及的江湖，对于武道境界的追求和天材地宝的需要，依然是所有武道中人的梦想。
无论是问剑宗还是纵横道，铸剑谷还是海天阁，不管多强的宗门，是什么立场，在这里却是紧密合作，探索已经一年有余。
当浅层探索告一段落，接下去的就是更深层的探索，最核心的隐秘。
大家都发现了最深层的一个冰窟，冰窟或许算是很大，但相对于四个宗门来说，就显得小了……四家合力开发的是千里冰川，其中一个冰窟谁属？
海天阁参与铸剑谷之乱，既是为了踏足地面的理想，同时也是为了这里少一个竞争者。
常天远算是成功了，经历了这么一场乱局，郑浩然无心把谷中精英放在这件事上，已经尽数召回。而纵横道斟酌利弊，没有继续深入。
只有问剑宗……
“有人！”
常天远伸手拦住自家精锐，转头看向黑暗中的声响。
千丈冰深，不辩来人，所有人正欲拔剑出鞘以做警戒，却发现根本拔不出来！
随着风雪之中，一个平静的身影渐渐出现，所有宝剑都在鞘中嗡嗡作响。
仿佛在向着王者致敬。
身影渐渐在冰层蓝光之中展露，一袭白衣，挺秀如霜，清冷的眼眸看着海天阁一行，目光里似有凌厉。
常天远微微眯起了眼睛。
慕剑璃！
万剑朝皇。
她的修行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连他常天远鞘中宝剑，都受到了影响。
以人为剑，以天地为剑，以万物为剑……
在这薛牧填上了天道缺失之时，这个少女在冰川修行里，无声无息地踏入洞虚。

第七百零二章 诡秘冰窟
“贤侄女，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常天远看似爽朗地打着招呼，眼中却闪现过一丝忌惮。
曾经的慕剑璃，锋芒毕露，整个人就似一柄出了鞘的剑，远远观之就能感觉到剑气纵横，剑光四射。
后来她耽于情爱，人们说她的剑道必然退步，可到了继任宗主大典之时，天下人才发现她不退反进，剑心已经混融无瑕，剑不滞于情，而是相辅相成，共为一体，走出了一条与其师完全不同的新路来。那时候的慕剑璃，已经没有那样的凛冽剑意，看上去温和了许多，就像被打磨得更平滑的剑刃，寒光不显，锋芒不露，却能斩铁无声。
直到这些时日合作探冰原，常天远也见了慕剑璃不少面，也依然是那种感觉。
可今日的慕剑璃，剑气再起，却不是原先的凛冽，而是让人觉得本该如此，一柄出鞘的神剑，既是寒光美丽，却同样也该是锋芒悸动，她就是剑。
不需要像一柄剑一样……她就是剑！
“此地凶险，常师伯切勿大意。”慕剑璃淡淡一拱手，再无多话。
仿佛她不是来掺和一脚的，而是互助友好的宗门来好心提醒。
被薛牧渲染之后的慕剑璃，说话依然能呛得人半死，却已经不是那么简单了，这一句话让常天远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说你问剑宗别来抢？没那道理，大家一直都是协议互助的，这不还来关心你了么……
常天远憋了好半天，才道：“贤侄女也小心。”
撂下这句话，他也挥挥手，懒得再做客套，率先带头走入了幽蓝的冰窟里。
慕剑璃微微笑了一下，仍是不缓不疾，淡然转身，走到原先处身的黑暗里，那里有一片白衣，肃然收敛。
“我们也进去吧。走其他入口，不用与海天阁争先。若是路遇……不可轻信，须加三分提防。铸剑谷离去时和本座说过一些事……海天阁似已非正道之心。”
这哪里还是常天远刚刚所见的寡言少语的慕剑璃？分明是个合格的宗主，里外考虑得很仔细。
“是，宗主。”问剑弟子肃然拱手，小心地进入了另一个入口。
等他们双方的身影都已经消失，一条灰影闪现，跟在了海天阁的身影之后。
便是常天远与慕剑璃之强，竟都发现不了有人窥伺在侧。
又过了半晌，一人肩扛长刀，大步流星地从远处行来。他的身周炎阳之气四起，如一团烈日，照亮了黑暗的冰底。
……
行走在幽暗的未知地穴之中，身周冰蓝幽幽闪烁，前方尽是冰气缭绕，不见其深。在幽深之处蓝光忽隐忽现，似乎隐藏着无数幽冥嗜血的恶鬼，仿佛能感受到它们正贪婪的舔着舌头，用饥渴的眼神望着众人，随时都会从黑暗中扑出一般。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众人行走时发出的沙沙声，然而众人却仿佛能听到无数个声音直接在心中不断重复呼喊着：滚回去！滚回去！这里不欢迎你！
除了夜明珠发出的幽幽白光照亮的数丈方圆，其他地方似乎被笼罩在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不属于人间的奇诡世界。
如果是凡夫俗子，包保连一息都熬不下去，发疯一样抱着脑袋转身逃离。海天阁精英却面不改色，步履坚定，行进间缓慢，却带有不容置疑的节奏。
海天阁孤悬海外，海底多少奇诡秘境，他们早就习惯于此，经验丰富至极。
再次行走了数里，只觉得诡异氛围越来越厚，似有不知名的声音在极深之处低吼，吼得人心烦意乱。常天远挥手止住队伍，淡淡道：“探。”
队伍齐刷刷的原地停下，数人从队伍中走出，持剑按九宫八卦方位警戒，其他人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经验丰富的海天阁很快发现此洞异常，一个劲地闷头走只可能走向死亡，需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有数名老者顺着洞中四散而出，另有一名面目清隽的白发老者盘膝而坐，五指如幻影般掐动，嘴唇微微翕动。
半晌，老者才缓缓收势，起身对常天远微微一个点头，面对前方未知的黑暗，宽袍大袖轻轻一挥。
巨浪凭空而生，向洞中黑暗直奔而去。
如同最猛恶的波涛，洗刷无尽的幽深。黑暗中仿佛能听到无数逐渐远去的哭叫声，哀嚎声，摄人心魄。
终于最后一浪也落尽，所有波涛化为蓝白真气在队伍前方缓缓落下，在地上发出莹莹微光。
之前探路的几名老者也回来了，都道：“没有异常，只是心中压力越发大了，此地诡秘。”
常天远低声自语：“没有机关陷阱？……天然秘窟？”
人为之事总是有迹可循，而天然意味着更大的未知，可能有天地奇观，也可能有凶邪恶兽，甚至可能有……邪煞留存。
常天远略一沉吟，还是断然道：“进发！”
队伍迅速动了起来，顺着地上淡淡的萤光再次向前出发。
……
慕剑璃缓步行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跟着问剑宗的其他弟子，队伍之间错落有致，似散非散，零星的距离间仿佛隐含着某种法度。
如果从高空往下看，会发现问剑宗整只队伍竟然形成了一柄长剑之形！
以慕剑璃为剑尖，大部精英弟子居中为剑脊，另有弟子队伍外侧游走，是为剑锷，不时左右向外突出，索敌游击。
最后一部分弟子则居于队伍后方，守护着队伍的后方安全，是为剑柄。
整只队伍如同一只长剑，问剑宗探秘不行，可他们的剑阵就是最大的底气，妖邪不侵，神佛皆散。
慕剑璃心中很是凝重，她同样感知到了和海天阁一样的诡秘和低吼，似有凶兽，却连根兽毛都看不见，灵魂深处的颤栗却毫无虚假，前方的冰雾像是藏了无数的人脸，正在低沉地呵呵笑。
有点像面对倾力施展的夤夜……却比夤夜多了几分邪祟之感。
薛牧的提醒忽然在心头响起：“我怀疑冰原底下有邪煞……”
慕剑璃停下了脚步。
“宗主，有发现！”
陆剑一肩负游走探索之责，此时抱拳回禀：“侧前方有骸骨。”
慕剑璃加快速度前行，剑气驱散冰雾，现出面前大片的骸骨。
这些骸骨身上的衣衫被不知什么东西腐蚀，连骸骨周围的地面上都是腐黑一片，还散发着恶臭，手中兵刃也是锈迹斑斑，看上去竟似被放置了几百年一般。
每个骷髅幽深的眼窝看着前方的虚空，明明看不出表情的骷髅脸上，不知为何竟能读出彻骨的恐惧！
哪怕是剑冢磨砺而出的问剑弟子们，心中也不由涌起了一股寒气。
再看向前方幽深不见底的冰雾深处，只觉这就似一张巨口，随时准备吞噬着所有人。

第七百零三章 冰窟血蝠
陆剑一持剑轻戳了戳骸骨，所戳之处立时化为飞灰。他皱了皱眉，捡起锈剑看了一眼，忙向慕剑璃汇报：“是铁剑门，弟子认出了未腐之剑，是他们门主佩剑。”
慕剑璃也皱起了眉头。
同为玩剑的宗门，这铁剑门大家自然是认识的，这不是什么上古宗派，分明就是现有的一个二三流的中等门派，她慕剑璃万里拜剑的时候还拜谒过的……
也就是说，这不是什么死亡风化了无数年的，而是近期刚死不久的。
千里冰川，四大宗门想要包场也是说说而已，阻拦不了很多江湖人无孔不入地前来探险。无论是修行还是为了资源，江湖散人和小宗门简直是趋之若鹜，死伤已是司空见惯，有夺宝厮杀而亡的，也有误入陷阱而死的，也有被被异兽生吞活剥的，还有被同伴偷袭，死不瞑目的。
这铁剑派也就是近期死于此地的其中之一罢了。
看地上这数十具骸骨，铁剑派竟是全派尽出，集体遭遇不测，满门连一个生还的都没有。
可怕的是明明在近期死亡，却如同死了千万年一样，从衣服到骸骨全部化灰，就连许多佩剑都腐蚀不见，只有相对级别较高的好剑，还留下了斑斑锈迹。
江湖人没有闲心为之哀叹，对如今的问剑宗来说，这反倒是一个极佳的参照，能够看出洞内的很多问题。
“没有陷阱，也非瘴气。”身边剑锋堂杜长老道：“看死亡形状，当是经过激烈战斗被杀，对方有强烈腐蚀性，可能是剧毒。”
“未必是剧毒，可能是有什么邪物入侵。”慕剑璃道：“稍后若是遇敌，剑阵不散，切记以剑气护体，同时加持兵刃。”
有人一阵骚动，沂州之乱大家都听说了，邪煞现世的事情如今已经是江湖上最大的谈资。慕剑璃这话显然意有所指，便有人低声问道：“宗主莫非认为……”
“有可能，如今这点线索太模糊，尚需确认才行。”慕剑璃笑笑：“我问剑宗来此，非止为天材地宝，更多的是为修行而来，有挑战岂不是更好？莫非大家看几具骸骨就怕了？”
问剑门下一片沸腾：“宗主说哪里话！怕的是小狗！”
更有人咕哝：“怕的是薛牧。”
慕剑璃斜睨过去，弟子们干咳着偏过脑袋。
慕剑璃扑哧一笑，如果是薛牧，恐怕还真有可能先整军撤退，若不搞个“知己知彼”的心里有数，恐怕他是不愿冒进的……不是薛牧无胆，而是思维与分工不同。
“你们也敢比薛牧。”慕剑璃悠悠道：“他是持剑者，我们是把自己练成剑的人。分工如此，去吧。”
众人挖了个坑，将地面骸骨葬了，继续前行。笑归笑，每一个人都不敢大意，相反心中已经极度警惕。这批铁剑门人死在这里，说明敌人距此并不远！
仅仅再走了数十步，眼前便是数个岔道口，如同数个漆黑的大口，等着将人吞没。
杜长老低声道：“当是其中某个洞内有敌，他们是进去遇敌，又逃到外面被杀的。”
慕剑璃颔首赞同，正待说什么，剑心忽然一颤。
“呛！”飞光出鞘，指向右边的幽深洞穴。
众人转头看去，漆黑的洞中骤然现出数之不尽的赤红眼瞳，充斥着整个空间！
空气中传来了一股阴怨的哭声，如泣如诉，从远处幽幽传来，似有冤死女子在远处低低申诉，求众人为之伸冤。
“呛！”所有问剑门下长剑出鞘。
那鬼哭之声越来越响，继而大如雷鸣，犹如无数恶鬼在耳边怒吼，咆哮，要从九幽之中扑出将众人拖进地狱！
所有赤红的眼瞳一齐从洞内深处轰然冲出，带动的声音轰隆隆的，如同地震一样的闷响。
一道剑光仿佛自虚空之中浮现，滑过一道银月冷光般的弧线，破入洞中。
清冷，决绝，坚定！
犹如情人的离别，恋人的再见，天与地的分离，生与死的分界。
这是曾经不晓世事的慕剑璃无法击出的一剑！
整个黑影群被剑光掠过的部分在空中一阵呆滞，随后扑簌簌跌落而下，血肉化为稀泥，最后在地上化为丝丝黑气。
仅此一击，那些红瞳破灭半数，就像被斩灭的灯笼。
“轰！”所有洞穴里地动山摇，冰壁皲裂，嘶声大起，数之不尽的红瞳从前后左右所有洞中冲了出来，黑压压的如同蔽日的黑云。
人们终于看清了，居然是蝙蝠……
只是比普通蝙蝠大了数倍，眼似铜铃，爪如恶狼，成千上万聚在一起，黑压压地向众人猛扑而来。
那无所顾忌的气势仿佛是用嘶哑的嗓子在呐喊，在嘶吼着：不死不休！
这一刻弟子们有理由相信，铁剑门的人衣服血肉恐怕是被吃掉的……
但大家手上却不含糊，纷纷持剑静立，凝神静气之间，剑气身周浮现，集中，并随着慕剑璃的动作，已是同时向前挥剑！
整只队伍在这一瞬间，数十人如一人，这一人如一剑！
磅礴无匹的半月形剑气向四周扩散，万物在视线中变得扭曲，空间都隐隐有些坍缩，空中有一把白色电光组成的巨刃，如死亡的波浪，掠过蝙蝠群，直斩在冰壁上。
本来就有些皲裂的冰壁，如切豆腐一样破开，所有的洞穴被这一斩之下竟然被破成了一片，形成互通的大洞。
问剑宗的破天剑阵。
神挡杀神，佛挡灭佛的一剑！
炽白的剑光，将这幽暗地穴照的如同白昼，成千上万的变异蝙蝠在这一剑之下分崩离析，另有无数朵小小的剑花闪着微光，在蝙蝠群中盛开，由花骨朵缓缓绽放，每一片绝美的花瓣上都带着最浓重的杀意，问剑宗独有的剑意，在蝙蝠群中搅出了一座血肉磨盘！
所有沾到了剑花的蝙蝠都瞬间失去了生机，如同下饺子一般扑簌簌从空中跌落，还未来得及落地，就已经血肉成泥，最后在地上化为了一缕缕黑气消失。
只这一剑，就让黑压压的蝙蝠群转瞬凋零，屠戮过半。
天下最强宗门之一的问剑宗，仅此一剑，便展露至强风采。
剩下的蝙蝠却是毫不畏惧死亡一般，以前面的同伴为盾，继续向前猛扑。一呼吸之间，那赤红瞳色眼中嗜血的杀意就已经近在咫尺，口中的獠牙森森，腥味扑面的恶臭，直欲作呕。
“两人一组，背背相抵，小心应敌，一只都不要漏下！”慕剑璃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问剑门下立刻变阵，两人一组，剿灭残敌。
而慕剑璃，就站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以身为锋刃，飞光一往无前地破入蝙蝠群中。
近距离交战，才能发现这蝙蝠已有灵智。身形飘忽，双翅扑闪扑闪着，在空中百折千回，速度绝不逊于一般入道者的变化，肉眼完全捉摸不到它的飞行线路，而且势大力沉，那一双青幽幽的利爪每一次攻击，哪怕是及时以剑相格，巨力都会顺着剑身传来，震得手腕一阵发麻。
而且这蝙蝠在体毛外露的身躯也是呈现一种腐败的青黑色，更是坚硬的如同巨石一般，百炼长剑若是不加持剑气，斩上去竟然会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每一只蝙蝠单以修行体系去评价，都算入道级。
“蝙蝠比蛟龙还强，没有这样的道理。”慕剑璃一剑挑落一只蝙蝠，感受着冰寒暴戾的气息顺着剑身侵袭，她无声地化去，暗自下了判定：“暴戾与毁灭，杀戮与腐蚀，必是邪煞凭体，再无所疑。”

第七百零四章 同途异路
最支持慕剑璃判断的是，这些异种蝙蝠不仅是力量与速度强，更兼具特殊的能力。
例如张开大嘴，幽幽的夜哭之声，灵魂之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有波纹侵袭而来，直入魂魄。如果没有防备，便会受到灵魂震慑，一时失神。
而血色的双爪和利齿，不是毒，是触之即溃的腐蚀与消亡。
这种等级的怪物，即使是问剑宗的精英弟子两两一组，也对付不了一只蝙蝠。若非慕剑璃和杜长老的前辈长老来回策应游走，此时已经出现了伤亡。
慕剑璃掠过陆剑一身边，轻轻一挽剑，手腕抖动间，飞光自面前的蝙蝠身边掠过，似乎什么都没斩到，慕剑璃已经出剑向下一个弟子身边掠去，而先前那只蝙蝠已经在空中定住，呆滞，砰然跌落。
直到它在地上缓缓腐烂，才能看见一道浅浅的剑痕自身体正中心已经将它分成了两半，强绝的剑意之下，所有生机被强行压灭。
精准，高效，不浪费一丝多余的力气，也不是常见的强者对轰那样把功力砸得天摇地动。
只是最纯粹的剑。
陆剑一转头看着自家宗主的背影，心知这曾经的宗门女神已经和师兄弟们彻底拉开了距离，抛得老远。
她已经是真正的当世强者之列。
很有趣的是，随着击杀每一只蝙蝠，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浩瀚缥缈的气息自上落下，沁入身体。更有天道之悟自心头升起，不知多高的虚空之上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观察着众人，那眼睛无喜无悲，只有众生芸芸。
邪煞是天道反面，破除邪煞，自然得到天道认可，这便是机缘。
众人皆是精神一振，手中剑光挥舞的更加迅速，慕剑璃心中却升起不详的预感。她听说过沂州之战的过程，与邪煞相关的东西，那种毁灭不是针对敌人，而是针对所有，包括它们自己，所以当时沂州之战各种自爆，毒兽如此，虚净脱身之术也如此，甚至连阻止大阵运转的那位林少侠也没逃过这个宿命。
“小心！”
一股极致的警兆自心底传来，慕剑璃一个抖手，剑光大盛，如同一张巨幕一般，笼罩了整片空间。
几乎与此同时，剩余的血蝠身躯如同气球一般膨胀，骤然炸裂，黄绿色的血液带着一缕看不清的雾气向着周围四散飞溅。
而这无孔不入的血液撞在了慕剑璃洒出的剑网之上，居然被尽数剿灭，连一滴都没过剑网。
杜长老赞道：“宗主此剑，足使江水断流。”
慕剑璃摇摇头，无心接受吹捧，美目落在地面上。那被污血泼洒的坚冰地面上，早就响起了“呲呲”的声音，坚冰被溶得坑坑洼洼，如同骸骨周围一般变得腐黑一片，更有泡沫在其上沸腾一般翻涌，一股恶臭也随之传来。
这是普通入道一击都只能留个白点的坚冰！
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要不是慕剑璃提前反应，这一下就有可能让问剑精英全军尽墨。
而此时已然有丝丝缕缕的白雾从地面黑腐之处冒起，似乎有一股直抵灵魂深处的寒风刮过，整个人都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随后就感到一股巨大的燥意充满了全身。
那是对世间万物的憎恨，那是意图让整个世界熊熊燃烧的毁灭欲望。
不少人下意识地拔出剑，对着刚刚还生死与共的战友。
“呛！”地一声，飞光入鞘。
拔剑的人们骤然惊醒，已是一身的冷汗。
慕剑璃美目凛然，环视门下一圈：“此非历练时，给我即刻整队，缓慢出洞。”
杜长老犹豫道：“宗主，这才刚开始，杀这些蝙蝠，有天道之悟……”
慕剑璃缓缓摇头：“这只是长期处于邪煞之侧，被影响而变异的怪物，便已经如此难缠。若是深处真有被邪煞凭体的强大怪物呢？再贪历练，怕是要有所伤亡。慕剑璃身为宗主，不敢引门下冒进。”
杜长老点点头，又关切问道：“那你呢？”
慕剑璃轻咬下唇，看着洞穴深处，低声道：“我要去看看，若有不对，我会自己撤出，不用担心。”
“宗主……”
“我答应过他，会把此地状况探个清楚分明。”
……
未知地域中，海天阁沉默前行。
他们同样经历过类似的变异怪物，不是蝙蝠，而是植物。看似冰晶美丽的花朵，却能张开血盆大口将人忽然吞没，看似人畜无害的藤蔓，却能将人缠死，等到劈开救出，只剩一具骸骨。
海天阁经验再丰富，也没见过这种诡异的玩意，饶是应对得力，也已经颇有伤亡。剩下的人里将近一半都是伤者。
如果不是常天远实力超群四处救援，伤亡还会更加严重。
与问剑宗不同的是，慕剑璃坚定认为深处必是邪煞，立刻让门下离开，而常天远没有。
也许他也知道这是邪煞导致，但对武道的追索，对更进一步的渴望，是任何武道宗门生存的根本，立派的信念。
这里几乎就是求道圣地，每杀死一只怪物，他们都能发现自己对于道的理解得到了强化，仿佛天道灌顶一般。
立竿见影的效果就是，即使死了人，也没有人愿意回去。
他们前进的速度甚至比慕剑璃单人前行还快，一路披荆斩棘，经过了不知多少诡异之地，身边的人数也越来越少……
少到了人数减半的地步。
如果是常规情况，这种伤亡早就应该撤了，可他们居然还是没人兴起过撤退念头，在他们所有人的眼角，隐隐有一丝丝红色的血痕浮现，而身体上更有浮肿脓疮，可却被每个人视为和怪物交战之后理所当然的创伤。
“啪”地一声，重剑如同板砖一样把一头冰底怪鱼拍得粉碎，露出了里面一刻流光溢彩的腹珠。
常天远露出一丝笑意：“好东西。万年冰晶，竟置身鱼腹。”
他们这一路，收获也不少，就连那能吞人的花，能食人的藤，也是上佳的炼药之材。庞大的收益也是支持他们继续前进的动力。
“也差不多了。”常天远吁了口气，转头看着凋零的门下，眼里也有些痛惜，继而慨叹道：“问道艰难，都是这样九死一生中走过。这次你们受益颇丰，回去好好消化之后，便是我海天阁的支柱……”
话音未落，旁边老者忽然失声道：“阁主你看！”
常天远顺着指向看去，也不由得屏起了呼吸。
本是幽深的千丈冰底，是众人自己能够夜视，只当成白昼对待。可这回前方冰雾深处，隐隐的居然透出了微光。
“冰底有光，便是玄奇洞天。”常天远似乎忘了刚才让门下回去的意思，高声道：“里面必有异宝，进发！”

第七百零五章 无风无阳
微光是从冰壁上散发出来的。
悠悠的，蓝蓝的，带着五颜六色的折光，带着幽蓝冰晶的梦幻感，如同进入了什么美妙的梦境里。
微光映照，也让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明晰。
眼前是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幽蓝的冰壁上刻印着远古苍茫的气息，却又被岁月摧残的满是伤痕，有一道一道不规则的裂缝在石壁上横七竖八的散布着，不是那一场合道之战的结果，状况明显不同。
就像是一个万年以前留存至今，岁月的遗迹。
冰壁里偶尔还能看到一条条怪鱼，被刻印在冰中，万载之下，也不知这算化石呢，还是剖开仍有血肉？
越往前走，微光越亮，到了后面甚至如同白昼。
在这冰下的世界，这被封闭了万年之久的远古洞穴之中，竟然有这样的光明？
看着眼前的奇景，连常天远都不由得放缓了呼吸，缓步向前。
在转过了一个拐角之后，竟是一片小山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繁花盛开，众绿拱春，远处还有一座小瀑布，清醇的湖水从山上垂落而下，击打出清脆的水流声。
在那瀑布生长处，竟有着一株玄天草！
草叶不是绿色，而是微蓝，外表氤氲着一层淡淡的五彩光芒，向外散发着一层一层波纹，而那草叶上有着无数细密的花纹，仔细一看竟都是玄奥异常，仅仅是看了就感到自己对于天道的感悟有所加深。
几十只小动物匍匐在它面前，安静的趴着，似乎在吸收着什么。
常天远的眼角微微收缩，竟然有此等天材地宝！
草名玄天，镌刻阴阳……对，就是玄天宗那个玄天。
玄天草只生长在阴极阳生之地，不能被寒风所吹、暖阳所照，须足足成长三千年，通体由绿转蓝，似与天道呼应。
再过三千年，叶体镌刻天道奥秘，如鼎之法纹，此时摘服，如同参鼎百年。
眼前这株就是超过了两个三千年的玄天草！而且看它那密密麻麻遍布草体的秘纹，很可能生长周期已经超过了万年。
常天远还知道，这正是玄天宗阴阳之秘的来源，传说玄天宗祖师便是服用过一株万年玄天草，才得以合道的。若是玄天宗门下在这里，怕是要为之疯狂！
对他们海天阁又何尝不是一样？世上难道不能再出第二个合道的玄天道人？
而这里的玄天草甚至不仅这一株，只是这一株特别壮大罢了，放眼望去，尽是密密麻麻的一片草地！
是了，阴极阳生之地，无风无阳，此地岂不正是如此？有了一株，便可能有草籽散落，生出千株万株。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连眼珠子都红了。
常天远忽然警觉，立刻喊：“不要过去！”
可平时令行禁止的精英门人，此刻却没有一个听他说话，所有人一声狂喊，向着玄天草冲了过去。常天远几乎可以看到他们眼中通红的血丝，如牛的呼吸中呼出来的居然是燥热的狂躁之息。
常天远大喝：“异宝必有异兽守护，都给本座回来！”
一边说着，一边仗起重剑，合身直飞而去。
他也知道喊了没用了……根本就没人理他，或许很多人心里还在想，宗主会不会是想独吞？但他还是试图去替他们拦下很可能存在的异兽，他也承受不起海天阁精锐尽丧的结局。
可还是迟了。
常天远也没有预料到攻击来自地底，而且没有任何预兆，无声无息。
每个奔跑在取草路上的海天阁门下，几乎同时脚下一空。原本踏得严严实实的冰面忽然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巨口，强绝的吸力将所有人同时吸走，唯有仗剑半空的常天远硬扛了一下吸力，等回过神来，巨口已经闭合。
所有海天阁门下，一个不剩被吃得干干净净。
“轰隆隆”的声响传来，冰面慢慢隆起，一个圆球般的冰体拱立出来，圆球之上竟然有眼耳鼻舌，一道巨大的裂缝横在面上，就像一张闭合的大口，大口边上还“吧嗒”一声，掉出了一截断脚。
上古冰兽，履霜。
常天远通体冰寒，无边无际的悔意蔓延全身，这里几乎涵盖了所有海天阁精锐，尽数葬身，他这个阁主还当个什么鬼？
他紧紧握着重剑，目光化为无尽的戾气。
只要砍了这个怪物，取得玄天草，踏入合道之境，天下何处不是奴隶，死了多少人又有什么关系？
“嗖！”重剑排山倒海地直劈而下。
蓝色冰晶组成的眼珠，盯着半空中的常天远，露出讥嘲的意味。
……
差不多在相同时间，慕剑璃也踏进了相同的山谷。
或许是一个太极的两边，大家所处的地方一样，但方位不同，中间不知隔了什么，雾蒙蒙的，能感受到冰兽出土的震颤感，却什么都看不见，感知不到。
这里也有玄天草。
也有守护兽。
地上有个不知名的异兽尸体，已经四分五裂，被劈得粉碎。
一个人影喘着粗气，一手持刀驻地，浑身浴血地站在玄天草边上，颤抖着手去摘。
“别摘！”慕剑璃厉声道：“这草才是真正的陷阱！”
那人豁然转头，双目赤红。
慕剑璃愣了愣，这竟是久违的风烈阳。
他的修行在洞虚的边缘，将破未破，恐怕也是急需什么天材地宝相助之时……
慕剑璃意识到风烈阳对玄天草的急迫之意，立刻解释道：“察觉远处的地动感了么？那才是洞虚巅峰级的异兽守护。眼下这能被你所杀的守护兽，必定不是真宝物……”
风烈阳的眼瞳里竟然闪过了杀机：“你这是看不起我？”
“我……”慕剑璃顿觉失言，但事态紧急她也没空想太多去顾忌别人的情绪啊！
她只能道：“抱歉，风兄，是我失言，但这里真的……”
“你只是想抢夺吧？”风烈阳咬着牙，冷冷道：“毕竟玄天草，谁不动心？”
慕剑璃退后一步，示意没有争夺之念：“我不争此物，是真心劝告。”
风烈阳冷笑道：“何必呢？慕剑璃也会说谎了么？”
慕剑璃皱眉道：“何出此言？”
风烈阳淡淡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从共战黑蛟之时就知道了，为了武道的攀登，可以不惜生死。或许还讲道义吧，在守道义前提之下，你我都是可以不顾一切的那种人。而你我不是什么朋友，倒是竞争之敌的意味多些，如今江湖路遇，天材地宝唯能者居之，争夺乃是天经地义，并不违什么江湖道义。所以……你会抢。”
慕剑璃沉默良久，才低叹一口气：“你说得倒也没错，若是往昔，我会争夺。”
“往昔？”
“嗯……但你莫非不知，武道的提升，已经不是剑璃的所有。”
风烈阳哑然失笑：“莫非你想说，和薛牧永结同心才是你的追求？”
慕剑璃淡淡道：“确实如此。”
风烈阳神色怪异地看了她半晌，失笑摇头：“一个以男欢女爱举案齐眉为追求的女人，才一年多些便从入道至洞虚？莫说我了，你把这话说给天下人听……谁信？”
慕剑璃默然。
她知道没人信。
如果世上有一个人信……那个人只可能叫薛牧，而不叫风烈阳。

第七百零六章 输给了自己
风烈阳的手已经握住了玄天草，慕剑璃冷冷看着，知道自己至少是无法阻止他拔出来了。
只希望拔出来的操作本身不会有什么问题……
风烈阳盯着慕剑璃的眼睛，慢慢地拔出了玄天草，就在他拔草的同时，慕剑璃也慢慢拔出了飞光。
一缕极淡的雾气从草根渗出，漫过风烈阳的身躯。
风烈阳站直了身子，慕剑璃长剑遥指。
空气仿佛静止了刹那，没有风，没有阳光，只有彻骨的冰凛蔓延在两人之间，被他们自发的气场卷成了美轮美奂的冰晶之旋。
过了片刻，没有想象中的陷阱变故，风烈阳嘴角微弯，终于开口道：“你所谓的不能拔，就是这不痛不痒的薄雾？有邪煞是吗？可它能奈我何？”
慕剑璃看着他越来越红的眼睛，咬牙道：“你不觉得自己变得戾气很重？此雾虽薄，也是邪煞。你已经受了此地影响，而且越来越深，可却不自知。”
“我戾气重？”风烈阳哈哈一笑：“我并没有拔刀对着曾经的战友。戾气重的究竟是谁？”
慕剑璃眼里有些悲哀。
风烈阳这样的武者，意志和自信是不会被人几句话动摇的。他或许确信自己没有被什么邪煞侵袭……可事实上这只是潜移默化，便如那些蝙蝠没有被邪煞附体，但却已经受到了影响，变得奇异。
人也是一样，从踏入此间的第一刻起，就一直在被影响着腐蚀着，挑动内心的烦躁和戾气，越来越急躁，越来越没有理智……她是明知道有问题，从头到尾都在防备，才能以通明的剑心阻止这样潜移默化的改变。
而别人呢……他们是来历练的，来寻宝的，他们的战意、贪意、以及对他人的戒备之意无时无刻地在滋长，就连风烈阳这样的意志都不能免。
因为风烈阳的心灵不是没有破绽。
他会被自己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像踩了尾巴一样，觉得看不起他……这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潜意识。一路在追赶，却始终落后，在这样的环境里被千百倍放大，变得无比敏感。
如果换了个人来劝说，说不定还好一点，可这个人偏偏是她慕剑璃，风烈阳始终追赶却追之不上的参照者、潜意识的对手……
若说有邪煞，是被挑起于他们自己的心。
好胜、不甘……和追之不及的焦躁与绝望。
“离开这里。”慕剑璃终于道：“如果你要服用玄天草，出去之后我们找医圣鉴定过确认无虞，你怎么服用都可以。”
“你知道这草没有问题。”风烈阳冷笑道：“说这些话，还不是因为私心，想找机会谋宝？落在陈乾桢手里，和落在薛牧手里有什么区别，他……”
“他怎么？”慕剑璃厉声道：“风烈阳，自炎阳归宗，薛牧可曾亏待过你一分一毫？星月宗多少资源尽你使用，要什么给什么，从来没有任何限制，便是岳小婵的资源也没多过你，他亏待过你？”
“我风烈阳为什么要别人赐予！为什么要听什么盟主总管的破命令！”风烈阳忽然抬高了声音：“一路行来，我靠的是自己！莫说星月资源，这半年来我分毫没取过！反倒是当初的黑蛟，那是我杀的，凭什么到了他手里！”
“他前期给你的资源都能换十条黑蛟了。”慕剑璃有些无力地叹息：“当初你我重伤，六扇门有人在外守着，便是他不来，那黑蛟多半也是归属六扇门，你能赖在他身上？”
“是我杀的，就是我的，六扇门拿，我就找六扇门，薛牧拿……我没找他麻烦已经不错了！”风烈阳的眼睛越来越红，心底的暴戾蠢蠢欲动：“就连你！”
他顿了一下，慕剑璃皱了皱眉。
风烈阳一字字续道：“连你，原本……呵呵。”
“唰！”追光逐电的剑芒转瞬就到了风烈阳喉头，带着慕剑璃暴怒的声音：“你在找死！”
慕剑璃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也受了邪煞潜移默化的影响，总之这一刻的杀机根本无法按捺，这几乎是她有生以来发出的最嗜血的剑，根本就没打算让对方活下去！
恐怖的剑芒，极致压缩能量的一点，带得整个空间都塌陷萎缩，最极致的死意绽放在风烈阳喉结之前。
“铛！”地一响，风烈阳飞速后退偏头，同时长刀横撩，险之又险地隔开这一剑，而那破剑而出的厉芒已经擦过他的脖子，鲜血淋漓，差点就割破了喉管。
这还没完，刀剑交击之处，风烈阳只觉自己砍在了什么无法撼动的坚冰之上，那剑几乎没怎么偏斜，反倒是他自己的虎口一阵剧痛，险些拿不稳刀。
风烈阳闷哼一声，跌退两步，握刀的右手微微颤抖着，持草的左手伸出一只指头，摸向脖颈的伤处：“我竟然……连你一剑都接不下……我不信……”
慕剑璃面如寒霜，没有回应。
风烈阳用力把玄天草塞进了嘴里。
慕剑璃眼神冷漠，再也没有阻止。
反正本来就无法阻止，她既秒不了风烈阳，怎么阻止他吃东西？
也不必阻止。无论是穿肠即死，还是另有害处，她已经懒得在意。
去死便是。
风烈阳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开始攀升，那将破未破的洞虚之境毫无阻碍地一鼓而破，并且不断滋长，汹涌澎湃。
“哈……力量……”风烈阳仰天而笑：“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的，这就是道！”
慕剑璃清晰地看见他的瞳孔已经彻底变红，而原本阳刚帅气的面庞也开始变得狰狞且扭曲，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越发可怖。
她想起这个男人曾经在上古魂体的诱惑之下坚持自我，破除了那万千负面怨魂，那是强大的意志与信念的坚持，不受嗟来之食的自尊和豪情……
可这次他输了。
正是输在了他的自尊自我，和武道攀登的执念，输给了他自己。
玄天草中必定藏有邪煞，他自己吃进去了……把邪煞吃了……
不被改造成邪魔才有鬼了……或许不是改造？只是唤醒他内心深处的东西，找到了真实的自己。
“哈哈哈……薛牧，那就是个骗子。”风烈阳仰天大笑：“一个只耍嘴皮子的人，得到了世间所有的东西，享受所有的尊崇与荣耀……星月崛起，魔门复兴，天下景从？那是什么？那是我辈辛苦修行的武者本该享有的东西！力量才是一切，有了力量，他的嘴皮子只是个笑话，荣耀是我的，你也是！”
“这就是世人习武的根本面目吧。”慕剑璃这回没有生气，她反而越发平静：“所谓探索武道的真谛，是遮羞布？”
“那是应得的啊！”风烈阳一声狂吼，万丈烈阳冲天而起，穿透了冰窟之顶，直破千丈玄冰，暴烈而出。
一缕剑光在他前方光芒最盛之处绽放，慕剑璃人剑合一，目光里带着最坚定的杀意，一往无前！
此地没有风，也没有太阳……
也没有风烈阳。
只剩一个被邪煞影响了心灵的，世间真魔。

第七百零七章 祭奠与生死
在山谷的另一边。
如春的景色已经彻底变成了冰狱，玄天草边的瀑布早已经凝成了霜，幽幽霜华覆盖在草地上，一片诡异的冰蓝。四处都是如剑的冰棱，在空中飞速穿梭，空气里都是彻骨的寒，让人血脉魂魄都要冻结。
常天远带着一身的冰霜，左右格挡穿刺而来的冰棱，排山倒海的剑气重重破在巨浪般袭来的冰雾上，连人带剑直破而入，仿佛撞进海啸之中。
海天阁主本就有让海啸倒卷的能力。
下方就是冰兽履霜，此时巨大冰球般的身躯也四处剑痕，像极了之前看见的斑斓冰壁。
冰兽是洞虚巅峰，常天远是洞虚后期。
但上风的是常天远。
人与兽的战斗向来如此，战斗智慧与经验，以及技法上的登峰造极，足以填补力量上的差距。从小到大的修行，对这类的异兽越级挑战是常事，往往就是在这样九死一生的战斗里使人得到升华。常天远数十年来经历的类似事件也多如牛毛，只是这些年来很少了。
眼下的冰兽对他来说也不过是重走当年修行中常见的路罢了，对常天远而言，反倒激发了他的战意和豪情。
什么上古完全体冰兽，不过如此！
“嗖！”重逾百斤的重剑此刻犹如问剑宗的轻灵长剑一般，带着呼啸的尖锐剑意，直刺冰兽两眼之间。
常天远已经试探出来，此兽的要害核心就在于此。这是冰兽刚刚释放了冰狱天岚的大招，短暂虚弱之时，破敌就在此刻！
正在此时，冰兽大口一张。
一具尸体飘了出来。
常天远差点就想收剑而回。
正是之前以巨浪探路的老者，也是常天远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弟，情同手足。
他能收剑，别说修行到他的地步了，就算一个普通的海天阁精英弟子，做到剑随意走一点都不难，并没有什么收势不及的说法。
但若是收剑，这破除冰凛破解大招所营造而成的优势气势立即便消了，冰兽的短暂虚弱也会恢复过来，他好不容易占据的上风很可能就此化为乌有。
尸体迎着剑芒，四分五裂。
常天远在血肉之中，默默穿了过去。
反正师弟已经死了，只是尸体……不该为了这点纠结，破坏好不容易的胜势，便是师弟有灵也会谅解的吧？
又一具尸体悬浮在冰兽两眼之间。
“师父救我！”
常天远瞳孔一缩。
这不是尸体，是活的！
他的亲传弟子……当年的潜龙十杰排行第六，曾是他的骄傲……
重剑透过他的胸膛，狠狠地破在冰兽双眼之间。
“吼！”冰兽发出一身惊天动地的吼声，那声音里似是痛楚，却又似是欢愉？
海天弟子不能置信地看着自家师父，眼神迅速灰败，气绝而亡。
尸体再度被挑开，常天远面无表情。
当走出第一步，第二步就变得理所当然，邪煞的潜移默化本就不在野蛮的附体，而是一步一步的让你沦丧。
在通向力量的道路面前，所谓的道义和情感都是可以用来牺牲的东西，常天远恍惚间想起了少壮之时，在通往成长与世故的冠礼上，曾经的激扬热血与纯真都只是登上掌门之位的祭品。
力量的祭品，权位的祭品，都是祭品。
现在也是。
冰兽的眉心破碎，渗出了浓浊的雾气。
是冰雾还是邪煞？常天远已经分不清，他觉得二者已经没什么区别，渗入身体也就是阴寒罢了，之前曾经感受过的憎恨、凶戾、毁灭之欲，让人的心中狂躁不安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因为现在自己就是如此。狂躁加狂躁，又能怎样呢？
可以感受的是力量澎湃地增长，天道的大门恍恍惚惚，似乎就在面前。
合道之门……
常天远仰天大笑，狂猛的剑气捅进了冰兽口中，无论里面还有多少人，是死是活，那都不要紧……
大口用力地咬合，被他的重剑卡住，常天远用力催发着所有的剑气，在冰兽口中四散暴起：“合道就在这里，薛清秋，蔺无涯，你们没我快！”
“砰”地一声，后背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常天远的剑气顿失，被冰兽口中浓雾重重地撞上，继而裹得严严实实。
浓雾之中，常天远猛地喷出一口血，转头看去，一个灰衣人影，左袖空空荡荡，右手举着一个圆盘，圆盘轰在他背上，又飞速撤退。
“虚净……我草你……”
“瞒天过海盘已经记下了常兄的一切，海天阁本座会替你管好的，常兄安心去吧，哈哈哈哈……”
常天远再度喷出一口血，很快被汹涌的煞气彻底包围，瞬间胸中狂躁之气冲透灵智，所有的意识都被戾气占得满满当当，再也没有其他。
……
一轮烈日在慕剑璃眼前绽放，她的剑尖刺在烈日中心，恐怖的剑意刀光交织在一起，在正中爆出了凄厉的回响。
四周的冰壁冰层开始皲裂，塌陷，就像是当初蔺无涯与薛清秋之战的重演。
一剑于虚空中划过一道银月般的弧线，在空气中如水一般穿行，整个剑势已经与周围融为一体，飞光四周无数细小的波纹时隐时现，如同最美丽的气泡，生命只有短短的一瞬间，随之就会破灭。
生与死的分界，无情与有情的交融，在极致的死意之中绽放出最美的生机。
如同后羿带着希望射向烈日的长箭。
当剑尖一点白光与烈日接触一瞬间，那烈日如被戳破了的气球一般，内里所有刀气在接触的一瞬间化为光芒万道，铺天盖地地汹涌袭来，如同普照世间的光辉。
只是这光辉之中再看不见阳刚与伟岸，只有毁灭的暴戾，要燃尽世上的一切，使大地干涸，草木不生。
剑身周围围绕的剑气依然在继续生灭变幻，无数生机在其中充盈，转眼间眼看又将补充起来。
生的尽头是死，死的极致求生，生死之间，便是万物生灭，枯荣轮转，永无停息。
那充满凌厉杀机的剑尖，在这一刻仿如花苞怒放，青叶抽芽，生机盎然，本来已伸展到极点的剑势竟是再出旋转花瓣，四周剑气被吸引至赤红的刀芒之上，如一滴滴清晨朝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这是生机与毁灭的极致转换与对决。
原本是普照万物的暖阳，变得炙烤天下，本是毁灭生机的剑光，却是绽放繁华。
风烈阳阴沉着脸，并左掌为刀，轻轻一划。
一轮刀光从另一侧切割而来，所过之处，冰层爆碎。
慕剑璃左手捏着剑诀，却没见什么举动，反而有一枚小小的青玉色剑印，从她的戒指里跳了出来。
问剑宗宗主剑印，也许古往今来都没有几个宗主真正动用过。
慕剑璃左手一弹，小小的剑印忽然剑芒大涨，变成了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冲着那轮刀光碾压而过。
剑印既出，生死同归！
远在数千里外的问剑宗内，生死鼎光芒大盛，剑气冲霄而起。
本没有生，也没有死，只有轮回。
“轰！”剑印与烈日对决，飞光与长刀交互，地动山摇的场景之中，两个人影刀剑交击，静止在那里。
风烈阳的胸口慢慢地渗出了血迹，瞪视的红瞳里神采难明。
慕剑璃的嘴角也同样慢慢渗出血迹，流在白玉般的唇角，凄美的艳丽。

第七百零八章 谁对谁错
“刚才……我的力量比你强。”风烈阳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但红瞳却没有之前那么酷烈，变得有些复杂。
慕剑璃没有回答。
“我的战技磨炼甚至强于你。”
慕剑璃还是没有回答。
“我只是吃亏在……没有你们超级宗门的底蕴，没有层出不穷的异宝，是么？”
慕剑璃终于答道：“便是没有剑印，你我最多同归于尽。你的力量与战技是强过我，却为何只能得到这样的结局？”
风烈阳沉默。
慕剑璃又道：“是自己练的，自己悟的，才是自己的。无论是服用异宝骤然助长，还是因为毁灭之意强化了力量……那都不是你自己的，你的力量掌握有了瑕疵，战力并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高明。”
“不，那就是我自己的！”风烈阳抬高了声音。
慕剑璃没去争辩，闭上了嘴。
“我一直追逐，却赶不上你，还不是因为你自幼在问剑宗门，有蔺无涯的指导，有无数宗门秘地的磨炼，有生死鼎可参……我没有，我只有残缺不全的炎阳神典，那是从半本星月神典里改造而来，还要我自己去慢慢琢磨完善……我没有宗师指点，没有宗门洗练……我追不上你，非我之过。如此刻……也非战之罪。”
慕剑璃叹了口气：“你可以这么认为。”
风烈阳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如果让我和你有相同的境遇，我能比你强，还能比薛清秋强，我能成为天下至强者，对不对？”
慕剑璃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那红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期冀。
她慢慢道：“也许。”
风烈阳微微一笑，带着点喟叹之意：“之前说的一些话冒犯了你，其实只是有意挑惹你的怒火，动摇剑心的手段……向你致歉。”
慕剑璃点了点头。
风烈阳低声道：“我一生不好女色，不贪享乐，心无旁骛，只图武道攀登，走向力量的极致……薛牧凡事与我相反，但风云却因他而叱咤，仿佛世上已经没有我的位置。我很困惑也很不服，我觉得我才是对的，他只能让世人剑心消磨，从此不复武道之盛。难道你真不知？”
“我知道，从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慕剑璃平静地道：“但我觉得，或许那没有什么不好。”
“你们都背叛了武者之路，我才是对的。”风烈阳喃喃道：“我才是对的，只是我欠了运气……”
万千剑意从他身周各处绽起，带起了无数凄美的血花，血花里带着淡淡的雾气，四散消失不见。
原来刚才的交锋里，生死相合的剑花已经侵入了他浑身要害，他已经败了。
慕剑璃静静地看着风烈阳浑身浴血的模样，血花合着冰雾“咝咝”的响，很美，就像是阳光晒在积雪上，消融的声音。
风烈阳睁着双眼一动不动，已然气绝。
死了还是站着的，屹立如山。
慕剑璃没有再看，慢慢转身，刚刚迈出一步，“噗”地一口鲜血喷在冰面上，她辛苦地柱剑于地，神色苍白地喘息。
前方的冰雾里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似是有什么在接近。
慕剑璃深深吸了口气，猛地仗剑而起，飞光指向冰雾深处。
一个巨大的冰球慢慢从薄雾中显现，身边跟着一个人影，手持重剑。
“冰兽履霜？常……天远？”慕剑璃瞳孔微微一缩，她认出了这两个身影，心却不觉下沉，沉到了冰底。
上古冰兽，洞虚之巅。虽然眼下看着千疮百孔，四处剑痕，但在这冰底邪祟之地，慕剑璃很怀疑它的实际战力并没有减弱多少。
而常天远浑身是血，眼睛里没有眼球眼白，只是彻底的一片血红。他的神情狰狞，略弯着腰，口中“嗬嗬”地发着无意义的音节，形如野兽。
慕剑璃知道，他已经不是常天远了。如果说风烈阳之变起于他自己的内心，邪煞只是起了引导作用，他还有自己的战意和基本理智；那么常天远这就是彻底的邪煞附体状态，根本没有任何为人的理智可言，他存在的一切价值就是毁灭和杀戮。
真正概念上的“邪煞”，只为了毁灭而存在的东西。
慕剑璃内视了一下。
刚才风烈阳说得没错，吃了玄天草的风烈阳理论上无论力量还是战技都是比她强的，她取胜相当艰难，怎么可能不受伤？以眼下的伤势，单独对付这两个怪物的其中之一都没有把握，二者齐至，她怎么抵抗？
恐怕跑都未必跑得掉。
莫非真要死在这里？
“薛牧……”
慕剑璃低声念叨着，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低声自语：“我死在这里的话，你该知道这里有问题了吧？那也算是不负所托了。”
“错啦！”有人从身后气喘吁吁地跑来：“你要是挂了，盟主非炸了不可，哪来的不负所托？”
慕剑璃转头看去，只见纵横道主许不多擦着冷汗飞速接近：“快走，只是跑路还有机会！可别瞎犹豫，把老子也坑在这里！”
慕剑璃哪里是拖泥带水的人，立刻转身就跑。
身后冰兽和常天远加速接近，迅如流光。
许不多飞速往身后洒东西，慕剑璃瞥眼看过去，倒也认得分明：缚足阵、困龙阵、融冰水、缠仙藤……琳琅满目，简直就是一货柜。全是级别超高的阵盘或异宝，便是洞虚者被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高级货困住也绝对是要拖延脚步的。
饶是在这种生死一线的紧急时刻，慕剑璃都忍不住想笑，纵横道的正面武力不高，却总能屹立魔门三宗四道之列，果然还是有他的门道。
两人一路拐出山谷，冲进了来时的冰窟之路。后面的冰兽与常天远速度果然受到拖累，虽然距离还是在缓慢拉近，可一时半会也未必追得上了。
许不多吁了口气：“快，到了外面你问剑宗也有强者，再做计较。”
“许宗主怎会在此？纵横道不是已经撤出此地了？”
“我纵横道说话你们也听？盟主几月前就交代过，让冰原人手关注他家剑璃的安全……咳，就算他没交代，老子也会跟在你们后面捡漏，都捡多久了……”
慕剑璃：“……”
“本来占了便宜就想跑，可特么你要挂了，老子明明在附近还坐视不理，这还了得？被盟主知道了，老子这颗光头不够砍的，林东生向钱进可还盯着纵横之主的位置呐！”
慕剑璃微微一笑，心中柔情满溢。
果然薛牧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对她不闻不问，名为支持她在冰原历练冒险，实际还是交代了自己人时时关注着……若不是他的压力在背后顶着，许不多这种出名的重利轻义者也不可能跑出来冒死相助。
不管风烈阳怎么认为，慕剑璃依然觉得，薛牧那样的有什么不好？
谁对谁错，涉及道不同，慕剑璃懒得去争执，只知道在自己心里，薛牧就是对的。
这就够了。

第七百零九章 生死逃亡
两人奔行在冰窟里，正觉得把追兵甩远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前方冰窟路径忽然封闭，地底坚冰竖了起来，堵住了去路。
两人急速刹了下来，许不多顺手就是一击，冰壁却只轰开一个小洞。
就这么一个阻碍，后方的追兵气息已经迅速接近。
“日，怎么回事！”
“恐怕是冰兽之能，可以挪动冰壁，改变路径。此时破冰不及，走不掉了……”慕剑璃持剑转身，看着追近的两个怪物，微笑道：“抱歉了许宗主，还是坑了你。”
“……”许不多臭着脸摸出了一个瓶子，一瓶水泼在了冰壁上。
万载玄冰肉眼可见地开始融化，变脆。
慕剑璃立刻抓住机会，一剑破在冰壁正中。
“哗啦啦……”明明没用多强的力量，这万载玄冰就跟玻璃一样粉碎。
“好一个融冰神水。”两人继续飞奔，慕剑璃笑道：“怕是万两黄金？”
许不多板着脸道：“最后一瓶，再来一次怎么办？”
“那就战吧。”
许不多沉默片刻，咕哝道：“老子真想卖了你。”
听这话的意思，恐怕他独自一人还是有办法跑路的。慕剑璃瞥了他一眼，摇头笑笑：“你去吧，薛牧不会怪你。”
许不多叹了口气：“知道我为什么听薛牧的，虚净怎么忽悠我都没用么？他给我许诺的东西，或许薛牧十辈子都给不了我。”
慕剑璃道：“愿闻其详。”
“我们纵横道是生意人，盛世也好，乱世也罢，我们都可以用不同的套路攫取最大的利益，唯有一种情况不行。”
慕剑璃颔首：“灭世。”
“没错，老子再是贪婪，再是无厌，再是不讲义气，也知道他娘的先要活着才能赚钱，才能享受赚来的钱。陪他灭世，老子又不是脑残。”
“他直接告诉你要灭世？”
“他当然说他不是为了灭世，看着言辞恳切，可他欺天宗说话，还是骗傻子去吧。”
慕剑璃哑然失笑。
“所以吧，既然站了队，就站个彻底。只要救了你，薛牧会给我更多。”
前方再次立起了冰壁。
许不多二话不说地抛出了一个圆球。
神机门特制轰天雷，以许不多手里这种能够炸毁一座小山的档次，整个世上都只有十几枚。看得出来许不多这也是拼了老本了。
“轰”地一声，冰壁上炸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数尺冰壁大约只剩不到一尺了。
慕剑璃奋力一剑，两人再度破冰而出。
“是，薛牧会给你更多。”慕剑璃微微笑着，心中却奇怪地掠过那句话——虚净说他不是为了灭世，言辞恳切。
在许不多这样的聪明人看来，虚净说话当然是一个字都不能信的，演得再恳切也没用。可真是奇怪，是她慕剑璃傻吗，为什么直觉感到这话很可能并不假呢？
也许是因为她总觉得人做事需要有个理由吧？虚净到底为什么要灭世？只为了欺天，连自己都活不了了有意义吗？
正有些走神，心中警兆忽起。
前方的冰面再度隆起。
可这回不是冰壁封路，而是慢慢地隆起了一个圆球。
冰兽履霜……它竟然直接在前面“长”了出来！
两人紧急刹车，神色颇为震撼。还有这一手，这一手搞出来就真不是许不多藏着的各类物品能解决的了。
许不多再度掷出一枚轰天雷。
冰兽张开大口吞了下去，那轰天雷直接哑了，居然炸不开。
“嗖！”重剑从身后呼啸而来，剑还未至，洞窟已经变得窒息，仿佛所有的空气都被抽了个一干二净，只剩真空的极致压力。
慕剑璃纤腕一振，飞光骤起。
砰地一声，双剑交击，慕剑璃重重地摔退，再度呕出一口淤血。
她身后就是冰兽，已经张开了大口，迎着她的身躯。
许不多暗暗叫苦，不得不飞起一个金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许不多修行也不过入道之巅，而且不是实战派，单论正面作战能力，恐怕还比不上如今重伤的慕剑璃呢……
慕剑璃在空中猛地一扭身，剑印骤起，一把巨大剑影轰向冰兽的大嘴，冰兽立刻闪现，看似圆滚滚的臃肿身躯，居然间不容发地避过了剑影，擦身而过。
慕剑璃落在地面，前方是冰兽，后方是带着重剑直扑而来的常天远。左右是不知道多少厚度的冰壁。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无处可退。
许不多低叹道：“我现在卖了你，不会怪我吧？”
慕剑璃淡淡一笑：“不会，已经很是感谢。”
许不多转头看着慕剑璃，此时她浑身血污，发丝凌乱，可眼神清澈坚毅，偏偏看着更美了，别有一番风情。他心里也叹息一声，这真的是绝世尤物，世间少有，也难怪薛牧念兹在兹，可在自己小命面前，她还是死了好点……
许不多伸手摸出了另一个瓶子，这是引魂香，只要往慕剑璃身上一洒，对方这种没有理智的怪物就只会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慕剑璃身上。
他是能跑的，慕剑璃这种时候恐怕都会主动让他洒……
慕剑璃看着他的瓶子，没说什么。邪祟之地，许不多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可苛责的。
常天远重剑已经劈来，与此同时冰棱四起，向两人铺天盖地地射来。
许不多飞速拔开了瓶塞。
慕剑璃没管他，飞光一个回旋，反而把射向许不多的冰棱挑落。
许不多眼神有些复杂，正要泼水。
一道剑芒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仿佛流星乍现，又仿佛冰晶忽闪，在这并不大的冰窟之中忽然充盈天地，照亮了千丈冰底，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冰兽忽然四分五裂，连个反应都来不及。
一个峻拔的人影忽然出现在慕剑璃面前，长剑斜撩，轻轻点在常天远重剑之巅，那排山倒海的重剑居然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常天远毫无理智的血色红瞳似乎也有了点骇然之意。
来人漠然开口：“你若还有灵智，告诉本座，虚净在哪里。本座之前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却忽然失去。”
常天远当然无法回答，狂吼一声，重剑疾扫。
“不知道？那你也就去死吧。”
剑芒闪过，常天远的喉头忽然出现一个红点，重剑僵在空中，继而砰然坠地。
两个理论战力都在洞虚巅峰的强敌，各自在来人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一剑秒杀。
两股雾气从冰兽与常天远的尸身中浮起，向来人笼罩过去。
慕剑璃失声道：“师父当心！”
剑芒再闪。
仿佛天地分离。
两团雾气分崩离析，变成了清凉的冰雾，在空中缓缓消散。
“就这俩玩意都追得你上天下地的？”蔺无涯转头看着慕剑璃：“回头闭关去，丢人现眼。”
慕剑璃微微撅着小嘴：“我只是受伤了。全盛时才不怕他们。”
蔺无涯没去和徒弟争，事实上徒弟的状况他很清楚。他瞥了许不多一眼，目光掠过他手里的瓶子。
许不多尴尬地把瓶子藏到身后。
蔺无涯却没说什么，只是收剑归鞘，低头看着两个怪物的尸身，又看着空气中清凉的冰晶。
看了很久很久，低声自语：“邪煞……人心的具现……真是有趣的东西。”

第七百一十章 知道自己要什么
更为有趣的是，世人公认最贪婪最逐利的许不多，以及世人公认最一心突破的蔺无涯，对山谷里可能还留存的玄天草都不屑一顾，根本连转身过去查验一下的心思都没有，就带着慕剑璃离开了冰窟。
他们都是最清醒的人，一个明晰利弊，一个剑心通明。根本不用查验也知道里面的玄天草必有问题，这整个环境都是邪祟重生，里面可能给你长出一个天道异宝？开玩笑呢。
多半这些长出玄天草的地底下都是遍布煞气，长出来的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都两说，与其说是玄天草还不如说是邪煞草呢，再诱人也没用啊。
况且蔺无涯从不认为，自己需要这样的东西来合道。
他的道早就定性了，本就只差一层窗户纸。
慕剑璃偷眼看着自家师父，直到离开冰窟，看见了光亮，她才吁了口气，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怎么？”蔺无涯冷冷道：“以为师父会去贪那些玩意？”
“呃……”慕剑璃赔笑道：“没有没有……”
“每个人都需要认清自己，至少要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不要什么。”蔺无涯看了眼离去的许不多：“那个光头胖子就很明白。所谓剑心不染，所谓万法皆空，所谓明晰利弊，其实殊途同归。许不多这种人没有洞虚，不过是杂务太多了……可这正是他所求，可谓求仁得仁。”
慕剑璃微微颔首。她想起了风烈阳，他明不明白？
也许他也明白，也是求仁得仁。
每个人需要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薛牧呢？
“薛牧想要什么，为师可能没你明白，但我知道，他对自己的认识一直很清晰，否则也走不到今天。这便是道。”
“是。”
师徒俩短暂终结了对话，蔺无涯目光投向东边大海：“杀了常天远那一刻，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人在哪里，这便去了，你自行疗伤。”
慕剑璃奇道：“师父要找虚净？莫非是阻止他的乱世之举？”
这可真不像师父啊，师父会在乎这些？
“乱不乱世与我何干？”蔺无涯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次我找薛牧麻烦的时候，你躲远点，不然连你一起砍。”
说完化作剑光，眨眼不见。
慕剑璃懵逼地看着剑光消失的方向，师父这到底是找虚净麻烦还是找薛牧麻烦来着？
慕剑璃有点小纠结，她最怕的就是师父和薛牧有冲突了……
哎呀想这么多干什么，还不如赶紧向薛牧报信，这里没星罗阵，得找人飞去才行……恰好也快到春祭之时了，顺便派个人去观礼？
“问剑门下听令。”
“宗主，我们在。”
“守住此窟所有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入，直到薛牧来了为止。”
好几个人都在怀疑：“薛……薛牧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慕剑璃笑笑：“他当然会来。”
……
由于近处没有星罗阵，消息传达薛牧耳朵里没有这么快。
这几天也是薛牧醉卧禁宫，最是膨胀的几天。
连莫雪心都住进了宫里，活脱脱从一个宗门领袖自甘堕落成了帝王后妃，可帝王每夜和她们一起服侍同一个男人呢……真正的帝王是谁？
可群臣噤然，对于宫闱乱象一句话都没人敢说。
大部分人也不愿去说，因为这几天京师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开始兴盛，夏侯荻一连下达了好几道政令，提拔能臣，减免税赋，提高官员薪俸，权力利益重新分配，朝野得益者一片乐滋滋，谁去说那点私事，自找不痛快？
减税提薪都要钱，钱从哪来？
抄了上百勋贵，财产尽入内库，皇帝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有钱，搞得夏侯荻眼睛碧油油地盯着很多官员，那眼神简直就像盯着一头头肉猪，琢磨着从哪里开刀似的，吓得很多人主动跑去交赃款，于是夏侯荻更有钱了……拿内库的钱贴补朝廷，捏住了上下钱袋子的皇帝更是言出法随，于是做了更多古怪的政令。
第一道政令叫推恩令。除了八大宗门那种象征性的爵位之外，其他正式爵位都可以开枝散叶地传给子孙，比如你现在是公，可以给两三个儿子继承侯爵，十几个孙子继承伯爵，食邑也照此分割，皆大欢喜。
明眼人都知道没什么皆大欢喜的，不超过几代，这爵就没了。还想像大周立国千年来那样世袭罔替已经不可能了……
但眼下皇帝权威太甚，而且京师都被屠得没剩几家爵爷了，其他分布地方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这道政令就此成行。
第二道政令是官绅一体纳税令，往昔姬无行这些人的酒楼赌场不要税收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山林土地产出都不收税，导致土地挂靠，日渐兼并，民众失了安身立命之本，沦为佃户，而朝廷也越来越收不了什么东西。官绅一体纳税，也许也不是治本之计，但对于这个状况的一时缓解是有效的。
这同样也是一项在普通时候会引发极大抵触的政令，可在眼下就没有问题。
暴君要做什么事情，总是要比仁君容易。
第三道是禁令，皇室成员与官员不得有财物往来。如忘忧园那样的地方，名为租借，实际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姬无忧私有的情况再也不会存在。
再加上针对沂州白地的五年免税令，赠送土地山林，赠送粮种植株，号召人口迁徙，被各种压迫和兼并的民众纷纷涌入千里沂州，京畿和周边富裕地带瞬间轻松下去，梳出了条理。
在很多新举措之中，夹杂着一道很有趣的分封。
京师北郊问鼎潭周围十里，变成了薛牧的封地。没有一户人口，也没有什么价值的土地，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灵气的潭水，封地之后薛牧也没有大兴土木在那儿盖宫殿，只是带着他的妹子们去泡了一天澡……
这项奇怪的敕封也就在人们的摇头不解中，不起一丝涟漪。
其实夏侯荻也不知道薛牧为什么要这个潭，只知道是薛牧想要的东西……区区一个潭，当然送他啦……
时间很快就到了春祭前一天。
京师越发热闹，天下官员入京觐见，参与春祭，同时还包括了八大宗门代表，连当初姬青原在位时的春祭都没这个面子，眼下夏侯荻的威权可想而知。
各大宗门并不是给皇帝面子，也不是因为新帝是之前负责江湖事的前夏侯总捕，也不是完全给薛牧面子，而是报纸的文宣作用真正展露了可怕的效果。
权威一是震慑出来的，二是做实事做出来的，这第三，当然就是宣传出来的。
这个时候的薛牧就在京师记者站，看着黎晓瑞写宣传稿：“……帝闻安国公等鱼肉百姓，社稷号泣，声声泣血，不由怒发冲冠，冠冕俱裂，嗔目怒叱曰：残民之贼，当吾剑不利乎！左右劝曰：恐动摇国本。帝怒曰：为民请命，即国本也！纵龙辇崩碎，朕自当之！”
“神特么冠冕俱裂……”薛牧很是叹气，却没反对。怎么看这些玩意都是确实不用自己教了，不但比自己还能吹牛逼，这渲染还很感人，而且这文笔还很可观……哪里还是个武道之世，早都歪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没什么被赶超的失落，自己要的不就是这个么？

第七百一十一章 公子选择哪一个
黎晓瑞写的这段，只是近期各种宣传的其中之一。
京师日报、灵州日报等京畿周边舆论喉舌，铺天盖地的全是新政宣传和对夏侯荻的形象塑造。
被小艾和黎晓瑞她们的妙笔一渲染，夏侯荻简直就是古往今来第一圣主，光芒万丈。残暴那是果决，杀戮那是除害，这都不需要带节奏，因为本来就是事实。一桩桩一件件列在那里，把新帝的光辉形象传遍了人间。
哪怕正道各宗门明知道这里面有些美化的渲染，但他们也知道基本事实是没有错的，你历数前几任帝王，可以说没有一个能像夏侯荻这般英明神武。各大宗门名义上怎么也还是大周分封诸侯，在这样的新朝气象面前，终于也十分难得地派了重要代表前来参与春祭。
也是为了眼见一番。
这一两天的京师也热闹非凡，重新恢复了薛牧当初所见的车水马龙的模样，每个进京的武道人士看着这副气象也都在颔首，眼中看着人们朝气蓬勃充满期冀的神采，耳内听着人们发自内心的“陛下圣明”的夸赞，不由也很是喟叹。
黎晓瑞搁下笔，将稿子转给助手去发表，等到助手离开，刚才那个专心致志写稿子的知性妹子忽然就变成了一个逗比：“公子喝茶吗？晓瑞给你泡茶。”
薛牧依然直挺挺地盯着她看。
黎晓瑞有点小紧张，包括刚才故作认真地写稿也一样，都是因为听说了这几天自家公子很膨胀，听流言说宫内都被他睡遍了，连记者站都没逃过他的魔手……这几天自己在外面做采访，也不知真假……
难道是真的，公子要对自己下手了啊？
“公……公子？干嘛一直看着我？”
“哦。”薛牧反应过来，笑道：“类似这样的报纸宣传，你们已经铺进其他州郡了没？”
明明有点小紧张，可听他问这些问题，黎晓瑞不知为何还是有了点失落感，一板一眼地解释道：“我们通过星罗阵，共享了一些重要稿子，像宣传陛下新政这类的要事，都作为刊头，举世同步发布的。”
“各大宗门有没有抵触？”
“人们早已习惯看我们的报纸，当各大宗门自己没有做报纸打对台时，就注定了在此事上处处落后，如今即使他们有抵触，也不可能让人不看了。鹭州周捕头说，现在鹭州人在茶馆里谈朝廷政事口沫横飞，搞得跟京师爷们似的，曾经遍地念佛的景象越来越淡了。”
薛牧满意地点点头：“干得漂亮。对了，说了要赏的还没兑现呢，这样吧，那个什么安公子送的玉笔之类的，也别交公了，你自己留用吧。”
黎晓瑞心中忽然一阵难过，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看着薛牧的笑容，她怔怔地看了好一阵子，忽然道：“我有世上最值钱的笔。世上第一支石黛笔，在我怀里。公子说过，晓瑞早晚会喜欢硬硬的，现在晓瑞很喜欢。”
薛牧心中忽然一动，就像是有根弦被纤手拂过，荡漾着，麻麻的，那说正事的气氛不知怎么就变得很奇怪，仿佛屋子里都开始荡漾着什么波纹涟漪，一圈一圈地散着。
他看着黎晓瑞的大眼睛，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偏头咕哝道：“你还喜欢两个硬硬的呢，小腐女。”
“那公子要不要矫正一下晓瑞的取向？”黎晓瑞慢慢地挨了过来，呵气如兰：“毕竟……晓瑞没见过真正一阴一阳该是什么模样。”
薛牧靠在办公桌边，不自觉地向后仰，黎晓瑞继续往前压，大眼睛里水雾盈盈，似是有些闪躲，又似是有些坚决，复杂得让人无法分辨。
星月宗的小妖女，早就已经不需要这样勾搭男人了，星月宗的武道训练里，已经取消了这门课……黎晓瑞觉得自己的技能生疏无比，可能是办公桌坐久了，正儿八经的采访做多了……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么回事，为什么有点小尴尬？
可能是因为……气氛没烘托足？
薛牧差点倒在办公桌上，一发狠，索性翻了个身，反过来将小妖女压了下去。
“哎呀……”黎晓瑞还在想怎么烘托气氛呢，猝不及防翻了个儿，双手被薛牧摁在桌上，主动进攻的办公室女王范儿瞬间成了个受。
薛牧又好气又好笑：“小妖女天天想着勾搭本公子，可真做好准备了？”
什么褪裙啊，什么公子要干晓瑞就能干啊，小妖女句句语含挑逗，薛牧这种百战老手岂能听不出来？只是那些时候总是时机不对，要么另有要事，要么有人在侧，一句小挑逗也就只能在心头挠一下，想要更进一步时却失去了时机。
薛牧已经不是之前面对卓青青罗千雪时那种想上又矫情的时候了。
这些时日权倾天下，秽乱宫闱，正是最膨胀的时候，更过分的事都做了，自家身边人刻意挑逗还有什么好假惺惺？
躺在办公桌上，两只纤细的手腕被他的右手摁在一起，尖尖的下巴被他左手微微挑着，姿态旖旎得要人老命，刚刚主动进击的黎晓瑞反而慌了：“没有没有，我还没准备好啊啊啊！”
薛牧哑然失笑，却也没有进迫。
其实他知道小姑娘复杂的心绪。
崇拜，仰慕，也有少女的含春之念，又是真正的身边亲卫，关系亲近无比……自幼养成的小妖女性子挑逗挑逗他真是太正常，可能早都想把他给啃了。
可真到了事到临头，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却又会有点慌。
人之常情。
他收回了挑着小姑娘下巴的手，低声道：“晓瑞……”
黎晓瑞紧张道：“啊？”
“我这几天在宫内……有点膨胀。”薛牧继续松开摁着她双腕的右手，低声道：“外界的传言，有些略显夸张，大部分也没猜错，连婉兮和夏侯的随侍宫女们都被我睡了……雪心都说我无道昏君。”
黎晓瑞咽了口唾沫。
“那只是男人的欲望，在权力巅峰的膨胀和为所欲为……我不想把这样的情绪，用在你们身上。”薛牧低声道：“这两年来，你们呕心沥血，助我良多，我薛牧但凡有一丝良心，都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
黎晓瑞略微绷紧的身子慢慢松软下去，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好一阵子才张开双手反拥过去，抱着他的脖子，低声道：“公子……晓瑞愿意。只要公子说干……晓瑞就能干。”
“诶，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摘你的心。”
“我知道。”黎晓瑞顿了顿，低声道：“跟随公子的时候，我才十八岁。现在我二十了公子。如果明天春祭算虚岁，那都二十一了，算不上小妖女了。”
薛牧愣了一愣。
“我天天在外采访，抛头露面的，很多人追求我的……从鹭州那会儿就开始了，还被我倒吊在树上好几个，到了京师就更多了，正儿八经来提亲的都有，我已经不知道拒绝过多少，拒绝得我都烦了。”
薛牧忽然想起了当时卓青青的言语：“你若不要，多的是人要。”
黎晓瑞慢慢道：“我在想啊，女孩子年纪总是在这里，到了时候，要么嫁人，要么跟着公子一辈子。不管公子想玩弄也好，想有良心也好，总归是到了要选择的时候……我想选择后者，公子选择哪一个？”

第七百一十二章 暴风雨来临之前
薛牧觉得压根就没什么需要选择的。
他从来就这点出息，全世界都知道。没到手的妹子都千方百计想到手，自己身边的妹子躺平平的等你，还选个鸡毛的择？哪来那么矫情的事情。
又不是帮妹子修电脑结果就真的只修个电脑的注孤生。
他用力低头吻上了小腐女的唇。
黎晓瑞闭上了眼睛。
什么中二，什么腐女，从来都是装的。只是他身边的人太多了，要怎么博得他的关注？玩弄舆论操纵人心的妖女心中自然有她的主意。
折腾点特殊的小玩意，当然能博得公子的目光，当然能秀出存在感。什么卖腐，只是黎晓瑞手头的工具，为的只是公子能多看一眼。
能把她拎到屋子里矫正取向那就更好了……
就像现在一样。
薛牧慢慢分开少许，黎晓瑞轻轻喘息着，目光已经变得迷离，被吻过的红唇有些湿漉漉的，娇艳欲滴。
其实这个姿势不是太舒服的，桌子很硬，高度也不是太合适，最奇特的是黎晓瑞怀里有个东西梗着，硬硬的。
咯得两人都有些难受。
黎晓瑞推开他少许，含羞道：“公子……我怀里有东西，你把它拿出来……”
薛牧暗叫这才是妖女的本来面目吧，这勾搭男人的媚态根本不要学习，这么快就进入了状态。
他从善如流，悄悄探进少女怀中，摸出了一个手绢包裹的东西。
手绢上还带着少女的体温，清淡好闻。
“这就是那支石黛笔？”薛牧心中有些柔软，他不用拆开手绢也猜得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没放在乾坤戒里，而是贴身放在怀里。这份心意已是昭然若揭。
“本来我留着它，是这样想的……以后嫁人生子，会把这个作为传家宝吧，传给后代，告诉他们说，这是妈妈当年作为鹿鼎公亲卫的福利哦，世上第一个记者，拥有世上第一支硬笔。在鹿鼎公的风云里，妈妈是他的左膀右臂，以笔为刀剑，上能捧天子，下能抑佛道，叱咤民心，不见血的利器。别人一定很羡慕吧。”
薛牧哽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这可不是什么对未来的憧憬和什么狗屁的荣耀，这分明是幽怨，怨气都快溢出来了。
同样对他来说，想想那种妹子嫁人子孙绕膝闲谈当年的状况，就不寒而栗。
“那时候我在想，公子是不是只喜欢青青姐，只喜欢傻愣愣的千雪，不喜欢我这样活泼的？那我也学千雪呆一点，好像公子吃这套……”黎晓瑞喃喃道：“你知道吗，很早很早以前，晓瑞就想亲你……在鹭州的时候就想……和公子抱在一起，是什么味道的……”
薛牧轻抚她的面庞，低声道：“那刚才尝了，什么味道的？”
黎晓瑞噘嘴：“太快了，没感觉出来。”
于是薛牧继续低头，轻尝少女的芬芳，那支硬笔滚落一边，两人都不再在意。
喜欢硬硬的，这里就有，那个太细。
……
萧轻芜抱着一叠稿子，悄悄地从门口溜走。
听说师父今天在记者站，本想让师父斧正后续的三国稿子呢，一来就看见辣眼睛的场面，哪有什么直接在办公桌上乱来的……
呃……好像自己那时候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孤影姐姐你怎么不提醒我？”
叶孤影嘭地现出身形：“我看得正入味呢，懒得提醒，那小姑娘挺有趣……其实是暗恋盟主好久了吧……你要进去更好，我也可以看看两个玩文字的少女谁表现有趣，你以前也差不多的，暗搓搓的喜欢他，非要说那是师父。”
“关你什么事……”萧轻芜惨被戳穿，鄙视道：“你还不是一样，什么贴身保护，魂都被勾没了能保护谁？”
“哎呀，昨晚某人一口一个师父轻点，轻芜要坏掉了……谁的魂没了？”
萧轻芜红了脸：“没你大声！”
“我辈魔门中人，大声点怎么了？”叶孤影理直气壮：“总比某个人前小白花人后腹黑妹好点。”
“谁是人后腹黑妹？我明明在人前也是。”
“……”
旁边经过的记者站妹子侧目而视。
两人一起住了口，一脸正经。
“喂，小白花，你药王谷那样了，你什么打算？”
萧轻芜抱着稿子沉吟：“写完这本书，我会回谷帮师父，一起做医道改良，同时我也会开始自己动笔，写我曾经想要写的文字。可不能再依赖别人的大纲了……”
“这是要辞行？”
萧轻芜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傻，真以为师父要在京师呆一辈子啊，春祭之后他肯定也要走了。”
叶孤影愣了愣：“走哪去？”
“不知道。”萧轻芜悠悠道：“难道你不觉得，师父这段日子其实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疯狂？”
“不觉得。他本来就好这口啊。”
“……跟你说不通。”萧轻芜叹了口气，低声道：“夤夜出走，虚净无踪，邪煞未定，早晚事情要来的……我有预感，就在这一两天了……”
叶孤影的神色也严肃下来。
萧轻芜认真道：“战斗之事，轻芜不在行，帮不上什么忙。孤影姐姐，你一定要好好保护他，我在药王谷等你们的好消息。”
话音未落，有妹子匆匆进来通传：“威肃侯宣哲，自然门冷青石来访，求见咱们总管。”
两个妹子都大为惊讶：“这俩一起来？”
“不是，冷青石先来，还没通完名呢，宣侯就到了。”
萧轻芜露出一丝笑意：“这狗皮倒灶的事儿，就别打扰师父了，弟子服其劳。请他们偏厅就坐。”
叶孤影也笑。作为全程旁观沂州之乱的她们，当然很清楚宣哲和自然门的矛盾已经很难调和。冷青石来干什么的几乎不用想也知道，无非是希望薛牧居中做些调解。宣哲是来捣乱的，不想让薛牧为自然门架梁子。
这事儿薛牧直接出面还真不是太合适，还是让他继续和晓瑞研究什么是正确的取向吧，这装傻打太极的事情萧轻芜最拿手了……
同时也凸显了一个问题。
以往牛逼哄哄，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的自然门，现在似乎也已经没有那么强势了。很多事情已经在薛牧可控的轨道里，无论是自然门还是玄天宗，都很难牛得起来了。薛牧的倾向和意见，可以决定太多东西。
“冷公子久违了，不知此来所为何事？”
冷青石尴尬地看着宣哲，宣哲面无表情地喝茶，好像完全不关他的事。可只要他坐在这里，冷青石就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打着哈哈：“医仙子的新作，冷某已经拜读，真是名师高徒，写得太过精彩。”
“真的吗？”萧轻芜眼睛扑闪扑闪，看着非常开心：“冷公子最喜欢哪一段？”
冷青石脸都快绿了，他根本就没看好么，最多就是路过茶馆听了几句，哪里知道什么哪一段？
宣哲抿着茶，淡淡开口：“宣某倒是对一段很感兴趣，不知医仙子可否解惑？”
“宣侯请说。”
“孙策真是死于几个许贡门客的刺杀，而不是祸起于自家兄弟？”
冷青石捂住了额头。
萧轻芜很是惊艳——连宣哲这样的豪杰之士，居然也学会了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吗？

第七百一十三章 世人都晓神仙好
说实话萧轻芜身为半个作者都没有想过宣哲提出的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怕是只有薛牧能解答了……
当然宣哲也不是来求解小说问题的，回不回答并不重要。萧轻芜便道：“还未曾恭喜宣侯荣任六扇门总捕，今后天下安宁，有赖宣侯多多费心。”
宣哲回了一礼，淡淡道：“其实这两年在鹿鼎公的心血之下，魔门得以约束，正魔对立缓和，江湖乱象比之当年消减太多。一旦邪煞之忧解决，这四海之内……”
他顿了顿，又失笑道：“或许也没那么简单，邪煞起于人心，早晚也会有别的风风雨雨，人的贪婪是止不住的。有些号称正道的，做的事情又能比虚净好到哪里去？”
冷青石无奈叹气：“宣侯何必如此……陈年往事……”
宣哲只是冷笑。
萧轻芜和叶孤影对视一眼，均知这一届的六扇门恐怕将来的行动重心很明确，就是压制自然门，或者也可能从而延伸到天下武道宗门。虽然还是姬青原等人一贯的路线延续，但性质不同，形势也已经不一样了……
最主要的形势变化在于，正道宗门之间很难联起手来，自然门一家孤掌难鸣，六扇门可以不再卖你任何面子。自然门下弟子在外做什么事情都有六扇门拿放大镜盯着，随便杀个人就说你犯了国法，那还混个毛的江湖？
难怪冷青石心急火燎，一到京师就来见薛牧。
萧轻芜觉得，恐怕薛牧只会乐见于此吧，即使宣哲不来捣乱，冷青石此来也注定没有什么结果。
薛牧在和黎晓瑞缠绵中呢，以他的战斗力恐怕没一个时辰停不下来，这两人的斗鸡气氛肯定持续不了多久，想必很快就会告辞吧？
果然才这么想着，就见冷青石起身拱手：“薛盟主既是不在，小弟改日再来拜会，就不打扰医仙子写作了。告辞。”
冷青石一走，那边宣哲就带上了一脸笑容：“晦气的玩意走了，二位别来无恙。”
“宣侯也变了很多啊。”堂后转出一道纤影，却是莫雪心，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萧轻芜当着宣哲的面喊：“师娘。”
莫雪心揉揉她的脑袋，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宣哲道：“薛牧在，但不想在这种氛围出现，宣侯当能理解。本座代他接待宣侯，还望宣侯体谅。”
宣哲哑然失笑：“当初薛牧跟我猜莫谷主看绝色谱后的反应，竟是全盘猜中，我就觉得以他识人手段，莫谷主怕是早晚逃不过他的手心。想想当初莫谷主因那些话持剑追杀于我，如今却真与说那些话的人双宿双飞，宣某真觉得世事无常，恍如隔世。”
莫雪心也不羞涩，大方地笑笑：“嗯……宣侯倒也算个见证。”
宣哲道：“所以宣某有些变化，也是理所当然。如今怎么说也是作为六扇门总捕，还是没心没肺只知作战，总是不妥的了。”
莫雪心道：“所以宣侯此来，也有话和薛牧说？”
“有。便如宣某适才所言，纵是邪煞解决，这百家林立割据一方，也早晚互相攻伐，没完没了。莫谷主便是天下群雄之一，你认为宣某这个总捕应该做些什么？”
莫雪心叹了口气：“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宣哲奇道：“便是我捉拿七玄谷门下不法之事，莫谷主也不在意？”
宣哲简直不敢信，这莫雪心该不是被爱情冲成傻子了吧……
莫雪心微微一笑：“你对付七玄谷不法事，也莫怪我七玄谷对付鱼肉百姓的鹰犬。正道武林的存在，你们道是以武犯禁，我们却道是对你们的制衡。”
宣哲怔了一怔：“这是薛牧的意思？”
“不然呢？你以为他会率众支持六扇门灭了天下宗门？莫说眼下还需要众人携手对付邪煞，不是内战之时，便是以后太平了，他也不会做这事的。”莫雪心懒懒道：“可能你们看不出来，薛牧骨子里是个侠客呢……不然你当我和慕剑璃真会被他哄得失了智？”
宣哲呆愣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评价一个扶持女皇登基，已经有资格往天下集权方向去走的人，其实是个侠客心……
“陛下……知道他的意思么？”
“她知道。她也很清楚地知道，如果皇帝可以为所欲为，那自己就是最大的邪煞。”莫雪心一字字道：“这才是千年前作为天下九鼎之一的，乾坤之道。”
……
冷青石满怀心事地离开记者站，刚刚拐过街角，就看见薛牧笑吟吟地靠在墙边冲他打招呼：“冷兄，聊聊？”
冷青石大喜：“薛盟主果然还是讲交情……”
“我和你有个毛的交情？”薛牧忽然就变了脸色：“我说你们是不是有病，我和你自然门龃龉甚深，你来找我调解？我不纠合一群人去日了你们自然门，就算是看在眼下不想横生枝节的状况了，你怎么倒跟个老朋友一样凑上脸的？”
“……”冷青石尴尬无比地挠挠头，半晌才道：“其实也不是调解，是希望薛盟主不要偏帮六扇门。至少不要直接对付我自然门。”
“给我个理由。”
“星月宗乃至于六道之盟，说穿了都是武道宗派，这在朝廷眼里都是一根刺。眼下你薛盟主固然权倾天下，或许帮朝廷压制正道有一时之利。将来呢，几代人之后，焉知朝廷会怎么拆了你六道之盟？”冷青石恳切道：“薛盟主是有识之士，当有长远考虑。”
薛牧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半天，才叹气道：“我写三国是不是给了你们很多启发啊……”
冷青石笑笑：“实不相瞒，三国我没好好看过，但薛盟主历来行事，早就已经给了我们很多启发。”
薛牧道：“能不能告诉我，你爹当年是怎么想的？我很好奇。如果解我这个困惑，或许有些事还能商量。”
“好奇什么？好奇他作为一个山林隐逸之士，立道都是草木生灵，武技都不善攻伐，这种人为什么会贪图权位，做出阴谋算计，引得门内豪杰分裂？”
“难道这不值得好奇？”
“并不值得薛盟主这等智者好奇，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冷青石淡淡道：“首先自然之道就含着优胜劣汰，内部争竞向来残酷。在这个前提下，家父却有了我这个儿子。”
薛牧愣了。
“有了儿子，就会为儿子的将来考虑。和门中其他弟子一样去竞争？可以是可以，作为一位长老之子，天生就比别人有优势，但是怎么也比不过门主之子……此其一。”冷青石慢慢道：“其二，兢兢业业为了门派发展，一片公心固然可敬，可数代之后自己的血脉沦落外门，这种事千年来屡见不鲜，家父为子孙考虑，又有什么稀奇？石不异希望七玄谷可以由石家说了算，郑冶之希望把铸剑谷变成郑家世袭，家父当然也可以希望把自然门变成冷家的。你道玄天宗为什么要出世，无咎寺为什么要断却六根，夏文轩听从于你又是因为什么？”
薛牧默然不语。
“世人都晓神仙好……”冷青石忽然一笑：“三国我还没看，倒是红楼梦我看了，开篇第一章回的《好了歌》便很有趣。我道薛盟主是什么都知道的天人，不该有这些好奇。”

第七百一十四章 适得其反
薛牧听了冷青石这些话，颇为感触地点点头：“冷兄，多谢解惑。”
冷青石以为打动了薛牧，毕竟那也是个注定儿女成群的人。他小心试探道：“那刚才说的事情，以薛盟主之意……”
薛牧微微一笑：“我本来就不会介入六扇门与自然门的争端。”
冷青石大松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却听薛牧道：“不过冷兄，既然你爹的意思是这样，你知道不知道你站在我面前会导致什么结局？”
“诶？”冷青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待问时，后腰微微一痛，已经被利器顶住。
冷青石立刻泛起叶孤影的名字，这女人刚才还在待客厅笑吟吟地陪坐呢，也不知道何时出来，说翻脸就翻脸。他倒也没有失色，沉着脸道：“薛盟主这是何意？”
“你刚才跟我说的道理，无非唇亡齿寒，朝廷压了正道，有朝一日也会轮到我六道之盟。”
“难道不是？”
“是。但在此之前，你这套唇亡齿寒的理论，应该是对着正道其他宗门说的。”
冷青石微微色变。
“你们会想纠合正道，同气连枝，共抗压力，问题是我薛牧并不想你们这么做。目前来说，有一个强有力的集团在外，对形势并没有任何好处，只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里。”
“那你偷袭我有什么用？”
“因为我知道，你爹在找问天和元钟呢。有你在这儿，他想必会消停点。”
“你他娘刚才还听得一脸感触，其实是在套我？”
“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这不是常规套路？冷兄书读得太少。”
冷青石哭笑不得，却也没感觉到薛牧有多少恶意，只是叹气道：“你居然也会玩这挟持人质威胁家人的事情……之前那个为了沂州万民的正义之士哪去了？”
“术归术，道归道。”薛牧平静道：“薛某魔门出身，从不忌讳使用旁门小术，贤父子也许已经忘记了这一点。走吧冷兄，请你喝酒。”
……
玄天宗。
云山深处，白雾霭霭，飘雪如絮，轻轻扬扬，有仙鹤在天空轻舞，麋鹿在雪中徜徉，流水声中，端的是人间仙境。
仙境里有三人在缓步而行，一僧一道一俗，均是竹杖芒鞋，悠然自在，如山中高士，超然世外。
到得崖边亭台，亭中冰雪不积，已有化涓渐流之相，天际晚霞灿烂，映照得白色的山河微微泛红，美轮美奂。
“要开春了。”问天道人看着晚霞，悠悠道：“这时节让我想起一句诗来。”
冷竹元钟均是侧目，他们交游，打机锋多了，谈诗可是破天荒，可见薛牧当初一阙《定风波》确实对玄天宗的风气起了很大的影响，连问天都有了这样的雅致。偏偏冷竹和元钟也不觉得突兀，此情此景，本就如诗。
冷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都难免受到薛牧的影响。薛牧的存在感太强了，连带着他做的事情都被人反复研究，而各类文艺作品本来就容易入心，研究着研究着，不少人自己都真心地喜爱进去了。
元钟便道：“道兄想起何诗？薛牧赠你的《定风波》么？”
“不是。”问天悠悠道：“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
元钟抚掌而笑：“道兄居然还看《红楼梦》，那诲淫诲盗，一片红尘打滚，最是痴顽，可真不像你能看下去的东西。”
问天斜睨他道：“这诲淫诲盗，你怎么知道？随便一句你都知道出自红楼，怕是看得比我还仔细。”
“不看仔细些没办法啊，那西游记，本以为是崇佛的，可越看越不是滋味，尤其被鹭州日报隔三岔五的来一篇《西游新解》《西游背景分析》，什么佛门阴谋论都冒出来了，搞得人人看我们的眼神怪异无比。”
问天大笑。
元钟又道：“既是薛牧红楼咏雪诗，老衲也和一首吧。”
冷竹道：“你还能说出哪首，还不就是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性命？”
问天元钟一起侧目：“原来你也看啊……”
冷竹笑笑不语。
“我说的却不是这首。”元钟悠悠道：“入世冷挑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嗟呀谁惜诗肩瘦，衣上犹沾佛院苔。不管薛牧对我佛门怎么看待，是不是阴了老衲，总之他这佛性禅心，实是做不得假。”
“天道之子嘛，你道那叫禅心，我却道那是道缘。”问天笑着转向冷竹：“冷兄可有诗？还是刚才那句便算？”
冷竹沉默片刻，淡淡道：“若是刚才那首，那我取另一句吧。”
“哪句？”
“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
元钟奇道：“喂，你也讲因果？”
冷竹微微苦笑：“我讲现在。”
问天元钟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今天三人聚首于此，本就是为了今后的路向做些商量，薛牧当然是他们的主题，连诗句也是。
冷竹微微振作了一下精神，开口道：“如今之事，不是我自然门艰难，二位的日子我看也差不多吧，听大师刚才之言，鹭州宣传攻势已经影响到了你佛门基础。”
“是。”元钟淡淡道：“虽是未见真格，但长此以往必有问题。想必玄州道家之风也差不多……”
问天笑笑：“是差不多。”
“道兄怎么看待？”冷竹直接道：“薛牧手头的资源强大得超过我们所能预计的极限，可谓文能挖根，武能灭门。若是坐视如此，被他各个击破，将来天下也没有玄天无咎的旗号了。”
元钟道：“所以冷施主的意思？”
“薛牧能成立六道之盟，我们为何不能成立正道联盟？”冷竹道：“冷某愿举问天道兄为盟主，道兄意下如何？”
问天看着天边晚霞，慢慢道：“联盟，联谁？心意早灭，问剑七玄差不多算是薛牧的外宅，薛清秋还在大漠狂沙，你联海天阁？袭杀了郑冶之的凶手？”
“杀了郑冶之又如何？这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问题。”冷竹顿了顿，又道：“再说了，问剑宗可还有太上皇。”
问天不说话，元钟也不说话，两人的神色看着就是兴致缺缺，似乎对冷竹的提案一点都不感兴趣。
“当初在京，我就告诉过莫雪心，再如此囿于条条框框，瞻前顾后，薛牧早晚无人能制。现在呢，不但证明当初我的预判完全正确，连莫雪心自己都变成他的私宠了……”冷竹吐槽了一句，又道：“你们呢，也要继续做一副出世样儿，坐看届时薛牧席卷而来？”
“不是我们没心没肺。”问天叹了口气，慢慢道：“薛牧借天子令传遍天下，挖掘八荒血灵大阵的阵眼，按他指点的方位挖进去，每个都是真的。虚净此阵布置了不知多久，必有后着，不可能被这么一下破坏干净。薛牧与你自然门有隙，不趁着大势在握之时对你自然门出手，便是看在不想横生枝节的份上，我们反倒借着这种时候结盟对付他……此事老道不为。”
冷竹皱眉，问元钟道：“大师也这么想？”
“阿弥陀佛。”元钟合十道：“种此恶因，不得无咎。冷施主刚才那句诗颇有意思，不妨再品品。”
冷竹摇头道：“我不是不知，只是想到将来的状况难免忧虑，莫非你们真不在意？”
元钟笑笑：“一切有为法，皆梦幻泡影。老衲只怕，我们不作为的或许还遇不上那状况，而忧心忡忡的冷施主反而要先遇上了。此之谓适得其反。”
冷竹冷哼道：“我何惧哉？”
“报！”有玄天宗弟子匆匆上山，急声道：“星月宗玄天分舵派人传信，说薛牧有话递给自然门冷宗主，说冷宗主再不回家，冷青石就回不了家了。”
冷竹呆若木鸡。
几乎与此同时，莫雪心找上了薛牧：“问剑宗杜长老来访，带来了天极冰原的消息。”
薛牧看着被封住功力喝闷酒的冷青石，长身而起：“我就知道，或许我连春祭都呆不完。”

第七百一十五章 鼎与剑
冷竹串联正道想要做个新联盟的举措直接夭折在他自己身上，气都被打散了。
“薛牧怎么也会玩这种手段？”在玄天宗喝着闷酒，冷竹还在喃喃不休：“他娘的不是很正义吗？”
于是问天和元钟很是同情地左右拍着他的肩膀：“你是对薛牧有什么误解？”
“……”冷竹这才想起当初争鼎被薛牧坑得一脸血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气得爆炸，却反而有点好笑：“你们所谓的天道之子，就是正的时候和正道一样，魔性起来就是典型邪魔，于是阴阳轮转，正魔通吃？”
问天元钟哑然失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魔头绑架老友家人，你们两个老货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只知道请我喝酒？知道的说你们是天下顶级武者，不知道的以为是两个老实巴交的老农呢！”
听出冷竹最后的不甘，问天缓缓道：“我们淡定，是因为可以确信令郎绝对不会受到伤害，反而是好吃好喝供着。只要你不给薛牧的大事捣乱，事情一完，令郎直接就回去了。要是策划什么群起劫狱，那说不定反倒会发生不忍见之事，这也是适得其反。”
冷竹默然，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那口气真的很难咽。
“气难咽，也得咽。说不得这次我们都得听薛牧的，参加一些理所当然的战事。那也是我等正道本该做的事。”
冷竹彻底没了声音。
不管内心怎么想，他孤掌难鸣，仅凭自然门的力量真是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很困惑，问天元钟这些人，难道真的不怕薛牧做完了事后来个灭佛灭道？薛牧分明已经有了这样的能力。
他忽然泛起一个自己都有些惊悚的念头——该不会这一佛一道，已经想抱薛牧的大腿，为将来争宗教地位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真叫天下无人不通牧，他还挣扎个毛啊……
……
不管冷竹怎么想，薛牧也无心去理会了，绑了冷青石的手段粗糙，但在眼下是最干脆利落简单明了的办法，他没有时间慢慢折腾。
建元元年正月初一，夏侯荻主持祭天祭祖，万众朝贺。而真正更被天下关注的薛牧却没有出现在春祭祭典上，一点荣耀都没来得及享受，早已经连夜带着莫雪心和叶孤影前赴冰原。
他们是一路飞去的，日夜兼程。冰原的情况不容乐观，听了杜长老的转述，薛牧立刻就能断定，凡是进了冰窟的人全部受了邪煞影响，要是不早点处理，说不定潜伏内心早晚全部出事。
包括慕剑璃。
她也坦陈，爆发过极为暴戾的杀机。这对于一个剑心无瑕洁白如霜的女剑客，绝对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征兆。
薛牧不知道这些天过去慕剑璃的伤怎样了，邪煞的侵袭又是否爆发。他忧心如焚，第一次开始厌恶这世界庞大的地域，遥远的距离。
“他当然会来。”这是慕剑璃对问剑门下斩钉截铁的定论，距离这句话过去区区三天多，薛牧就出现在问剑宗的冰雪营寨里。
入道巅峰的杜长老飞去京师用了两天，刚刚入道的薛牧飞来却只用了一天多一点，一路磕着上等回气散强行飞来的，落下地面的时候气海都空空如也，差点站不稳身子，扶着莫雪心才勉强站立。
莫雪心撇撇嘴，也有点儿小妒忌，却也没说什么，搀着他到了营寨门前。
这是用冰砖垒成的临时营寨，简陋，却很美，如同故事里的冰雪城堡。门前有几个没去冰窟的问剑弟子守着，见到薛牧都是肃然行礼，直接让道。
慕剑璃就盘膝坐在主屋中，雪白的冰屋里，盘坐着如玉的人，薛牧只觉得自己走进了天上的圣手描摹出的绝美画卷里，此景只应存于仙境，不应现于人间。
带路的弟子们眼里露出狂热的迷恋，转头看看薛牧，表情都有点想杀人，然后变成哭丧着脸，又垂头丧气地离去。
莫雪心叹了口气：“真遭恨。”
薛牧道：“泡位面之女的必然结果，非大气运者不能承受。”
这话听着像自吹自擂，可那表情却很是严肃，莫雪心不知道这会儿薛牧是想起了谁，居然有些喟叹之意。
慕剑璃睁开了眼睛，灿然一笑：“你来啦？”
就像是最幽寒的冰川里，悄然绽开了鲜艳的花。
莫雪心“啧”了一声，拉着探头探脑的叶孤影转身离开：“我们逛逛这个营寨，挺漂亮。”
叶孤影小声道：“谷主之美和她不相上下，改天也营造一个漂亮的景儿，包保那色狼看直了眼睛……”
“营造了干嘛？与后辈争宠？”莫雪心悠悠道：“太过刻意反而无聊，慕剑璃心无杂念，天然所钟，才是最美的造化。”
叶孤影偏头看着她，也觉得莫雪心最美的时候就是彻底放开心结的那一天，彩蝶翩跹，缭绕不去，那都不需要一丝一毫的刻意，美就几近于道。
江山绝色谱，真不知夏侯荻是怎么长的一双毒眼。
薛牧合上了冰门，坐在慕剑璃身边。慕剑璃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低声道：“我心中有煞，难以自遣。你来了真好……”
薛牧低头找上了她的唇。唇上有些冰寒，柔软甘甜，仅从这么感受，一点也察觉不出邪煞的影子。但随着天道之气的渡入，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灵魂深处有凄厉的嘶吼闪过，一抹夺目的血色掠过眼瞳，继而消散不见。
慕剑璃气喘吁吁，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淋漓。
“我好怕，怕自己变成嗜血的邪魔……”慕剑璃喘息道：“风烈阳，常天远，他们的样子直欲毁灭一切，如果我也变成那样……”
“你不会变成那样。区区邪煞根本侵入不了你纯净的灵魂，只在表层哀嚎，冲突，却不得其门而入，连一点破绽都找不到。”
“现在没有了么？”
“没有了，很少，很简单。”
慕剑璃抬头看着他：“薛牧，你变厉害了。感觉你身上的天道气息浓郁得……嗯，仿佛你就是一个鼎。”
“我是一个鼎，你是一把剑，绝配。”
慕剑璃睁着大眼睛：“薛牧，想不想要我？我怕这样亲一亲不够诶……”
慕剑璃式求欢，每次都能让薛牧心中特别痒。谁都知道净化邪煞并不需要这种事情，否则薛牧要净化其他入过冰窟的男弟子怎么办？
但这次薛牧还是勉强按捺住那份心猿意马，吻了吻她的侧脸，低声道：“我得去净化一下别人，以及……我要看一看这冰川之底，恐怕还不是这么简单。”

第七百一十六章 重进冰窟
镇守冰窟的问剑弟子，也是集体沾染的煞气。好在当时进窟不深，杀了蝙蝠群就被慕剑璃果断赶了回来。他们现在的表现是暴躁，脾气大，没事就容易吵架，还好终究沾染得浅，也就仅限于这样，面对同门还能压制得住自己的情绪。
即使如此，在他们阻止外人进洞时，也是暴脾气，往往看见人来就拔剑，变得比魔门还霸道……好在外人面对问剑弟子也比较胆战心惊，他们剑一出，别人就跑了，好歹没闹出什么人命。
也因为这个原因，慕剑璃也不许他们出来了。没有专家来解析具体状况时，慕剑璃不确定这玩意是不是会传染，万一染上其他没进过洞的弟子就更麻烦了。所以这批弟子名为镇守冰窟，实际也有隔离的意思。
薛牧当然就是此道专家，哪怕他实际没怎么好好接触过邪煞，他天然就懂，相关信息直入灵魂。
薛牧一指搭在陆剑一的眉心，一道青气“唰”地闪过，在空中消散无痕。陆剑一原本瞪视的怒目，强忍着没拔剑砍他的表情，慢慢地平复下来，变得复杂无比。继而向薛牧身边的慕剑璃欠身一礼：“煞气入心，有负宗主所望。”
慕剑璃笑笑：“我自己也如此，何过之有？”
陆剑一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我等未曾深入，最多沾了点蝙蝠的气息，居然还是被影响得越发暴躁。而宗主深入核心，与邪煞正面为敌，为何可以压住？这似乎不是修行因素，请宗主解惑。”
慕剑璃偷偷瞥了薛牧一眼，低声道：“因为你们心有所嫉，剑心染尘，未能澄明。”
陆剑一红了脸，半晌才拱了拱手：“谨受教。”
薛牧没理会这边的交谈，一个一个地净化过去，无数白烟在问剑弟子们头顶聚合，汇成了一张狰狞扭曲的鬼脸。
薛牧抬头看了看鬼脸，手掌虚按，鬼脸嘶吼一声，消散无痕。
所有问剑弟子更虚脱似的拄着长剑，冷汗淋漓。
慕剑璃低声问：“累么？”
“没什么。”薛牧笑道：“我觉得我此生也挺有趣，学毒吧，没毒过谁，反倒总是在帮人吸收净化毒素。如今升级了，从吸收毒素到了净化煞气，感觉始终在做相同的事情。”
慕剑璃柔声道：“你本来就是来净化人间的英雄啊。”
陆剑一和问剑弟子们实在看不下去，连个谢字都懒得跟薛牧说了，泪奔而去。
“真是无礼……”慕剑璃低声道：“你别生气，他们也只是……只是……”
“他们没砍了我就不错了，无所谓。”薛牧很是大度。
慕剑璃盈盈看着他，总觉得这真是英雄气度。莫雪心和叶孤影在旁边看得翻白眼，尼玛你自己满眼都是薛牧，不谙人情，当着仰慕者们的面秀恩爱，能怪别人吗？
莫雪心忽然知道叶孤影萧轻芜那一肚子吐槽欲望是哪里来的了，敢情都是这样憋出来的啊！
薛牧转头看着洞窟里的冰雾，沉吟道：“这里给我的感觉很有趣。这不是八荒血灵大阵所在，虚净的布置到不了这里。而是问剑宗生死鼎与海天阁天涯鼎交界处，在玄冰深处确实有机会能躲开镇压，于是邪煞在此地深处日积月累变得越发雄厚。尤其这一两年……”
慕剑璃接口道：“这一两年，江湖人在此修行兼寻宝，战斗四起，血腥扑鼻，贪婪满溢，再加上各种背叛争夺，便是邪煞温床。”
“是，所以此地应该是天然诞生的邪煞浓重之地，已然可以自行汇聚成形，根本不需要依附什么凭体。可奇怪的是，我在这里却没有感觉太明显，好像底下的邪煞消失了似的，只剩少许残意留存。而你们的见闻也只是被依附，没有邪煞自身成形出现。”
慕剑璃奇道：“莫不是已经尽数被风烈阳和常天远吸收了？”
“绝对不是，当人心成煞，天然之煞只会越来越厚，它不是分散了力量，反而会因人心之煞而使自己更强……你们知道传销吗？有点类似的，被沾染成煞的人越多，这个邪魔就会越可怕。”
“……”
“算了，反正没有什么邪煞被用完了的说法……走，跟我进去看一次。”
四人一路进洞，走的自然是当初问剑宗的路径，行至半途，便看见了遍地的蝙蝠尸体。
薛牧蹲下身子检视了一下，沉吟道：“被深处邪煞唤醒内心狂躁而变异，因此新煞诞生于它们自己的躯体里，而不是被感染附体。你们清除的是它们体内自生的邪煞而已。”
莫雪心道：“我看典籍，邪煞生生不止，普通问剑弟子也可清除？”
“清不了，最多只是将之驱散，淡薄不成型……其实不成型的淡薄之煞，每个人都有，包括你我，这不是太大问题。比如你想砍死我的时候，和我想推倒你的时候……都是。”
莫雪心啐道：“死没正经，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薛牧哈哈一笑，又道：“真正可怕的是把每个人心中最恶的具现全部聚合在一起，成为一个成型之煞，仿如人形。这种情况想要能净化清除的，必须是带有浓重的天道之力，比如那时夤夜面对的就是了。夤夜那一撞过去，磅礴的天道之力净化了那个即将成型的邪煞，遗憾的是这么一击之下，夤夜自己的天道之力也不够合道了，变得很尴尬……”
慕剑璃道：“那我师父最后一剑清掉了冰兽与常天远之煞，是否……”
“只要面对的不是成型邪煞，你师父的修行应该是足够的，这就是我要来探寻的问题——明明应该有成型邪煞，为什么只剩一些附体的伎俩？”
慕剑璃忽然有些后怕。
如果当时真有成型之煞在那里，恐怕自己绝无幸理，就连师父也不一定能赢了……
众人继续前行，到了蔺无涯诛杀常天远与冰兽之处。
莫雪心脱口道：“令师好剑法！”
确实是好剑法，慕剑璃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水准，还做不到师父这样，把洞虚巅峰级别的对手一剑秒杀。这是强绝的修行加上已达造化的剑技，世上除了薛清秋，再无第二人。
“啧……”薛牧凝视良久，低声道：“常天远身上聚合了此地最后的煞气，否则很难将一个顶级强者变成这样无意识的邪魔，连灵魂都吞了……此后这个地方也就真只剩稀薄煞气留存了，我做个净化，此地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反倒是个不错的洞天福地。”
慕剑璃莫雪心叶孤影面面相觑。
薛牧自己就是鼎，与邪煞天然对立，他对邪煞的判断绝无所疑。这就见鬼了，那本应该有的恐怖邪魔去了哪里？

第七百一十七章 苍天变了心
四人踏进了冰谷。
薛牧一眼就看见了风烈阳。
在这玄冰苦寒之地，他死去三四天的躯体依然栩栩如生，连睁着的眼睛都仿如活人，唯有身上处处已经凝冰的血迹，证明了他已经没有生命气息。
薛牧站在风烈阳面前看了很久很久，始终一言不发。
莫雪心和叶孤影都不认识风烈阳，不解其意，只以为是薛牧往昔好友，他在祭奠呢。
唯有慕剑璃知道一点，薛牧和风烈阳不算朋友，严格来说风烈阳该算薛牧的下属才对。她知道薛牧还是很看重风烈阳的，以他约束六道的执行力，却对风烈阳始终没有一点约束，资源尽给，有很高的期许。
薛牧或许是在悲叹自己很看重的下属叛变了？
可惜的是风烈阳根本不是久居人下的人，他的心太大了，一意要做天下最强者，而这个最强者的意义在于取得一切荣耀，成为天下的中心，而不是只为了追寻什么武道真谛。
可天下的中心已经是薛牧了。
风烈阳要么就老老实实回来当蛇盘着，要么就选择龙翔九天取而代之，他会选择哪一个也不用说了。但终究失败于此，败在区区一株玄天草下。
风烈阳指责薛牧拖了天下人背弃武道，让他们这样纯粹的武者没有用武之地，失去了本该有的荣耀。这未必是妒忌，风烈阳应该没那么肤浅，而是毕生信念陷入迷茫与质疑，让薛牧的话说，这叫一个失败的旧阶层对新兴阶层的不甘与愤怒。
但风烈阳的悲剧在于，他还讲道义。薛牧从没负他，对他很好，这让他对薛牧很难真正憎恨起来，连口出恶言都难。从头到尾他对薛牧唯一的恶言就是“骗子”，对于一个刀头舔血的江湖人，这个词简直就不算骂人。
慕剑璃这几天回忆那天与风烈阳的交手，总会觉得风烈阳之败，会不会也有一部分是他内心的犹豫，道义和邪煞冲突了，导致那一丝力量掌握不和谐么？
总而言之，风烈阳是一个悲剧，慕剑璃每当想起，都会觉得他临终的“非我之过”实是发自内心的由衷之言，他真没太大的过错。
是苍天变了心。
如果说薛牧在祭奠，他祭奠的大约是时代的交替吧。
正当慕剑璃想到这里，就见薛牧开口了：“剑璃你知道吗……我是故意对风烈阳很好的。”
慕剑璃一愣：“故意？”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不甘人下者。越是管束他，越是适得其反，反而是对他好，什么都由着他，他心中会念着这份情。”
慕剑璃颔首，她知道风烈阳是这样的人。
叶孤影忍不住道：“至于吗，你当他是蔺无涯啊，要这么惯着？”
薛牧道：“我确实本来以为他的成就绝不会低于蔺无涯，合道都不稀奇。”
叶孤影吸了口冷气，不说话了。
薛牧低声道：“我本以为这么做了，那么他最终不管怎样，也不会对我或我的人拔刀相向……可是……没想到他还是被邪煞所诱，引动了内心的恶意。”
薛牧还有句话没说出来，他觉得风烈阳这种主角模板一般死不了的，不到大BOSS面前想死都难。结果还真就这么死挺了……是因为他的对手是更有主角范的位面之女的缘故，还是因为他的主角气运已经彻底没有了？
估计是后者吧，他要是还有主角命，那自己这一身天道之气算啥？
苍天早就变心了……
薛牧叹了口气：“将他葬了吧。就葬在……玄天草地吧。”
原先阻隔在山谷中央的雾气也早已消失不见，众人在这边也能看见之前常天远所见的瀑布和一大片的玄天草。
只是如今这片玄天草已经全部枯萎，天道的光晕已经消失，那看似玄奥的法纹变成了狰狞的鬼脸，湛蓝的荧光变成了腐败的恶臭。
这就是邪煞滋生的凶物，根本不是玄天草。
薛牧伸手一挥，成片草地连根而起，露出了地下的黑泥，也没有邪雾弥漫了，只有很薄的冰气，淡淡弥散在空中。
薛牧慢慢地净化完毕，将风烈阳葬进土里，立了个碑。
慕剑璃也拜祭了一下，四人在墓前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无言。
其实莫雪心叶孤影一直懵逼，在她们心中风烈阳真是个小角色来着，除了上过新秀谱没啥特色，居然让薛牧慎重得比对待常天远加冰兽还认真百倍，连来此的目的好像都快忘了。
莫雪心忍不住提醒：“关于邪煞……”
薛牧摇头：“没有了。”
慕剑璃也道：“我看也是真的没多少煞气了，和上次进来的感觉完全不同，连空气都清新许多，耳边也没有那些低语的回响。”
薛牧环顾四处，忽然道：“原本正中间是不是有一大片浓雾，隔绝左右？”
慕剑璃心中一凛：“是，我和风烈阳这边，根本看不见常天远那边的状况。反正整个地域都是邪祟得很，那片浓雾再诡异我们也以为是理所当然的异象……难道那就是……”
薛牧神色凝重地走到中心，认真感应了好久：“恐怕是的，那就是聚形中的邪煞。”
慕剑璃惊道：“若是如此，它怎会一动不动？”
“此煞尚未彻底凝聚成人形，可已经完全可以自主行动了，比如可以直接把你包裹进雾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没这么做……”薛牧脸色有点白，显然也是想到那样的状况心惊肉跳。
所有人都心惊肉跳，慕剑璃这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个来回，还不知这是为什么。
薛牧忍不住拍拍慕剑璃的脑袋：“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便是大气运的一种表现吧？我的位面之女。”
慕剑璃道：“你也信他们的佛道气运之说？”
“信，我什么都信。”薛牧沉吟道：“这地势如盘，以煞气隔左右，类于太极，生玄天草，镌刻阴阳……”
“和玄天宗有关？”
“不，和欺天宗有关，这是表面玄天，实则完全扭曲的啊……”薛牧断然道：“此煞若是有人引走，必是虚净，他来过。”
莫雪心忽然道：“那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此煞不袭击剑璃了。”
“嗯？”
“因为它只能存在这千丈冰底，一旦冒出头就会被生死鼎与天涯鼎夹击镇压，它必须借虚净的瞒天过海盘离开，另择一地壮大固形。之所以不碰剑璃，是因为剑璃身上的剑印与生死鼎共鸣，他怕一旦沾染这个因果，连瞒天过海盘都遮不住。而且被附体者本来也能杀剑璃，本没必要他或者邪煞亲自动手的，可他大概没料到蔺无涯为何莫名其妙地追到此地……”
叶孤影扑哧一笑。
薛牧也笑了起来。
连莫雪心说到最后也冲着慕剑璃笑：“真位面之女。”
她也学会了薛牧的用词了，真形象。
薛牧搞个兵器谱，激得蔺无涯去找虚净麻烦，却意外地救下了慕剑璃。这不是天命谁是？苍天从来没变心嘛。

第七百一十八章 天道的两面
回到冰寨里，许不多已经在那儿等了。
这厮也沾了些煞气，有点红眼睛，但出奇的是依然笑眯眯，完全看不出别人沾了煞气的暴躁样儿。见到薛牧回来，一揖到地：“见过盟主。”
薛牧和他拥抱了一下：“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
一拥之间，许不多眼里的红色立刻就被驱散。许不多愣了一下，有些惊奇：“盟主这天道之气……”
“你要么？要多少我给你多少，以你在入道之巅的修行，我或许有把握直接助你突破洞虚大坎。”薛牧认真道：“你救了剑璃，可以提我能力范围内的一切要求。”
许不多咧嘴笑了：“也不用那么感动，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个结果才拼的命，而且也没坚持，差点把慕宗主卖了。”
慕剑璃在一旁道：“已经足够承情。”
“那就助我洞虚。”许不多的神色很是惊叹：“千年来，从没听过这样的能力，便是见识一次也值回票价。”
薛牧点点头：“话说在前头，这有揠苗助长之嫌，对后续修行未必有利，所以我没这么强行提升我的女人，你可得想清楚。”
许不多后退一步：“等下！该不会是要双修吧？”
“噗……”旁边笑喷了三个女人，薛牧气急败坏地一脚踹了过去：“你特么想得美！到底要不要？”
“要。若无此助，以我这样的或许一辈子突破不了，还怕什么揠苗助长？”
“那就盘膝坐着，背转过来。”
见薛牧单掌抵在许不多后背上似模似样的，妹子们也很好奇，薛牧这是什么时候诞生的能力？
仿佛想起那一天，天道欢欣，似是补完了缺，从此天道轨迹明晰起来，每个人洞察本源都变得容易。是那时候开始的吗？薛牧身合乾坤鼎？
果然，在人们围观之中，肉眼可见地在许不多身周泛起了一个古朴的鼎形，鼎身巨大，仿佛要把许不多整个人装在里面一样。
有来自莽荒的苍老回响，在整个冰川上空回荡。
七彩的光缓缓蔓延，把千里冰川罩上了绚丽的色彩。
继而汇聚在一起，没入许不多的天灵。
似乎有什么门户破碎的声音，继而许不多的修行蓬勃滋长，很快就突破了洞虚大关。
也就在边缘停下，薛牧就收回了手掌。
鼎形消失，光芒不见。许不多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知道自己洞虚了，毫无虚假……就像是天道直接灌输进灵魂，把自己原先不悟不解未曾破除的壁障给强行揭开了，硬塞了一堆知识和领悟给你。不是修行的灌顶，却是另一种形式的灌顶。
怪不得薛牧说可能揠苗助长，确实有这种隐患，但许不多真不在意。
他纵横道除了祖师是洞虚之外，千年来就没出过洞虚，更别提什么合道了，在梦里想想就行……当然问题是出在他们的立道本身，唯利是图的道问题很大。走到了如许不多林东生这样的程度，明晰利弊，明判己心，其实已经是走到了此道极致了，比之一味贪婪的门人要高端许多。可要再进一步也是难比登天，除非有大机缘大造化才行。
薛牧居然能给他这等造化……这哪里还是个凡人？
如果直接说他就是天道化身，有问题吗？
许不多立刻知道了什么是永世大利。
他转过身，双膝跪倒，五体投地地磕了个头：“纵横道永世为盟主运转江河，便是盟主有意兼并此派，许某为君前驱。”
也许这话还不如当初喊爹来得刺激，但谁都知道这话比喊爹有意义得多了。
“我兼并你纵横道干嘛？”薛牧也有点疲惫，苍白着脸道：“有事吩咐你做倒是真的。”
“盟主请吩咐。”
“你和郑浩然陈乾桢沟通一下，构建一条从冰原到东部的沿海防线，不要怕花钱。”
“盟主此意是……海天阁有变？可海天阁有天涯鼎……”
“天之涯，海之角……海与陆的分野，生存与毁灭的交界……你们要知道，大海的范围说不定比陆地还广，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准备，一旦煞起于海，巨浪袭来，便是陆沉。”
……
送走许不多，天色也晚了。
三个女人看着薛牧，都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叶孤影先说了：“你助人洞虚，很伤自身的吗？”
“不会，休息一下就缓过来了。”
慕剑璃道：“感觉天道与邪煞，真的是相对的两面，其实连功效都差不多的。邪煞引人入魔，对方也是修行大涨，普通蝙蝠都有了入道之力，常天远直接到了洞虚巅峰，风烈阳借此突破洞虚，还超过了我。而你这……”
“确实是一样的，乾坤，生死，虚实，阴阳，因果，兴亡……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道本就由各种对立的两极组成，而天道的存亡自身岂不也是两极……”
“你觉得海里有可能诞生茫茫多的邪煞之物？”
“嗯……我第一次接触邪煞，便是在海外，或许冥冥之中便预示了这一点。”
叶孤影忽然道：“若是大战将临，你身边每提升一分战力算一分。如果你助人洞虚对你自己无损的话，那我也要，我也就只差一层窗户纸就突破了，很容易的。”
“哦。好啊。”薛牧一本正经道：“传功需要毫无阻隔，否则容易走火入魔，烦请叶长老去除身上碍事的……”
妹子们都直愣愣地盯着他：“你没搞错吧，刚才许不多你都不说要毫无阻碍，轮到孤影怎么就要了？”
“你们武侠片看得太少，学学那些主角哥，给男人疗伤从来都不要脱衣服的，遇上美女疗伤就忽然要了……”
“……”妹子们不懂什么叫武侠片，总之抽他就对了。三只玉足同时踹在薛牧胸口，薛牧惨叫一声翻倒在地。
“还要不要去除碍事的了？”叶孤影拎起他的衣襟：“我看先给你去个势才是正解。”
“那就真完了，你们真舍得？”
慕剑璃莫雪心异口同声道：“舍得。”
薛牧只好服软：“都说了许不多那种是揠苗助长，不太妥当。如果说我们平时的算是和合双修，长期补益共进，那这种灌顶就类似于采补，连合欢宗如今都开始摈弃了，孤影学什么学，这势可不能去，还得正经双修的。”
“那就努力修啊！”叶孤影气道：“你身边战力，就我没洞虚，我快没用处了！”
“呃，干嘛要洞虚才有用？我就觉得你萌萌哒很有用。”
叶孤影磨着牙：“你就说修不修吧！”
“修，我修还不行嘛……”薛牧眼睛滴溜溜的：“所以这不就是要去除碍事的东西了吗……”
慕剑璃和莫雪心各自啐了一口，都转身想出门。
薛牧左右拉住，腆着脸道：“既是提升一分战力算一分，那二位女侠也不该止步不前啊，咱们这是为了人类的和平，世界的安定……”
冰寨外的守门弟子很快又听到了主屋里传来薛牧的惨叫声，继而消停下去，人们很痛苦地发现，那几个人在屋里一天一夜都没出来。

第七百一十九章 备战
临时抱佛脚，只是为了让叶孤影突破。
她的突破很顺利，原本在跟随薛牧之时她就是入道后期，长期和合之下早就已经是距离洞虚将破未破的时候，如今临时强化一下，当天就成了。
叶孤影一入洞虚，薛牧也就没再贪欢，立刻率众离开了天极冰原。
事实上薛牧派许不多建沿海防线，意思就很明确了。
常天远死于冰窟，虚净引走即将成型之煞，这两个条件一结合，很轻松就能判断大乱必起于海天阁，这是几乎铁定的事情。而此事发生已是四天前，这个时候的海天阁都不知成啥样了，还派人去海天阁警示或者探询显然没什么意义，做好一切备战准备才是真的。
恐怕这时候许不多开始布置，都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期待纵横道另有什么妙法吧。
那么此时还赖在天极冰原这种交通不便并且没有星罗阵的地方，显然是不智之举。次日薛牧便率众南下，直奔铸剑谷地域。
铸剑谷的管控区域内是有星月宗分舵的，里面有星罗阵，而且这也是东部近海之地，很适合作为一个临战大本营。
尤其是现在的东道主铸剑谷也是自己人，更和海天阁有血海深仇，足以完美合作。
“薛兄，久违了。”郑浩然出谷十里迎接，曾经倜傥风流的公子哥儿如今也有了些许风霜之意，那张正太脸上刻意地蓄了胡子，看着成熟稳重了好多，也可以说，老了好多。
这是薛牧为数不多可称为朋友的人，当初郑浩然在灵州虽然没有驻留太久，但那些日子相处愉快，交情着实不错，星月宗和铸剑谷郑家的友好关系也是从此开始。
其实那时候的郑浩然就对薛牧说过，他是有意争谷主的，潜台词概念也就是有把铸剑谷变成郑家世袭的意思。世人攘攘，所求无非如此，郑浩然对薛牧未曾隐瞒，薛牧也从不觉得郑家有错。
说来薛牧也是有点双标的……无非看你屁股坐谁一边。
如今郑浩然算是如愿，可伯父身故，铸剑谷精英沦丧大半，弟弟驻京不归，薛牧不知道郑浩然坐在位子上究竟会是怎样的心情，想必这份现实和当初的豪情壮志对比之下，也是显得有点骨感。
薛牧张开双臂和郑浩然用力拥抱了一下：“你老啦。还是当初那张正太脸可爱一点。”
郑浩然哈哈一笑：“我到现在都不知正太什么意思，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当你在放屁就行。”
薛牧若有所指地问：“一谷之主，滋味如何？”
郑浩然笑笑：“天下之主，滋味又如何？”
说来薛牧和夏侯荻的关系变化关键时段，郑浩然恰好在侧，还听薛牧吐露过一些心事来着，薛牧也没反驳天下之主这样的称呼，只是道：“压力很大。”
郑浩然笑道：“彼此彼此。”
两人一起摇头失笑，郑浩然做了个请的手势：“走，请你们喝酒。”
进了铸剑谷，谷内有打铁声，但并没有当初罗千雪形容的那样处处锻炉，家家烟雾，反而很冷清，不少锻炉都没了主人。这一场动乱与清洗，对铸剑谷之打击可想而知。
莫雪心左右打量着，也叹了口气，恍惚间想起自己的七玄谷，至今元气未复呢，同病相怜。要说江湖上这类的争权夺利与叛乱是屡见不鲜，但如七玄谷铸剑谷这样的宗门发生得还是比较难得的，毕竟常规情况下这种强大宗门很难有够资格的外力介入，光是内部权争很难这样血流成河伤筋动骨。
真不知道这一两年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这样的乱象几时才能停止。
说是喝酒，并不是什么宴席，只是简单小酌，旨在谈事。
院中亭台，围坐圆桌，郑浩然一边倒酒，看着薛牧身边的女人们，好像患了什么摇头症，一直在摇头。有意调侃几句却不敢，慕剑璃也就罢了算是江湖平辈，莫雪心可是长辈诶，当年莫雪心闯江湖的时候路过铸剑谷来访，自己还穿着开裆裤喊过她莫师叔来着……
按郑浩然的心声，薛牧这叫作死。男人好色也是正常，可薛牧这满庭绝世名花，没有一朵是真好惹的，兼收并蓄看着很牛逼，将来后院有得他头疼。可人各有志，也随他去吧，说不定薛牧就真有那么猛，能够处理得和和美美呢？
“许不多比你们早来一步，已经把你的意思跟我说了。”郑浩然慢慢倒着酒，说道：“事实上我铸剑谷早就在备战，想杀上海天阁报仇。当然我铸剑谷没这个实力，本来也是准备向朝廷求援……说穿了就是向你求援。如今你既然也要对付海天阁，为何不盘算主动进攻？”
“主动进攻，太贸然了。茫茫大海，深不可测，如今那里的状况我们不知道，还是先稳一下，做好备战守护的准备。”
“海天阁的状况，想探知是难了。”郑浩然神色有些阴翳：“我派人出海去探过……一去不回。”
薛牧道：“来此之前，我去了星月分舵，召集了一下人手。诸如探查这样的事情，我们有影翼在，那才靠谱，你铸剑门下去送什么死？还有明后天应该元钟也到了，这帮和尚久居海边，又是同属正道八宗，他们对海天阁的认知要比你深入点，会是个好向导。”
“元钟也会来？”
“会来。”
郑浩然愣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对于海天阁现在可能出现的变化没什么认知，在常规思维里，只要薛牧召集自己的六道之盟，再凭借他能使鼎中立的能力，那真是随时可以踏平任何一个宗派，几乎没有悬念。
根本想不到薛牧轻描淡写的“召集了一下人手”，指的是举世动员，连无咎寺都来了。
“至于吗？常天远有这么可怕？”
“常天远早死了。”
“……”郑浩然呆若木鸡。
薛牧翻着白眼：“我只怕我的力量不够多。你还有什么力量提供也别藏着掖着，什么最牛逼的好刀好剑都拿出来，不是敝帚自珍的时候了。”
“这个没问题。”郑浩然很快意识到薛牧的敌人绝不是海天阁，恐怕强大超出自己的想象。他沉吟片刻，忽然道：“若说其他力量，我也有个建议啊……”
“什么？”
“当日有个奇女子，一击就把常天远逼退，一个人镇压得我整个铸剑谷喘不过气，摘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这等强者我竟孤陋寡闻，不知名姓……你们魔门遍布天下，消息灵通，建议找到这位……对了，可以问问秦无……”
郑浩然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他发现薛牧和他的女人们神色全部变得越来越古怪，最后薛牧非常苦恼地捏着脑袋：“我感应能量共鸣，已经感应不到她了……那臭丫头在神州玩玩就算了，老子现在最怕的就是她单枪匹马撒欢去了海外，茫茫大海的，找又没法找，遇上事儿怎么办啊！”
郑浩然一脸懵逼，那么恐怖的绝世强者你怕她遇上事儿？感觉她完全不比薛清秋蔺无涯弱好吗，她不找别人的麻烦就烧高香了吧！
等等……那臭丫头？
别告诉我那种随便爆人脑袋喜怒无常毫无道理的疯子也是你后宫，真是要色不要命了你……郑浩然真是彻底服气，无力吐槽。

第七百二十章 瞒天过海
此时的海天阁。
阁中气氛有些压抑，昨日阁主回归，带来了不幸的消息：在天极冰原的精锐弟子，被问剑宗门下袭击，无一生还，只有阁主独自负伤而归。
海天阁上下悲痛莫名。
“此仇不报，我海天阁也不用自夸什么八大宗门了！摘了牌匾，绣上问剑宗附属的名字算了！”
“请阁主下令，踏平问剑宗！”
“胡闹，拿什么踏平？莫说蔺无涯几近于道，单是生死鼎镇山，你们能攻得破？”
“我们也有天涯鼎！带鼎出击，至少平分秋色。”
“就是，蔺无涯了不起吗？我们可以去找薛清秋，她一定很有兴趣和蔺无涯再决生死。”
看着汹涌的群情，“常天远”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
依然有些理智者忧心忡忡：“鼎不可轻动……”
这话一出，场面平静了几分，很多人脸色愤懑，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葬身于天极冰原的尽是海天阁精英，中坚力量。可以说亲友师长遍布全宗，几乎和每一个人都是切身相关，一股脑儿全死了个干净，让海天阁上下如何忍受？
可不带鼎，又不可能打过问剑宗，即使带鼎也是弱势呢……
“鼎不可轻动，需为世镇邪……”常天远低声道：“为了世之大义，为了大局……大家还是忍了这口气吧……”
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说所有人都炸了：“去他妈的大局，我辈习武是为了坐视自家亲友被屠戮而忍气吞声的吗？那习武何用！”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镇邪不在一时，哪有挪开几天就出乱子的道理，我们千年来世代在海里讨生活，谁见过什么邪煞了？”
“祖师争鼎至此，而不是为了放着好看的！空有杀器而不用，祖宗都会蒙羞。”
习武的人哪个不是血性之士，一片汹涌之中就连之前忧心鼎不可轻动的人都不做声了，实际上他们何尝不愤怒？那点理智在一片群起激愤里也被冲击得差不多了，仇恨填满了胸臆。
“常天远”淡淡道：“大家都是这个意见？”
“是。”
“那就动用怒海狂涛令，请鼎出海，与问剑宗不死不休！一切后果，本座自当之！”
“宗主英明！”
八大宗门世代规矩，宗主都没有资格随意移动鼎的去向，但在这种全宗上下一致的呼声里，守鼎长老都无法坚持。
“天远，你可得考虑清楚……九鼎失位的后果……”
“虚实鼎也到了灵州，未见后果，可见多是前人夸大其词。”
“虚实鼎移位很少……算了。”镇邪这种事千年没反应，守鼎长老也不能太确认，只能道：“阁主要知道，即使举派报复，也未必是问剑宗的对手。”
“只是要先把这势打出来，不能让天下人看扁了我海天阁。至于交锋之后，其实还是需要谈判收尾的，问天这些人也不会坐视下去。”
“看来阁主也不是被仇恨冲昏理智，我等倒放心几分。”守鼎长老们纷纷叹息：“只是我等依然觉得心惊肉跳，似有不祥……”
“常天远”冷哼道：“本座看是诸位师叔伯长年枯坐，早已没有了武者的血性！听听弟子们的呼声，这武者的傲骨才是我海天阁得以伫立世间的基石！”
守鼎长老们默然半晌，低叹道：“那便去吧。我们几个老骨头都没多久可活了，又何惜一战？”
铜殿洞开，在八名长老的护持之下，天涯鼎缓缓飘出。
常天远站在高台，大声道：“本座会去联络薛清秋，对抗蔺无涯。而各长老带队进发天极冰原，先向那里的问剑门下收点利息，你我剑州相会！”
上千流光从海天阁飞了出去，集体飞往天极冰原的方向。
同时飞去的还有天涯鼎。
……
蔺无涯在海上踏浪而行，猛地转头看着远处天上的流光，紧紧皱起了眉头。
修行到他的地步，直觉已非常人能比，就像是薛清秋直觉感到天道呼唤自己去大漠，故而特意前赴大漠修行。
蔺无涯同样有类似的直觉。
找虚净麻烦并不仅仅是因为看了兵器谱，兵器谱的作用或许只是点起他心头一点灵光，他直觉感到自己的机缘可能会与虚净有关，未必要死磕薛清秋的。
但这点灵光，这种直觉，不是万能的，他们毕竟还不是合道者。蔺无涯最初只是冥冥感到虚净应在东方，于是东行。在虚净出手偷袭常天远那一刻，蔺无涯才察觉了具体位置，于是直奔冰窟，正好救下了徒弟。
杀了常天远之时，再度感觉到虚净东行向海，于是他也出了海。
很遗憾到了海上又失去了虚净的感应。
蔺无涯并没有考虑过虚净居然混进了海天阁大摇大摆地冒充“常天远”，那太匪夷所思。他只以为是虚净要趁着海天阁死了阁主和一批精锐的时候，潜伏在外伺机搞事，于是他也绕着海天阁外围海域逡巡，希望感知虚净的气息，哪怕露出一瞬就行。
至于提醒海天阁小心虚净，或者找海天阁合作搜寻虚净，不好意思，蔺无涯从没想过这种方案。
但这一刻，他愕然发现海天阁杀气腾腾地强者尽出，连鼎都带出去了！
这是在干什么？
天涯鼎远镇大海，可与神州八鼎不一样，神州八鼎镇压范围本就大量重叠，再怎么挪位也很难有什么空档露出来，除非挪动的跨度实在太大。可这天涯鼎身在天涯，几乎就是独力镇着远海，这一旦去了陆地，恐怕要出大乱子的！
他立刻转身，化光直奔海天阁。
深海之底，一名长发少女如坐陆地一样坐在海底礁石上，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平静地看着两只鲨鱼互相残杀。
“真有趣，海底竟比想象中的大了这么多，除了海水之外，下方根本就是被淹没的另一块大地，有山有矿，什么都有，生物厮杀弱肉强食更甚地面，活脱脱一个全新的世界……大地之上已经被人的生机取代的蛮荒，在海底依然存在，无善无恶，只有天行之常，这便是生命的原初？”
“这一整个世界生灵，天涯鼎孤镇天涯，可真是辛苦了……”
正这么暗自念叨着，她忽然神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天：“是谁妄动天涯鼎！海天阁疯了吗！”

第七百二十一章 本座杀的可不是弟子
夤夜此前与常天远交手一招，感觉大海衍生的功法很有趣，大感兴趣之下自己一个人撒欢跑到海里玩。对于她这种修行，海底和陆地几乎没多少区别，她早就可以不用呼吸，用胎息之法进行内循环，又与天地灵气互换，在海底呆一辈子都可以。
反正海底没有任何生物打得过她。
她刻意避开有鼎镇守的强大宗门海天阁，反而往更远海而行，兴致勃勃想要看看海天一线的位置是不是真可以连着天。这越跑越远，所在的方位已是距离海天阁很远的极东深海了。
潜意识里，也是想要离神州远一点，离争斗远一点，离人心的善恶远一点……以及，暂时不要去想那脸红的事情……让自己能更安静下来。
这段时日她在海里玩得挺开心的，这是最原生态的世界，真正的无善无恶，只有最冰冷的法则，天道的亘古循环，很接近本源。
虽然也隐隐能察觉到极少数诞生了灵智的强大异兽，有了灵智便有了争夺与善恶，没有那么纯粹了，可夤夜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恐怖的凶兽，那些有了灵智的生物更是怕她怕得要死，连她身周百里范围都不敢靠近，使得她始终处于最纯粹的本源里。
原本她在没有负面情绪聚集的地方很容易就要变回小孩子，可偏偏这种本源之地极近于她道的原初，善恶权衡之道的终点，这种相合使得一直维持住了长大的形象，她很满意。
但是当天涯鼎的气息迅速远去的时候，夤夜立刻感觉到了一种彻骨的寒，那是直沁灵魂深处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涌起，往整个海洋蔓延。
“煞”从来都是存在的，没有消亡，即使在海里也一样。有海天阁弟子所过留存的，也有那些诞生了灵智的强大异兽产生的，只是在天涯鼎的普照之下，始终被镇得连空气都算不上，散于海中没有任何影响。
失去了天涯鼎，大海慢慢地动荡起来，夤夜可以感应到有极微小的“气”开始凝固，然后变成看不见的气泡，气泡慢慢地涨大，变成肉眼可见，又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继而四处都像煮开了的水一样，咕噜咕噜地汹涌起来。
区区不到半个时辰，海洋如鼎沸，滔天巨浪轰鸣而起，整个大海似乎都在摇晃，天旋海转，就像天要塌下来一样。
以夤夜的功力都无法再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之下留存，她箭一样射出海面，玉足点在巨浪之巅，放眼望去，美目里也不由闪过骇然之色。
整个大海像疯了一样疯狂咆哮，四处都是巨浪冲天，高逾百丈，重重拍打下来，又卷起更凶狠的动荡和激浪。夤夜知道，自己也不能直接对抗这样的海啸，也许倾尽全力能使一面巨浪止歇甚至倒卷，那又如何？这千百浪，层层叠叠，永无停歇，是人可以阻挡的吗？
只能飞在上方，避其锋芒。
在天地巨变之前，人就像一粒微尘，如此渺小。
但某些生物却不在此限，比如本来就生活在深海之底的那些强大异兽……
夤夜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躲得自己远远的异兽，随着海浪一起聚拢而来，震天的嘶吼和海啸之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有丝丝白雾在浪尖卷起，又如水雾一样覆盖在海兽们身上，异兽毫无知觉，只是眼睛逐渐从各种各样的颜色变成了血红。
各种千奇百怪的攻击齐发，轰向了半空中玉足踏浪的纤影。
夤夜没有去逞强，哪怕她觉得自己可以打得过这些怪物……但此时不是打架的时候，久随薛牧的孩子早就已经摈弃了什么都靠实力说话的思维，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要治本才行，否则你打死了异兽又怎么样？这海天倒卷，怕是要神州陆沉，是打架能解决的吗？
要治本，本在哪里？海天阁，天涯鼎，到底是谁在妄动？
夤夜轻踩巨浪，在各种攻击轰至之前，纤影嗖地消失，化作一道长虹，直奔海天阁而去。
……
异变先起于脱离了天涯鼎影响的远海，逐步往海天阁方向席卷蔓延。而在天涯鼎的影响暂时还能笼罩到的海天阁，此时尚未感受到来自远方的咆哮，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的海天阁迎来了一个绝不平静的不速之客。
一道剑芒由远而近，直接射入海天阁所处的巨大海岛之上。失去了天涯鼎为核心的大阵镇守，普通的护岛阵法对于蔺无涯这等级别的强者来说简直如同无物，剑光轻而易举地冲破阵法屏障，继而凌厉反击，漫天剑芒四射之下，大阵的攻击性都还没发挥出来，就干脆利落地毁于一旦。
剑光降落，蔺无涯站在山门石阶上，抬头冷冷地看着上方重重楼阁。
海天岛上都静止了好一阵子，继而一片哗然，无数弟子纷涌而来，向着剑光停留的地方包围过去：“来者何人，胆敢擅闯海天阁！”
蔺无涯理都没理这些低级弟子，冷冷道：“谁在主事，出来说话。”
就是一句很普通的说话声，却骤然满岛回响，轰然响彻了整个巨大岛屿，周围正要围拢的弟子只觉得耳膜都被剑气刺入，痛得抱耳闷哼，骇然停步，再也不敢靠近。
“嗖嗖嗖！”数道人影飞射而来，呈四角围住蔺无涯：“来者何……咦？蔺、蔺无涯！”
全场色变，所有弟子倒退十几步。
人的名树的影，在薛清秋合道未曾证实之前，世上起码有一半的人认为，天下最强者该是蔺无涯。
哪怕问天的修行和他不向上下，且在这个阶段浸淫更深，但蔺无涯凌厉肃杀，问天出尘脱俗，这两人要是生死相搏，活着的八成是蔺无涯。
蔺无涯问天南北相镇，要不是魔门出了薛清秋这个异数，整体实力真是被正道碾压得找不到北。
曾经蔺无涯也是海天阁很多人的偶像，但现在不一样。
他是凶手，自家宗主说了，海天阁精英全部命丧问剑宗之手，最大的凶手就是蔺无涯。宗主说的话，大家当然是绝对相信的，所以才会群情激愤，连鼎都请出去了，要去问剑宗讨个说法……
结果大军刚出发没多久，这个凶徒反倒单人独剑直闯而来，真当海天阁是鱼腩了吗！
万众之中，蔺无涯冷冷道：“主事的就剩你们这几个？”
近处包围蔺无涯的只有四个老者，呈四方站立，隐含阵法。在这有大敌闯入之时，入道级的长老竟然只有四个人……蔺无涯可以想象，这之前冰窟死了多少，这回又出击了多少，海天阁此时真正算是一座空巢。
东首的老者厉声道：“蔺无涯，你杀我海天阁弟子，还敢欺上门来，真当我海天阁无人不成！”
“嗯？你海天阁还有人么？”
“你！”
蔺无涯皱了皱眉，他感受到了场中所有人对他又惧又恨的情绪，这很怪异，惧也就罢了，恨从何来？杀海天阁弟子是什么鬼？
如果是往日的蔺无涯，多半也懒得辩解，直接打服了逼问天涯鼎是怎么回事就行。可重走问道之路的蔺无涯心态有了微妙的改变，倒是会多问了一句：“本座倒是挺好奇……本座明明没杀你海天阁弟子，你这话从何而来？”
老者怒道：“蔺无涯也学会推诿狡辩了么！”
“狡辩？”蔺无涯摇摇头，淡淡道：“本座是杀了海天阁的人……不过那个人叫常天远，他也算弟子？”

第七百二十二章 天有涯而剑无涯
蔺无涯这话说得所有人目瞪口呆，继而集体泛起了被羞辱的感觉。
宗主又没死，蔺无涯这话什么意思？本座才不怕杀你弟子，连你宗主都杀呢，是这个意思吧。所以单人独剑来闯岛，歧视之意显露无遗，他就是来杀人的，而且还要杀宗主！
“蔺无涯！你欺人太甚！”四名老者横剑于前，脚步一错，怒浪冲礁之意隐隐泛起，蔺无涯可以感受到一种错位感，仿佛自己置身于遥远的天涯，被世界遗弃的角落，有种巨浪排空的法相，以对方四人为核心，向自己汹涌袭来，而自己孤独的处于天涯海角，无助地面对天地的背弃，慢慢成为齑粉。
“天涯海角。”蔺无涯微微一笑：“海天阁的阵法还可以，区区四个人，竟营造出了四海天涯的法相……”
“受死吧！”
八方巨浪涌向了孤独的礁石，崩碎山河的威压汹涌澎湃，四周的弟子再度远退数丈，忐忑地望着海啸的正中心。
那里有一点剑光绽起，刺破了巨浪怒涛，刺破了天地苍穹。
“噗……”四名老者喷血跌退。
蔺无涯仿佛什么都没做，安静地站在那里：“你们总说自己在海天的尽头，天之涯，海之角……但有件事很有趣，本座恰好名无涯，我们谁对？”
四名老者恐惧地看着他手中生死同归剑，那锋芒肃敛，如贯海天。
“纵使天有涯，我剑也无涯。”蔺无涯长剑轻抬，似要出击。
“等等！”东首的老者厉声道：“蔺无涯，你真是来灭我海天阁？”
蔺无涯冷冷道：“本座只问你们，天涯鼎是怎么回事？”
另一老者忍不住了：“便是扛鼎去你问剑宗怎么了！你能屠杀我们弟子，我们不得报复？蔺无涯，这还不是你的天下！”
又有老者大喝道：“组万象狂涛大阵！”
成千上万海天弟子团团盘旋，组成了庞大的阵型。
蔺无涯皱起了眉头。
自己已经说了杀的是常天远，怎么对方还扯什么屠杀弟子……难道对方的意思是杀了宗主所以扛鼎决死？总觉得这里面好像有什么问题，双方说的始终不在一个频道的样子……
蔺无涯有时候也会觉得，如果是薛牧在此，事情应该不会变得这么乱哄哄的，自己的性情确实不太适合处理外事，倒是徒弟现在做事比自己清楚明白……
算了，还是全打趴了再说。
生死同归剑光芒暴涨。
就在蔺无涯闯入海天阁之时，虚净潜入了离海天阁以东数十里之外的海底秘窟。
就连这些海天阁长老都不知道，他们心中早就已经西赴大漠，去联络薛清秋对抗蔺无涯的“宗主常天远”，压根就没走，反而去了相反的方向。
海底秘窟很深很深，不见其底。外以玄奇阵法笼罩，海水进不来，人们也看不见，任谁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海底暗礁，谁也不知道走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走进洞底深处，景象是看不见了，因为遍布数里的浓雾阻碍了一切视线，你只能看见茫茫的凶雾，狠煞邪戾之气充盈满溢，只要踏足洞中，就能感觉到暴戾的杀戮与毁灭欲望充斥心田，只想咆哮怒吼，只想轰杀一切。
浓雾之中，已经显现了一个巨大的鬼脸，正在扭曲地聚合着，“嗬嗬”低笑，笑声萦绕灵魂，感觉像要把灵魂磨碎一样。
但即使这样的氛围里，洞内还有人。
左右前后有四个黑衣黑袍的人影盘坐，一起护持着一个阵法。
八荒血灵之阵，即使在神州大陆各地阵眼都被薛牧清了，可海外依然存在，这里就是海上最大的阵眼，足以发挥最后的功效。
功效很简单，一是使他从冰原带来的煞体避开天涯鼎的镇杀，二是把已经被天涯鼎千年来镇散了的煞气重新聚拢回来，汇聚到这个煞体上，彻底完成真煞的成型。
这四个人也就是欺天宗的核心护法，虚净真正的左膀右臂。要做大事，从来也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
“差不多了么？”
“差不多了。”一个黑袍人回答：“远海已经咆哮，正往大地席卷，恐怕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到这里了。而此真煞也差不多就在那个时候彻底成型。”
虚净哈哈一笑，抬头看着扭曲的鬼脸，很是满意。
天涯鼎失位，海上生灵被煞气影响，自我凶化，导致四海翻覆，这就已经是世间很难抵抗的劫难了。如果还有足够的时间，这场浩劫之中就可以凝聚出成型真煞来，都不要虚净再做什么了。
但虚净知道这还不够，需要提前有一个成型的真煞来与天道相抗的，单独一鼎镇杀不掉的这种，这就可以领袖这场天地浩劫，万无一失。
真形成这种局面，那除非九鼎合一才可能抵挡……有可能嘛？
当然不可能了，九鼎分立，世镇宗门，谁愿意交出去合一啊，以后自家怎么办？虚净完全可以确信，即使是薛牧，也不可能完成九鼎合一的壮举，他根本拯救不了这个败局。
“近千年之功，还是快成了。”虚净仰天大笑：“任薛牧能破我万计，只要一计得逞，他就再也来不及。”
有黑袍人道：“薛牧也实是麻烦，沂州那一回，本来都以为要成了，结果明明可以导致千里大乱的局势生生被他平了下去，变成了一战之势。一战也罢了，能有足够的死亡，那只凶煞早就成了，结果居然连冷竹都愿意暂时配合他，导致人都没死多少……”
另一人道：“这都不算什么，那莫名其妙的什么林枫，什么夤夜，搞得一地鸡毛，才叫人吐血。这是大气运，天道之眷顾，才是最大的麻烦。本来以为是风烈阳呢，结果……”
“对。”虚净笑眯眯道：“天道之眷顾，这便是我们的最讨厌的东西。但那又如何？人定胜天，我们布置了千年之久，岂是他们三两下能解决？他破京师之局，我们沂州有计划，破了沂州之局，我们大漠有安排，大漠又被薛清秋破坏了，我们冰原有准备，冰原还不够，这不是还有大海么……他薛牧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看尽四海八荒，总有成事之时。”
话音未落，他神色忽然动了一动。
黑袍人问：“有变故？”
“蔺无涯追进了海天阁……”虚净的神色很是怪异：“真是见了鬼，这厮怎么忽然追着我不放？”
黑袍人道：“需得阻止他，别被他破坏了我们最后之功。”
虚净叹了口气：“天机紊乱，再不可测，很多事情总是出意外……天有涯而剑无涯，早年占得的怪卦居然应在这里……也罢，我去应付一下。”
虚净再度化作常天远的模样，离开了洞窟。四个黑袍人对视一眼，也都有些叹气，确实这一两年天机乱七八糟的，他们真没办法再窥探只鳞片爪，只能靠谋划。可谋划总是莫名其妙遇上意外，他们也很无奈，这或许就是和天道相对的悲剧？
正这么想着，洞外忽然晃动了一下。
“谁在破我们外围幻阵？”黑袍人飞速祭起一面镜子，镜子里现出了洞外的场面。
一个长发少女嘟着小嘴，随手拆着阵法，喃喃自语：“这浓浓的欺天之意，不是好阵法，里面谁在做坏事……”
黑袍人差点真想吐血，日你妹啊！

第七百二十三章 专业邪煞破坏者
看夤夜那跟玩儿一样的表现，四个黑袍人都蛋碎无比。
他们可不像郑浩然认不出夤夜，这些人都是经历过沂州之战的，心知肚明这是谁——这是撞进地穴之中以合道之光生生破坏了即将成型的邪煞，沂州之战最关键的定鼎乾坤者！
别看这女人一脸天真的弱智样儿，黑袍人很明白她有多恐怖，她的实力毫不逊色于正在海天阁肆虐的蔺无涯，而且对他们这种状况，她的破坏性说不定还超过蔺无涯。
他们四个人不仅拦不住这种强者，最怕的就是这个差一点点就可以彻底凝成人形的煞体也要受到干扰，这可是有前例的，距离她上次破坏了煞体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呢！
这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该不是发现了好玩的特意来玩的吧？黑袍人简直想哭。
“不用心虚，立刻开启各项阵法，她单人独力，未必能解。”为首黑袍人咬牙道：“说不定她托大了，毙命于此，也解我等心头大患！”
夤夜当然不是图好玩的。她一路飞向海天阁，路过此地就敏锐地感觉到了幻阵的气息，以及隐隐的心悸之感。
这虚净的谋划也真是叫一个倒霉，他的欺天幻阵高妙异常，就算换了蔺无涯经过这里，只要不是特意留心都未必能察觉，可偏偏夤夜路过了……这叫术业有专攻，论幻阵与邪意，这个世界上最敏感的人就是夤夜了……
想起远海的咆哮，夤夜立刻意识到这里有问题，同时也感受到海天阁里剑意爆发，似乎是蔺无涯？既然有蔺无涯找上海天阁，那自己不妨看一下这个古怪的幻阵呗……
可怜虚净辛辛苦苦布的外围幻阵，给夤夜东一挥西一踩，没多久就破了个干干净净。露出了巨礁地下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刚现，里面扑面而来的煞气立刻冲得夤夜长发倒竖，之前带着天真好玩的表情也没有了，重新变回了漠然的三无。
刚刚踏进去，地面就有凹陷之意，夤夜不管不顾地继续前冲，无数白光从洞壁射出，纷纷击在她身上，却只漾起了一阵黑色的涟漪，伤不到她分毫。
“啪嗒”，玉足落在煞气之前，夤夜低头看着脚下的阵芒，低声道：“八荒血灵，叠梦魇之阵，又叠欺世盗光，再叠天人五衰……欺天宗在此究竟经营了多少年……”
四个隐伏在侧的黑袍人骇然色变。
只一眼就认出了四重叠加阵法，这份修行还是人吗？
他们来不及多想，趁着夤夜踏足阵心之时，四象齐出，攻向那道纤弱的身躯。
与此同时，煞气从前方汹涌而来，转瞬侵袭到了夤夜面前。
夤夜面无表情地双掌虚抱，层层叠叠的涟漪向外爆发开来，如同血色的波纹，蔓延洞穴，蔓延世间，也蔓过了前方的邪煞。
四道攻向夤夜的偷袭，居然半途转向，不受控制地两两招架在一起，而磅礴的煞气停留在她身前一寸，再也无法寸进。
浓雾中的鬼脸发出了低沉的人声：“最完美的凭体……你若与我合而为一，这世界都是你的……”
夤夜漠然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忽然做了个鬼脸：“丑八怪，要合体也不找你！”
雾中鬼脸丑恶无匹，夤夜的鬼脸俏丽可爱，极端的冲突，鲜明的对比，仿佛有一种玄奥的了悟，冲进了黑袍人的心灵。
“是了，这女人是邪煞最合适的寄体，可以完美交融，以自己的理智发挥邪煞的全力，那便是神……”
邪煞的声音有些焦躁，也有些迷茫感，尚未彻底固形的他好像不是太灵光：“那你要和谁合体？”
夤夜一拳轰向了雾中鬼脸：“丑八怪，滚啊，我有爸爸！”
秀气的小拳头平平挥出，没有一丝真气，看着搞笑得很，可整大片的浓雾都被这一拳轰得通透，被轰出了一个数十丈的小洞，而拳劲透过浓雾轰在洞壁上，无声无息，洞壁却变得粉碎。
“……”雾中鬼脸都被打穿了，却很快再度聚拢，也不再说话，只是鬼脸上的暴戾之意更浓了。
似有狂暴的灵魂冲击响起，整个鬼脸带着满窟浓雾，向夤夜重重撞了过来。
夤夜双掌一推，闷哼一声砰地倒飞，撞在身后一个黑袍人身上，那黑袍人大喜，伸指戳向夤夜后心要穴。
指头刚刚戳在夤夜背上，却感觉戳在了什么万斤铁山上，“咔啦”一声指骨折断。夤夜重重撞进他身躯，黑袍人连个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撞成了肉泥。
其他三个黑袍人目瞪口呆，腿都开始发软。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连破防都做不到，仿佛他们欺负练气的一样……他们可全是入道巅峰的强者，这恐怖的女人难道真是合道不成……
而夤夜手背轻拭唇角，也抹出了一丝血迹，她的目光也变得越发凝重。她欺负黑袍人可以虐待小朋友，可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邪煞……
这个邪煞和之前沂州那个差不多，差一丝就要彻底聚形，这种力量是比自己眼下这种状态强的……沂州那时候是自己最巅峰时，都只能打个平分秋色，最后借了合道之光才取胜的，眼下自己状态不及当初，又没有合道之光可借了，根本无法驱散它一丝一毫，打到天荒地老也只能白白累死自己，一个不慎还要被附体……
夤夜张开魂力，死死抵抗着邪雾无孔不入的侵袭，脑子急转着破局之策。
眼见万千煞气从四面八方飞速聚合，这个邪煞越来越强，马上就要彻底固形了，怎么办？
是了，它还需要借着八荒血灵之阵继续强化吸收周围的所有煞气，以图尽早固形，所以它虽然能动，却不想离开这个区域。
那和他拼什么？把阵给毁了不就得了？失了这个阵法，这邪煞要自我固形的时间必然大大拖延，那时候再找爸爸出主意啊……
夤夜的目光滴溜溜一转，落在浓雾之后的阵心上。
抵抗邪雾进击已经艰难，过不去啊……
三个黑袍人再度夹击而来。
夤夜的嘴角忽然露出一抹笑意，这一刻像极了勾魂夺魄的秦无夜。
下一刻长发飞舞，就像张开了万千琴弦，发梢轻轻掠过三人的脸颊，有轻柔的乐声响起，如同夏末的夜里轻柔的梦，触动了人的心灵最柔软的地方。
三个黑袍人顿了一下，目光同时变得呆滞。
星月荧惑，魔音摄魂。
用头发都可以……
“去拆了那个阵，夤夜请你们吃猪猪糖哦……”
不太灵光的邪煞鬼脸都不知道猪猪糖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具有这么大的诱惑力，让那三个黑袍人发疯了一样冲向了阵心。
“你们敢！”暴怒的声音响彻天际，浓雾漫过三人的身躯，三人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齐齐变成了血水。
夤夜趁着一刹那的功夫，双眸一凝。
“蹦”地一声，阵心上崩开了一个阵石。
夤夜抽身飞退。
不管崩开这么一块石头有用没用，自己也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被邪煞入心，那才是最大的悲剧。
“死！”
恐怖的煞气带着无边的愤怒，从前后左右汹涌袭来。
四处都是邪煞，根本不需要从什么后方追击，无尽的威能，狂暴和毁灭，这煞气根本没再考虑什么合二为一的破事了，就是要她死！
夤夜玉足一顿，螺旋状的尖啸之声直破而出，似有凄厉的灵魂鸣响，直破天际。
四周浓雾微微止歇了一刹那，夤夜往地底直冲而下，不知所踪。
整个海底洞窟轰然塌陷。
几乎与此同时，远在陆地的薛牧失声而喊：“夤夜！”

第七百二十四章 贼老天欺人太甚
此时距离薛牧抵达铸剑谷也不过半日，还在等待召集的强者们聚集而来。
薛牧也是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天涯鼎的异动，似乎正在飞速往天极冰原方向接近。
远海之变，大家暂时感受不出，首先面临的明显是海天阁倾巢而出，扛鼎进击，这必须先做个应对。
于是慕剑璃第一个离谷，直奔天极冰原主持战斗，与此同时星罗传递，问剑宗守鼎长老带鼎而出，试图将这场宗门大战局限在冰原一地。
问剑宗这鼎出得干脆利落，天极冰原里一大堆问剑弟子在呢，不管别人带鼎来干嘛的，为了大量问剑弟子的安危，问剑宗高层集体连个犹豫都没有，生死鼎果断出击。
这是在当初九鼎分立之后，千年来第一次两大宗门出鼎离山的会战，象征着从来不轻动的战略核武已经成为了常规武器，普通武者如蝼蚁的乱世彻底揭开帷幕。
薛牧的神色十分凝重，他知道海天阁带鼎出击引发的问题可不是宗门会战，而是九鼎失位。
“雪心，你坐镇此地，等夏文轩影翼元钟等人陆续过来，你居中做个协调，准备面对海上邪物。海上生灵极多，强大程度可以超过我们所能想象，务必不能大意了。”
“你呢？”
“我应该还是要去一趟海上，那才是变故的核心，孤影陪我去……”
“不行，这种变故核心地，必是危机四伏，孤影独木难支。要不你就等他们人来了再多找个人保护你，要么我跟你一起去，留别人居中协调。”
薛牧还没回答，便有声音道：“我陪他去啊。”
众人转头一看，门口靠着一个妖娆的身影，笑意盈盈。
秦无夜。
薛牧起身拥住她，用力吻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是第一个到的。”
秦无夜噘嘴道：“不许留我居中协调，我做不来，还是咱家莫谷主素有威严……”
莫雪心无奈地摇摇头，没和她争。想想也知道这段时间秦无夜挺苦逼。
自夤夜跑路去沂州起，她就一直苦逼地坐镇灵州中心，负责联盟调度管理，卓青青和梦岚也很苦逼地协助她，三张苦逼脸相处倒也很和谐。
秦无夜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她一个合欢宗圣女，坐镇星月宗山门，星月宗上下还找她汇报事宜，完全不当外人看似的。秦无夜觉得如果自己要坑星月宗，星月宗都要被坑死了。
可她真不想坑，她觉得受信任的感觉很不错。坐镇核心，手握六道，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也很不错。能帮得上薛牧的忙，这感觉同样很不错。
但终究捱不住思念，在薛牧传音求援的第一时间，她就把所有事项一股脑儿丢给了卓青青，自己化光而来，一路上想着卓青青梦岚吃了翔一样的表情，她还觉得很可乐。
但是很快她就乐不出来了，刚刚飞入铸剑谷地域，一股极度不祥的感觉自心底涌起，继而很快感受到天涯鼎的移动，正以极快的速度向陆地方向而来。
“海天阁疯了……”秦无夜知道这次相聚可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要面对的很可能是千年难遇的剧变，一着不慎，可能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她们都是真正懂行的世之智者，很遗憾这种级别的内行人在海天阁里好像找不到……也许常天远知道，可他已经死了。
“那就无夜去吧，夤夜那边可能也需要你的帮助。”薛牧想了想，又道：“海上的事儿，我们都不是太清楚，我建议再等一等，等元钟老和尚……”
话音未落，那种强烈的能量共鸣之意再度涌起，海上那忽明忽暗忽正忽邪的熟悉能量反应涌进心田，薛牧失声道：“夤夜！”
众人齐齐色变：“怎么了？”
“不知道，夤夜似乎又撞上了邪煞，这是撞邪专业户吗？”薛牧再也保持不住冷静安排的风范，豁然站起：“不等元钟了，我们走！”
三道流光直奔海外而去。
此时的大漠，薛清秋也从天道之光里睁开了眼睛：“夤夜……”
岳小婵忙道：“师父，你成了？”
薛清秋没有回答，似是在感知着什么，半晌才道：“海上有真煞成型，这或许便是我合道的最大意义。”
岳小婵：“……”
她知道师父在说什么。合道也许是师父毕生最大的追求，涉及探索武道真谛、掌握世界本源的理想。但归根结底，在理想实现的背后还是有实际价值的，比如让星月宗站在世界之巅……但这个价值如今一看，合不合道都一样，早都实现了好不好……一个能镇压天下的合道者，忽然发现自己合道了也没有用武之地，巴掌都不知道抽谁去，这个感觉也挺哭笑不得的。
但这一刻薛清秋发现，自己恰在此时合道完毕，仿佛恰好是为了镇邪而生，冥冥之中犹如天意。
“婵儿，带兴亡鼎去灵州，与虚实鼎一起……再知会一下夏侯荻，为师有预感，有些事情单独一鼎已经没有用处了，早晚需要合而为一……”
“九鼎合一！”岳小婵心中一抽：“这……”
“不用跟狂沙门解释，带走便是。”薛清秋长身而起，忽然就消失在天地之光里。
岳小婵才不会跟狂沙门解释呢，抱着大鼎飞快跑路。
“宗主！她们偷了鼎！”
云千荒无语地站在沙堡之上，很是无奈地摇着头：“合道者要鼎，你们想怎样？收起那份正道八宗的膨胀，老老实实盘着吧。”
……
海天阁。
如果说狂沙门弟子蛋疼，那海天阁的弟子才叫怀疑人生。
他们的万人大阵，听着非常牛逼，可对着蔺无涯一把剑，感觉自己就像纸糊的一样。
蔺无涯只是随手一斩。
一道斜向下的剑芒掠过右边，无可抵御的剑气呼啸即过，血肉如绞。
一剑斩平了半片岛屿上的所有建筑山石草木，上千人被斜斜劈成了两半，连个惨叫都没发出来，岛上一片寂静。
蔺无涯非常简单地道：“杀你弟子怎么了？这就杀了。”
“你……”海天阁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武道之世，你不是别人的对手，就是如此耻辱……
不料蔺无涯下一句更神奇：“所以本座之前说没杀不就是没杀？说杀了常天远就是杀了常天远。本座都不知道你们在纠缠什么鬼东西，无知透顶。”
寒风拂过每个人痴呆的面庞，几乎所有人都在怀疑人生，之前和大家说话的那个阁主难道真是大家在做梦不成？
正在此时，“常天远”出现在岛上：“蔺无涯！莫以为修行就是一切，大海的力量你还认知得太浅！”
话都没说完呢，蔺无涯的剑光已经到了他的面门：“本座总算等到你了，虚净。”
直面蔺无涯的剑光，虚净才知道这是多恐怖的压力，那种所有生机抽得干干净净，压缩为最极致一点的死气，虚净毫不怀疑让他踏破门槛的话，能轻易刺破天地。
重剑挥出。
实际是瞒天过海盘所化。
“铛！”生死同归剑VS瞒天过海盘，江湖兵器谱前两位的神兵首次交击在一起。
整座海天岛开始摇晃。
表面一击，平分秋色。海天阁弟子目瞪口呆，他们从不知道自家阁主有这么猛！
就在虚净打算带着蔺无涯且战且退拖时间的时候，心底的悸动涌遍全身，百里外的阵法崩碎的声音连蔺无涯都感受到了。
虚净癫狂地抛开蔺无涯，指天大骂：“贼老天你告诉老子，莫名其妙来个蔺无涯找事也就罢了，那个夤夜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贼老天你欺人太甚！”

第七百二十五章 沧海一粟
之前很多失败，老实说虚净不是太放在心里。
欺天艰难，他岂能不知？本来就是跟天道在作对，那么天命自也和他作对，有什么稀奇的？
很多谋划失败于意外，这已经算是日常了。
能让一个欺天者气急败坏地大骂老天欺人太甚，可见这一场是多重要。
因为虚净已经没有别的棋了，之前太多布置被破坏，无数年的布局已经折得七七八八，借幻化常天远的模样已经是最后一步连环棋，这个再被破坏的话，此生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别说此生了，永世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尤为有趣的是，正当虚净仰天大骂的时候，海风忽起，海天岛上草木哗哗作响，带着海水的湿意。
蔺无涯看虚净癫狂的样子，本来也停手没有进击，他觉得这种情况出手没意思……可这风一来，他一直平淡的神色忽然变得极其严肃。
海天阁的弟子也开始骚乱起来：“这风……这是……”
“这是海啸将临啊！怎么之前没有一点预兆？”
“快，快起护岛大阵！”
“大阵已经被蔺无涯毁了！”
“鼎呢……天涯鼎……”
“……”
人群慌乱无比，最终齐齐看向了指天怒骂的“阁主”。
虚净愣了片刻，继而哈哈大笑：“来得好，哈哈哈来得好！终究不可能全部被破坏，我险些忘了还有这个哈哈哈……”
在全体海天弟子眼巴巴等着阁主出主意的时候，虚净“嗖”地跑了。
留下一地张大的嘴巴，看着蔺无涯。
蔺无涯感觉自己在什么新建剧场里，看着一出荒唐的戏。
“本座说了多少次你们阁主已经死了，这个是虚净。”蔺无涯想直接去追虚净，终于还是摇摇头丢下这么一句，仗剑追着虚净去了。
他可没能力阻止海啸，更没那种助人为乐的闲心。
留下集体石化的海天阁弟子面面相觑。
“叶长老，怎么办……”
海天阁长老叶观水，也算薛牧的熟人，正是之前四角围住蔺无涯的其中之一，此时还受着伤呢，一脸呆滞的样子犹如石化。
听弟子们的喊声，叶观水好歹清醒了几分，放眼看着弟子们使唤落魄的模样，和其他几个同辈师兄弟的呆滞样儿，叶观水咬了咬牙：“那个是阁主还是虚净已经不重要，当务之急是做两件事！第一件，张师兄你速度快，去追出征者回来，尤其是要劝回天涯鼎！”
旁边一老者二话不说地化光而去。
叶观水又道：“第二件，海啸即至，大家的速度已经跑不掉了，我们没了阵法防护，只能动用最后一招……”
“最后一招……”另两名老者迟疑道：“莫非是……”
“沧海一粟。”叶观水断然道：“只有这一招。”
人们神色惨白，都没说话。
沧海一粟，海天阁不到濒死不会动用的最后手段，使整座海天岛彻底扭曲于世间，时空封闭，融于茫茫沧海沉浮，永世飘荡。或许千万年后被人发现，成为人们探索的秘境……
是的，变成海天弟子们自己曾经探索秘境时看见的骷髅啊建筑啊，当这些到了自己身上的时候，为什么很想哭？
“我……我还没成亲呢……”有个海天弟子痛哭失声。
“我要想想写个什么信，留待后人，不把我厚葬不能得到我的宝贝……唔，什么材质写信不会被时光湮没？”这是心比较大的。
“得了吧，你有什么宝贝？”叶观水大声道：“都不用紧张，适才听说了夤夜字样，说明夤夜在附近……”
“她在附近有什么用，莫说她还不是合道者，就算合道者也救不了我们吧。”
“不需要她救，她既身处此地，面对天地之变，自有人来帮她。届时见我们海天阁消失，自会搜索去向，说不定很快就得救。”
“你是说……”
“薛牧。”叶观水断然道：“当今之世，能集多个鼎的力量，平沧海，破邪煞，唯有薛牧！”
……
虚净赶到秘窟之时，看见的已经是毁灭的狼藉。
一个约三丈高的人形浓雾，正飘在海上狂暴地肆虐，四周轰得巨浪四起，连海水都被轰出了方圆数里的凹陷，深可见底，原先的秘窟早都被轰没了，依稀可见破破烂烂的阵法痕迹。
暴怒的邪煞疯起来连自己需要的阵法都毁了……虚净看着也是十分无语，急速道：“你固形了？”
邪煞暴怒道：“死！”
狂暴的雾气轰向了虚净，带着四周的冲天巨浪，如同咆哮的魔脸。虚净迅速举盘招架了一下，五内一阵翻涌，差点直接喷血。他狼狈地飘退数丈，又是惊骇又是满意。
单从这一击来看，威力奇大无比，虚净知道自己不是它的三合之敌，而且这货六亲不认，自己一路帮它到了现在，居然出手就要杀自己……不错，不愧是以毁灭为存在意义的邪煞。
在邪煞出第二击之前，虚净急促道：“你固形被破坏，强行凝聚，尚未完美，我还可以帮你！”
邪煞正要击出的第二击生生转向，轰向了远方。
浓雾聚集的双眸里有极致的憎恨与暴戾，却终究没再出手。它已有足够的灵智，知道眼前这人确实可以帮自己。
纵要毁灭一切，也知道眼下这个形体还不够，还需要帮手。
见它还能听劝，虚净喜道：“那女人呢？”
“借了你的欺世盗光，遁入虚空，扭曲不见。”邪煞暴怒地又是一击轰向夤夜消失的地底，继而又癫狂大笑：“吾封印了她的遁光，煞气追击而入，她永远出不来，早晚成为破灭的子民！”
虚净心中一凛，那夤夜居然能达到这等地步，扭曲虚空，遁入另一方空间，这已是近神之能。更可怕的是邪煞，居然能封住夤夜遁入的空间，还能把煞气追进去，让夤夜活活在里面癫狂……
其实邪煞不够完美，如果足够完美，应该是不管夤夜遁入何方，它都能直接捏碎那方空间才对……
邪煞狂笑之声慢慢转为另一种暴戾，扭曲的声音狂笑道：“无情无心，破灭于寂，生死同归，这个剑意有趣，你也是毁灭者，也是来加入本座的吗！”
数丈之外传来蔺无涯的声音：“你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这个真煞？”
虚净哈哈一笑：“那又如何？你绝不是它的对手。我觉得它说得不错，你的剑意与煞相合，还不如一起做事？”
蔺无涯理都没理这个“挖角”。他默默注视着这个三丈高的真煞，一对一是不是对手，没打不好说，但他知道加上虚净的话，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虚净可不是弱者，本身就是能和自己一战的顶尖强者。
但他没说什么，生死同归剑遥遥而指：“薛清秋能破申屠罪之煞，本座也能。”
“轰！”汹涌的海啸终于奔袭而来，滔天巨浪没过空中三道人影，天上忽起暴雨，电闪雷鸣。
三个强绝世间的强者，在天地狂涛之下，只如一粟。

第七百二十六章 生死同归
横断天涯的剑气穿过煞体，毫不停歇地掠过海面，将几头奇形怪状的海兽斩成两截。剑芒斜撩，挡住了侧面袭来的阴阳图。
煞体重新聚合，随手一挥，便是滔天巨浪。
一剑抵在巨浪之巅，针尖一样的剑气却使万丈海浪无法近前。
惊雷闪过，蔺无涯抽身飞退，额角微微有些湿意。
很麻烦。
不仅是邪煞加虚净，随着海啸来袭，还带来了数之不尽的怪兽，有一些上古海兽，也有变异的海底凶鲨巨鲸海怪等等等等，每一个都是煞气满溢。
即使有些本来没有问题的海洋生物，当被卷到这附近时，也立刻被真煞沾染，直接变异成魔。
光是一对二的战局变成了一个人面对无数怪物，这就算了，蔺无涯剑心如铁，逆流而动也不会有任何动摇。真正麻烦的是，每一个海洋生物成煞之后，这个真煞就壮大几分，然后每一个成煞的怪物被杀之后，这个真煞又壮大几分……成煞也壮大，死亡也壮大，根本不要脸的，在没有薛牧指点他什么叫安利之前，这根本上违背了蔺无涯的常识。
这个煞体的模样也违背常识，它是越强大就变得越小，从之前的三丈，变成了现在只有丈五左右，可灵智越发清晰，速度越发奇诡。
自己再强，也是有极限的，对方越打越强，这怎么打下去？
这根本不是当初薛清秋面对申屠罪之煞的情形，申屠罪那算合体，不是真煞，虽算是生生不息，可也不会越来越强，而且似乎灵智不足，所以力量虽然强过薛清秋，薛清秋却越级获胜，无惊无险。
可这个呢？完全不是一回事啊……哪有越级挑战之中还要以寡敌众，而且越级的对象还越来越强的？
“砰！”
瞒天过海盘凝聚万法幻象，幻象之中一记白雾重拳抽在了蔺无涯剑身上。
蔺无涯倒飞数十丈，嘴角溢出了血迹。
“哈哈哈哈无涯兄，原来你也不是天下无敌。”虚净哈哈大笑，觉得看见了非常有趣的事情，乐不可支。
这货……就是这种无聊的趣味，支持他做一切莫名其妙的事情？
煞体合身扑来，蔺无涯已经可以看见它眼中毁灭强者的兴奋之意。
蔺无涯握剑的手依然平稳，无悲无喜地平平刺出。
看似平平无奇，可漫天风雨九天惊雷万丈波涛，都被这一剑凝固在了世间。
本就昏暗的天色彻底漆黑一片，只有凝固的闪电微微照亮天际，场景诡异绝伦。
邪煞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躯上脑袋已经被刺没了。
虚净却咻忽出现在背后，瞒天过海盘印在蔺无涯背上，蔺无涯只来得及避开一点，左肩被重重轰击，骨骼尽碎。
长剑从肋下穿过，同样刺穿了虚净的左肋。
邪煞头颅正在凝聚，虚净和蔺无涯各自分开，都在喘息。
“厉害……”虚净捂着肋下伤势，由衷地佩服道：“你的境界并不高于我，可战力真是强我许多。剑修者的极致，确实让人心生敬意。”
蔺无涯没理会虚净的赞赏，欺天者的赞赏都可能叫做麻痹。他慢慢调节着伤势，可以听见骨骼聚合的声音，被轰碎的肩骨居然又重新凝固。
以剑为骨，从来就不需要自己的骨。
“啧啧……无涯兄，你说你和邪煞有什么区别？哈哈，哈哈哈……”
两句话间，邪煞脑袋已经重新长了出来，又是一记排山倒海的重拳。
变成一丈了……马上要成完美体？
要死在这里？
蔺无涯一言不发地挺剑而击，心中却有生以来第一次诞生了自己会死的念头。
刚才那破天一剑，已经是他压箱底的绝学，换了正常对手早就毙命剑下了，在这种战力对比下取得这种战绩，足堪骄傲。可面对杀不死驱不散越打越强的邪煞，蔺无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办法，这不是剑法能解决的事情。
死，其实是不要紧的。
生死同归，死亡无非是生命的另一种形式。一个毕生以剑为最高追求的剑客，从来不在意什么是生死。
但蔺无涯怕一件事。
当时常天远变成的邪物模样他记忆犹新，如果自己重伤之际，被邪煞趁机侵袭，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被薛清秋看见……
绝对无法容忍这个场景出现，绝对无法容忍薛清秋对自己露出恶心的表情，哪怕那种时候自己没有意识也不行！
当蔺无涯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忽然愣了一下。
这意思是……
这种内心深处的潜意识，超过了生死？也……超过了剑吗？
超过了剑吗……
“砰！”一个疏神，浓雾聚成的拳头已经轰在了他的胸膛。
蔺无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断线风筝般飘飞。
鲜血喷在邪煞身躯上，邪煞短暂地停了一下，继而浓雾聚成的眼球忽然变成了红色，邪光大起。那雾气化成的身躯慢慢凝实，如同白玉雕刻而成的躯体里有了一丝丝的血色，就像人的血管一样。
虚净两眼大亮，仰天笑道：“哈哈哈哈，好血，无涯兄，多谢你助我成事！”
完美煞体，借绝世强者的心血，在战斗之中凝聚成型。
邪光冲天而起，海上忽然亮如白昼。
更诡异的是，此时的虚净身上也泛起了墨玉般的黑光，直冲云霄。
……合道之光。
虚净畅快淋漓地高呼：“终于成了，我欺天宗千年实验，果然是没有错的！欺天到了极致，在天道眼皮底下造就了天道对立的真煞，那便是我欺天者的最高作品，那便是我合道之时！哈哈哈哈……”
虚净合道。
癫狂的大笑声中，虚净意犹未尽：“蔺无涯，过来向合道者参拜磕头，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哈哈哈……”
“这就是你拼尽了一切也要搞出完美真煞的缘故？怪不得……”
虚净的笑声戛然而止。
数十丈外的蔺无涯悬浮空中，慢慢闭目，身上同样泛起了雪白的剑光，有巨大的剑形闪耀天地，轰然鸣响。
虚净半张着嘴，“嗬嗬”了半天，才艰难地道：“你……”
蔺无涯闭上眼睛：“有些东西高于生死，超过剑。剑璃是对的。”
当他一意想杀薛清秋合道时，却始终差了临门一脚，死都跨不过那个槛。
当他在生死之间，忽然发现自己最遗憾的不是永诀了合道理想，最害怕的不是从此死亡，而是怕被薛清秋厌恶鄙视的时候……
蔺无涯合道。
冥冥之中感应到需要找虚净，果然是没有错的……
巨浪咆哮，风雨漫天，怪兽横行，可半空之中，场面却安静下来。
那时候薛清秋合道，足足花了十几天的时间慢慢洗练灵魂，锻造身躯，别人又怎能例外？当然也是需要的。
这不是不能动，大家都可以动，只是一时半会……好像都不想动了。
尤其是虚净，在最得意的合道之时，忽然发现对方也合道了，那爽感戛然而止，就像打翻了什么五味瓶，酸甜苦辣什么都有。
千年来一个合道的都没有，这同时出现了两个……
这世道疯了吗？
就在这仿佛万籁俱寂之时，一阵血玉黏合的声音传来，邪煞睁开了眼睛。
原本的浓雾之形已经彻底不见，变成了真正的男子模样，五官清晰无比，居然还带着邪魅的笑意……一个夺天地造化的巧手雕刻而成的血玉人形。
“那个人……”邪煞悠悠道：“你叫蔺无涯？”
蔺无涯没有理他。
“是个厉害的人类，给你一段时间，你会是我最大的威胁。可这个时候的你，不仅尚未合道完成，身上还带着快死的重伤呢……”邪煞如同好朋友一样悠悠地说着话，可说着说着却忽然消失，瞬间就在蔺无涯面前出现，伸手按向蔺无涯的眉心：“给我成煞吧！”
虚净猛省。
是了，蔺无涯还带着重伤呢，合道又如何？
他无法抵抗的，只能成煞！
反而是平白多添了一个合道之煞啊！
蔺无涯没有闪避，他任由邪煞的手掌按在眉心。就在邪煞和虚净都觉得蔺无涯这是放弃抵抗之时，一缕剑光不知所起，不远处的虚净都没看清，就看见邪煞的血玉躯体心脏位置，出现了一把剑。
真正的……生死同归。
邪煞不能置信地呆了一下，身上的血丝飞速向心脏处消退过去，仿佛被那把剑吸了个干干净净。
“我蔺无涯之血，你这魑魅魍魉也配？”

第七百二十七章 夕死可矣
只是一瞬之间，邪煞身上的血丝脉络就消失得一干二净，那血玉般的躯体也产生了变化，变成了晦暗的苍白色泽，就像最名贵的玉品忽然变成了地摊货。
而它脸上原本悠悠的带着邪魅笑意的表情也没有了，只剩最原始的戾气。
依然是一个力量堪比合道者的强大真煞，却已经不再完美。
缺了一种……生灵的灵性。
只是毁灭之意的本能凝聚体。
一个天下最强的剑客的心血灵性，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蔺无涯此时虚弱，无法击败或驱散邪煞。但身为一个合道者，完全可以控制属于自己的任何东西，把自己被邪煞融合的心血，直接剥夺！
“你不配！”蔺无涯微微笑着，在煞气入体之前，自绝浑身所有血脉。
“吼！”暴怒的邪煞重重一拳抽在他身上，将他抽出了十几里。
蔺无涯断线风筝般飘在空中，残破的躯体连血迹都没有，因为已经被他自己封了。
一个死人，无法成煞了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不知道薛清秋会不会为自己报仇？这个感觉挺不错的。
死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朝闻道，夕死可矣。
毕生的愿望就是合道，已经合道了，那就再也没有任何遗憾。
生死同归，不外如是。
远在冰原，慕剑璃站在海边浮冰上，安静地看着远方天际的千道流光和鼎的气息，紧紧咬着嘴唇。
身边杜长老急促道：“宗主……我感到老宗主的气息消失了。”
蔺无涯的合道之意，他们问剑宗的人最是敏感，正欢欣鼓舞没几个呼吸，忽然消失了。
问剑宗上下甚至都忘记了这会儿有敌人正在接近，个个慌乱无比。
蔺无涯死亡？这是问剑宗上下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哪怕他们曾经赶蔺无涯下台……那只是觉得他不合适做宗主，可从来不认为这个男人会死！
便是申屠罪自爆都能遁走神魂，以蔺无涯的本事，而且还合道了，要遁走神魂留下一点冥冥不灭难道做不到吗？
“师父……你……去了么？”慕剑璃其实不能确定。
合道之光消失是没错，可按道理师父身亡她的剑心必然震颤，会有心悸感，可好像没有……
难道是剑心无悲无喜，已经得道？
这不应该……
“轰！”
生死鼎与天涯鼎对撞在一起，出人意料的没有任何能量震动之感，反而是双方安静地停留天际。
也许是互相抵消？也许是互不侵袭？
人们已经无暇在意。
双方弟子轰然冲击在一起。
慕剑璃也无暇去想师父的生死，璀璨的剑光从手中剧烈地绽放，正在她身前向她进攻的数名海天阁长老忽然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剑了，几柄重剑都在嗡嗡作响，几欲脱手离去。
“你……”一名老者骇然道：“万剑朝皇……”
飞光掠过，老者脖颈上出现一道血丝，砰然倒地。
慕剑璃冰冷的声音传遍了冰川：“不管海天阁因何而来，先杀再谈，这是他们妄动九鼎放纵邪煞所应付的代价。”
她的声音慢慢小下去，低声道：“也是……我们问剑宗的祭奠。”
……
连慕剑璃都不能确定蔺无涯会不会死，但虚净却几乎可以肯定蔺无涯不会死。
哪怕他现在躯体残破抛飞，看着就跟死了没两样，而且邪煞还追击上去，一副势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样子……可虚净还是觉得蔺无涯不会死。
蔺无涯来海上做了什么？海天阁闹一场，算是吸引自己离开秘窟吧，让夤夜趁虚而入。但仅限于此的话，他后续的战斗和送死就显得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合道是合道了，合道完就死，也许对他个人很有意义，在天道大势上又有什么意义呢？邪煞根本没有因他的战斗而被阻碍，还是照常成型了，不但如此，还差点赠送心血一股，助真煞通灵。最后勉强剥夺回来也是弥补自己的过失，这场战斗整体上根本是无意义的。
虚净非常确信，蔺无涯这样的当世巅峰者，最能代表天道之一的人物，绝对不会有这么毫无意义的死亡。
否则所谓天命就是在搞笑，欺天宗千年来在和一个弱智较劲。
这念头在虚净心里只是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变故就来了。
就在邪煞暴怒如狂地追上蔺无涯的躯体，想要碎尸万段之时，从虚空之中忽然出现一只纤掌，先一步接走蔺无涯的身躯。
暴怒的邪煞甚至一时没想到这意味着什么，猛地一拳轰向了虚空：“滚！”
另一只手掌出现，轻轻挡住了这一拳。
蔺无涯一点灵光不灭，只觉得抵在自己背心上的手掌输入了无尽的生命气息，如同星月照耀，绿草发芽，澎湃的生命力激活了他自封的血脉，也抚开了他自闭的灵魂。
“我来迟了么？”
空气微微扭曲，终于现出薛清秋的完整身形。
来迟了么？
蔺无涯和邪煞的交手，与虚净各自合道，说来洋洋洒洒，实际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就这区区半个时辰的时间，从大漠到远海，横贯神州数万里的直线距离，薛清秋已经赶到。
这不是速度达成的，而是空间的跨越，从此端直通彼岸。
就算来迟，薛清秋也没有办法，实在也无法再快半分了，再怎么合道者，那也还是一个人，不是神话里的孙猴子。
蔺无涯感受着自己保存的生命，也不知道自己这下该是什么心情。
被薛清秋救了命？
被自己一意要杀的人救了命……
世上最没面子的事是不是这样的？
好像最最没面子的是以一个连喘气都难的弱者形象出现在薛清秋面前……
哪个更没面子一点？
不知道，反正好像还不如死了好点？
“你可以来得再迟一点，本座不需要任何人救。”蔺无涯硬邦邦地开口，声音虚弱得在这风雨咆哮之中几乎听不见。
他以为会看见薛清秋同情的目光，他不想见。
但薛清秋没有一点同情的意思，反而嗤了一声：“你已得道，宗门后继也有人，再无牵挂，夕死可矣。本座救你是因为不想以后剑璃对我板脸，你以为是因为你？”
“哈……”蔺无涯失声笑了出来，如果往日听见这种话，他表面平静，内心是很生气的。
可这一刻他居然很想笑，笑自己往昔不知道着了什么魔，这一辈子心心念念地想杀她干嘛？
人家情不在你这，心与你无关，根本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斩情斩情，斩一个无关的人干什么……
执念起于自我，与她人有什么关系？杀了她真能合道？
合个毛……
真正该斩的是自我。
蔺无涯虚弱地笑着，低声道：“作为剑璃的娘家人，看来以后我们还有得作对。”
“你还有力气跟我作对？”薛清秋道：“纵是有圣手医治，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复原。”
“不需要力气，我有身份，薛牧咬我？”蔺无涯毫不在意地笑笑：“有能力送我走么？直送药王谷。你不专业，救不了我，再拖一阵子我都死了，还扯什么复原不复原。”
直接送到药王谷，那不是合道者，那是开挂。但薛清秋可以带着他走。
薛清秋目光落在邪煞身上，战意凛然。邪煞也在看她，任由他们说话，没有干涉。
不是不想干涉，而是刚刚简单一交手，让它极度警觉，一时不敢妄动。
如果它有毛发，怕是已经毛骨悚然。
这女人是哪来的……这个世间居然真有可以让自己这种不死不灭的真煞感觉到死亡威胁的存在！

第七百二十八章 再谋夤夜
薛清秋带着重伤的蔺无涯走了，直到她身影消失在天际，邪煞都不敢动一下。
他不敢追。
“虚净……”
虚净在黑光之中淡淡回应：“怎么？”
“这个世间，这种强者有多少？”
“没有多少。”
“没有多少？”邪煞忽然暴怒起来：“之前秘窟里坏事的那个长发女人，已能让我感到威胁，而这个蔺无涯之强更是令人发指，若非我这等不死不灭之体，甚至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呢！这个女人又是谁！”
可怜这邪煞现世起，人都没见到几个，一个比一个牛逼，它甚至怀疑这世界是不是全部都是如此强者？
它的真煞之体，和天道是一个等级，这不是常规的天道之气能驱散或镇压的了，夤夜做不到，蔺无涯也做不到，就连单独一鼎也做不到……但鼎至少可以镇散周边煞气，抑制它无法越来越强，薛清秋显然也可以。
最起码，薛清秋可以缠着它在海上，哪里都去不了。要是还有鼎之类的协助，把它封印了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薛清秋这种人还不止一个，那还混个鸡儿？
虚净悠悠道：“如果薛清秋蔺无涯这样的人满地走，你根本就诞生不了。”
话里其实隐隐含着些鄙视的意思，但邪煞听不出来，反倒高兴起来：“真没几个就好办，待吾进入人群，举世皆煞，那种时候便是这个什么薛清秋，也只有送死的份！”
虚净“呵”地笑了一下，忽然一掌拍向自己的心口。
一股血箭从虚净口中射出，冲进邪煞身上，迅速相融。
地摊货般的玉色邪体又重新光润起来，血丝渐渐蔓延。
邪煞哈哈大笑：“干得好！干得好！”
虚净笑笑：“我说过我能帮你，世上顶尖问道者，当然不仅是蔺无涯，我虚净也是。”
有没有这股心血，邪煞的力量其实并没有变化。只是虚净看得出来，实际效果真是有很大区别，之前那一瞬，一个邪魅的、有思维有计略的煞，和这种傻子一样的癫狂、迟钝的思维能力，完全是两种生物。
力量级别一样是没用的，要是级别能证明一切，自己为什么打不过蔺无涯？冷竹为什么前五都排不上？
没这一丝生灵的灵性，恐怕它面对薛清秋也是要被活活玩死。而有了这一丝灵性，这个真煞才算是能和薛清秋平分秋色的邪魔。
还好，能提供这种灵性的不仅是蔺无涯，他虚净也可以。
一旦入了人世，举世煞起，永无止境的增长，那时候才叫无敌于天下，薛清秋怕也对付不了它了。
邪煞终于冷静下来，重新有了邪魅的模样：“你对此世情况熟悉，我们该从何处入世？”
不错，终于懂得分析了。
虚净淡淡道：“首先你要明白，世人不是毫无准备，有一个叫薛牧的人，很可能已经组织人手严阵以待。”
邪煞摆摆手：“只要避开薛清秋这等强者，那就不是问题。这海啸席卷，万灵凶化，他们还有什么余力抵抗我？”
“纵是如此，我们也要找薄弱点。”虚净沉吟道：“薛清秋带蔺无涯去了药王谷的话，我们要避开这个范围。极北是冰原，南方是无咎寺，你大概也可以感应到这两处所在都有鼎，眼下最好暂且不要去碰鼎，快速入世为佳。那么最佳方位便是冰原与药王谷之间的铸剑谷方位，虽然必定也有很多强者在那里，却挡不住你我。”
海啸越发大了，滔天巨浪咆哮而来，带着无数赤红的眼眸。
邪煞张开双臂立于浪尖，仰天而笑：“那便是铸剑谷！”
一黑一白两道极光直奔铸剑谷方向而去，半空之中，虚净忽然问道：“这是你的最终形态么？只剩煞气不断壮大的提升方式？”
世间毕竟千年无煞，老实说很多事情虚净也是要从头摸索，比如这个心血灵性的事情他此前就不知道。也许是蔺无涯薛清秋太牛逼了，他始终觉得这个邪煞的强度让他隐隐有些失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若能使举世煞起，处处都是如我一般的真煞，我只是一个引子。你知道世间只有一个薛清秋，但世间可以有无数个我。”邪煞似乎看出了虚净的忧虑，居然很耐心地对他解释。
虚净摇了摇头，这不靠谱，举世真煞听着很可怕，但他总觉得未必能达到那样的环境。
薛牧又不是吃素的。
“至于我自身……”邪煞悠悠道：“确实不仅是以煞气继续壮大这么一种途径，还有一种更直接的。”
虚净道：“哪一种？”
邪煞赤红的瞳仁在虚净身上逡巡了一下，很诡异地舔了舔唇角：“一丝心血之灵，哪里够呢……若能找到一个相性相合的问道者，真正合而为一，有人的灵性，带着人自己的修行自己的记忆自己的一切，与我的力量彻底相融结合在一起，那才是极致的完美，是堪比九鼎归一的真正齐天之能。很多很多年前，世上有很多这种煞……”
虚净暗自沉吟，这与他之前理解的不太一样。
这意思的合体，不是如常天远那种邪化，实际是以合体者为主，邪煞诞生的自我意志都会被揉合进去，成为一个新的灵魂。可见邪煞这种毁灭之欲，是包含它自身的，它和人的思维不同，根本不会去思考自己要怎么存在。
或者说合了体，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反正对它而言只要能达成毁灭的目的，就可以。
这其实是很有趣的东西……
“之前在秘窟，那个长发女子，着实相合。”邪煞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其实连蔺无涯也很相合的……可惜可惜。薛清秋这类不行，她之道南辕北辙，只会灵魂相冲，磨灭意识，又或者灵魂互斥，限制能力，这样价值很小。”
虚净沉默片刻，慢慢道：“到得人世，再慢慢找吧，天下之大总是有的。就算没有，我们还可以再谋夤夜。”
……
虚净与邪煞离去好一阵子之后，薛牧带着秦无夜和叶孤影从北方绕了一大圈，抵达原海天阁所在的岛屿位置。
薛牧是鼎，薛清秋合道，如今的两人可以心灵交流，直接传音。早在半路上，薛牧就接到了薛清秋的信息通知绕道，否则恰好撞上邪煞，那才叫哭都来不及。
他们是来搜寻夤夜的。
好不容易避开邪煞抵达了海天阁所在，只见茫茫沧海的震天怒号，却不见本来应该被怒海吞没的岛屿。
好像正道八宗之一的海天阁，百里灵秀之岛，从来不曾存在一样。
“此处有空间扭曲的能量残余。”秦无夜道：“这是海天阁秘法沧海一粟，孤岛隐蔽在扭曲时空之中，永世飘荡。或许某日能量尽绝，又或是遇上什么能量突变，于是骤然出世，成为一个秘境……”
薛牧颇为赞叹：“海天阁居然有这样的决绝。”
“这海啸来临，邪物四起，生死关头没办法的。”秦无夜检视了半天，为难道：“找不到，不知怎么进去。”
叶孤影道：“我们是来找夤夜的，夤夜未必在海天阁啊。”
“应该是同一件事吧，不然夤夜又不会消失。”秦无夜转头问薛牧：“感受得到夤夜的气息么？”
“很含糊，似在远方，又似近在咫尺。”
“这就对了，她也是处于扭曲的时空里。”秦无夜道：“你身合乾坤鼎，有办法么？”
薛牧沉吟道：“若是涉及‘时’，那就很麻烦，只是涉及‘空’，我应该还有办法，这本就是乾坤一部分。”
“那要怎么做？”
薛牧闭上了眼睛。
远在皇宫太庙，皇家守鼎长辈眼睁睁地看着乾坤鼎越来越小，最后跟个袖珍小香炉一样……
而海上的薛牧身周，一个大鼎之形慢慢浮现。
四周的海浪忽然绕鼎而转，海水迅速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深处，如通幽冥。

第七百二十九章 扭曲空间
薛牧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某一天。
黑暗的隧道，扭曲的空间，仿佛置身在什么奇诡的梦里，茫茫然不知前后左右，不知上下四方，人也不能控制自己，随着扭曲的空气沉浮漂流，只有一点来自遥远的风，提示着出口在哪里。
那一年他就是这样从空中掉了出来，从此展开了这大周乾坤的山河画卷。
而这一次的旅程比那次短许多，他左右牢牢握着秦无夜和叶孤影，以免在扭曲空间里走失，很快就穿出了这个空间。
入目的景象是……一个铜殿？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铜殿，但殿中残留着镇世鼎的气息，三人一下就能感知得出来。
“空气里还残留了海洋的湿意，这里应该是海天阁没错了。”秦无夜左右打量着：“这里明显是原先放置天涯鼎的地方，乾坤鼎循着气息破空而来。”
“是这样。”薛牧吁了口气：“走，找人去。”
叶孤影打开了铜殿门，三人走到门口，齐齐呆了眼睛。
谁家的铜殿都是悬于最高处，俯瞰众生，三人下意识做好了打开铜殿就是天空的准备。结果这什么，门外被褥布匹堆叠得整整齐齐，墙角还摆着扫帚……
储物间？
谁他妈把放置镇世鼎的铜殿摆在储物间背后的？你怎么不放厕所里呢？
海天阁这是在卖萌吗？
“不对。”秦无夜哭笑不得道：“这岛内的空间也扭曲了，走出这个储物间外面是任何地方都不稀奇，说不定就到了宗门门口呢。”
薛牧也醒悟了这一点，三人面面相觑，都很是蛋疼。
一个扭曲的、破碎的空间，在里面别说找人了，就是自己三人都有可能随时失散。大家并肩走，左边的人往前一步到了藏经阁，右边的人往前一步到了演武场，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叶孤影忽然笑道：“预演吗？当初我们在毒境里，那也是一个有着空间裂缝，可能导致走散的地方，后来还是被云千荒的海市蜃楼给搞散了。这次更夸张，彻底的扭曲，还是我们三个人。”
薛牧和秦无夜也笑，那次还真被搞散了，要不是秦无夜出阵及时，薛牧都喂黑蛟了。
“所以这是教导我们，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记得手牵手。”薛牧左右握紧了妹子的手，笑道：“只要不走散，其他方面应该还好，海天阁里没有什么强者了，应该危险性不大。”
“嗯，出去看看。”
果然不出所料，走出储物间，不是仓库地域，而是直接出现在演武场上，还是出现在正中央。转头看时，却已经看不见储物间在哪了，只是一片空旷的演武场……
有人。
有数十名海天阁低级杂役弟子，发疯一样互相砍杀，双目赤红。
“这是有煞？”叶孤影谨慎道：“他们及时封闭岛屿在虚空，为何还有煞入侵？”
外面怒海，是遍海皆煞，煞气浮于海上，所有生灵邪化。如果被怒海吞没，这海天阁里全部变成妖魔鬼怪大家都觉得很正常，可海天阁分明是在怒海侵袭之前启动了最后手段，在这与世隔绝的虚空，为什么也有煞？
连薛牧也有些糊涂。
煞起于人心，天然存在，这是煞的起源没错。但人心之恶能引发到他们这样赤红眼睛砍杀的程度，没有一个外力的引子是不可能的。
这是邪煞之力，还是……夤夜入心？
这俩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很接近啊……
“啊啊啊！”一个海天弟子举着大剑疯狂地砍了过来，眼里尽是憎恨和毁灭的意味，令人望之生寒。
秦无夜跟玩一样随手把剑摘了，一指点了穴。
薛牧伸手搭在这人的额头，一道青气闪过，化为烟气不见，这弟子一阵迷茫，继而晕倒在地。
“是被煞引发的！”薛牧神色凝重起来：“怪事，这里哪来的邪煞？”
话音未落，侧面虚空一阵涟漪漾起，有人影从虚空之中直撞出来，发疯似的挥动重剑，想要扫除面前碍眼的三个人。
叶孤影一匕点在重剑上，对方直接喷出一口血来，却不管不顾地继续砍杀。
海天阁的高级精英弟子，入煞之后显然也强化了力量，居然能挨叶孤影一击还能动。
秦无夜纤手一拂，袖带缠绕，漫天轻舞的袖带层层叠叠，如梦交缠，直接把这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他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动，这时候戾气满溢的双眼才开始打量面前的对手。
“……薛牧？秦无夜？”
“修行较高者还有理智。”薛牧伸手搭上他的额头：“理智尚存，身躯也没变异，这不是被煞附体，只是被不知来源的源头影响了，诱发了自己心中之煞。”
一边说着，煞气化为鬼脸，消失不见。
那弟子所谓修行较高也不是真有多高，再也熬不住，同样晕厥过去。
薛牧紧紧皱着眉头。
海天阁虽然在冰窟折损大量精英，又出征问剑宗，似乎少了很多人，其实出去的都是精锐。还留在海天阁内的包括杂役弟子外门弟子这些，算起来肯定过万人，说不定好几万都有，还有可能存在很多家眷之属，这百里大岛灵秀之地，岛上居民有可能达到二三十万众。
如果此地煞化，这些普通弟子全部变疯，到处乱砍，不出多久就要全部自相残杀而亡，包括无辜的家眷也要死得干干净净。
在这种扭曲空间的地方，他们又没办法直接纵览全局，如果只能靠自己这三个人随机走到哪里算哪里的话，根本救不了几个人。
就算救了人，都不知道怎么安置，你不管安置在哪里，也不知道会不会从虚空中跳出一个入煞者来，把人给砍了……
“不可能一个一个救。”薛牧叹了口气，低声道：“他们不是被煞附体，只是被影响诱发。我们必须治本，第一时间找到能够影响这些人入煞的源头在哪里。只要去除了源头，这些人自己都能冷静下来。”
秦无夜道：“这一个一个支离破碎的空间，我们只能随机瞎闯，这要怎么找？”
空间是乱的，感知的方向是虚的，薛牧依然能感觉夤夜的气息似远似近，却实在不知道具体处于什么位置。其实就算能感知也没用，就算感知她就在前面不远，你往前也不知道走哪去了。
薛牧沉吟片刻，伸手揪起了地上昏厥的高级弟子，注入一道真气助他清醒过来。
“薛……薛牧……”那弟子迷茫地问：“这是怎么了？”
“我才要问你这是怎么了，你海天阁的沧海一粟，怎么会把自己扭曲成这样？”
“不、不知道啊，本来我们的秘法，是一个岛为整体的，可扭曲空间的那一刻，似是恰好刮到了附近另一个空间，对撞揉合进来，结果全乱套了……那个空间里还有极强烈的凶煞之意，都不知道从哪来的，可把我们坑苦了……”

第七百三十章 千年画像
薛牧也觉得自己被坑苦了。
他们这会儿已经至少穿越了五六个空间，从弟子寝室到了山门门口，又到了宗门议事大殿，顺手料理了好几批弟子，最后撞进一个海天阁试炼场里。
海天阁这种顶级宗门，试炼场本来就很危险。
这是一个基于海底秘境打造的试炼之地，处于海水之中，地域颇广，四处都是强大海底生物。原本分多层，从练气期到萦魂期一路难度增加，结果空间扭曲，全部挤成一团，数之不尽的海洋生物集体通红着眼珠，狂暴地肆虐。
而叶观水等一批海天阁长老和高级执事等等也在这里，身后还跟着一大批高级弟子，正在与狂暴的海洋生物交战在一起。
可以看见前端犹如数丈长枪的怪鱼，海天弟子的重剑砍在上面，只有金铁交鸣的声响，长枪挑过，一下就串起了好几个弟子，活活挑死。
有庞大无比的巨鲨，张开巨口便是漩涡，森然利齿上已经血迹斑斑。
薛牧三人出现于此，叶观水等人注意到了：“薛牧……”
薛牧顿觉不妙，就听见叶观水的下一个字是：“死！”
一大群海天阁高层居然弃了正在交战的怪物们，直奔薛牧这边而来。而怪物们也不杀人了，同样齐刷刷转头，利箭一样电射而来。
放眼望去，遍布海水数之不尽的赤红眼瞳，犹如一片大军。
入煞的人与怪兽，本来狂暴地互相攻击，可当发现正常人出现，那自然是共同对外去了……
“我日……”薛牧第一时间松开了拉着妹子的手。
所谓的三人一直手拉手，在这种状况根本就保持不了。
他左右牵着两妹子，两手都不能动了，左边秦无夜只剩个左手，右边叶孤影就剩个右手，行动极为不便。遇上之前零散的海天弟子还好说，可当遇上的是这种情况的时候，还拉着手就叫自缚，平白限制了秦无夜叶孤影的发挥。
要知道叶观水这些入道长老一旦煞化，战力也是飙升到洞虚了的……虽然肯定和秦无夜这种洞虚后期没法比，可数量一多也是不能大意。
秦无夜叶孤影左右分开，各自圈定了自己的范围。
无数怪物冲击而来，在两人的防线之下连一寸都过不去，幽影匕暗影四射，袖带漫天飞舞，整片海水尽成血色。
薛牧也没闲着，他张开了自己的气场。
乾坤鼎功效之一，无违之阵。
气场准确地略过了自家妹子，广泛笼罩在对方所有敌人身上。
所有敌人的战力暴降，全部修行减半。
与此同时，屎里还喂毒，幽幽气场之中，泛着墨绿的色泽，顺着海水无孔不入地侵袭到每一个敌人的毛孔里。
薛牧觉得很爽，只要有两个MT在面前，自己这个团战能力一点都不比谁差啊，集体降攻降防再加剧毒新星，堪比暗黑2的死灵法，一般对战游戏里都找不到这么猛的角色对不对……
秦无夜挥带缠住叶观水，忽然皱眉道：“小心，这试炼空间似乎扛不住这么多的能量爆发，要乱套了……”
话音未落，形势就变了。
一头剑鱼正刺向秦无夜，还没到她身边呢，就忽然消失不见，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叶孤影背后。
叶孤影轻轻闪开，明明只闪了不到一尺距离，可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秦无夜身边。
秦无夜刚刚缠住叶观水，随手一甩，叶观水却到了怪物群的最后方去了。
“全乱了……”薛牧还来不及头疼，身侧漾起涟漪，一名老者懵懵地不知道从哪片空间穿了过来，看见正在施术的薛牧，当头就是一剑。
“……”薛牧抽出扇子招架了一下，下意识顺着力道飘退数尺。
“别动啊！”刚刚有过类似体验的叶孤影急喊：“别退！”
可来不及了，海水一阵扭曲，薛牧消失不见。
水中还传达着薛牧最后的传音：“我日……”
秦无夜和叶孤影转头看看这片试炼场，到处都是怪物和海天阁的人，不见薛牧在哪里。
两人的表情都是一脸懵逼。
不会是直接穿到鲨鱼肚子里去了吧。
秦无夜仔细感应了一下，摇头道：“没有，薛牧气息在呢，可与夤夜一样，似远似近，这是到了其他空间去了……”
叶孤影木然道：“我们就这样……把薛牧给丢了？”
两人齐刷刷弃了面前的敌手，冲到薛牧消失的地方想要跟进去，“唰唰”两声，两个人也分别消失了。
再度出现的时候，叶孤影出现在一个小殿里。
秦无夜出现在一层藏经阁里。
薛牧不知道在哪里……
全乱套了……
两人站在原地，极度同步地深呼吸了好几下。她们都是当世最出类拔萃的人物，一个是阴影中冷静的刺客，一个是宗门领袖冠盖群伦，都不是遇事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她们知道急也没用，第一时间就在平复心情思考对策。
秦无夜的目光落在藏经阁的典籍上。
海天阁的沧海一粟，既然是空间扭曲之能，应该同时也具备空间恢复效果，就算不把整个岛屿恢复世间，起码应该可以找得到平息内部扭曲混乱的方式。
她的纤指拂过最上层书架，点在了《沧海一粟》书脊上。
叶孤影的运气没那么好，她出现的小殿只是一个修行静室，看上去像是级别较高的长老甚至是常天远用的。可级别高没用，里面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有一些辅助修行的用品。
墙上有壁画，叶孤影抬头看，神情慢慢的有些怪异。
壁画并不稀罕，是茫茫长空之上，露出了九个鼎的下半部分。而大地上站了一群人，正在抬头看天。
这是很多地方都有的，当初天道化九鼎的异象，千年前许多平民都看见了，有很多类似的画流传下来。她无痕道里也有此画，当年祖师也在人群里呢。
而这幅在海天阁的画，更为精细，连鼎下半身的纹理都看得见，地上看天的人们，站在前排的有不少画出了脸，很可能是海天阁祖师亲手所画。
其中两张脸，叶孤影见过。一个在皇宫里见到的大周太祖像，一个是住在灵州胭脂坊的时候，看见的星月祖师像。
这是正常吧，这两个人当时在场太正常了，不在才奇怪。
可见这些人脸不是随意画的，是真实存在的人。
星月祖师身后露着另一男子的半张侧脸，这半张脸怎么越看越面熟呢？
怎么长得这么像薛牧啊……
叶孤影挠挠头，觉得可能是想太多了。可能是因为这时候脑子里都是他的安危，所以导致看眉目有一点点接近的都觉得像他吧……
他到底死哪去了嘛……
这时候的薛牧，正蛋疼地走在潮湿的林间，错乱的空间带来了莫名的雨水，搞得这本来应该很清爽干净的岛上山林泥泞难行。
恶劣的是，别的地方随便走走就出空间了，而这片山林他已经走了几百步了，居然还是在这里。
早特么这么稳定就好了，何至于此？
但薛牧无心吐槽这些，他好像感觉到了，原先似远似近的夤夜气息越来越清晰。
若不是就在这个山林，那也就在隔壁空间，绝对不会太远！

第七百三十一章 似幻实真
这个山林是有点奇怪的，看上去挺原始，四处都是参天古木，地上杂草丛生，不像海天岛这样千年有人居住的样子。天上莫名其妙在下雨，可抬头透过树枝看上去，反倒觉得天空真实不少，不像在海天阁里，抬头看天都觉得是扭着雾蒙蒙的。
可能是源于雨水带来的清新吧。
反正空气里的海水湿意和隐隐的凶煞之意都是存在的，而且也是刚刚初春，树木嫩芽都还没长出来，有些枝头还有一点点的积雪，一切合拍。可见依然是海天岛上，没歪到别处去。
大约是海天岛上比较偏僻的山林，不是海天阁的后山吧。
薛牧不敢乱飞。地面上的空间已经很乱了，空中大概率遍布裂缝，很可能好几个裂缝挤成一团，人穿过去就真叫五马分尸了，浑身都可能四散到不同空间去。
既然地面稳定，还是老老实实走地面的好。
薛牧撑着真气护罩，一路拨开枯枝往感知的夤夜气息方向而去。
离得近了，感觉似乎有邪煞之意在夤夜附近纠缠，而且夤夜的气息有些凌乱且脆弱，像是已经强弩之末。
薛牧直接撞开树木，加大了步伐。
再行百来步，入目的是夤夜长发飘飘赤足踏枝的背影，汹涌澎湃的星月之力重重轰击在前方的一个人形煞体身上，与此同时，那煞体也是重重一击，轰在她的小腹。
有浓烈的天道气息流转在空间里，那已经颇为破败的煞体一声惨嘶，在空气中扭曲消逝。而夤夜猛喷一口鲜血，断线风筝一样向薛牧的方向直跌而来。
“夤夜！”薛牧飞速跃了上去，伸手抱住她的腰肢，同时从戒指里摸出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
次次见这丫头变大和人打架，都在受伤受伤受伤，薛牧心疼得要死。
夤夜忽然被人抱了个结实，嘴巴里还莫名其妙塞了药，似乎也愣了一下，继而眼里戾气大盛，骤然扭头，一掌拍在了薛牧胸口。
长发随着扭头遮住了面颊，薛牧一时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充满戾气煞气的眼眸。
“砰！”
黄芒漾起，久未发挥作用的辉月神石挡下了这一击。虽然挡下攻击，但狂猛的力道把薛牧跟拍球一样重重拍飞，一连撞断了无数树木，满地狼藉。
“日你个臭丫头，每次打爸爸，看老子回头不抽死你！”
夤夜惊讶地“咦”了一声，灵魂之力飞速笼罩薛牧身躯，就像有手在身上摸索一样，摸出了藏在薛牧怀里的辉月神石。
就在神石脱离薛牧躯体时，薛牧背脊感觉再度撞上了空间节点。
他又气又急，夤夜这眼神分明被煞侵袭，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又直接被拍走了怎么行？
他飞速对着辉月神石一拍，注入了庞大的乾坤之气，同时将神石拍向了夤夜的方位：“臭丫头接球解煞……”
尾音直接被斩断在空气中，薛牧消失不见。
夤夜有些愣神地接住辉月神石，里面纯净浓郁的天道气息暖洋洋地洒遍身躯。得此相助，原本在她灵魂深处纠缠对决的煞气慢慢如汗蒸一样溢了出来，在空气里哀嚎挣扎。
她伸手一挥，煞气净化而去。
“这蕴含浓浓辉月之力的石头……哪来的？为什么感觉……这里面的能量分明是我自己的？”她呆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辉月神石，薛牧刚刚注入的庞大乾坤之力尚未消失，依然暖洋洋地浸透她的灵魂。
“乾坤之力……和我的能量？而且……如此纯净、真真切切的善意与关怀……他是谁？”她身形一晃，出现在薛牧消失的位置，空间节点也已经消失了。
一切如常，仿佛薛牧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经脉里流转着回天丹的药效，手里是自己的能量结晶，身上是如同悟道一般的乾坤之气——是幻吗？因为刚刚和煞纠缠，产生了幻觉？
可幻觉怎能这么真实，药效是真的，手里的石头也是真的。
“幻……真？”她低声念叨着：“似幻如真，日月轮转，昼夜交缠，善恶之变，不过一心。若以幻为基，摈弃真气，直抵魂灵，以善恶为天平，化极昼为深夜，是否可以达成人心永夜，犹如入煞之能？”
“刚才幻觉里，他喊了一声夤夜么？”
“幻即真……此功若成，可名夤夜神功。”
那边薛牧感觉自己穿透了一片看不见的薄膜，继而景象一变，夤夜没有了，被自己一路撞折的树木也恢复了，依然是同一个地方，同一片山林，淅淅沥沥的雨，泥泞的土地。
空气里依然有煞，却没有之前的雨后清新感，而是很憋闷很扭曲，天是灰蒙蒙的，看上去四处折光，像是被笼罩在什么罩子里，很不真实。
薛牧心中忽然一跳。
这地方不对。
树木长得并不一样，那种古老的参天古木也不是到处可见，只有零零散散有一些。天空不一样，现在才更接近原先在海天阁里看见的天，是扭曲封闭的……
那刚才的难道不是海天岛上么？刚才那是哪里？
不对不对！夤夜这死孩子打伤自己两三次了吧，每一次辉月神石都不生效的，因为辉月神石只抵抗真气攻击，夤夜不修真气，从来不激发的！
刚才为什么会激发？
那不是夤夜？
是了，一直也没看见她的正脸啊！是自己关心则乱，下意识第一反应就觉得是夤夜。细想起来，她的夤夜气息并不是太一样，反倒和薛清秋更像，那是星月神功达到极致的感觉。
那是谁啊！特么把辉月神石还老子啊！
薛牧蛋疼无比，因为他此刻又感觉到了新的夤夜气息。
这回真是夤夜了，绝对没有错。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远处林间一个小女孩撒着脚丫子一路奔跑，后面跟着一只双目赤红的巨虎，在身后狂追。
“嗖！”夤夜跳上了树。
巨虎“咚”地一声撞在树上，巨木催折，轰然倒地。夤夜跳了下来，正好落在老虎背上，揪着一撮颈毛：“驾！”
老虎死命摇晃，四处乱撞。小女孩紧紧驾着它死不动摇，一人一虎向远处狂奔而去。
薛牧面无表情。
你特么不是玩得很开心么？
不对……这不是在玩……
夤夜的灵魂很虚弱，浑身浴血，她这是受了很重的伤，不然根本不需要跑的，更不需要设计老虎，一巴掌就能拍飞的好不好？
天空中传来扑棱的声音，抬头看去，数之不尽的鹰隼、乌鸦、海鸟，各种认不出的鸟型生物，全部赤红着眼眸向着夤夜的方向箭雨一样射了过去。
身后缀着一朵黑云，云端显露着一张鬼脸，尽是狰狞的恨意。

第七百三十二章 暴风雨中的宁静
薛牧飞速从侧面绕了过去，直追夤夜前方。
再是不能打，也不可能退缩。
夤夜前方路面游过几条杌蛇，正是当初薛牧在星忘石矿里看见的那种。个个粗如人腿，头大如球，见夤夜骑虎而来，数条杌蛇旋转缠绕，有绊虎腿的，有拦截人的，显然有基础的灵智，配合默契无比。
夤夜喘息着，小拳头铁锤一样敲在巨虎脑袋上，巨虎吃痛，猛然狂跃而起，跳过了绊腿的杌蛇，将横空缠绕而来的撞飞老远。再度落下时，已经到了数丈开外。
一道黑光从空中射来，夤夜随手一拍，便见一根羽毛倒转而回，直插天际。羽毛掠过数只老鹰脖颈，带起一蓬血雨。
死亡的老鹰从空中落下，煞气却从它们身上溢出，又被那团黑云归集，黑云越发壮大了。
夤夜心中无奈，原本自己面对的只是邪煞分出的一团煞气，并不太强。若只是处于一个封闭空间内，自己并不惧这团煞气，其实是上风的，只是难以驱散净化而已。需等养好伤势状态大好的时候，才有驱散净化的把握。
可偏偏莫名其妙的空间相撞扭曲，自己遁入的本来是海底空间，却和海天岛揉合在一起，全乱套了。
海天岛上有无数海天弟子和居民，以及岛上的野兽飞禽，纷纷受到这团煞气的影响而引动自身煞气，导致狂化，而这种狂化又会导致整个地域氛围戾气浓重，这种氛围能够反哺邪煞，使它飞速壮大。恶心人的是，杀了这些狂化的生物，煞气又会归结起来，被邪煞吸收，再度壮大。
一团煞气，已经变成一片云，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又要凝聚成一个新的真煞了。
就像蔺无涯遇到的状况差不多，被污染也壮大，杀死了也壮大，不要脸的……强如蔺无涯也拿这种状况没什么办法。
海天阁弟子认为这空间对接把他们坑苦了，夤夜才认为这个狗屁海天阁把她坑苦了呢！
和蔺无涯不同的是，这种氛围实际上也是夤夜自己的大补丸。她可以和邪煞争夺戾气壮大自身，恢复巅峰实力——只要不被这样围攻干扰就好。
邪煞可以自动壮大，她的功法需要主动运转吸收。被这样围攻下去，根本没时间好好吸收消化戾气，早晚死路一条。精神力都越来越衰竭，都变小了……
有人帮忙扛一下就好了……
夤夜骑在老虎身上，抽着鼻子很想哭。
正在此时，一道熟悉的气场从侧面林间漾开，她身后追着的无数飞禽走兽速度齐刷刷慢了许多，而眼里的煞气竟然开始消退，同时有晶莹的绿光在空中四散，剧毒蔓延，飞羽脱落，苍鹰厉啸，鸦鸣四起。有些弱小飞禽纷纷中毒落地，黑压压的飞禽大军霎时一片混乱。
无违之阵，天道净化，剧毒新星……世上除了薛牧，不会有第二个人能玩这套了。
地面也有走兽从后方追来，同样撞上了气场和剧毒，虎啸狼翻，天地追兵尽数乱成一团。
夤夜扭头而望，感觉看见了漫天烟火，美轮美奂。
薛牧的声音响起：“来爸爸这里。”
夤夜毫不犹豫地跳下巨虎，顺手一拳头把巨虎砸得脑袋凹陷，一溜烟向密林冲了进去：“爸爸！”
空中的邪雾带着极致的憎恨，俯冲而下。
薛牧挥手一招，一个鼎形虚影镇在面前。
邪雾上的鬼脸泛起惊恐之色，生生刹住了俯冲的态势。
薛牧抱起夤夜，趁乱拔腿就跑。
夤夜缩在薛牧怀里，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嚅动似是想喊爸爸，却慢慢地扁了下去，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夤夜乖，不会有事。”薛牧飞速窜进山林，也有些喘息，刚才那大规模的天道之气迸发，也是一时用力过度了，灵魂有些疼痛感。此时顾不得那么多，他知道仅凭自己这点刷子可不是真鼎，无法滥用，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去发挥。
比如一个山洞，只用阵法加固一下山体，不那么容易被破山而入，然后用鼎堵住口子就能顶很久。
秦无夜她们早晚会找到这里，那便得救了。
这样一座并不大的岛上山林，有没有山洞？
反正之前在另一片空间相似的山林遇上那女人之前，跋涉在山间时是看见过山洞的，只是不知道这片空间还有没有——这到底是不是相同的山？
薛牧一路飞串，顺着之前的记忆搜寻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山洞。
薛牧来不及惊叹果然是相同的山，抱着夤夜飞速窜了进去。然后第一时间找回虚鼎，重新镇在洞口。
夤夜闻弦歌知雅意，飞快从戒指里掏出了各种阵石，在地面飞速刻了阵纹，很快就摆成了个阵型。
一阵气场涌动，蔓过山体。乾坤鼎虚影镇在口上，光芒四溢。
生死一线的逃亡里，忽然就产生了几分安全感。
“吼！”一只巨熊撞在鼎影上，不但没能撞进分毫，反而因为投身乾坤鼎中而煞气尽消，狂暴的眼眸忽然变得迷茫起来，转头看着身后汹涌的兽潮，十分懵逼。
“轰轰轰！”各种各样的凶兽凶禽撞了上来，有些能释放出强烈的能量轰击，有些是合身撞上，有些则直接去挖山体，各种各样的攻势使得整个洞穴都在摇晃，而薛牧和夤夜对视了一眼，居然同时露出一丝微笑来。
就像是窗外狂风暴雨，而身处家中听着骤雨倾打在屋顶，狂风吹得木门咿呀作响，而屋内有暖暖的壁炉，父女俩相依相拥，那一刻的温暖和心灵的宁静。
那个邪雾鬼脸站在兽潮之后，离得远远，似乎不想亲自来攻击鼎影，只待消耗。它感受得出来，这不是真正的乾坤鼎，只能算是一个弱化的、以薛牧的修行为基准的虚鼎，有鼎的一切能力，但能力不足。
薛牧那点修行，早晚有耗尽之时。
“爸爸，你还能撑多久？”夤夜认真地问薛牧。
她看得出来，薛牧的脸色越来越白，并不是表面看着的这么轻松。
每一次攻击，都是在和薛牧的灵魂进行一次对撞。一次两次没什么，百次千次，薛牧根本抗不了多久。
“不要管我能撑多久。”薛牧塞了一粒药给她：“你先疗伤，爸爸还要靠你保护的。”
夤夜咬着下唇，没说什么，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她的疗伤并不完全是疗伤。
她终于有了安定的环境，让她与邪煞争夺负面气息。
无论是这些异兽的煞气，还是远在不同空间的海天弟子的恐惧、暴躁、怨恨、后悔……
邪煞的滋补，同时也是夤夜的滋补。
远处观战的邪雾鬼脸忽然感到情况不对了。原本无时无刻在壮大的它，忽然失去了给养。看不见的气息正在往洞内流去，还不被鼎影所阻挠，相反，很多异兽身上的煞气原本可以随着死亡归集给它，可却被鼎镇散了，一丝都聚不起来。
肉眼可见的，洞内小女孩的声形慢慢变成了窈窕纤影。
邪雾鬼脸再也无法按捺，一道恐怖的厉芒重重轰在了鼎影上：“假货，滚！”
一阵地动山摇的震颤，洞口砂石簌簌而落，薛牧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了血迹。

第七百三十三章 万夫莫开
层层叠叠的异兽漫山遍野，邪雾之中的鬼脸威能强大无匹，一个鼎形虚影镇在洞口，薛牧一个人张着双臂伫立在后。
万千光华轰在鼎上，轰在洞边，烟尘四起，灵魂绞痛，薛牧闭目承受着一波又一波前仆后继的攻击，灵魂都被冲得有些浑浑噩噩，混沌懵懂。
恍惚间想起了很多故事里的场面，很多一夫当关的英雄。
比如站在曹操寨前的典韦。
不知道他那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不管典韦在想什么，他死了。薛牧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这种半成品邪煞的力量本来就不是自己所能抗拒，是借着乾坤鼎的相克性才能勉强抵御，再加上成千上万前仆后继的狂化异兽，就更难了。
就像孤独的礁石，面对着永无止歇的狂澜。
薛牧知道自己抵抗不了多久。
但那半成品的邪雾鬼脸也不好受就是了，基本上每个冲进虚鼎范围的异兽都被乾坤之气净化，煞气消失，重新变回了普通飞禽走兽，有些被乾坤鼎反击而亡，有些在万兽之中被践踏而死，有些趁乱跑了。不知不觉间，那万千异兽就只剩零零散散的数百只，还在不断减少。
本来不断在增长壮大的邪雾鬼脸，再也无法壮大，反而因为与乾坤鼎的交锋而慢慢变得衰弱下去。那团浓重的黑云都缩小了一成。
夤夜盘膝而坐，面庞上淌着清泪。
遥远的海上，邪煞与虚净已经可以看见远处的海岸线，那里有怒涛拍岸，海啸狂潮席卷而上，数之不尽的海底异兽正在攻上陆地。而岸边一望无际都是人，正在尽力抵抗这份天地巨变的入侵。
让虚净心惊的是，一个老道站在人群面前，拂尘漫卷，一个美妇站在身边，长剑指天。
庞大的太极虚影镇在岸边，阴阳如磨轮转，而在阴阳图中，五行之气充盈天地，镇着海陆之隔，那足以席卷千里、足使大地化为废墟的海啸居然根本上不了岸！
百里浪潮仿佛撞上了什么叹息之墙，不断冲击不断咆哮，却始终无法破开这道恐怖的壁障。
玄天宗问天道人，阴阳轮转；七玄谷莫雪心，七玄无极。
阴阳五行之力结合在一起，两人合力堪比镇世之鼎，居然镇得这天地之变无法寸进！
而镇海这种磅礴的天地之力，也耗尽了两人的能力，无法再发挥战斗之功。还想对抗数之不尽的海底异兽，终究还是靠别人。
千里海岸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玄天宗与七玄谷弟子，以及郑浩然带着铸剑谷全体弟子，封锁了整条海岸线。
往北看去，长刀横行，匕影纷飞，星月乍起，天女凌空，魔门六道之盟齐至，拦截了铸剑谷至天极冰原中间的海岸。
往南看去，竹木参天，百兽咆哮，佛光璀璨，竟是自然门和无咎寺一同封锁了南方一带。
虚净就算能想到问天参战，也想不到连自然门都来了……
天极冰原和无咎寺有鼎镇海，有问剑宗和无咎寺和尚守异兽，想必状况和这边差不多。原本计划中到达海边就是江山倾覆海啸席卷的景象，居然被这些人力生生扛在外面。
虚净深深吸了口气，连身边的邪煞都看得有些呆眼。
“臭老头，你告诉我薛清秋蔺无涯夤夜这种人物没几个？那个阴阳之力已近于道的老道士怎么回事？那个五行之力可通乾坤的女人又是谁？往北那个刀断天涯，堪裂苍天的男人是谁？往南那个竹木参天，生机漫卷，又他妈是谁？”
“……”虚净无奈道：“我已经说了，有一个叫薛牧的人，必定已经组织人手严阵以待……你所见的还未必是全部……朝廷还有些人……”
邪煞正要破口大骂，忽然神色一变。
“怎么？”虚净皱眉，这邪煞有了灵性怎么还是这样一惊一乍的……
“我攻入扭曲空间，用以对付夤夜的分身，遭遇了乾坤鼎！”邪煞怒道：“为什么乾坤鼎会出现在那里！”
虚净愣了好一阵子，哈哈笑道：“天助我也，原来薛牧救女儿去了……别看这群人防守很像那么回事，少了薛牧，这便是群龙无首！随我来！”
“哪里？”
“直接上啊！纵使问天莫雪心功参造化，就算有镇海之能，可他们终究不是鼎！你我难道不能破了他们行功？”
邪煞猛省。它也是被这么多强者一时弄懵了，能镇海又如何？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更何况他们并没有镇邪之能，只要自己上了岸，瞬间就可以让整条海岸线的人手尽数入煞！
“轰”地一声，那足以抵抗海啸的阴阳五行气场，却挡不住邪煞与虚净两个合道等级的力量冲击，转眼入阵。
只在刹那间，无数正在和海中异兽交战的玄天七玄铸剑弟子们，忽然开始躁动起来。
邪煞在海中不见人类，看不出它的“感染力”。这一近人群，立刻就发挥出了最可怕的效果。
茫茫的煞气遍布百里，几乎所有弟子在同一时间受到了影响，而在他们暴戾之气汹涌难捺之时，这个邪煞又同时壮大起来，原本已经堪比合道的力量再度茁壮成长。
“哈哈哈……人类的味道，真是亲切。”邪煞哈哈大笑：“这便是我的温床！”
邪煞还在狂笑，虚净可没那么有闲工夫，他第一时间就找上了正在行功的问天和莫雪心，瞒天过海盘轰然向两人身后印了过去。
他知道拖不起。再拖下去，至少还有一个虚实鼎会被运到此地。有鼎镇邪，邪煞就成长不了，鼎还能镇海，问天莫雪心也可以腾出手来。
之前被夤夜蔺无涯薛清秋分别拖延了时间，加起来已经足够虚实鼎到半路了，必须争取这个时间差，打破这道防线！
在他飞速接近问天莫雪心时，一柄匕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虚净身后。
虚净已是个合道者，虽然没有好好洗练，没能彻底完成，算不上真合道，可也早已不是洞虚者可比。匕首在他身后错开，仿佛捅入了空气，而劲气螺旋反击而回，暗影中的影翼一声闷哼，现出了身形。
“影翼，你也就这点伎俩。”虚净没有再理他，只是停顿了刹那，就继续奔着问天莫雪心身后而去。
“砰！”海岸一阵巨震，他这合道者的一击居然击在了什么壁障上，堪堪把壁障轰碎，而里面的两人毫发无损，拂尘与长剑极度默契地轰在了虚净胸前。
影翼的匕首再度刺在虚净后心。
虚净狼狈地幻形而去，出现在数丈开外，惊疑不定地看着壁障的位置。
这可是顶级山门的护山级别阵法，居然被浓缩成了咫尺方圆，只用来保护两个人。这到底是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构建这样的防护？
虚净心中泛起了纵横道的名字。
当正魔双方拧成一股绳，确实是足以开天辟地，实力太可怕了。
还好，他们防不了人心成煞，很明显海岸上正与异兽交战的弟子已经大半转向，身后带着铺天盖地的狂化异兽，向自家宗主席卷而来。
而邪煞也不笑了，一股极致恐怖的灵魂尖啸，传遍了整个战场。
问天和莫雪心同时受到合道级的灵魂攻击，齐齐闷哼一声，身前凝聚的阴阳五行之壁微微晃动，再也不复坚实。
邪煞狂笑一声，合身扑来。
两个顶级强者的血肉，就算不合相性，那也是最能勾起它的毁灭之欲。
只要他们还要行功抗海，就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正在此时，虚空漾起涟漪，人还未至，星魄云渺剑已经从空中探了出来。
神剑与血玉之拳交击在一起，霎时间海浪狂涌，山河变色。
薛清秋再度赶至。

第七百三十四章 薛牧的意志
薛清秋神剑遥指，一个人挡在了邪煞与虚净面前。影翼再度隐身，潜伏在后。
“薛清秋……”邪煞倒是一时没再动手，虚净也没动手。
薛清秋的震慑力，可就不是一个影翼可比了。
环顾左右，海岸之上兵荒马乱，无数异兽和玄天七玄铸剑弟子尽数发狂，正向着他们的宗门高层反冲而去。
问天莫雪心似乎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虽然面色平静地安排高层长老们去控制场面，邪煞却很清晰地能感受到他们心中的担忧。
控制得一时，又怎能长久控制？终究不可能对自家子弟下杀手的啊……
更何况随着时间推移，这些长老们也会染煞的，那时候怎么办？
邪煞呵呵狞笑道：“陪你在此耗着又如何？在这样的地方，你只能阻我一时，终究只会被狂潮淹没，再也拦不住我！”
“是么？”薛清秋淡淡道：“知道本座为什么不在海上与你纠缠？”
“哈哈，你又镇不散我，你能有多少生命，能在茫茫海上与我消磨？煞气不止，死的终究还是你。”
“错了。”薛清秋瞥了眼虚净：“本座再有把握，也只能将你缠在海上，但本座一个人缠不死两个人，在本座心里，虚净的破坏性并不逊色于你，只有让你们都陷入重围，别处才可安心。”
邪煞斜睨了虚净一眼，居然满是憎恶和妒忌。
它不会有任何正面的思维，不会有任何战友的情绪，这几句话挑动的居然是它对虚净的妒忌，这连薛清秋都始料未及。
虚净无奈地摇头，试图安邪煞之心：“如今这局势，没多久要全体煞化了，她拖着更好，到时候就算有其他鼎赶至，也于事无补。”
“虚净，你或许真忘了，当今之世早已不是百家争竞，有一批东西，根本不会煞化。”
随着话音，远处传来无数流光。
虚实之意由远及近，岳小婵手托虚实鼎，飞速前行。
另有一个小香炉一样的小鼎，托在一个龙袍女子手中，飞掠而来。
虚净来不及嘲笑那个香炉小乾坤鼎，他的眼睛慢慢睁圆。在夏侯荻左右是宣哲和李应卿，而他们身后，影影绰绰尽是……机器人？
李应卿身后跟着成群结队的战偶，飞在空中如同火箭。
只留李公公镇守京师，女帝夏侯荻带着朝廷精锐，御驾亲征！
邪煞再能覆盖人心，也拿神机战偶一点办法都没有。它立刻意识到问题，狂吼着分出万千光芒，想要破坏空中接近的战偶，薛清秋横剑而扫，将它的攻击尽数挡了个干干净净。
只这么一个阻隔，战偶便列队切在了海洋异兽面前，与此同时香炉小鼎光芒大盛，将入煞的弟子们煞气尽数净化而去。
乾坤鼎再小，净化煞气的作用也是一等一。
夏侯荻的声音传遍场中：“入道以下，全部退回铸剑谷。入道以上者，跟朕杀敌！”
“铛！”虚实鼎镇在海边，问天和莫雪心一起撤了功，海浪的咆哮自有虚实鼎镇压，他们已经可以脱身了。
邪煞气得血玉身躯都在发抖。
它的级别虽然不怕一鼎之镇，但在鼎边它根本得不到任何煞气滋养壮大，再也不是越打越强的状态，站在这人世里和还不如在海里呢。相反，变成了薛清秋问天莫雪心宣哲加上一台洞虚级战偶，将他和虚净团团包围。
哪来的这么多鼎，哪来这么多强者毫无间隙地配合？
这根本没道理，这世间难道不是百家争道对立千年吗？
虚净倒是面沉如水：“陛下把虚实鼎和乾坤鼎都调了过来，就不怕神州无鼎，四处煞起？”
夏侯荻没有亲自围困，站在远处淡淡道：“多谢净天教主关心了。神州终究不比大海，用不了八个鼎的。有阴阳五行万灵兴亡四鼎镇之，方位已经安排妥当。”
虚净微微一笑。
众人心中都泛起不祥的预感。
虽然虚净邪煞均是合道级别，但此处有鼎，有合道者薛清秋，问天也差不到哪去，团团围困之下，至少可以平分秋色。而海上生灵已经被不惧煞化的神机战偶阻挡，基本万无一失，虚净为什么还能笑？
连邪煞也在笑，它可没有虚净的城府，很是得意地哈哈笑道：“我既入人世，引发的影响又岂是这么区区千里之地？往北那个持刀强者，往南那个草木生灵，此时正在应对我分出的煞体，我就不信，你们这人世强者，个个都可以不被我所侵袭。”
这回连薛清秋都色变。
神州海岸太长了，面对大海狂啸，大家当然不是全部聚在这里。
此处往北，铸剑谷与冰原的中间地带是夏文轩在守岸，往南与药王谷的中间地带是冷竹在守岸，各自负责了数百里范围，都很了不起。
可没鼎在侧，又非合道者，就连夤夜和煞气正面纠缠都有被煞入侵的可能，所以影翼刚才也只敢去捅虚净，不敢碰邪煞的。
夏文轩和冷竹能否例外？
人们终究是忘记了一点，邪煞本体之强，从来不是最麻烦的，再麻烦也有合道者可以抵抗。它真正的麻烦在于，能让你这方的人，无声无息地变成敌人！
可他们这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分出人手也帮不了夏文轩和冷竹，只能寄望于这两人自己能解决，否则煞起于内部强者，万事休矣！
夏侯荻紧紧捏着拳头，她看了眼薛清秋，薛清秋也在看她。两人此刻同时想起了薛牧。
本来以为这等交战布置是她们自己所长，薛牧在不在都没什么意义，面对海啸袭岸、万灵凶化、合道之煞、合道的虚净，薛牧那货说不定只能拖后腿，成为大家必救的破绽呢。薛牧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与其在这拖后腿还不如出海救人去。
可这一刻大家同时觉得，要是薛牧在的话，说不定有办法……
他在哪里？
……
薛牧都快死了。
他的灵魂承受了成千上万的攻击，早都已经彻底没有了思维，只是灵台下意识地死死支撑着一点意识不灭，以免鼎影消散。
即使如此，那乾坤鼎的虚影也已经越来越淡薄，几乎虚弱得看不见。
几乎看不见的鼎影，依然死死支撑在前方，所有的异兽都已经磨灭，清醒的清醒，退散的退散，死亡的死亡，洞口堆叠着数不清的飞禽走兽尸身，血气浓得满溢，犹如万军对战之后的血腥疆场。
这样的血气煞气被鼎镇散，也无法聚集到邪雾鬼脸身上。它只是憎恨地嘶吼着，千百次地撞击鼎影，慢慢的自身也越来越稀薄。
等若邪雾与薛牧各自支撑着最后一口气，看谁先死。
很明显，邪雾鬼脸还能动，还能攻击，而薛牧已经快没有意识了，是邪煞要赢。
它只是真煞的一团分身，没有真煞的灵性，如果有灵，恐怕心里也会产生一点佩服。
它毕竟是毁灭的集合体，意识里只有毁灭，无论死了多少异兽，甚至死了自己，都不会有一点皱眉，所以不会有什么退避的念头滋生，反正就是对抗到消亡为止。
而这个人类呢？
这个人类明显没有经过多少厮杀磨炼，在它的灵魂探照之下，感觉得出对方是很贪图享乐的那种人，根本没有什么战斗意志可言……这种人哪来这么顽强的精神，在这样的情形下居然还能强撑着一点灵台不灭，张着双臂撑着鼎影，看上去支撑他站立的唯一理由，就只是为了护着身后的人。
邪煞无法理解这种叫情感的东西。
“轰！”鼎影终于彻底消散，薛牧站立着晕了过去。
邪雾一时没反应过来，洞外漫天风雨已经瓢泼而入。
薛牧身后的夤夜终于睁开了眼睛。
漫天风雨之中，数方空间的血气，戾气，天道之气，结成了螺旋，随着最后一丝螺旋消失在她的眉心，合道之意冲霄而起。

第七百三十五章 千年之梦
那邪雾鬼脸刚要进洞，就感到迎面而来的暴怒，含着沛然莫测的合道之力冲击而来，只一瞬间就把这片邪雾冲得干干净净，连个渣都没剩下来。
夤夜头都没有抬，看都不看洞外的场面，她的美眸一刻都没离开过薛牧苍白的面庞和紧闭的双眼，眼泪止不住的掉。
她随手一挥，洞内的灰尘杂物席卷而出，瞬时干干净净，一道水晶般的壁障立在洞口，漫天风雨再也进不来。
夤夜慢慢抱着薛牧放平，又从戒指里摸出一大堆衣物垫在下面，小心翼翼地把薛牧放在衣垫上，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让合道之光将薛牧暖暖地包围。
她就这么抱着他看着看着，眼里尽是盈盈柔光。
“从来都是别人保护你，可你从来都在保护我。”她低声抽泣着，声音很是哽咽：“都是我不好，每次都让你受伤……都要你豁出命来帮我……是我不好……”
薛牧的躯体没伤，是灵魂枯竭，几乎要消散。夤夜不会医疗，她除了用合道之光来巩固薛牧虚弱的灵魂，没有任何办法。
她紧紧抱着形如死人的薛牧，心灵的悸动根本无法按捺，只想哭，只想……只想亲一亲他。
她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慢慢地吻在薛牧的唇上。
无痕道那谁说过，女儿亲爸爸是爱，没问题的……如果他有女儿，一定天天亲，用力亲，对不对？
夤夜也想用力亲，她重重地吻着，用力地抱紧，仿佛再不珍惜就要失去。
她真的不知道薛牧会不会死，她不会医疗，只能用这样的办法，生硬地把自己的灵魂之力天道之气渡进他的体内。
可他完全无意识，识海也是空荡荡的，连自我运作都不会了，完全无法吸收她渡来的气息。
眼泪掉在薛牧脸上，夤夜喃喃重复着：“不要死，牧牧……”
她忽然不喊爸爸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好像下意识回避这个已经习惯了的称呼。
本来就不是女儿对不对？
她不知道如果薛牧死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合道又怎么样，变大又怎么样……长大了给谁看呢……
空间忽然微微晃动。
夤夜没有抬头，依然吻着薛牧的唇不放开。她完全没有去在乎外界的任何事，本应感受到这海天岛混乱的空间似乎已经被什么力量修复，变得平稳，她毫无知觉。
潜意识也知道那没用，海天阁从来也不是以医疗著称，从这里去药王谷，跨越千里怒海，薛牧早死了。
远处传来衣袂飞掠之声，有人正在飞速接近。
到得洞外，看见夤夜树立的壁障，来人没有进洞，似乎仔细感受了一下洞内的情况，继而冷冷开口：“你在抱着他等死？”
秦无夜的声音。
夤夜低声道：“他经不起千里迁移，我在这儿稳着他的灵魂不散，你去药王谷请医圣……”
“来得及么？”秦无夜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怒意：“等我一去一回，来得及么！你这小屁孩，从来都是你，都是你害他受伤，你这混……”
说到一半，也没继续说下去，深深吸了口气强行按捺怒意，冷冷道：“我有救他的办法，看你用不用。”
夤夜猛抬头：“什么办法？”
“双修，才能把你的合道之力渡让给他，重新茁壮灵魂，补充乾坤之力。不要管他这状态能不能那啥，我合欢宗自有办法。”
夤夜沉默片刻，低声道：“那……你行功吧。”
“我要把话说在前头。”秦无夜冷冷道：“如果你这么做了，你这第二次合道恐怕又要失败，你这辈子再也长不大。考虑清楚了么，我的……姐姐？”
夤夜怔怔地看着薛牧苍白的脸色，低声道：“长大了有什么用？我愿当一辈子小孩子，拉着他的衣角，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撤了你的禁制。”
壁障消失，一阵粉色瘴气漫进洞内，漫过两人相拥的身躯。
风雨随之打了进来，薛牧无意识地打了个寒噤。
夤夜拥得更紧了点，再度封住了洞口。
秦无夜抱肩靠在洞外，面无表情地没有进来：“别运功抵抗我的桃花瘴，否则我可没把握对你这么个合道者生效。”
洞外雨疏风骤，淅淅沥沥地打在禁制上，夤夜恍惚间，又想起了鹭州那个雨夜。
在暴雨之中，他挡在面前，用扇子遮在她头顶，而自己受着风吹雨打，把所有的保护和温暖都留给了她。
那一刻起，她真把他当成了父亲。宁愿收起所有的负面情绪，把自己重新变小，躲进他的臂弯里。
犹如一场因果轮回。
又是漆黑的雨夜，又是这样的遮风挡雨，可他终于倒下了。
“别怕。”她轻抚薛牧的面颊，附耳低言：“夤夜不长大了……长大只要这一霎，那就可以……”
她放下一切防备，任由秦无夜的桃花瘴入侵自己的身躯，漫过自己纯净的心灵。
可以看见薛牧的呼吸变得粗重，面颊变得微红，夤夜也觉得自己的面颊开始发热，眼波开始迷蒙……也许和他一样，此刻自己的脸蛋也是红彤彤的吧？
不知道漂亮不漂亮，可惜他看不见。
她慢慢俯身，一路向下吻去。
……
薛牧做了个梦。
他又梦见了“骗走”自己辉月神石的那个女人。
这好像是一个“清醒梦”，他能感觉自己是在做梦状态，好像魂魄离体一样，茫茫然飘荡在山间，在自己刚才力阻强敌的山洞里，一个女人盘膝坐在里面，满头都是汗水，整个人忽大忽小，神情痛苦且扭曲。
薛牧有种很奇怪的体验，他“看”得清女子的神情，却“看”不清女人的面貌，好像是情绪纯粹直入灵魂的传达，而不是看见。那股气息太过熟悉，刚刚不久之前遇上的，兼具薛清秋和夤夜气息的女人，强大且亲切。
“这个功法……有问题……”女人痛苦地皱眉，低声自语：“一个成人的心灵，善恶纠缠，无法分离，自己尚且受困于一念间，又如何引导他人之永夜？唯有回归孩童之心，方能纯净无瑕。可若是强行善恶两分，又如何揉合回来？”
这事情太揪薛牧的好奇心，连辉月神石都忘了讨要，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这功法研究了干嘛，人要变成小孩子，不合道长不大，坑人一辈子。”
“又是幻？我感受不到你的真实存在，如同魂灵……拥有我的力量，我的技法，可又为什么会是男躯，生生将星月化成了乾坤？”女人压根不理薛牧的话，皱眉沉吟了好久，自语道：“若是如此，我似乎明白了……”
“善恶两分，便如阴阳剖判，需乾坤和合，犹如太极轮转，才可以达致真正的永固魂体，相融大成。然而孩童之躯无法和合，成人之躯恶如邪煞，又怎么可能有真心真意，与他人阴阳相融？我幻梦观想，竟诞生了你这么个男子之形，或许便是此故了……”
“什么叫你观想出来的男子之形？你以为我是你自己的阳形？”薛牧哭笑不得：“话说你是星月宗的哪个潜修者啊，不但研究夤夜之功，这人体阴阳学术研究做得都快走火入魔了……喂喂喂你干嘛？”
只见那女子身形变化，变成了一个孩童模样，缩在成人的衣裳里，样子分外滑稽。然而另有一个成年形态的魂体从孩童身上飘了出来，眼里尽是扭曲的恶意。
“让我试试……善恶分离之后，这样纯粹的魂体交融是否真能达成另一种形式的合道。”
“喂喂喂，你别过来……奇葩技术宅，你特么不会真以为自己在自攻自受吧……唔……”
女子魂体重重把薛牧推到洞壁上，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与此同时，夤夜慢慢地解开了衣裳。

第七百三十六章 恰逢因果
薛牧此生开车无数，还是第一次尝试传说中的“柏拉图精神开车法”。
魂体交织，薛牧浑浑噩噩地找不到真实，找不到自我，只剩下最纯粹的阴和阳，如同宇宙初生，归于最初始的混沌，在虚空中旋转，成为完美的太极。
女子觉得这是自己的观想幻象，薛牧也觉得这不真实，他甚至能记得自己是刚刚在和邪煞相抗，灵魂承受不住晕过去了，莫名其妙就到了这样的场景里，这不是做梦是什么？
就和清醒梦是一样的，自己能控制的一场幻梦。
可能是因为之前辉月神石意外失落，导致夜有所梦？嗯，恰好还是探讨夤夜功法问题，是夜有所梦没错了，所以这个女子的面貌都不清晰，至今都不知道长啥样的。
既然是做梦，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女子的魂体和盘膝坐在洞中的孩童身躯忽然合二为一，整个人物清晰起来，现出了一张迷蒙的面庞。
那眼里只有灵魂达致最混融和谐之后的陶醉迷离之意，偏偏又有一种了悟的清醒和喜悦，就像往昔薛牧作曲写文之时卡了很久的思维骤然开朗，那发自内心的雀跃感，薛牧完全可以体会得出来，感同身受。
可薛牧看着这张脸，心中莫名地一个悸动，这张迷醉中的绝美容颜……怎么感觉好面熟啊……
这……这张脸他是见过的啊……是在哪里见过来着？
薛牧脑子里轰地一震。这到底什么梦，为什么会梦见了星月祖师画像上的容颜？
就在他清晰认知了女子样貌的这一瞬，一切扭曲起来，消失不见。
梦醒了。
可怎么感觉还是那状态……
迷茫中的薛牧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个窈窕高挑的长发女子，长发已经披垂至地，面庞清纯可人，大眼睛水雾蒙蒙有些失神，白里透红的面颊跟瓷娃娃一样……此时秀眉微蹙，似是有点痛苦。
薛牧差点没吓得去了势。
这不是长大的夤夜吗！
难道梦还没醒？
本就灵魂混沌的薛牧这会儿真是彻底懵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表示自己醒了。
可以感觉到夤夜正在努力地运转功法，将她身上磅礴的天道之力向他身上注入，滋润他虚弱的灵魂。薛牧愣神了一阵，慢慢懂了，这丫头是在干什么……
她是第二次把合道之光用在别处了……一次为了驱灭邪煞，一次为了救他……
薛牧再不懂修行，也知道这很可能会使她再也没有合道的机会。
“夤夜……”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夤夜的动作停顿了刹那，略带迷蒙的眼睛看了下来，和他对视在一起。
“你……你醒了就好，说明有用……我真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可你……”薛牧总觉得自己清醒并不需要这样，夤夜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反倒把自己合道的机会送了……
见薛牧的神情，夤夜仿佛猜到他想说什么，喃喃道：“不要紧，只要是为了你，就不要紧……”
她的身形开始有些朦胧感，看似要变小。
她焦急起来，低声道：“别想那么多了好吗？说不定……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薛牧忽然一个激灵。
刚才经历的梦境，是否对眼下现状的启示？那女子的意思，好像夤夜之合道，本来就需要这场和合。
如果是的话，他来主导，一定有办法解决夤夜这个问题，应该是大概率不会失去合道之力的！
……
洞外的风雨越发大了，雨打树林，淅沥作响。秦无夜随手清理了洞口的血腥，让雨水将此地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抬头看天，又转头看了看洞口的禁制。
禁制里依稀粉色薄雾，薄雾之中是两个人影纠缠的景象。
秦无夜不知道这是在重复当初在渡口时夤夜看着自己和薛牧的故事呢，还是在重复姬无忧的感受？
像前者吧。
姐妹俩都在这种浪漫的桃花之中，而姐妹在外不远。
仿如天意。
秦无夜也是经历了鹭州之战的，夤夜和薛牧为什么会有那么奇葩的称呼，以及为什么会把这个称呼从此固定，其中的细节她了解得很清楚。
本来就是方便走江湖伪装的假身份，被一时感动将错就错，瞎喊到了今天。
实际上从来都是假的。
夤夜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孩子形态是功法的结果，是心灵纯净的映射。
她比秦无夜大两岁，今年都二十六了。
她内心唯一的渴望是变成正常形态，这反映的是她始终渴望一个正常女人的生活，有一个正常爱恋的男子。而不是跟个小孩子一样撒欢满地跑，人人看她都当个小屁孩，作为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她真的不想永远这样。
这种渴望在薛牧还没入世之时就存在，和薛牧无关。
有了薛牧真心真意的关怀，她心中的这个理想的男子当然只可能是薛牧。
夤夜每次看见秦无夜坐在薛牧腿上都会炸毛，那还不就是因为姐妹太像，让夤夜仿佛看见了自己，害羞了么？
还不就是想象着薛牧腿上坐着的秦无夜变成她自己么……
可惜了，两次合道，两次夭折。
如果她从此再也无法恢复正常形态的话……这姐姐此生都会很难过吧。
秦无夜轻轻叹了口气。
“无夜。”叶孤影从远处跑来：“可找到你了，他……咦？洞里是谁？”
秦无夜靠在洞口，悠悠道：“孤影，你想听歌么？”
叶孤影翻了个白眼。她在合欢宗听过秦无夜唱歌，知道她唱得比谁都好。可这时候哪来这种心情呢？
秦无夜低声轻唱：“于青萍之末，风露更婆娑，还以为此刻恰逢因果。是春秋开落，或夤夜闪烁，谁情愿将错就错？于盛夏之末，入夜仍灼热，又一场离合开始凄恻。是扇底闪躲，或雨水摧折，哪里都值得，恋恋不舍……”
叶孤影本来没心情听，可听着听着也不由痴了。
她呆呆地转头看着洞内的窈窕人影，如梦似幻。
“那是……夤夜？”叶孤影木然问，声音连自己都怀疑。

第七百三十七章 是梦是真
“牧牧你真的复原了……”
山洞之内，夤夜伏在薛牧胸膛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喜。
“你叫谁牧牧呢？”薛牧大怒，本想抽她一顿，可看着她水蒙蒙的眼神，却一肚子话只能吞了回去，没说出来。
夤夜眼里露出笑意，低声道：“你想听那个啊……”
薛牧咕哝道：“你不叫我就让无夜叫。”
夤夜一下就坐直起来：“她不许叫，那是只有我才能叫的！”
薛牧忍不住笑，夤夜恢复正常形态，好像性情也和孩子形态揉合在一起了，不是之前那么明显的善恶两分之形。
夤夜这么一坐直，自己也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有致的身躯，窈窕修长，这……没变小？
奇怪，合道之力已经揉进薛牧的灵魂，让他彻底复原，实力还蓬勃增长，这可是骗不了人的。刚才那过程中……自己也变小过……
夤夜想到这里还是羞不可抑。
可既然变小过，说明自己失去了合道之力，为什么还能恢复成长大的状态？
而且还如此凝固，夤夜察觉不出自己有任何再变小的迹象，甚至感觉自己能自由控制大小来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到时候爱用萌萌哒的小孩形象就用小孩形象，爱用大人模样就用大人模样……
爸爸是不是会很喜欢？
她内视了一下，精神识海如苍夜万顷，浩渺无垠，无边无际。识海如夜，直合宇宙，这是……这是星月宗以魂合道的最典型标志啊……
这是正式合道了？
合道之光呢？洗练过程呢？
夤夜微张着小嘴，一脸懵逼。
“你俩有完没完？”外面秦无夜的声音道：“事后也不要温存这么久，别人不会吃醋的吗？再说了事情一大堆呢，你们要玩父女游戏改天再玩好吗？”
叶孤影的声音道：“海天阁乱象已止，叶观水收束子弟，在等我们呢……”
薛牧和夤夜面面相觑，都飞速翻身而起，整理衣裳，夤夜垂着脑袋随手解开了洞口禁制。
秦无夜和叶孤影抱肩而入，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这“父女俩”。
薛牧也禁不住老脸通红，在此之前他是真的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和……算了，还是转移话题好点。
他生硬地转移道：“海天阁空间正常了？”
叶孤影道：“无夜找到了他们《沧海一粟》的秘奥，以无上神功运转而成，抚平了空间，此地就是海天阁后山。”
秦无夜抱肩道：“要不是我赶到，我这个小屁孩姐姐还不知道怎么救你，你的灵魂就尽管飘荡虚空去吧。”
怪不得有秦无夜的桃花瘴，薛牧尴尬不语。
秦无夜又道：“我这姐姐虽然蠢了点，可那时候终究是处于合道之光内的合道者，这种元阴大补你没见过吧？眼睁睁看着你复原还不够，修行还蓬勃增长……我不太看得出来你这种修行模式，是不是洞虚了？”
薛牧内视了一下，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应该差不多。”
“等等……”夤夜在旁边弱弱地举着手：“你的意思，他的伤势复原，修行增长，是因为元阴？”
秦无夜白了她一眼：“不然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那我的合道之力呢？”
“在他灵魂里循环了一下，调和阴阳，反哺而回，我在外感应都感应得出来这么明显的事情，你自己亲身体验还不知道，你是猪吗？”
“你不是说这会导致我永远变小的？”
秦无夜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懂你那破魔功，之前只是按常理猜的！你自己不也这么想的么，话说你练的什么鬼功夫自己没点数的？”
夤夜呆呆道：“祖师手札只是说，练到极致，会有幻象观想，自合阴阳，善恶一体，于是大成……所以我一直在练幻术与阵法，就是为了这一刻啊……可哪来的幻象，哪来的观想，什么叫自合阴阳啊……”
秦无夜鄙视道：“你祖师这是找了野男人不好意思说吧！”
夤夜跳了起来：“不许侮辱本宗祖师！”
姐妹俩在吵嘴，一旁的薛牧听得目瞪口呆。
这什么和什么？
幻象观想，自合阴阳？
这祖师手札居然和自己梦境里的故事一切合拍？
不会真指的就是自己梦境里发生的那回事吧，那女人当时确实把这当成自攻自受了来着，不然堂堂合道强者，又明显不是什么采补妖女，才不会随便对男人发浪呢。
那么问题来了，那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是怎么见到千年前的人物的？
薛牧隐隐有预感，这事儿好像没完……
只是不知道如今时空平稳之后，还要怎么再见了。
不管怎么说，时空平稳，夤夜也找到了，还顺利合道完成，该办大事了。薛牧很清楚这时候的海岸线正在大战，说不定伏尸千里，就算自己对这种战局帮不上忙，秦家姐妹和孤影这样的强者也是必须去参战的。
……
“薛盟主……”海天阁大殿里，叶观水很是惭愧地抱拳道：“海天阁此番……唉，多谢阁下率众相助，我们实是无颜见天下英雄……”
薛牧沉着脸道：“海天阁被虚净蒙蔽，妄动天涯鼎，导致的恶果还在蔓延，可不仅仅是你们岛上大乱这么点破事。”
叶观水惭愧无地：“我们也知道……此事该我们怎么出力，请薛盟主示下，海天阁便是战死最后一个人，从此天下除名，也绝不会退缩一步。”
这个表态让薛牧的怒意好歹消敛了几分，他知道问罪海天阁也没什么意义了，海天阁自己都惨不忍睹，把他们灭门制裁又如何？
虽然叶观水的表态没什么太大意义，因为海天阁根本没几分战力可言了，但至少他们还有一个用处：可以操控天涯鼎。
否则别人要完美操控天涯鼎都要一段时间，就像当初薛清秋熟悉虚实鼎一样，眼下没有这个闲工夫。
“天涯鼎那边什么情况？”
“发动沧海一粟之前，我们已经派出了一位长老去劝止出征者，想必……想必……”叶观水说到最后也开始呐呐，他也不知道派个人劝止有什么用，一群人抱着和问剑宗玉石俱焚的复仇之心而去，一旦和问剑宗打得红了眼，谁能劝？
薛牧抿着嘴，良久才道：“还好，问剑宗的主事者是剑璃，不是蔺无涯。”
顿了顿，又转向秦无夜道：“现在我们还是处于一个整体的扭曲空间？”
“是。”秦无夜道：“我只是抚平了内部乱象，整体还是避世的存在，否则此刻身处怒海正中心，没几个人能逃命。”
薛牧点点头：“那就还是老办法，我以乾坤鼎之力破开这个扭曲空间，所有入道以上强者跟我一起出去参战。”
“等一下。”夤夜俏生生地举着手：“我可以帮爸爸一起构建空间通道，或许可以直达海岸，爸爸该选一个具体的地点。”
海天阁门人目瞪口呆，这大美人是谁，这么大岁数喊薛牧做爸爸不害臊的吗？
别说海天阁门人了，即使是秦无夜叶孤影都侧目而视。
合道者的能力，好像有点变态了……

第七百三十八章 以身为牢
铸剑谷往北千余里的海滩上。
夏文轩挺刀而斩，前方一个高达数十丈的章鱼形怪兽一声惨嘶，庞大的身躯分为两段，黑色的血迹染透了海水，周围类似的古怪尸首多如牛毛，塞得海滩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一股煞气从尸身上飞起，聚在云端，那里已经有一团邪雾，正在飞速收拢。
其实原本夏文轩和冷竹他们全部都是聚合在铸剑谷那边的，但遇上了很蛋疼的问题。
广淼大海不知其深、不知其广，底下会有多少强大异兽可想而知，其中达到洞虚的居然比陆地上的洞虚人类还多，这在以前大家真没想到。
可它们不是全无脑奔着铸剑谷聚集之地而去的。
越是强大的异兽就越有灵性，之前就懂得避夤夜的气息，这回也懂得避这么一大堆强者聚集的气息，于是铸剑谷那边反而没有多少强大异兽进击。铸剑谷那边的联军弟子们抵挡的只不过是普通海鲨之类的恶兽，真正强力的基本都分散南北绕路而来了。
于是众人商议之后，夏文轩带着六道门下往北拦截，冷竹带着自然门下往南而去，补上了南北两鼎之间到铸剑谷的空档海岸。
镇海的事，南北两鼎加上中间问天莫雪心做完了，他们只负责阻截海洋异兽就行。
本来这任务就不太轻松，加上现在的煞气出现，就更麻烦了。
夏文轩抬头看着空中聚合的煞气，眉头紧皱：“六道之盟集体后退十里，不得靠近此地，本座一人镇之！”
其实此刻六道门下也已经很多人红了眼睛，都在勉强按捺暴戾情绪，收到夏文轩的命令都知道不能久留，很快就在各家长老率领下飞速撤退。
星月宗长老琴梨丢下一句：“夏宗主自己担心些。”
夏文轩往后摆摆手，没有回答。
之前杀的海兽，煞气一现就被他斩散了，可从刚才起，天上忽然来了一团成型煞气，他再也斩不散，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海兽煞气归集而去，越来越壮大，直到雾气里出现了鬼脸。
“真是麻烦的东西……”夏文轩知道自己的情绪也有点问题，胸中有很暴戾的杀气在蠢蠢欲动。
让六道门下撤离，与其说是怕他们染煞，还不如说怕他自己发狂把大家给剁了……
他是魔门宗主，最横行无忌的人物，满手血腥，杀气冲天。胸中之煞大概也就仅次于申屠罪那种人，举世也没几个人能跟他比凶戾。
这煞气对他来说，几乎无解。眼下靠无上心法还能保持冷静，可如果和煞正面交战的话，夏文轩知道自己没什么把握不被入侵。
煞起于自己的心，这不是武力能解决的事情。
如果要给正魔两道划分个属性，正道偏于天道，魔门偏于邪煞，这是天然注定。
此时正在围攻邪煞与虚净的薛清秋等人，最担心的也是夏文轩这边要出问题。
冷竹就算再多私心杂念，他整体的道的方向还是讲究万灵生机，自然和谐，修行到了他的地步绝没有那么容易因为有点私心就被煞污染，何况他所在的方位可是药王谷，陈乾桢还在那呢，就更靠谱了。
可夏文轩……
“呛！”一刀从天而降，一个堪比洞虚的龙龟怪物连背上硬壳都被劈成了两半，刀光不止，破海而出，随着轰然声响，整个海面居然被这一刀斩出了数百里海沟，海水两分，连怒海的咆哮都似乎被这一刀震惊而停顿。
一刀断海，夏文轩刀劈神佛的惊天之能，远远旁观的六道人士心惊胆战。
这明显不是对付一个海兽该用的力量，夏文轩的状况不太对劲，这明显是有点狂化的标志……
他们都看得出来，邪煞更是感应得出来，空中的鬼脸桀桀怪笑，俯冲而下。
随着俯冲的过程，邪雾四散蔓延，整片海滩都被包裹在了雾气里。
包括夏文轩。
刚刚释放了大招的夏文轩，无论如何也会有一个短暂的虚弱，这就是邪煞等待已久的机会。
浓浓雾气包围在夏文轩身周，他的周遭刀光缭绕，阻止着煞气的入侵。表面上，煞气无法透过刀光进入分毫，但懂行的都知道，根本不需要直接侵入身躯，这种程度的接触，已经足以引煞了！
丝丝煞气透过夏文轩的刀尖，透过他的护体真气，夏文轩清晰地感受到极致阴冷的气息直入灵魂，传遍百骸，内心的杀意怒意暴躁狠戾嗜血只在一瞬间汹涌澎湃，眨眼就要漫过心灵。
此煞只是真煞分身，未具灵性，但有本能。它已经可以感觉到夏文轩的所有狂暴之意聚集在心脏左近，已经形成了一团浓雾之形。
凡人叫心火，佛道叫心魔，对于夏文轩这种强者，这就是自身之煞，是天地邪煞诞生的本源，也是生生不息的土壤。
邪煞大喜，所有雾气冲入了夏文轩的身躯，它知道夏文轩目前的状态根本拒绝不了自己的入侵，这会是它在人世的第一个合体者，比当初的常天远和风烈阳都要合拍很多！若再与主体结合，这便是通天彻地之煞，薛清秋也无力阻挡！
就在所有煞气进入夏文轩身躯内，却听他呵呵低笑了一声：“你上当了，蠢货。”
邪煞一阵悸动，它敏感地意识到了毁灭的先兆，甚至不知道这是哪来的……
“我夏文轩横行一世，践踏乾坤，神佛挡我也是一刀斩之。纵是薛牧势不可挡之时，也得对本座以义相结。凭你们这种魑魅魍魉，也想奴役本座的心灵？给我滚！”
随着话音，夏文轩毕生洞虚千锤百炼而成的脏腑、那百炼之心轰然爆炸，似是把全身能量聚集在心中，在自己体内爆开。
这是夏文轩的身躯之内，咫尺方寸间，避无可避，邪煞孤军入内也彻底隔绝了外界煞气给养，真正的关门打狗，再也没有所谓生生不息、不死不灭，炸没了就是毁灭！
洞虚后期的超级强者，极致浓缩在一点的自我毁灭，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堪比合道中的蔺无涯，这一团邪煞入内又怎么可能抗拒？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沙滩不存，海浪倒卷，靠近的海兽炸成了飞灰，无数神光从夏文轩体内爆开，四射的鲜血覆盖前方百里，射穿了海中所有生灵。
天地一片安静。
别说邪煞了，这百里区域居然连条鱼都看不见了，一切干干净净。
夏文轩屹立当场，居然还有气。
申屠罪自爆身躯都还有灵魂遁走，夏文轩爆了个心脏又怎能那么容易死？
夏文轩浑身浴血地撑着刀，仰天而笑：“什么邪煞，不过如此。哈，哈哈哈……”
笑声很虚弱，但很畅快，仿佛不知道自己身上早已百孔千疮。远处飞速前来救援的琴梨甚至可以看见他体内的骨骼和未毁的内脏。似乎看见了他的血胆，其大如鹅卵。

第七百三十九章 冷竹入煞
很大程度上，夏文轩确实与煞相合，比如都属于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那一种。
心脏说炸就炸，同时被炸毁的还有许多脏腑器官，体内组织已经乱七八糟，不成人形。琴梨知道即使他不会死，恐怕也不再是一个强大的横行刀君了，起码这肉身几乎没啥用了……要不是夏文轩这等强大的灵魂，换了个稍弱的早死了。
此刻夏文轩已经昏迷，琴梨喊来了苍冥，让他送夏文轩去药王谷，希望陈乾桢能有办法。
“药王谷……”苍冥有些犹豫：“那边应该也和我们这里差不多情况……”
“那边是冷竹，夏宗主这个最容易被煞所诱的人都扛住了，冷竹应该不会有问题。先去吧。”
“那也未必啊……”苍冥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带着夏文轩飞速南行。
药王谷方位的东边海岸，确实和夏文轩这里的状况差不多。
海兽一样强力，一样的邪煞分身。
冷竹应付得比夏文轩轻松很多，自然门和药王谷弟子撑起了苍翠的草木生机，将邪祟之意阻挠在外，避免了他们自己被煞影响，这样交战海兽的过程比六道之盟顺利许多。
冷竹也可以放开手脚，独战邪煞分身。
他是压着邪煞分身打的，蓬勃的生灵之气在他身周形成了天然的护罩，煞气无法侵袭，这种分身当然不可能是洞虚巅峰的冷竹敌手，被冷竹左一杖右一杖，抽得跟陀螺一样，那煞气被抽得左散一块右散一块，看着十分凄惨。
但也只是样子凄惨，煞气并未减弱多少。冷竹一时半刻也无法消灭这个邪煞分身，他们的草木生机，终究还不是万灵鼎，冷竹自己也不像蔺无涯夏文轩有那么极致的爆发力，连邪煞都能瞬毁。
他只能慢慢的消磨，将这个邪煞分身逐渐削弱。
潜意识里，也不会愿意像夏文轩那样拼命，夏文轩是自己熬不住自身的魔门戾气被煞牵引，才要拼命反抗，速战速决。他冷竹又不会这样，有什么必要那么拼？反正他的任务就是镇守这块地方，不让海啸席卷大地也就行了。
他淡定得很，慢慢地和这个邪煞分身玩。合道之煞的分身力量当然是达到了洞虚巅峰级，这种级别的对手可不多见，还能磨炼磨炼战技呢。
淡定归淡定，他出手也不是心平气和的太极，反倒挺凶残的，几乎把面前的恐怖邪煞当成了出气筒，什么阴毒伎俩都往它身上砸。
这一年来，肚子里憋的气实在太多了。
虚实鼎被夺，弟子被薛牧坑死了好多。又被姬无忧和黄总督联手设计了，背上了刺杀朝廷总督的帽子，导致和朝廷反目。兵进沂州吧，又被沂州民众浪潮席卷，龟缩千山郡，搞得自然门跟个笑话一样。
现在连沂州全境都归属了星月宗，他们自然门委委屈屈地保留一个千山郡，据说还是薛牧大度让的。
十几年前的旧事暴露，宣哲每次看见自己都跟杀父大仇一样，六扇门对自然门挑鼻子竖眼，自然门做什么事都难受无比。
想杀薛牧，杀不了，劝说莫雪心一起杀，莫雪心反而成了薛牧私宠，劝说问天元钟，俩老货不为所动，反倒自己儿子被薛牧给扣了，自己还得听薛牧召唤前来守海。
诸事不顺。
冷竹也不是忍气吞声的老好人，老好人可干不出十几年前坑自家师兄弟谋算门主之位的事情。憋了一肚子气发泄不了，眼下这个强力邪煞当然就是最好的出气筒。
可在后方负责医疗支援的陈乾桢，渐渐感觉状况不对了。
他觉得冷竹的气息越来越凶厉，已经失去了交战初始的那种飘逸与平和，出招也越来越多的用上了不太大方的阴毒方式。比如插眼撩阴的手段，若是对人使用早就被斥为下九流了，冷竹平时也不会这么玩，可对邪煞用的话，冷竹是不是觉得那不是人，不要紧？
这不是对方是不是人的问题，而是意识问题，一个心中出尘磊落的逸士，是不可能想起用上这种攻击方式的。
“情况不对……”陈乾桢扯住身边的自然门弟子陆平：“邪煞的麻烦不仅是能入侵人心，而是在外就能引动人心自己的煞。贵门主与邪煞纠缠已久，怕是已经潜移默化受了影响。”
陆平也看着也觉得不太对，忙道：“怎么处理？”
陈乾桢摸出一粒晶莹剔透的丹药：“这是窥天玉灵髓，由乾坤鼎浸过的渠水炼成，可助天道之悟。眼下的状况，应当有助于用天道之气帮助贵门主排斥煞气，维持本心。”
陆平也不啰嗦，接过丹药飞速向冷竹交战处接近：“门主，有好药！”
谁也没料到，冷竹居然猛地转身挥手，将陆平连人带药抽得老远：“本座上风之中，要什么药？滚开！”
陆平猝不及防被抽飞老远，手上的丹药都不知道抽哪儿去了，他摸着嘴角溢出的血迹，愣住了。
冷竹也愣住了。
陈乾桢也愣住了。
正在和海兽交战的自然门精英们也全都愣住了。
邪煞分身低沉地笑了起来：“我之入侵，你们的万灵生机能阻挡，若你们自己内心生煞，又拿什么驱散？”
冷竹清矍的面容，在万众注目之中开始变得扭曲，平素清逸恬淡的神情渐渐开始狰狞。
“不好……”修行到了冷竹的程度，很清楚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情况，他再也顾不上和邪煞纠缠，身上光芒大盛，凝神定心，强行压制。
邪煞分身哈哈大笑：“人类，你很强……说不定让你定下神来，能自我驱逐……但你没有机会了。”
话音未落，整片邪雾将冷竹包裹在其中，原本大占上风的冷竹此刻居然毫无抗拒之力，眼睁睁看着邪雾钻进自己的身躯……蔓延魂魄，纠缠一体。
“啊！！”冷竹仰天狂吼，用力地抱着脑袋，人们清楚地看着他的双目开始带上血色，额角隐现青筋。
识海深处，他的灵魂正和邪煞纠缠抗拒，而身躯都已经开始魔化，手臂足足粗了一圈，隐现黑色的纹理。
灵魂和煞纠缠，只有三种结果，一是彻底驱逐，如夤夜和夏文轩；二是合而为一，如风烈阳。三是他的灵魂被吞噬磨灭，如常天远。
万众寂然，每个人都可以看得出冷竹压不住了，绝不会是第一种。只看冷竹到底还能是还保持自己的理智呢，还是连自己的理智都没了。
自然门弟子们集体下意识地后退，把整片海滩空了下来，没有人敢靠近。
海兽瞬间登陆，铺遍了海岸。
形势急转直下。
陈乾桢飞速带着自家弟子们冲回了谷内。
实在没想到，本该最让人放心的冷竹，和邪煞的交战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不管会变成怎样也好，得趁着这个灵魂纠缠的空挡安排轻芜她们先跑，否则来不及了！

第七百四十章 世上还有蔺无涯
药王谷内，萧轻芜正在给一个重症病人治伤。
这个病人有点惨，躯体表面看着没伤，可经脉骨骼都不成模样，本来连天灵都被攻击，灵魂震散，该是个死人了，但又被磅礴的合道之力强行留住，滋润新芽，才得以生存下来。
可怕的是这个病人都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了，那股凌冽的剑气还是冲霄不散，生命力顽强无比。当他盘膝坐在那里，从背后看去，就像看着一把百折不弯的宝剑，锋锐逼人。
蔺无涯。
“贤师徒手段当真了得，蔺某之伤极重，本以为不死也是废人，从没想过这么短短时间就接筋续骨，重新感受到了力量。”
“也不光是我药王谷手段，主要是蔺前辈已跨过合道之门，此躯与人不同，自我恢复能力极强。”萧轻芜一边往他背上插金针，小心道：“不过前辈这次受创实在太重，想要恢复巅峰的合道实力恐怕要很漫长的过程了，或许疗养个十年八载都不奇怪，前辈需心中有数，日后尽量少与人争锋。”
“十年八载……”蔺无涯淡淡道：“风云涌动，便在此时。我参与不了，疗养个十年八载的享受你家薛牧带来的红利？”
萧轻芜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一下就翻了，恶狠狠地扎了一针：“你自己徒婿的红利，不享受拉倒。真是好心没好报，信不信我给你身上种一身的暗疾，十年八载都恢复不了？跟我凶什么凶，别以为我小姑娘就好欺负，合道者了不起啊？”
蔺无涯被狠扎一针也没什么反应，反倒不板脸了，居然哑然失笑：“有趣的丫头。和你那个教写书的师父一样，身上没二两武力，倒是够嚣张。”
“时代变了，大叔。还武力武力的……”萧轻芜鄙视道：“一个人的武力终究有限度，你这么强，还不是无法挽救万里海啸？就算打架不也还是输给了邪煞？这年头众志成城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输？”蔺无涯笑笑不答，没去和她争。
正在此时，陈乾桢一阵风般卷了进来：“冷竹有合煞之虞，一旦合煞，自然门药王谷都无人可挡，轻芜速带蔺先生走，速去找薛牧！”
萧轻芜花容失色：“怎么会？冷竹的功法该是最不容易合煞的人啊，我们的医药还能帮他们驱邪……”
“为师也他娘的以为这是最稳的地方……哎呀别管了，快走！”
“走？”蔺无涯忽然道：“走哪去？冷竹若是合煞，战力堪比合道者，你们这一谷娇怯怯的少年男女，几个走得远？你陈乾桢断后能挡几息？”
陈乾桢顿足道：“无人能敌他，不跑又能怎样？还不是只能走多少算多少！”
“无人能敌？”蔺无涯眼里闪过奇怪的色彩：“医圣是不是忘了，药王谷里还有我蔺无涯？”
陈乾桢萧轻芜呆愣愣地看着他，大哥，你这一背都是金针呢，经脉骨骼刚刚强行愈合，脆弱无比，丹田也还空着，都没多少真气凝聚。不要以为你灵魂没散就是没事人了，你这和强者力拼一记恐怕都要自己散架了，真要去打硬战？
再说了，你蔺无涯什么时候变成爱管闲事的正义人士了，左看右看都不像这种人嘛……
“呵……你们先组织人撤退，总归有人断后便是。”蔺无涯也不和他们多说，直接站起，浑身的金针自然脱落在地。
他拿起手边生死同归剑，大步而去：“蔺某既在你这丫头身边，若坐视不理，怕到时候有人对剑璃板脸。”
海岸之上，无数自然门高层长老正在狼狈逃窜。
身后是形貌狰狞的冷竹，带着铺天盖地的海兽军团。
惨叫声四处响起，无数来不及跑路的自然门弟子，被自家门主亲手所杀。
还有许多喂了海兽的肚子，有些被轰成了肉泥。
数百里海岸尽成血色，哀嚎惨叫声，冷竹凄厉的笑声，海兽疯狂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犹如炼狱。
这些自然门高层长老跑得快，好歹还没被一下弄死，但显而易见，他们的速度也不可能甩得开冷竹啊……
连陆平都死在冷竹手里，他原先已经被冷竹猝然打伤，这回再也跑不掉了……
很多长老都想哭，冷竹亲手所毁的可是自然门下一辈的精英，自然门的未来！可他们哭不出来，因为别说未来了，连他们都要死了……
谁也没有想到，自然门竟然会是被自家门主敲响了丧钟。
一片溃逃中，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衣人影。自然门众人差点就想攻过去，定睛一看，全傻了眼。
蔺无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目半阖，静立如剑。
自然门众人呼啦一声全从他左右掠过，全都没有打招呼的闲情逸致，甚至来不及问一句你这么个伤号恐怕连洞虚海兽都打不过了，站在这里作死吗？
蔺无涯也没和他们说话，看着前方冷竹率着茫茫多的海兽，不见天日的煞气汹涌澎湃，如浪潮席卷而来。
他划剑一挥，地面上轰然出现一道长达里许，深不见底的剑痕。
“过线者，死。”蔺无涯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忽然自己也产生了一点熟悉的即视感。
当初在京……自己是不是也做过相同的事情？
冷竹狂笑而至，竹杖从数十丈外眨眼即至：“你还当你是那个天下无敌的蔺无涯？”
“原来还有意识。”蔺无涯面无表情地看着竹杖过来，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杖，看着很普通，似乎没什么威势，但他能感受到一种荒芜和枯萎，千里赤地，草木不存。有些像是面对狂沙门的感觉，但它没有狂沙门那么明显的沙暴狂涌之势，只是从骨子里的死寂，万物凋零。
不是荒漠，而是没有生命的星体。
这是合道的力量，可惜已与自然门完全逆反。
剑尖悄无声息地点在竹杖上。
空间骤然塌陷。
冲到近处过了线的海兽，在这片无形的气场之中莫名其妙地一半化成血水，一半变成碎肉。群兽震撼，居然齐刷刷地刹在线外，不敢越线一步。
一边是枯萎和寂灭，一边是最极致的锋锐与死亡。
枯荣与生死。讲究万灵生机广博无比的自然门，讲究生死之灭极端自我的问剑宗，走到了极致之后，殊途同归，不外如是。
任谁都以为蔺无涯这一击肯定下风，毕竟他身体状态太差了。可让人惊骇的是，下风的居然是冷竹。
他惊骇地看见，蔺无涯的眼里居然有决绝的同归之意，灵魂之力熊熊燃烧，巨大的剑影直冲天际，如贯乾坤，直破宇宙。
竟是燃烧灵魂，再启合道之光！
这个疯子，真是见了鬼，到底是谁合了煞啊！

第七百四十一章 我来找你麻烦了
药王谷方位的变化，先后震撼了两个地方。
当冷竹入煞的那一刻，铸剑谷外主战场，正在围攻真煞的薛清秋等人同时变了脸色。
没想到上下两个方位，出篓子的居然是冷竹那边，这在事先当真是没有人能预料。冷竹这样的洞虚者煞化的结果，可不仅仅是药王谷要被屠灭，最可怕的影响是，那是真煞分身合体所化，这边的真煞能得到共生给养，实力要暴涨！
她们可以感受到真煞的气势忽然涨了一大截。
原本虚实鼎乾坤鼎镇在这儿，它已经无法吸收世间煞气而壮大的了，可这一刻忽然茁壮成长起来，连鼎都镇不住。
真煞仰天狂笑：“妙，妙，洞虚巅峰的合煞者，天大的养分，你们这群虫子还能奈我何？都给我灭吧！”
“轰！”煞气狂涌，百里寂灭，山河倾颓。
原本被薛清秋扛下的毁灭之力，这回再也无法抵抗完整。只是漏出去这么点能量，就炸得天倾地陷，几如末日。
这本就是合道的恐怖力量，若是完整轰击，恐怕整个铸剑谷范围的海岸都未必存在了。只是一直被薛清秋压制住没发挥出来，如今终于漏出这么一点，便见端倪。
铸剑谷外的城镇，尽成废墟，里面一个活人都没有。
各家联军弟子本来已经被夏侯荻下令后撤，可这撤开数十里的距离居然还不够，祸从天降，死得一片狼藉。
这种死亡是直接化脓而死，连躯体都留存不下来，这是至邪的力量，无法逆转的消亡。
连同近处的战偶和海兽，都有大量不分敌我地同时灰飞烟灭。
问天倒退两步，影翼宣哲莫雪心不同程度地带了伤，夏侯荻索性都撤到了外圈，不敢逞强。
只有薛清秋依然坚挺，可包围圈已经在这一击之下支离破碎，再不成型。
邪煞畅快淋漓地狂笑起来，从海上诞生起，一直很憋闷，这时候才算是痛痛快快地发泄了这么一把。
趁乱之间，虚净悄悄留下一个幻影，真身遁走。
这个真煞已经是杀不死的了，足够薛清秋她们头疼。他虚净没有必要陪着被包围在这里瞎几把打，那显然不符合一个欺天者的思维，抽空遁走去别处搞事才是真的。
比如此刻必然虚弱的夏文轩……若能趁虚而入，岂不是又多一煞？
薛清秋第一时间感应到了那个虚净的幻影是假的，星月之光在虚净真身面前亮起，仿佛画地为牢：“你走不了。”
虚净嘿嘿一笑，就见真煞那边煞气再涌，原先爆发的范围攻击变成了凝成一点，向薛清秋汹涌奔袭。
薛清秋只得凝神应对，一击之下，她也微退两步，身边问天凝起太极虚影，接住了真煞的下一波攻击。莫雪心和影翼直奔虚净而去，眼看着虚净已经脱离束缚，就要遁入虚空。
莫雪心正打算放大招，却见虚空忽然扭曲起来，虚净闷哼一声，仿佛撞到一堵墙，狼狈跌退。
仔细看去，前方的空间不知何时变成了旋涡，有极致压抑的暗夜之气从旋涡里发出，无边无际的夜，无边无际的黯淡，铺天盖地地涌入心灵，虚净骇然发现，这什么鬼玩意，自己堂堂合道者居然无法抗拒！
一只纤掌从旋涡里探了出来，恶狠狠地拍在虚净胸前。
虚净迅速挡了一下，意外的没有什么威力，反而有一股尖锐的螺旋之气顺着交击处直冲灵魂，仿佛要把灵魂搅得稀烂。
以魂合道？
虚净再退数尺，脱口而出：“夤夜！”
这两个字不要紧，连真煞都猛回头去看，它心目中夤夜是它最相合的合体者呢，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薛清秋等人更是狂喜。夤夜出现，就意味着薛牧来了！
旋涡之中跳出了一个长发美人，紧接着秦无夜叶孤影左右跳了出来。众人刚刚出现，就立刻围拢了虚净。
夤夜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邪煞骂道：“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来找你麻烦啦！”
虚净脸色黑如锅底。
邪煞也笑不出来了，气息极为凝重。
真煞刚刚加强，对方的势力也随之加强，仿如天意。
更让邪煞愤怒的是，本想融合的夤夜，如今之强丝毫不逊于薛清秋，甚至于它还隐隐感到，夤夜的功法对自己好像有很大的克制作用……没有仔细交手，暂且看不出来具体是怎么克制的，但她说的“找麻烦”，绝对不是信口开河。
无论如何，它再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够玩什么合体，不被她坏事就不错了。
“薛牧呢？”薛清秋问天等人重新围拢了包围圈。得到秦家姐妹和叶孤影的强力支援，刚才一刹的沉重心情舒坦了许多。
夤夜道：“他说来这里的话，他反而会变成大家的破绽，所以带着叶观水他们去了冰原。”
薛清秋点点头，心情更好，薛牧永远是这么清醒，这时候最合适他发挥的地方，当然是冰原，那是两鼎胶着，两宗争战之处，他带着叶观水等人抵达，简直再完美不过。
很可惜薛牧之前也没有预料到冷竹那边会出篓子，如今药王谷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正在此时，冷竹那边的神剑虚影冲霄而起。
薛清秋转头南顾，低声自语道：“蔺无涯……这个自我之徒。”
听着像骂人，可语气说不出的叹惋，如同祭奠。
……
天极冰原之处，慕剑璃静立中央，身后是问剑宗杜长老等高层，身前是上千海天阁俘虏，全部被问剑宗捆得粽子一样。
这帮扛鼎决死的海天阁精锐很悲剧，两鼎和谐，各自都不发挥一点作用了。单靠个人武力的话，他们家没洞虚，对面却有个妖孽一样的慕剑璃，开战没半炷香就把海天阁杀寒了胆，等到薛牧带着叶观水等人赶到，这里已经多了上百具尸体和上千颗粽子。
该庆幸主事的是慕剑璃，换了是蔺无涯，估计早死光了，蔺无涯才不会有那闲情逸致一个个全部点穴控制呢。
海天阁派出来报信的那个张长老之前也到了，可惜那时候正值两宗厮杀最凶残之时，连慕剑璃都在杀人，他来了不但没劝说的机会，连自己都被慕剑璃给点倒捉了。
直到全部放倒，海天阁的人还是怒目而视。
慕剑璃也抚额头疼，海天阁认定了问剑宗屠杀海天弟子，这个还真是百口莫辩。其实海天阁对问剑宗怎么看待，这个根本无所谓，既然成仇，那干脆灭了他们又怎么了？慕剑璃的仁心并没有用在这种妇人之仁上。
可真正重要的是天涯鼎无人能控，按这趋势下去岂不是要把生死鼎都僵持在这里，足足两个鼎无法支援主战场？这才是大局，慕剑璃知道还是必须把海天阁的态度扭转过来才行。
可她真不知道怎么劝说俘虏，包括问剑宗上下没一个会做，让他们挺剑杀人比谁都快，让他们摆事实讲道理还是省省吧。
就在场面极端尴尬的时候，虚空一阵涟漪，薛牧钻了出来。

第七百四十二章 合道者
“薛牧！”头疼中的慕剑璃一看薛牧凭空出现，顿时绽开笑容，乳燕投林般投入薛牧怀中，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头疼了。
一看这场面，薛牧就乐了，招呼身后的叶观水：“就跟你说这里没死绝，我家剑璃主事可不是蔺无涯。”
叶观水尴尬地到了俘虏群中，低声诉说宗门变故，以及阁主是虚净假冒的事情，说得整片冰原鸦雀无声，别说海天阁的人了，就连问剑宗的人都听得目瞪口呆，仿佛在听什么说书故事。
该不是薛牧现写的小说吧……海天阁居然是因为这么奇葩的原因，抬鼎决死战？
薛牧道：“这件事情并不能怪海天阁的人这么容易上当，毕竟一般人不会怀疑自家宗主说话。何况欺天宗自有秘法，说话能够更容易取信于人，同样的谎言由虚净说出来，与剑璃说出来，那可是完全不同的效果。”
问剑弟子都忍不住笑了，这个比喻好，不管虚净有什么秘法，只要想象一下慕剑璃结结巴巴说谎的样子，场面就很喜感。
薛牧的话术当然不是这帮玩剑的人可以比，这句话表面是给问剑宗解惑，放松一下大战后的气氛，实质意义是给海天阁一个台阶下。
叶观水得到助攻，立刻道：“上了虚净之当，我海天阁自该担责，但当务之急是驱使天涯鼎，重镇海洋，抚平海啸才是。”
这下海天阁的守鼎长老们也点了点头。
九鼎的功效不同，其他八鼎能阻止海啸进袭，但对于镇海之能可没那么神效，唯有天涯鼎世镇海洋，有天涯鼎居中，配合其他几鼎的力量，才可以将这万里怒海彻底平息下去。
不管有什么功过，海天阁终究还是正道，有了台阶，亡羊补牢的心思立刻就冒了起来。
几名枯瘦老者低叹道：“海天阁愿听鹿鼎公吩咐。”
这也是个台阶，让他们说听问剑宗的多半说不出口，有薛牧这个公爷名义在这儿，做些安排协调就很好接受。
薛牧道：“没什么可吩咐的了，请诸位立即带天涯鼎回岛，我们沿岸也有数鼎，会一起配合发力，将怒海平息下去。”
叶观水也不多话，收拢众人，带鼎而去。
正在此时，冲天剑气凌霄而起，巨大的剑影连这远在万里之外的冰原都能看得见。
“师、师父……”慕剑璃神色煞白。
之前蔺无涯气息消失的时候她没有心悸感，但这一刻她真正感到了心悸，就像有什么要裂开一样。
薛牧也神色凝重：“那方向……难道冷竹出了岔子？是我的过失，应该往那边去一个人……”
话说到一半，又自己摇了摇头。谁都不是神仙，谁能预判哪个战场会出事？即使要支援也是支援夏文轩去了，那才是最容易成煞的人，支援冷竹的优先级都排多少位之后了，怎么也轮不上。
要说账面实力，冷竹明明占优，还是被煞所侵，可见这不是谁支援就有用处的，自己能扛就是能扛，要是不能扛，派了支援也是多害了别人。
就比如此刻，要么就害了药王谷，要么就害了断后的人。
薛牧倒是很惊奇，蔺无涯这种人为什么会舍己为人的去断后，那根本不合他的性情。
连慕剑璃也一时不能想象这是自家师父做的事情，她看着远方的剑影，低声自语：“师父，你是为了证明什么吗？”
……
药王谷外，无数海底异兽在冷竹指引之下，再度越线而来。
其中有许多因为煞化而提高了力量，达到洞虚级的数十只。
它们也只是一时被蔺无涯的气势所摄，其实它们的灵智都能告诉自己，对方只是虚张声势，他的经脉骨骼脆弱无比，丹田空空如也。刚才两人交击，蔺无涯是燃烧灵魂爆发出了所有的力量，一时将冷竹逼入下风，这种状态久不了，只要让他陷入苦战之中，不出几个呼吸他就要自己崩溃。
连海兽都看得出来，理智尚在的冷竹当然也看得出来，他一时心惊之后便狞笑起来：“蔺无涯，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伎俩，它们都越线了，你还能杀谁？现在的你恐怕连一只鱼都打不过了吧哈哈哈……”
“聒噪。”蔺无涯身形一闪，恰好闪开冷竹一记重击，忽然出现在一只异兽面前。
这是一只跟个透明袋子一样的奇怪兽体，只在“袋口”有一对眼睛。攻击方式也很特别，大股粘液状的东西喷洒而出，不知道什么用途。
蔺无涯没见过这种玩意，不知道叫什么也不想知道，他身影轻轻掠过这异兽身边，眨眼就进了兽群。
冷竹飞速追了进去，刚刚经过那异兽身边，就听见异兽发出了一声怪异的怒吼，两眼之间忽然现出了一丝血痕，吼声顿止。
布袋一样的身躯迅速干瘪下去，砰然倒地。
冷竹不由愣了一下，心中发寒。
蔺无涯刚才那一剑，真气极为薄弱，就连手劲都算得上虚弱，可那极致的精准、速度、效率，以及转瞬即逝的破绽把握，这软弱的一剑居然把一个洞虚级的怪物秒了……
只在冷竹这一愣间，蔺无涯的身影左闪右现，兽群中心几乎是同时爆出了无数的血痕，全部在两眼之间，准确得如同标尺量过一样。
无数血雾同时喷溅而出，不同的血，不同的颜色，七彩缤纷喷洒在空中，带着各种各样不同的嘶吼声，整片海岸兵荒马乱，如同一场盛放的烟花。
冷竹暴怒无比，他的理智并不清晰，自问做不到蔺无涯这样的细微和精准，他感觉仿佛受到了侮辱，就像蔺无涯在嘲笑他：你不行。
暴怒的冷竹也懒得讲究什么敌我了，蓦地发出一阵厉啸。
看不见的波纹漫过整片海岸。
在兽群中心的蔺无涯浑身血脉忽然抽痛了一下，他知道这是自然门的一种禁技，能够直接断绝敌人的生命力。
范围内已经有较弱的异兽嘶吼着溢血而亡。
蔺无涯依然没有表情，剑尖忽然后指。
明明是实质的剑，应对范围性的看不见的气场技，却仿佛点在了什么实体一样，整个气场忽然崩碎。
冷竹血色的瞳孔忍不住微微一缩。
他竟似看不明白蔺无涯的手段了。
“靠煞化而突破力量的你们，不会知道真正的合道是什么意义。”蔺无涯忽然开口了：“道就是天地最本质的东西，你我追寻一生，难道追的是多强大的破坏力？那我练剑干嘛，抡一把锤子岂不是更有力。”
冷竹暴怒：“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鼻孔看人的混账模样！”
话音未落，蔺无涯一剑飞刺，越过数只异兽，直奔他的面门。
速度不快，也不强。
冷竹猛地一挥杖，强横无匹的黑气汹涌奔袭，蔺无涯合身扑来的动作如同自投罗网。
可黑气之中，那点寒光却毫无阻碍地破了进去，犹如宇宙初生的混沌里，第一道破开天地的光，光芒微弱，却能撕裂苍穹。
冷竹来不及分析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紧急一闪。以他如今一个踏步就是几里的速度，这看着虚弱又不快的剑，根本不应该擦到他的边才对。
可诡异的是，这一闪就像没有任何效果，人已经闪到了数里之外，肩头却还是爆开了血迹。
什么是道？道就是一方世界最根本的规则，当你彻底掌握，就是合道。
强行提升的合道级别力量，从来都不算真正的合道。

第七百四十三章 圣魔一念
蔺无涯却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随手一挥，一只向他飞刺而来的剑鱼已经变成了两截。
“本座说过，过线者死。”蔺无涯又是一剑，又一头巨鲸眉心涌血。
看在冷竹眼中，这一剑生死寂灭，再一剑崩裂山河。
只是几个呼吸，成百上千的尸首就填满了那条线。
无数异兽齐刷刷后退，再怎么煞化，它们也有恐惧。
邪煞不会恐惧，但还保有理智的兽与人，灵魂深处的恐惧还未曾磨灭。
冷竹也不能免，他也忽然感到很心寒，很想跑。
明明力量碾压蔺无涯不知道多少，却为什么会有这种无可与抗的恐惧与无力感？
真正的合道者，真正的道，道究竟是什么……
正在此时，他的灵魂忽然响起了召唤声：来合体，便知一切。
冷竹看也不看蔺无涯一眼，毫无犹豫地化光而去。
没错的，彻底与真煞合体，才是和天道平齐的实力，才能取得毁灭的本源。
他再也受不了蔺无涯如看垃圾一样的眼神，那虽然面无表情却分明能读出的讥嘲和鄙夷。
蔺无涯目送他消失，没有去追，实际上也根本无力去追。他看着线后茫茫的一片怪物，想要像以前一样一道剑气斩破百里红尘，却再也无力做到。
他低声说道：“这里交给你们，本座不管了。”
声音不大，却传了很远，那些正在飞逃的自然门高层都听见了，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蔺无涯没有再传音，他目光望北而去，低声自语：“从来只有站在天下之巅的蔺无涯，没有疗养十年八载靠人保护而生的蔺无涯。”
说完这句，生死同归剑忽然破空而去，直奔北方。
蔺无涯安静地站在原地，再也没有声息。
……
这个时候邪煞正被围攻得气急败坏。薛清秋，夤夜，秦无夜，问天，再加上一台洞虚巅峰级的战偶，这五个联手之力太可怕了。区区五个战力，竟能让千年未有的真煞活活困在这海滩上，除了冲附近数百里地发脾气，再也没有任何办法。
战偶不受他煞气的丝毫影响，麻烦得要命，这也就罢了，最可怕的是薛清秋和夤夜，这两人合击的时候，不知为何让它感到了一种极为熟悉的死亡。
好像经历过千万年而铭刻的记忆。
而另一边虚净也不好过，他还没合道完全呢，而对面莫雪心叶孤影宣哲影翼，也没有一个是吃素的。最恶心的是他还感到了另一个熟悉的气息正在接近，好像是云千荒。妈的这货不是也受着伤呢吗？这还从大漠赶过来吃屎吗？
虚净气得想骂娘，这个真煞的能力实在让他感到失望，他也憋不住开口骂了：“你他娘还真煞，老子一宗门折腾了千年，搞出你这么个玩意有什么用！”
其实这真煞还挺委屈的，他一个人扛薛清秋夤夜两个有联手加成的合道者，问天也是半步合道，再加上秦无夜与战偶，就这还能平分秋色不入下风，世上还有第二个生物办得到？换了个谁在这儿不是秒死，你虚净来试试啊？
但邪煞也不是会耍嘴皮子拌嘴的生物，它只是怒道：“我本非完美体，何不说你宗门千年连个相合的准备都没有，废物！”
这话与其说是拌嘴不如说是让虚净速度想办法，虚净狼狈地避开莫雪心一剑，百忙之中应道：“那边冷竹不是合道之煞？招来合体啊，和蔺无涯纠缠干屁！”
邪煞被提醒了，立刻发出了灵魂召唤。
过不多时，就见到冷竹沉着脸直飞而来。
薛清秋问天等人心中都是一个咯噔，这回糟了……别说合体了，光是多出冷竹这么一个强大战力一搅和，都很有可能把邪煞放跑，这玩意儿一旦被放跑入世，那就真叫玩完了……
“阻止他！”在外掠阵的夏侯荻和岳小婵齐齐冲冷竹的方向拦截而去，纵是螳臂当车也顾不上了……
冷竹的眼里都是暴戾的光，随手一挥就把俩妹子抽得老远：“滚！”
薛清秋迅速换位，卡在邪煞与冷竹中间，但这终究还是徒劳，大家都忘了，邪煞本来就可以没有实体。
交战中的邪煞忽然化作雾气铺散，瞬间就和冷竹相接在一起。
冷竹仰天狂笑：“来吧，力量！薛清秋蔺无涯，薛牧……你们终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话音未落，天际现出一点流光。
跨越了时间，跨越了空间，忽然出现。
冷竹一阵心悸，匆忙想躲，却觉得自己不会动了。
夤夜的眼眸闪着幽幽涟漪，极致的灵魂束缚短暂地卡住了他一刹那。
只这一刹那，一截剑尖便在冷竹的脖颈透了出来。
这一瞬间，很多人心中都响起了声音：“朝闻道，夕死可矣。想不到蔺某多拖了两天，竟是为了这个废物。”
空气忽然凝滞。冷竹不可置信地向下转着眼珠子，想要看清楚穿透自己脖颈的是什么，却看不见。
雾中传来邪煞的怒吼：“灵魂过来！”
夤夜眼中光芒大盛，在冷竹的灵魂想要强制离体之时，庞大的灵魂压力席卷而上，生生将它与邪煞隔离两端，就连冷竹体内溢出的那大团煞气，都被夤夜的灵魂旋涡卷在其中，搅得粉碎。
冷竹的灵魂还在嚎叫：“别束缚我，煞体已分，本座恢复神智了……”
夤夜愣了愣，看向薛清秋，想看姐姐怎么说。薛清秋没有回答，举头看天，那里有流星如剑影，轰然坠落。
“蔺无涯死了。”她低声道：“你还活着干什么？”
“不！”在冷竹又悔又怒的吼声里，他的灵魂终于被夤夜搅得粉碎，再也不复存在。
……
薛牧安静地看着天边坠落的流星。
身旁慕剑璃也没有哭，很是平静。她已经理解了师父为什么要燃烧灵魂，支撑最后这么一炷香的战斗而死。
剑客同此心，只愿有最巅峰的璀璨，而不在乎生死。尤其是蔺无涯这么骄傲的人，面对如今天下最重要的变局，躲起来疗养对他而言那叫做苟且偷生的耻辱。
所以他压根不是在舍己救人。药王谷这叫运气好，恰好遇上了这个最后的舞台。
薛牧也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蔺无涯这个人。
他一直觉得蔺无涯太自我，太极端，说难听点叫自私，眼里只有自己那把剑，只有自己的实力，别的什么都不理，责任感低得要死，生死极端淡漠，对这种人薛牧历来很不感冒。
也太骄傲，这个词在有些时候是褒义，有些时候是贬义，当用在蔺无涯身上的时候，薛牧一直都认为是贬义。
连邪煞都认为，蔺无涯与它也很相合。
但有些时候，这些属性可以全部变成褒义。
很多事情本就是一念之间，往左一步是圣，往右一步是魔。
在这场以邪煞称量人心舞台上，他就是个英雄。
“也许千载之下，世上未必有问剑宗，但你师父的名字，会在说书人口中永远传下去吧。”
“嗯。”慕剑璃平静地道：“冰原事了，剑璃也该参战去了。”
薛牧摇了摇头：“不是你，是我们。”
慕剑璃愣了一愣：“你……”
“我必须去身合乾坤鼎，做好九鼎归一的准备。”薛牧低声道：“在那个地方，能与煞完美合体的人，可不是只有冷竹。”

第七百四十四章 以身合煞
冷竹在合煞之时被蔺无涯用尽最后的生命力千里刺杀，看着那长剑贯穿脖子的模样，虚净一边应付莫雪心影翼等人的围殴，一边心都凉了半截。
本来招冷竹过来，不说能不能合煞，最起码冷竹的战力可以助他们搅乱包围，突破这场拦截。
否则千辛万苦弄出了真煞、制造了海啸、引领了兽潮，这么一股足以灭世的力量，被这么一群人生生堵在海岸线上，这算什么鸟事？
可冷竹也这样莫名其妙地死了，对方兑掉了一个蔺无涯、重伤一个夏文轩，那又如何，还是如此兵强马壮。
虚净敢保证历史上从来没有这样的状况，这么多个鼎、这么多个势力领袖、这么多道不同的强者，居然都会团结在一起，为了同一件事战斗。即使千年前都没有这样，这是以整个人间的武道之盛，来与被镇压千年尚未复兴的邪煞做殊死对决。
他知道怪邪煞不够强没什么道理，它已经够强了，是对方更强。
千年未出的合道者，这里就有两个。从刚才夤夜对冷竹的灵魄分离和绞杀来看，她说的找麻烦也不是吹牛，有夤夜在，邪煞想侵袭任何人心，估计都会被她分离拦截下来。
也是见了鬼的能力，在这邪煞的战场上，她的作用甚至比薛清秋还大。
这就算了，平时各镇一方决不轻动的镇世鼎，这里也有两个……
虚净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对方强也罢了，茫茫人世，数出这么几个强者真没什么奇怪的，关键是这种组织，能把他们捏合在一起。其次是这么充分的准备，沿海提前的防线布置，这代表了当自己前往海天阁扮阁主的时候，这边就已经开始迎接变故了。
这一切的关键，当然是薛牧。不管是核心团结的粘合剂，还是提前备战的眼光预见性与组织动员，把可能发生的破坏降到了最低，这件事当世除了薛牧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再耗下去，对方还有源源不绝的援军，云千荒都在路上了，慕剑璃也腾出手了，东南无咎寺那边元钟多半也差不多扫净了异兽可以过来了，京师还有个李啸林也不是不能动的。换句话说对方还有四个洞虚可用，自己这边却只见消耗，海兽都快死绝了。
等到天涯鼎回归，那就连海啸都快平了。
海啸一平，这边虚实鼎乾坤鼎的镇海之能收了起来，用来攻击的话，不管邪煞死不死，虚净觉得自己死定了。
邪煞还是浓雾之形，整片空间里传遍了它的愤怒狂吼，徒劳地爆发着自以为毁天灭地的力量，在这片海岸狂暴地毁灭。虚净看着局势，轻轻叹了口气。
再狂暴又如何，看着炸得山崩海啸很恐怖的样子又如何……
只要憋在这里，就是消亡的结局。
筹划一生，真的敌不过天命？
他知道能合煞的人不止是夤夜，不止是蔺无涯，更不是那个并不怎么合拍的冷竹。
他虚净自己也很相合。
一个天道的反面，一个以和天道作对为生，这都不合还有什么相合？
原本虚净不想把自己搭进去，他要用最清晰的理智看着自己的成果，而不想变成一个还不知道算不算自己的怪物。
但这一刻他发现，似乎别无选择。
否则败了就什么都没了，还想看什么成果？
正在和暴走的邪煞威能对抗的夤夜，这一刻忽然感受到，一直很小心地防护灵魂的虚净蓦地撤销了灵魂防御。
她的第一反应是虚净在卖破绽引自己攻击？第二反应就是神色大变。
虚净的灵魂防护，针对的可不仅仅是灵魂秘术的攻击，他防护的要点本来就该是邪煞侵袭，否则第一个煞化的就该是他了！邪煞可不讲什么战友的！
忽然撤销意味着什么？
夤夜连个招呼都来不及跟别人打，灵魂之力如尖针一样向虚净魂魄直刺而去。
而邪煞也是狂喜，他几乎不需要任何反应，煞气自然就与虚净自身之煞相合共鸣。
所有围攻的强者同时脸色剧变，他们也感应到了虚净的变故。
问天厉声道：“虚净你疯了吗？”
虚净没有回答，夤夜的攻击几乎和煞气同时进入了虚净的魂魄，正在纠缠，他没有心思分心。
在虚净的识海内，虚净的灵魂放开怀抱迎接煞气的相合，却针对夤夜的攻击凌厉地反击而去。与此同时，邪煞也合击夤夜，一时间居然变成了夤夜之魂一对二的局面。
夤夜闷哼一声，俏脸煞白地倒退数步，灵魂之力迅速撤离虚净识海，还是颇受了些损伤。
这么一下就试出来了，虚净这是铁了心的合煞，一个半合道的强者自我迎接邪煞的合体，天下谁能阻止？
薛清秋二话不说地一剑飞刺，所有强者的攻击也几乎在这时候同时抵达了虚净身上。
“嘭”地一声闷响，虚净身周泛起了淡淡的雾霭，所有足以开山断河的攻击落在他身周，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唯有薛清秋的一剑，他用瞒天过海盘挡了一下。
薛清秋感到自己回到了功法未成之时，重重一剑刺在巨岩之上，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震得虎口都隐隐作痛。
这种被碾的绝对力量，是多久没有过的体验了？薛清秋几乎记不清。即使刚才面对力量强于自己的真煞，也不至于此。
宣哲莫雪心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如何进击。
所有人也都感觉到了，那种功法未成之时面对比自己强大许多的人，根本无可与抗的感觉。
这所谓完美煞体，到底有多强？
而且合道尚且要各种洗练，它这根本不要的吗？
见众人神色凝重，虚净却没有主动攻击，他似乎很享受地吁了口气，抬头看天。
就这么一抬头，天上忽然电闪雷鸣，红色的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天幕，暴雨夹杂着冰雹疯狂降落，本来已经眼见止歇的怒海又发疯地狂卷起来，滔天的浪潮和飓风连镇世鼎之威都顶不住，两个鼎都已经开始摇晃。
与此同时，大地传来震感，远处的铸剑谷开始地震，谷边的山崩了，巨岩迅速淹没了美丽的山谷。
真正的地裂天崩，再也不是一种形容。
这是灭世之威。
薛清秋身合天道，她能感应得到即使远在万里之外，都已经有地方受到牵引，开始地震了。这诡异的血雨冰雹，至少铺遍了方圆千里，而不是这一地之变。
“这就是力量啊……”虚净慢慢开口，历来在他脸上带着的市侩浮滑的气息不见了，变得有些残忍的笑意：“你们说，合道合道，合个什么呢？身合天地，举手投足都是天地之威？不像啊，薛清秋你是吗？”
当然不是，至少薛清秋知道自己引导不出万里之外的地震来，再怎么身合天地那也只是与天地本源的规律相合，而不代表自己就是天地，不可能把天地之变都犹如自己的躯体一样控制。
但眼前这个不知道能否算是虚净的生物，好像可以。
真正的天道对立面，和天道平齐。

第七百四十五章 恐怖的虚净
原本薛清秋觉得，所谓的完美真煞，最多也就是把合道档次也分个前中后期罢了。若以自己为合道初期的基准，刚才那个真煞比自己略强，算中期好吧，现在这个算后期甚至巅峰好吧，也该是极限了。这边这么多强者还带鼎，完全是可以一战的，再怎么也不会呈现一面倒的碾压局面。
可现在看来，这好像是跨了个大境界的差异，而不是同境界内的修行程度差异。这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了……
“和这样的一个真煞彻底融合，你还能称为虚净么？”
“你觉得是就是，觉得不是就不是吧。”虚净脾气很好地笑了一下：“这已经不重要了，你看，蔺无涯都不怕死，我就算已经死了又能怎样呢……反正你们也全部都要死了。”
看似脾气很好地说着话，一边却毫无征兆地向着虚空挥出一击。
空气中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影翼的身影从虚无之中被生生轰了出来，直往海上跌去。
薛清秋伸手一招，一团柔光把影翼护住，直接拉回了身边。
但众人的神色都很凝重，影翼只被这一击，就七窍流血，面如金纸，有出气没入气。更可怕的是他的灵魂迅速缠绕了煞气，似是一击之下就要把他变成伥鬼。
夤夜没有办法，只能立刻侵入灵魂，试图挽救。
影翼的识海变成了夤夜与邪煞的战场，本就受伤极重的他一下就晕死过去。
“看，那时候你要是跟我合作，说不定要比现在活得久一点，对不对？”虚净看影翼的惨状，笑得很开心。
如果影翼此刻还有意识估计都想吐槽，看来这确实还算是虚净？居然还记仇呢……
可此刻所有人都没有了吐槽的欲望。
影翼是在入道期就可以对洞虚巅峰的薛清秋造成威胁的存在。当他洞虚之后，完全可以说是世上最难杀的人之一，他要遁走，几乎没有人能留。
但只是区区一击，影翼就废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莫雪心宣哲叶孤影全部自认，自己并不比影翼强，也就是虚净一击的事儿？
在外围掠阵的岳小婵和夏侯荻更是退远了许多，她们在这的差距就更大了，随时可能会死。
虚净看着众人凝重的表情，忽然抬手要攻击叶孤影，叶孤影下意识地一闪，薛清秋问天联手拦了过来。虚净却哈哈一笑，蓦地往相反方向眨眼不见，速度快得如同瞬间消失。
叶孤影冷汗淋漓。
薛清秋身影一晃，直追虚净而去，夤夜问天直追在后。
虚净的意思还是很明确的，硬扛硬打那是邪煞思维，对于虚净主导的思维来说，根本没有必要在这有鼎有阵有合道者的地方继续折腾下去。
要杀这些人，以后有的是机会，他们还能永远聚在一起？去他们各自宗门捣乱才有趣呢……
趁着他们拦不了自己，迅速入世，引发邪煞狂潮，那才是最有利的局面。
薛清秋很清楚虚净的意图。
她从大漠到海洋，可以直跨彼岸，虚净当然也可以。他可以构建两个空间节点，想去哪里就直接去哪里。
但她还是面无表情，星魄云渺剑仿佛徒劳地刺在了虚净消失的地方。
已经消失的空间里传来虚净的反震之力，哈哈笑道：“不劳远送，改天再去灵州喝茶。咦？我日！”
“嘭”地一声，虚净又生生从构建的空间通道里冒了出来，夤夜问天迅速呈三角将他围上。
薛清秋微微一笑，她的剑当然不徒劳。
虚净嘴角抽了抽：“谁特么在这里预先布下了混沌之阵？”
很远传来许不多的声音，听着像是在赔笑：“煞爷莫怪，盟主之前的布置是，死都不能让邪煞离开这片海岸。”
虚净哭笑不得：“混沌石，千棱镜，不要钱的吗？”
“果然是虚净爷，居然对这些这么内行。”许不多叹道：“纵横道千年积累，也差不多全废在这几个阵上了。”
虚净摇头失笑，还是转头去直面薛清秋。
他遁入虚空，想要构建两个空间节点的通道直达，差点被卷进了虚空风暴里，被空间乱流卷碎。好在他现在之强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空间乱流居然被他直接轰散，可与此同时也不能再应付薛清秋破入虚空的一剑，只能重新现身。
连空间都被封锁，想靠速度直接走恐怕就更不可能了。许不多说的可是“几个阵”，可见不止这么一个混沌法阵，虚净敢打赌，前面有数之不尽的各类封锁阵法等着自己。要在各类阵法里应对薛清秋夤夜问天，那还不如就在这里先锤死他们再走呢。
“我真佩服薛牧，没多少时间，他怎么预先布置了这么多。”虚净把瞒天过海盘顶在手指上打着飞盘转啊转，摇头叹道：“我说你们值不值？做了这么多，神州大地都不知道。你们就是全死在这儿，也不会有几个人知道曾有人拿命把邪煞堵在海岸线上。”
这是真拿命来顶，薛清秋她们应该都知道自己不是这怪物的对手，拖住他也拖不了多少时间。
问天拂尘一搭，打了个稽首：“做事并不需要看值不值，只需要看想不想做。道友应当很赞同这一点，否则你做的事又值个什么？”
“谁跟你是道友？”虚净忽然变了脸色，向着问天就是一拳。
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点威能，看着简直像是小孩子打架的一拳。
刚才就是这样的一拳，直接把影翼打得濒死。
返璞归真，这一拳便是最浓缩的毁灭，所谓地震所谓海啸，把所有的毁灭力量聚集在一起，便是这一拳。
问天身前浮现一个太极，飞速地旋转，天地阴阳之秘犹如磨盘将这极致的毁灭接了下来，试图消磨。与此同时薛清秋夤夜同时出击，点在阴阳磨上。
三人合力，与虚净的毁灭之力对接在一起。
“轰”地一声，三人齐刷刷倒退数丈，虚净微微偏了偏头，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冰凛、暗影、龙形、极光，全部落在空处，被吞噬不见。
虚净哈哈大笑，觉得很可乐。莫雪心这帮平日里看着牛逼哄哄的人，这回居然只敢躲得远远的进攻，连围都不敢围上来了。
真是有趣，看来邪煞那种硬碰硬的狂暴还是有点意思的，一力降十会的镇压，比自己到处搞事的感觉畅快多了不是吗？
可他们躲得远远的也没用啊……与天地平齐的力量，他们似乎无法理解。
虚净伸手一握。
身处老远的莫雪心忽然觉得自己被山压住，无法抵御的恐怖力量挤压在身上，要将人碾成齑粉。
她心中骇然，用尽了力气也无法抵抗，眼睁睁看着护身真气被压碎，眼见就要变成肉泥。
“叮”地一声，薛清秋人剑如一，破在了她身前看不见的气场上，就像把一个气球戳了个洞。
莫雪心压力顿轻，“砰”地震开了气压，冷汗淋漓。
她这样的洞虚中期强者，也是在一击之下毫无反抗力，这还提什么围攻？根本只是送命。
虚净叹了口气：“薛清秋，最麻烦的人果然还是你。不把你先弄死，看来我也杀不了谁……”
薛清秋没有回答，星魄云渺挺在身前，神色严肃无比。
正在此时，西方狂沙卷起，北方飞来一点剑芒，南方闪出一片佛光。
云千荒慕剑璃元钟，全部抵达。
虚净第一时间去看乾坤鼎。
这三人的抵达，他不放在心上，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慕剑璃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薛牧来了？

第七百四十六章 天道九分
薛牧确实来了。
众人的战场已经离海岸线很远，镇守在岸边犹如一个小香炉的乾坤鼎边上，薛牧突兀地出现在那里，伸手按鼎。
海边光芒大盛，只剩一个小香炉形状的乾坤鼎就这么消失了。
虚净远远看着薛牧的样子，叹道：“比我还不要脸。”
饶是最紧张的时刻，薛清秋都忍不住想笑。
薛牧这大概确实是可以真正叫做不要脸。
因为他就这么“合道”了。当然他的“合道”概念与任何人都不一样，他并不是修行，而是他本身就是乾坤鼎。一个完整的乾坤鼎，当然是合道，而且合道等级还很高。至于这个力量等级薛牧能怎么发挥，那恐怕打架是不太行，做别的事还行……
有什么别的事可做呢？
有，比如他正在和天涯鼎应和，所有人肉眼可见的，狂暴的海啸越来越平息。
连许多正在进攻海岸的海兽都退回去了，眼里赤红的光芒被净化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了原始的海洋生物，遨游归海。
一切就只在一息之间，混乱骤息。
虚净还没来得及去破坏薛牧的行动，那边不需要继续镇海的虚实鼎先动了，一道巨大的光束从鼎口冒出，继而向着虚净直轰而去。
这是曾经作为战略核武的镇世鼎攻击。
虽然在薛牧入世以来从没见过它们的真实破坏力，从来都跟卖萌一样，但虚净知道，这是在力量层级上绝对合道的档次，足以保护一个普通的宗门屹立世界之巅，就像无咎寺多年来一个洞虚者都没有，就靠着因果鼎，便让薛清秋蔺无涯这等傲视群雄的人都不敢觊觎。
想象一下它们的力量足以让海啸无法上岸，这等力量要是用来攻击会是什么效果。
当初七玄叛乱，要不是薛牧这种外挂带队，根本无法反攻得逞。
虚净有幸成为千年来第一个全吃一鼎攻击的人。
他伸手接下了这道光束，第二道光束又来了，紧接着千光万道，无停无歇。
镇世鼎是真正的天道之力，只要这个世界还没有衰竭，它就可以无止境地攻击。虚净之力一时半会也毁不掉鼎，把它踢飞了一样可以没完没了地攻击。
虚净砰砰啪啪地接下无数光芒，与此同时薛清秋夤夜等人再度合击而上，稍远之处，刀光剑气五行暗影佛道阴阳再度不要命地往里砸。
一时间连虚净的位置都被各色光芒挡得看不见了。
薛牧躲得远远的，左右站着夏侯荻和岳小婵，正在观战。
“一场典型的开荒RAID啊，有T有辅助有DEBUFF，有物理有灵魂有各色职业，好像这种战斗不能有直接治疗，否则就更像了……”
夏侯荻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忧虑道：“虚净这是与天道相等之力，这些攻击损害不了他的。早晚大家都有力衰之时……”
薛牧应声道：“嗑药啊，都站这么远的……难道一场战斗只能磕一粒？又不是魔兽世界。”
夏侯荻：“……”
所谓力衰，现在已经不会出现在薛清秋夤夜身上了，她们也是无穷无尽生生不息的力量。但别人不行，以她们如今这倾尽全力的攻击方式，早晚是跟不上的。
岳小婵道：“磕不嗑药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不知道虚净还有没有无声无息地远程杀人的方式。刚才莫谷主差点……”
话音未落，问天一声闷哼，捂着胸口倒退。
他不知道虚净从哪里漏出了攻击，轰在他的胸口上，还好虚净百忙之中漏出的攻击也不算太强，这一击只是折断了他的几根肋骨，受了点伤。
薛牧的神色越发凝重。
按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之前猜测的没错，单靠虚实鼎的力量不太够，虚实鼎的攻击只能算是缠住了虚净，就算再加几鼎也是一样的，并不能对虚净造成致命威胁。真正能对他造成威胁的，还是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比如九鼎归一的庞大能量。
但是九鼎合一要怎么做？所有鼎分散各地，各有用途，全部聚集过来的话，必定会有些地方导致无法覆盖，别处起了煞又怎么办？
所以所谓的九鼎归一，并不是聚集过来变成一个大鼎，而是分散在各地就能把力量凝聚在一起，发出最强大的攻击。
可这要怎么做到呢？
薛牧尝试着闭上眼睛，沟通分散的九鼎。
代替虚实鼎乾坤鼎坐镇在京畿中心的兴亡鼎，一道光芒爆起，直奔东海。
远在西南的五行鼎，同样爆起五色神光。
西方万灵鼎，生命之力汹涌奔流。
南方阴阳鼎，黑白之光冲霄而起。
此刻镇北的生死鼎，凌冽剑气南下奔袭。
东南因果鼎，佛光向北汇聚。
远在海外镇海的天涯鼎，澎湃的海洋之力向西而来。
加上薛牧自己身上散发的乾坤之力，原本就在攻击虚净的虚实之力，九鼎的力量从天下不同地方汇聚而来，齐刷刷轰向了虚净的脑门。
“轰！”
天摇地动。
烟尘漫天，挡住了战场中央的视线。
烟尘之中，刚刚赶来参战不久的云千荒被不知名的力量轰在胸口，喷血飞跌。
薛牧脸色变了。
虚净仰天大笑：“这就是九鼎之力？哈哈，哈哈哈……”
“不行。”岳小婵低声对薛牧道：“这还是分散的力量攻击，无法对这种与天道平齐的力量造成致命伤。”
薛牧咬着牙关，他只能做到九鼎齐攻，做不到九鼎归一，这到底要怎么做到？
夏侯荻道：“依皇室记载，当年是天道轰杀最强真煞，之后化作九种最典型的天道法则，具现成九个鼎形分镇世间，实质是便于世人接近法则，领悟天道。所以九鼎其实分别只有天道之力的九分之一，所谓九鼎归一，其实就是归于完整的天道一击吧。”
薛牧看了她一眼，夏侯荻神色平静。
九鼎分化，本是便于世人挑选最接近自己的法则修行，最后却变成了互相争夺，变成了九个势力的镇宗核武器，别的世人再也没有接近修行的资格。
早已违背了天道化九鼎的本意。
夏侯荻这话的意思，是九鼎都得消失，重归天道。
夏侯荻也是有鼎的，他薛牧不会永远做一个人形鼎，终究还是要把乾坤鼎还给皇室。作为一个有鼎的皇室，夏侯荻主动要求把九鼎重归于天，这是何等的大气魄？
薛牧看了眼岳小婵，岳小婵甜甜一笑：“听你的。”
薛牧点点头，慕剑璃莫雪心也不用问，薛牧深知她们一个纯净一个正气，在这种时候都没有吝啬的可能。
别人呢？
他的目光落在元钟和问天身上。
都不用他问，夏侯荻的话其实交战中心的众人也听见了。
两位所谓的正道魁首，是否愿意？
问天捂着胸口沉默了一阵子，忽然哈哈一笑：“宗门兴亡，自是人为，而非一鼎之事。老道这两年见了这么多，也做错了这么多，岂能不悟？”
话音方落，合道之光冲天而降。
抛开了宗门发展的最后执念，这老道卡了几十年的合道壁障，终于踏破。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第七百四十七章 因果可逆
薛牧看着合道之光，心中欣慰，问天果然是有德之士，不是冷竹可比。
这回围攻虚净的变成了三个合道者，他想要再伤到别人，也没那么容易，人们心都安了好几分。
而有问天带头同意交鼎，事情也就好办了太多。
薛牧索性大声问道：“乾坤鼎虚实鼎阴阳鼎都已愿归于天，各位什么意见？”
不仅是声传此地，而是声传远处各鼎所在的人们心里。
当初半步合道的薛清秋蔺无涯都有这种声传天下的实力，已经身合乾坤鼎的薛牧当然也可以。
云千荒第一个喊：“本座同意！”
废话，他当然同意，其实他的鼎都被抢了……
莫雪心微微一笑：“本座同意。”
慕剑璃淡淡道：“我同意。”
遥远的海上传来天涯鼎的回响：“海天阁同意。”
前三个同意薛牧都在意料中，倒是海天阁这么干脆让他有点意外。
转念想想也对，海天阁这是自知罪孽，在补偿吧。何况他们也知道，不管是虚净胜利还是薛牧胜利，他们已经残废了的海天阁，恐怕也不可能再保有一鼎。
继海天阁表态之后，空气忽然凝滞了片刻。好几个人的目光都凝注在元钟身上。
元钟无奈地叹息：“这种时候老衲说不同意，岂非与煞无异？无咎寺同意。”
南方远处，也有一批人在观战。
见这样的情景，有人高声道：“自然门此番有过，我们愿从大家之意。”
八鼎都同意，他们自然门这时候再犟只会成为举世之敌。
所谓的同意，当然不仅是口头说说而已。
每一个同意的人，都以灵魂沟通自家宗门之鼎，撤销了自家宗门与鼎的法则关联。
不再是归属一家一派的鼎，而是无主之鼎，只归于天。
九道光华几乎同时直冲天际。
场面一时很是热血，可一直不言不语在应付围攻的虚净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真是要笑死老道士，你们这个同意那个同意，有个屁用，有谁知道怎么合一？你当是在铸剑呐，九个鼎铸在一起吗？哈哈哈逗死我了……”
仿佛有乌鸦飞过，薛牧脑袋上泛起青筋。
是啊，怎么合一？又不是铸剑！
如果把鼎搬在一起，或许互相激发之下有可能找到合而为一的线索。
但分散世间各自镇邪，搬不到一起，又怎么合一？
没有人知道，即使薛牧自己就是乾坤鼎，掏遍了灵魂自发铭刻的知识，也不知道怎么使九鼎合一。
乾坤鼎毕竟是天道自动演化而来，具备的只是乾坤法则，并不具备怎么重新聚合为一的知识。
就在虚净狂笑，薛牧尴尬无比之时，交战的正中心有人说话了。
“先有天道化形，此为因。再有世之九鼎，此为果。”在虚净的笑声中，元钟慢慢道：“然我无咎之道，因果可逆。”
虚净笑声顿止，勃然色变。
一个巨大的卐字形腾空而起，继而越来越大，越转越快。薛牧抬头看去，只见卐字飞速旋转，看着像是螺旋的机桨，覆盖了整个天地。
虚净再也保持不住之前笑眯眯的样子，狂吼一声向元钟攻去。
无数彩带缠绕而来，搅乱了附近的空间。
“秦无夜……”虚净切齿。
秦无夜一笑。
沧海一粟是个不错的特技，结合在她的功法里颇有神效。
虚净被这些人缠得这么死，秦无夜也是功不可没，这女人太阴险，只缠只绕，只做场面控制，只搞得人幻象丛生，却从不硬碰，奸猾如鬼。要是没有秦无夜，薛清秋夤夜也不一定能缠得住他这么久。
薛清秋再度阻拦过来，将元钟隔到战阵之外：“你专务此事去。”
元钟索性离开战圈，慢慢道：“鹿鼎公既然身合乾坤鼎，当可搜寻天下，寻找一个引子……一个在天道分化九鼎之时形成之物，带有强烈的天道能量与灵性的物品。”
叶孤影立刻道：“我看见过海天阁有天道化鼎的画像，画像上倾注了海天祖师的灵气。你们试试。”
薛牧抬头看着卐字形的中心，神识早就已经遨游天外去了。
仿佛处于无尽虚空之中，俯瞰着天下，俯瞰着芸芸众生。
在各鼎之处，海天阁正在平海，自然门正在地震，大漠正处于沙暴之中，冰原正在塌陷，玄天宗正在暴雨，七玄谷外有泥石流冲击……天下大乱，举世倾颓。
虚净人被阻止在这里，可灭世之威已经影响了整个天地。
在所有混乱之中，有几点灵光在各地闪烁，这是元钟的因果指引之地。
薛牧的神识先落在海天阁的壁画，很快摇了摇头，这个壁画指引不行，因为壁画成型与海天阁建宗之后，那时候九鼎早分，不是直接因果。
那还有哪里？
世上类似的灵物实在太多，近在咫尺的铸剑谷都有不少，许多名剑就诞生于那个时候……可好像和九鼎的关联性不是太大，只能算次选。
还有呢……
如满天星河一样遍布的光点，四处闪耀，实在很难找到最确切的一个。
此时耳畔传来薛清秋的声音：“看看家里。”
薛牧心中一动。
神识向万里之外的星月山门集中而去。
那里有一个很亮的光点，不知是什么。
神识越来越接近，穿过山门，穿过大殿，直到穿入星月祖祠。
一幅画像映入识海，一名女子背负长剑，抬头望月，嘴角依然含着说不清的笑意，就像在说：你来啦？
星月宗三宝，星魄云渺，辉月神石，祖师画像。星月宗的大量秘传，都是直接从画像里得到观想传承，画像里蕴含着祖师之灵魄，与后人相通相连，直接传达天道之悟。星月宗在没有鼎的情况下依然天才辈出，这画像便是最关键的宝贝。
薛牧迷迷糊糊中感到自己的灵魂分离而出，化作人形，伸手抚摸这幅画像。就在他灵魂抚上画像的同时，这边抬头看卐字形中心的薛牧仿佛被漩涡吸走一样，整个人扭曲起来，被吸出了乾坤鼎外，吸进了天空之中。
地面徒留一个完整的乾坤鼎，薛牧不见了。
全场愣了一下，连虚净都愣了一下。
岳小婵大怒道：“元钟你要是坑了我叔叔，我和你势不两立！”
元钟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回应这句话，老实说这个状况也出乎了他自己的意料。
他的逆因果大招，从没用过，确实不知道具体会是怎样的。
可怎么猜测也不该是这样的啊，鼎留在这里什么都没变化，反而是本该身合乾坤鼎的薛牧分离消失了？
去哪了？

第七百四十八章 不存在的人
“玄天道人算出天道有化形之相，或许会在决战之后分化而出，镇压世间，你怎么看？”郊外溪边，一个黄袍男子问身边的女人。
女子回答：“我觉得不该化形，不管怎么化，都只会变成各家私有，再也不是人人可悟之道了。”
“你还是如此天真。”黄袍男子摇头道：“天道悠悠，太虚无也太遥远。煞起于人心，永远不会停歇。若是有天道具现，镇于八方，当然可以压制邪煞不起，从此人们安居。便是变成各家私有，也比现在这种争斗不息的状况好。”
“……”女子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煞起于心，但成于武。若是没有这么强盛的武道与好勇斗狠的争战之心，世间也不会凝聚出成型的煞之力，哪里还需要什么去镇？”
“你这是废话，武道本来就是世之根本，你自己都是最强合道者，还想扭转风气？先问问你自废武功不？”
女子叹了口气：“若我自废武功能扭转风气，那废就废了。恐怕我自废武功换来的不是什么风气扭转，先得被你们抢入后宫才是真的，你姬昊就是第一个出手的那位。你看我像个傻瓜么？”
被称为姬昊的男子哑然失笑：“我也没有那么差劲吧……你我合道都是为了乾坤山河，为了天人如一，不是为了好勇斗狠，更不是为了一己之欲。怎么在你眼里我都跟应尽欢她们一副德性了？”
“我觉得差不了太多。”女子淡淡道：“我近日刚刚新研究了一个功法，名为夤夜神功，可权衡善恶，直问人心。然后从你身上散发的气息，不是太好闻，可见你的心思并不像你说的这么伟大。”
“夤夜神功？”姬昊很是无语：“我说孟还真，你不要一头栽在夜空星月出不来了。这乾坤万里，大好河山，这么阴暗干嘛？”
“哪里来的大好河山？这人间怨气，遍地煞起，不见天日，不是深夜是什么？”
“是是是。”姬昊似是懒得跟她争，翻白眼道：“直问人心……你这个新功法很可怕，用得不好就是人形邪煞，走到哪里哪里成魔窟。”
“以毒攻毒吧，决战之时自是有用的。你搞出了什么新名堂？”
“有，你瞧我这招。”姬昊拿出一片金箔：“扭曲四象，山河地脉整个乱了，邪煞要是想通过什么阵法来凝聚，可以打乱。”
孟还真探头看：“好手段，需求很高吧？”
“非合道者不能用，否则必定生命枯竭而死。我用给你看看。”
随着话音，空间一阵扭曲，四象错乱。
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从两人中间冒了出来，诡异得连两个合道者都没有任何察觉，仿佛根本就不是存在于世间的生物。
姬昊手上拿着的金箔猝不及防被拱到了河里，一下就被冲走了。
姬昊：“……”
孟还真：“……”
薛牧初临贵地，还搞不清状况，一脸懵逼。
“你是何人？”姬昊抬起了手掌，眼里闪过杀机。
“等等。”孟还真架住他的手掌，语气非常怪异：“这是我……弟弟。”
“你什么时候冒出个弟弟？”
“关你屁事！”孟还真拉起薛牧的手，大步远去：“我要去看看我的剑铸好没有，三日之后天极冰原见。”
姬昊皱眉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奇怪的人，根本不存在的人？可我为何又能触碰到他？这强烈的乾坤之气又是哪里来的……”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转头想要去找丢失的金箔，转念又笑：“也罢，丢便丢了，留待有缘。”
说罢洒脱而去。
……
那边孟还真拉着薛牧，一步百里，十步天涯。薛牧只觉得耳畔的风嗖嗖响，连眼睛都睁不开，等到停下来差点没吐得稀里哗啦，睁眼一看却是一个山谷，有轻烟袅袅，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隐约可闻。
“你还不如开空间通道……”薛牧辛苦地撑着树干，吐又没东西吐出来，无力地道：“这是从沂水到了铸剑谷？速度简直不是人……”
孟还真抄着手臂：“你到底是谁？”
薛牧深呼吸了好几下，好歹抚平气息，看着这个女人他实在是心情怪异无比。
这个时候就算再不敢信，也必须承认这个女人绝对就是星月祖师，当时那场梦……似梦还真。
自己再度穿越了千年，还不知道怎么回去。
他瞪着孟还真看了好半天，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自己和她的缠绵……算是什么？
怎么面对这个女人？
憋了半天，薛牧才说出话来，第一句变成了这样：“我建议你改手札，什么鬼的自合阴阳，想坑死后人么？”
“你真知道我写的什么内容？”孟还真神色比他还怪异。
这可不是网络时代，正常人对于穿越的事是完全没概念的，孟还真再懂得多也不会往这个方向想。
她现在的状态是十分理智清醒，既不是第一次被邪煞入侵重伤之时，也不是第二次处于观想状态差点走火入魔之时，而是正儿八经在跟一个亦敌亦友的对手说话的时候，在这种时候忽然出现的男人绝对不可能是自己原先想象的什么观想幻象了。
但他为什么又能知道自己刚刚昨天才写好的手札？
更奇怪的是她无论怎么测算，也觉得这个男人不存于世。
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孟还真都快哭了，既不是幻象不是心魔，那怎么会有一个不存在的男人出现，还和自己那个了！
那天灵魂的颤栗，毫无虚假……这两天她还在回味着呢……
世上多少男人追她，她没一个看得上眼，就算刚才那位人中之龙她都嫌臭呢，居然就糊里糊涂地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灵魂交织，共谱阴阳？
话说回来了，这个男人气息很好闻啊……
薛牧就歪着脖子看着她五颜六色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祖师有点萌？
“喂……”他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辉月神石是不是该还我了？”
“哦。”孟还真抽了抽鼻子，哼哼唧唧地摸出石头想要递给他。
如果这个不是自己的幻象，换句话说，当初他是救了自己……这么想着也就觉得没什么了……交织就交织吧。
薛牧看着递到面前的辉月神石，忽然问：“刚才那男人是谁？”
“这世上不认识他的人不多。”孟还真木然道：“你连我写什么手札都知道，为什么不认识他？”
“他姓姬？姬日天？”
“姬昊。”孟还真道：“你问他干什么？”
薛牧把辉月神石推了回去：“那你还是留着它吧……说不定过几天你……反正这玩意有用。”
孟还真看了他一阵，也没拒绝，默默收回了辉月神石：“那么……你是谁？”
薛牧欲言又止，他不记得世上有关于“薛牧”二字的任何记载，导致有些谨慎，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导致世界线产生什么奇怪的变化，想了半天才道：“就叫星月好了，这便是我会与你相见的原因。”

第七百四十九章 所谓邪煞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谷内。
迎面就是一溜的强者严阵以待，强者的气势汇聚在一起，如龙虎奔腾，风云涌起。
居然清一色都是入道以上强者，其中洞虚的都十几个。
薛牧看得呆了眼，区区一个铸剑谷，洞虚者这么多？千年前天道完整的武道之盛，至此终于展露了冰山一角。
孟还真带着他走过去，一群强者见到孟还真，都点头示意，继而让开道路让他们进去。薛牧小声问道：“这些人守护铸剑谷？”
“铸剑谷？这个名称不错。”孟还真悠悠道：“世间邪煞大乱，人们无法独立生活，当然要有几个合适的地方汇聚在一起。这里是其中之一，一群铸剑者聚集于此，便有许多人自发也一起住在这里，布阵防御，共抗邪煞。”
薛牧懂了，这个年代四处邪煞，无法存在正常的城镇，都是依托各类有益战斗的生活职业为中心，强者汇聚守护，形成聚居点。而姬昊孟还真这样的合道者，则独立出去除煞，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
说不定刚才那些强者里面，就有熟人的祖先。
到得谷内中心，打铁声隐约传扬，轻烟飘荡，很有几分脱离尘俗的隐世气息。想起后世那个军火垄断的鼎盛宗门，薛牧总有几分喟叹感。
孟还真推开一扇门，里面有个锻炉已经快熄灭，一把神剑光芒隐隐，云遮雾绕，躺在一边锻台上。有个壮汉正在旁边看着不规则的剑身，微微皱眉。
“郑武子，我的剑好了？”
“你这把剑，上合群星之力，引动月华之炎，与你之神功极为相合，可加倍发挥实力，实是好剑。但是……”
“但是什么？”
“暗夜之息太重，缥缈难测。且这不规则的道，很容易扭曲身心……说是魔剑不至于，但若非心胸旷达的英雄使用，则极易走向阴暗面，入了魔道。”郑武子道：“我看你收的两个徒弟不如你多矣，未必能驾驭此剑。”
“我春秋鼎盛，你这时候就顾虑我的传人干嘛，乌鸦嘴？”
“你那俩徒弟都和应尽欢向横行他们混在一起了。”郑武子道：“郑某不会为邪恶之徒铸剑，人间煞起，这些人倒要担八分责任。还望你把这事上心。”
孟还真道：“好啦好啦，我还有大好时光，自会慢慢调教徒弟。其实吧，不说应尽欢那骚狐狸，起码向横行倒有点气魄，不是那么差的……”
“行吧，你这人说得好听叫旷达，说得难听叫和稀泥，懒得说你。”郑武子有些无奈：“此剑何名？”
孟还真眼睛直了一下，很辛苦地抓耳挠腮：“夜……嗯，星星之魄？星河缥缈？”
薛牧终于开口：“星魄云渺。”
“哦哦，好名字。”孟还真喜滋滋地拿起剑：“就叫这个了。”
郑武子目光有些惊奇地落在薛牧身上：“这位是……”
薛牧还没开口，孟还真抢先道：“我弟弟。”
“你哪来的弟弟？”
“你们怎么都爱问这个，关你们什么事啊？”
郑武子露出一丝笑意：“好歹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我觉得不管是谁，都会对你身边出现的男人很感兴趣。说是弟弟，姬昊也就不好动他了对吧？”
“咦？听你这语气对姬昊有看法？也觉得他有点刚愎么？”
“是。”
“你不是觉得姬昊是结束乱世的最好人选么？”
“这两者不冲突，起码你这样胸无大志的人，不是最好的人选。”
“我胸无大志……”孟还真没有反驳，笑了一下：“只是我之志和你们不一样罢了……姬昊想要让天道化形，说是什么玄天道人测算的，我呸，是你们自己想要天道化形之物吧？”
郑武子低声道：“确实有益于镇邪……”
“呸，这一谷之人都不起煞，你当是这些人全都特别有修持？还不是天道镇着，起码自己不会轻易生煞，只需要应对外煞即可。一旦天道化形为物，确实有益于镇压外煞，可却反倒有了范围，若是哪天被人移动失位，那时候岂非人人皆煞？”
郑武子不答。孟还真拉着薛牧的手，淡淡道：“你怕我徒弟变坏，我倒怕你们变坏。为了共抗邪煞而铸剑，却已经有人在收费用了，好自为之……”
离开铸剑谷，孟还真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风驰电掣，只是慢慢地走向海边的方向。
薛牧就默默跟在旁边，只这么旁听不多的对话，这千年前的状况在他心中便已渐渐有了个脉络。
站在海边，孟还真没用任何功力抗拒海风，任由海风吹得她的长发飘散，衣袂猎猎作响。她低头看着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打在岸边礁石，仿佛在聆听什么天道的韵律，久久不言。
薛牧陪着站了一阵，低声道：“很矛盾？”
孟还真道：“你又知道了？”
“听出来了。天道不化形，渺渺存于世间，等于每个人都有天道护持，轻易不会煞化，但这样似乎针对性不足，无法阻止外煞成型，需要你们一个个去除，搞个不好就被入侵附体了。若是天道化形，分镇八方，可使外煞不成型，世间清平，但同时也有了范围，一旦失位，范围外便可能万物皆煞。”
他太有体会了，天涯鼎失位，整个海洋生物都煞化了，简直醉人。现在这个没有九鼎的时代，生灵反倒还不会自我煞化呢，只是到处都有成型煞体，也很麻烦就是了。
孟还真道：“天道化形之物，永远分镇八方不能动，这是不现实的。早晚被人破坏，到时候万物皆煞是一，二是万一出了真煞，反而不够力气镇杀，又得设法归于天道，岂不是脱裤子放屁。”
薛牧暗道祖师您可真是高瞻远瞩，我不就是为了这事来的么？于是便问：“若要把天道化形之物重归于天，要怎么做？”
孟还真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薛牧：“……”
孟还真叹了口气：“你说到底哪种状况好点？”
薛牧想了想，问道：“若是天道不化形，有其他阻止外煞生成的办法么？”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毁灭的欲望，或多或少，具现于外罢了。”孟还真低叹道：“所以邪煞成型的速度，取决于人的好勇斗狠之心，而成型之煞的能力，同样取决于世人的能力。世间武力越盛，邪煞也越强，若人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那所谓成型煞体也就一点用都没有，即使附了你的体，只能让你发个狂、中个邪，区区一介村医可治，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惜这办不到……”
薛牧抽了抽嘴角。
他完全可以理解孟还真的意思，就像现代不也有人中邪么，中了就中了也就那样，能有多少破坏力？哪有这世界的邪煞这么牛逼？
怪不得，所谓邪煞分明就是武道之世的专属生物。

第七百五十章 追根溯源
可惜武道之世，绝大部分世人希望自己变强，这是永远无法扭转的倾向，孟还真自己都觉得这办不到。
但偏偏薛牧认为，起码削弱一点这种倾向还是可以办到的——事实上他已经办到一部分了。
千年后的世界在他的影响之下，已经有多少人不再以习武为唯一目标了？薛牧已经算不清。
而削弱好勇斗狠之心，减缓邪煞成型的速度，同样是可以引导的。越是文明与发展为主题的社会，那种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动不动灭人满门，类似这样的事情就会越少，就算有之，也是不被世人认同的行为。
两者相结合，确实可以让邪煞成型变慢也变弱。
若是再有专职的除魔者，好像确实可以形成一种可行的世界体系，大概要比九鼎永远不失位靠谱一点。
薛牧终于下了定论：“你是对的，天道不该具现为物，那事实上只不过是某些人实现一己之私的借口罢了。九鼎镇世，除了养出九个强力宗门，也没别的好处。”
孟还真豁然转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天道化形之后是九个鼎形？”
薛牧顿觉失言：“顺、顺口说的……”
孟还真看了他一阵，也没继续深究，神色反而柔和下去，低声道：“我就知道，你与我道合。”
说完这句，似是有些羞涩感，又偏头继续看海。
天色已经黄昏，晚霞挂在天际，映照得江山一片迷蒙，孟还真看海的眼神里带着迷茫之意，似是不知道前路何方。而此时略带羞涩的模样，面颊微红，看在薛牧眼中，有一种别样的柔弱美，偏偏又知道这货大概比薛清秋还强，柔弱二字怎么也用不在她身上，这种感觉很是怪异。
应该说这是一个很理想主义的人吧，这种人在任何社会大概都过得不会太舒坦。所以郑武子认同的是姬昊，哪怕觉得他有些刚愎，也不会去认同孟还真。那种不现实的态度，会被认为异想天开或者干脆就是胸无大志。
至于郑武子说的“天下第一美人”，薛牧倒没有那么明显的感觉，毕竟他见过的江山绝色实在太多了。千年之后趋于安定的生活和丰富的物资，这是千年前的混乱之世不能比的，出美人的几率肯定比千年前大多了。
但必须承认，孟还真确实很美，绝不逊色于她的徒子徒孙们，在这时代妥妥的天下第一没跑了。
星月宗根本就是个选美宗门嘛，祖师都美得冒泡。
但薛牧此刻倒没有什么泡妹子的心思，他的心思全在怎么“逆因果”，怎么回去。那边还在生死血战呢，他是来这里寻找九鼎合一的线索，跟着孟还真观察分析还算是正事儿，哪里来的泡妞心情。
即使他知道孟还真一推就倒。
两人已经灵魂交织过，这种级别其实比肉欲高多了，也比当初秦无夜的灵魂沾染还强，他对孟还真有最天然的亲近和喜爱之感，孟还真当然对他也是一样，这是发自灵魂的烙印，不需要任何言语。
否则她怎么可能随便拉着一个男人的手跑来跑去，对他莫名其妙的身份连问都懒得问，因为她觉得细节不重要，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自己人就够了。
和薛清秋挺像的，当初薛清秋也不问薛牧哪来的，她们看事情都直指本质，不纠缠鸡毛蒜皮。
两人一时静谧，只有海浪冲刷礁石的声音，带着奇特的节奏，让人的心情趋于平静。
安静地站了不知多久，孟还真忽然开口了：“我和姬昊有几个战友，这些年来大家四处斩邪除煞，颇有成效。那天在海天岛你救了我，就是在斩杀一个很强的真煞……”
薛牧道：“恐怕我也是多事了，以你的功力和心境，不可能被煞所侵。”
“倒也未必。”孟还真笑笑：“有人帮一把总是好的，何况还启发了我新的功法，这对最终之战有益。”
“最终之战？”
“是。我们多年除煞，世间煞体的成型速度没有我们杀得快，现在已经越来越少，还剩一个最强的完美煞体，我们灭不掉。有几个朋友正联手将它逼到无人的冰原，到时候大家合作，一起引动天道的最强一击，彻底净化干净，这天地就剩一些零星之煞，慢慢除掉就行。”孟还真道：“我此前的佩剑在数月前的一次战斗中损毁，重新铸了一把，先回来取剑，再去冰原和他们会合。”
薛牧笑道：“剑还没铸好，你等不及了，就跑海外去除煞？”
孟还真也笑笑不答。
薛牧问道：“你在等剑，那姬昊在外面干嘛？”
孟还真沉默片刻，低声道：“大概是在……筹备胜利之后的事情吧。”
薛牧不说话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姬昊的剑已经改称天子剑了，他自命天之子，怕是已经准备好一统六合，代天牧民了。”
薛牧转头四顾，却不见人影。
无痕道老祖吗？
却听孟还真道：“囹圄，你走开点，我不和藏头露尾窥人隐私的下九流玩意说话。”
囹圄笑道：“我却偏喜欢阴得他们哇哇叫还不知道谁干的。你不听，难道还能阻止我说？知不知道姬昊前些日子见了谁？”
孟还真懒得理会。
薛牧心中微动，问道：“见了一个骗子？”
囹圄“咦”了一声：“你这奇怪的人，有点门道。姬昊前些天见了常不昧，常不昧力主天道化形，看得出来姬昊是动心了。”
孟还真幽幽一叹：“哪里是常不昧说动了他……分明是他自己本来就想。”
薛牧道：“那问题来了，他是自己想也就算了，那个欺……那个骗子为什么也想他这么做？”
囹圄不说话了，显然无法解答。
孟还真淡淡道：“不管什么原因，既然是常不昧想要做的，我们就不该做。”
囹圄笑道：“这就不是我管的事了，后会有期。”
声音迅速消失，无影无踪。
孟还真鄙视地撇撇嘴：“下九流。”
薛牧摇头失笑，这些老祖挺有趣的。比之千年后变异扭曲了的道，他们这才是原始之道，比如这位无痕老祖，就不是影翼他们那种把无痕玩成了刺杀的，他的道归根结底就是背地里阴人，害得人焦头烂额还不知道是他害的，他就很乐呵。至于最后什么结果，他才不管。
结合两方世界的表现，对于囹圄说的这件事，薛牧心中隐隐也有了数。
那啥常不昧，显然是欺天宗老祖了。这货应该是不想要一个统一的安定的世界，但眼下的状况，姬昊和孟还真这群人实在太强了，眼见邪煞将除，世间必将由乱而治，大势再不可逆，他能怎么办？
他是给将来埋隐患吧……让自家后人揪着这个隐患，再掀邪煞之世。
虚净说不是为了灭世，还说让许不多跟着他混更有利，慕剑璃的纯净剑心直觉感到这话不假……原来问题在这里，他本意确实不是灭世。他们这一门，归根结底向往的是混乱无序，虚净要的就是打乱世间稳定秩序，恢复千年前的这种无序制度啊……老祖宗都给他留好后门了……
虚净那莫名其妙让人无法理解的灭世举措，终于找到了答案。
可薛牧却更蛋疼了，知道了这些有什么用啊，解决不了迫在眉睫的问题……既无法阻止千年前九鼎分立，也无法找到千年后九鼎归一的办法，更不知道怎么回去！都不知道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第七百五十一章 难得糊涂
夜色渐浓，孟还真盘膝坐在岸边岩石上，闭目入定，直接进入了修行。看上去这些人惯常风餐露宿居无定所，随便找个地方都能过日子，已是常态。
薛牧很是无语地靠在石头上，毫无形象地张腿坐在那里，他可没有孟还真这么大的心，心底焦虑无比。
他不是来旅游的，是肩负着重任来的，却毫无线索。
最麻烦的是他还担心乱说话导致世界线产生不该有的变动，连心里话都不敢和孟还真摊开来说。
比如他知道孟还真没多久就要死了……他不舍得这个曾与自己灵魂相亲的女子，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救。
要是救了，星月宗以后很可能就不是那样的了，还有没有薛清秋夤夜岳小婵？
要是没有孟还真与姬昊争鼎，还有没有天道碎片打破时空，自己还能不能来这个世界？
要是想办法帮她搞死姬昊的话，还有没有夏侯荻？
要是阻止了天道化鼎，那千年后根本就没有鼎，更没有自己这个人形乾坤鼎，一切都歪了。
这不是平行时空，薛牧很确定这是单线时空，从夤夜神功的诞生就知道了，他是参与了这段历史，绝对不能瞎搞的，瞎搞的话很可能穿回去就是什么都变了样。
他什么都不敢做。
这种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能做的体验实在让人焦躁，加上自己需要寻找的九鼎归一的线索根本找不到，就更焦躁了。
“你心不安。”孟还真闭着眼睛，低声开口：“你有什么心事，不妨直接告诉我。”
薛牧道：“告诉你也没用。”
孟还真睁眼道：“目前来说，这世上我办不到的事很少，我可以帮你。”
薛牧心中一阵冲动，张了张嘴却又强自压了回去。
不是你帮我，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帮你……你要死了……
他烦躁地站起身来，站到了海边。
天上的月亮很圆，月色很温柔，今晚的海风也不烈，凉爽拂面很舒服。可薛牧全都无心体验。
孟还真站到他身边，很奇怪地偏头看了他一阵子，忽然道：“你本不存在于世间，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总之来此必然是有个重大的目的。靠你自己这点修行……唔你的修行也很奇怪……算了，反正我感觉你根本没多少战斗力，在这样的世道你生存都困难，要怎么实现目的？”
薛牧抿了抿嘴，低声道：“你既知我有目的，也不怕我的目的将会对你不利？”
“不觉得。”孟还真笑笑：“我反倒觉得你很关心我，那么即使你的目的对我不利，也不是你的本意。”
薛牧叹了口气：“放心吧，我的目的与你无关……”
“真不能告诉我？”
“就是想知道天道化形之后怎么重归于天，你已经说了你不知道，那再问你也没用。”
孟还真不得其解，皱眉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考虑天道化形之后的事情，为什么不索性考虑直接阻止这件事？”
薛牧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顺着问道：“天道是自己化形，我怎么阻止？”
“不是自己化形，所谓天道有化形之相，那是姬昊试探我的意见。”孟还真淡淡道：“必是他们几个人分别用不同种类的道源，共鸣于天，呼唤天道而成。”
薛牧道：“那怎么阻止？你一挑九？”
孟还真翻了个白眼：“这帮家伙一意想做的事，我也阻止不了。”
薛牧笑道：“这不就得了，你既然阻止不了，还不如跟我一起分析一下，化形之后怎么重归于天。”
孟还真摸着下巴想了想：“化形之后，肯定是他们人手一个。要重归于天，怕是得一个个抢过来吧……难度很大啊，那帮家伙都很厉害……”
薛牧心里一个咯噔。
本来看孟还真的模样，应该没有争鼎的意思……难道她最终去争鼎是被自己这句话说出来的？
他甚至不知道这是叫做自己又推动了历史进程呢，还是该责怪自己屁话多，把妹子往死路推了一步。惯常靠嘴皮子吃饭的薛牧，到了这里居然发现最适合自己的行为似乎是闭嘴。
他有些艰难地道：“你……还是别去抢了，顺其自然就是了，反正本来也不关你事啊……”
孟还真摇摇头：“我本来也有打算抢一个过来研究一二。”
薛牧好歹好受了点，叹道：“抢哪个？”
“当然最接近我道的一个。”孟还真打量了他一眼：“比如你身上这浓郁的日月交织的气息，我总在想，天道化形该不是化成九个人吧？我看你就像是其中之一，不属于世间人，偏偏又能和我们接触在一起……”
薛牧瞪大了眼睛，这脑洞，细思极恐……
孟还真说着说着，又自己笑了：“你瞪什么眼睛，我知道天道还没化形呢，再说了就你这点本事也想当天道？”
薛牧吁了口气，笑道：“我怕被你们切片。”
“得了吧。”孟还真低叹道：“不管你是哪来的，总之你不会久留对不对？我能感受到你急切的离开之意，什么时候走？”
薛牧只能道：“不知道，随时。”
“随时，就像前两次那样消失么？”
“嗯……”
“为什么要离开？难道……”孟还真顿了一下，低声道：“我不值得你多留一会？”
薛牧张了张嘴，再度无言。
“我第一次和一个男人那样……眼下看来，起因是我弄错了什么……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很随便的女人？”
“不会。”
孟还真低声道：“不管怎样的起因……既然灵魂交织，便是抹不去的烙印，相互吸引无可抗拒，我喜欢看见你，你应该也是一样的。可你为什么却一意要走？既然不是认为我随便，那是什么原因？”
“我……”薛牧无奈道：“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孟还真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慢慢道：“自我修炼有成，这些年来一直南征北战，几乎没停歇。去年收了两个徒弟，想要传承自己一生征战所悟之道，却发现连教徒弟的闲工夫都没有。我本来觉得，邪煞灭除之日，便是我安心潜居之时，可如今看来，好像是我想得天真了点。天道化形之后，你觉得他们各自分了一个，会不会争战不休？”
薛牧道：“会。大概需要再争斗个一两百年，才会慢慢趋于稳定，再数百年后，又该乱起，又有一场属于新的英雄的风云变迁。盛衰兴亡本就是天道之一，你无需想太多。”
“是我太理想化。”孟还真叹道：“很多人想娶我，可我知道，他们看上的是我这过得去的皮囊，又或者是一个站在武力之巅的强大女人，至于这个女人是孟还真还是真还孟，那不重要。一旦有本质冲突出现，他们不会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因为大家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一样。”
薛牧默然，这其实也是一个很孤独的女人。
或许走在天下之巅的强大女人，都有类似的苦恼，所谓“爱情”这种东西对她们来说掺杂了太多的东西影响，根本不可能纯粹。
如果她们糊涂点也就算了，偏偏她们这种出类拔萃的人物心中有数，看得太透了。有时候看得透未必是好事，难得糊涂也是生活的道。
薛牧忽然想起祝辰瑶，她曾说过不想知道师父到底会在压力之下做出什么选择。不想知道，这未尝不是这妹子的聪明之处，有些事情何苦寻根究底。
孟还真低声道：“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就算不提那场意外，你与我也是道合之人，本来就可以做道侣。可惜你无意，连再多相处几天的想法都没有，离开的意愿浓烈得让我窒息。”
薛牧终于忍不住道：“什么时候离开不是我自己所能决定，契机随时存在也可能永远不存在。至少在找到契机之前，我只陪在你身边，哪里都不会去。”
孟还真很想问，是因为我的身边最有利于你寻找契机么？
但这一刻她偏偏没有再看得那么透地问出来，只是微微一笑：“好。”

第七百五十二章 如此祖师
当然陪在孟还真身边是最有利于寻找答案的，她是这时代最核心的几个人物之一，参与的都是最高级的事件，经历一切变故，旁观所有算计，如果跟在她身边都找不到线索，自己瞎几把找就更别指望了。
但薛牧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抱着这种念头。
这妹子如果注定没多久可活了，他无论怎样也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陪着她最后的旅途不再寂寞。
反正回去的事，心急也没有用。想来也是必须等到这边天道化鼎之时，才能找到结果。
既然如此，在天道化鼎之前，就好好陪陪她。
薛牧随手往海里一刺，一道巧劲如同罗网，将一头海鱼捞了起来，笑道：“吃点东西吧，虽然你可能不需要。”
孟还真确实不需要，她看着薛牧的用劲，极为惊奇：“你这星月十三变，还真不是我的错觉？到底哪来的？”
“呃……”薛牧赔笑道：“用得不好，祖师爷别笑话。”
孟还真哪里知道他这“祖师爷”三个字是真心诚意，薛牧是真正入了星月门下拜过祖祠画像的，正儿八经的孟还真嫡系传人……
还忘记当时对画像下跪磕过头没有……薛牧抚额。
越想越尴尬。
还一直以一个妹子的角度看待她……还推倒了，虽然是灵交……
在孟还真的角度看来，薛牧的手法大概只可能是从自己两个不成器的徒弟那里偷窥而来，也很是无语地摇摇头。正是因为第一次相遇时薛牧把辉月神石拍过来的运劲让她感到是自己的手段、石头里面又都是自己的能量，所以后来创功观想之时才会误以为这男人是自己的阳形化身呢。
这误会真是不知道怎么说，难怪这男人自称“星月”，大家真的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联系。
她叹了口气：“怎么会笑话你，你用得很好，而且是太好了。”
“不是吧……”薛牧自知没下过多少苦功，也就是练得熟悉罢了，真用在实战总是手忙脚乱的，居然能得祖师爷一句“太好了”？
孟还真随意坐在他对面，随手一挥，附近的枯枝便集中过来，再一挥，篝火燃起。
薛牧暗道这才叫武力带来的高福利，串着鱼开始烤，笑道：“我觉得练到你这程度才是太好了，简直犹如神仙手段。”
孟还真道：“星月十三变重在运劲方法，而不该是死板的定式，我那俩徒弟都没悟透，让我很是失望。而你有些细节有了自己的理解和发挥，不是死板地按照我所创而行，如果你没学多久，只能说你是天才。”
薛牧愣了一愣，这些运劲技巧并不是他的理解发挥，是薛清秋手把手指点的……
真正的天才另有其人，那是薛清秋。
孟还真托腮看着他烤鱼的样子，咕哝道：“如果我的传人也有你这样的天才就好了。如果说我还有什么执念的话，那就是希望我的毕生所创之功在将来能有人传承下去、发扬光大，那我孟还真也就没有白来世上一遭。”
薛牧由衷道：“你放心，有，真的有。”
孟还真继续托腮：“我得再找一些特殊的手段，不能光靠典籍……诶，你说，如果我分一缕灵魄，藏在什么物品上，学我神功的人能从此物上找到我之道的共鸣理解，这办法怎样？”
薛牧呆呆道：“果然是创功的祖师脑回路……这么溜的吗？”
“大家都在想除煞之后的生活呢，我觉得我的这种办法比他们抢天道具现之物更合理，这才是传承自己的道。天道万千，假设如你所言分为九鼎，那一鼎所含之道也很博大，那样传几代之后就会慢慢产生变化，不再是自己的传承了，我不想那样。”
“你是对的……”见过自然之道生生变成了生灵之道的薛牧，这会儿对孟还真的预见性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而星月宗没有鼎的情况下，在逆境之中人才辈出，也是她这场遗泽的结果。
孟还真抚掌道：“果然你也支持我的想法吧！”
薛牧问道：“可是分离灵魄，对你有损吗？”
“当然有损，所以不能直接这么做，死前再说吧。”孟还真道：“再说我现在也没想好要放哪里，星魄云渺这类不行，这种时时交战之物，被震散了怎么办……恐怕藏在祠堂灵位里比较好……”
薛牧无语：“那就藏在画像里吧。后人对着你的画像祷告的时候就能得到祖师的共鸣。”
孟还真眼睛一亮：“好主意，你替我画一副怎样？”
“你没有画过像？”
“没有。”
“可我不会画画……”
“我看你也不傻啊，怎么说这么傻的话？修行到了你这程度了，心里是怎样的，手上还不能如实反映？比你差得多的人都可以，你学了星月十三变还告诉我不行？只要不学上色，画个样子有什么可学的？”
薛牧两眼蒙圈，是这样的吗？这就是这世界画像特别牛逼的原因？
怪不得连海天阁祖师都会画壁画呢……
“我这里有一副好绢，是千年冰蚕丝和水火织锦线交织成的，本来打算做衣服，就拿来画画吧，也不易损毁。”孟还真乐滋滋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卷绢帛，俏生生地递过去：“你试试看？哦对了……”
薛牧眼睁睁地看着她变戏法一样从乾坤袋里摸出了笔墨，一件一件摆在旁边。
“你那惊讶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不带笔墨怎么写心得记手札？”孟还真最后摆出一块砚台：“要不要磨墨？”
薛牧默默递过烤鱼：“大姐，你先吃鱼……”
这特么还是烤鱼的时候，你就掏出东西来画画，直接把海滩变成了书房。真叫一个执行力，真叫一个雷厉风行，就像是那天还在山洞里养伤的时候就开始创造新功法了……大概都是这种变态才能开创一宗之道吧……薛牧泪流满面。
孟还真也好像意识到自己太上头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绢帛放在一边，尴尬地笑笑接过烤鱼。
薛牧没带任何调味料，烤鱼没什么味道，孟还真也不像薛清秋那般爱吃贪吃。可是她吃着吃着，却慢慢沉默下去，眼眸有些出神，都不知道心思飘到哪里去了。
明明无论外表和性情，和薛清秋都没有多相似，可薛牧看着她的样子，总能想起薛清秋。
也许这位祖师和中兴者，薪火相传，总有共同之处吧。外在体现上，总有地方莫名地让薛牧关联在一起。
就比如同属绝色美人，却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画像。薛清秋是骄傲，不想让人随便画自己，而孟还真这是啥……这是从来就没想过这种事情。
他慢慢试着问道：“你有多久，没有安安静静不考虑任何武道、战斗、传承、修行，只是最纯粹地休息，该吃吃该睡睡？”
孟还真茫然看着月色下粼粼的海面，半晌不知道怎么回答。
很有可能……从来就没有过。
薛牧顺手拿起旁边的绢帛，抚摸了一阵子，笑道：“你要画像是为了有个传承依托……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真的很美？”
孟还真终于有了反应：“啊？”
“我觉得画像的第一要务，是留下你最美的瞬间，传承什么的那只是旁枝末节。”薛牧收起了绢帛：“所以在我好好练习之前，才不肯随随便便吃着烤鱼就瞎画一气，让你的美丽在画卷上留下遗憾。”
明明应该很暧昧的一种撩妹手法，可孟还真听了的反应却有些奇怪，半晌才犹豫地小声道：“应尽欢说，美也是一种道。连你也是这样，那看来确实是有些道理的，我应该研究一下……”
薛牧面无表情。

第七百五十三章 恨夜太短
这叫武痴，或者叫道痴。不管任何事情都能往武道相关去考虑，比薛牧见过的任何人都夸张，慕剑璃一心问剑的时候也没这样吧……
本来这种人应该很让人受不了？可经历了灵魂交织之后，薛牧只会觉得这莫名的很萌。
她还吃着鱼呢，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就在研究道……
见薛牧面无表情的样子，孟还真小心地问：“怎么了？我的想法不对吗？”
“没，很对。”薛牧道：“只要别拿美貌做武器就行。”
孟还真皱着眉头想了一阵：“为什么啊，不作为武器的话岂不是没用了……便如常人摄于星空之美，或怅然或沉醉，这确实是一种武器，无论男女皆可用啊……”
薛牧没好气道：“神特么星空之美，你确定你的传人不会变成卖骚？”
孟还真道：“怎么你也和郑武子一样，我春秋鼎盛，还能慢慢教徒弟的……还能教好几代！哪有那么容易变味的？”
薛牧心中再度抽了一下，紧紧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孟还真奇道：“你又怎么了？”
薛牧紧紧握着拳头，半晌才道：“没事，你说得对，星空之美是大道。你……很了不起，真的。”
孟还真笑了。
薛牧怔怔看着她的笑容，眼里有些难过。
孟还真的神色也慢慢变了，奇道：“你……在伤心？”
“没，没有。”薛牧偏过头。
“你在伤心。”她很确定地道：“在伤心什么？”
薛牧实在忍不住，伸手拥了过去，将她紧紧拥住。
孟还真没有拒绝，灵魂的烙印使得她对这样的拥抱不但不反感，反而很享受，尤其是她能体会到薛牧这个拥抱没有任何占便宜的意思，反而手劲很重，用力地箍着，似在颤抖。
使得她的心情也受到感染，有些低落。
“乖哦。”她轻轻拍了拍薛牧的背：“是因为随时可能离开吗？姐姐也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别去争鼎。”薛牧终于低声呢喃：“不管什么情况，都别去。”
“好好好。”孟还真也不知道是真听了劝，还是敷衍，只是跟哄小孩一样拍着他：“姐姐不争，那玩意有什么好争的，本来就没兴趣。”
薛牧轻叹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两人默默相拥着，月下海边，海浪轻刷，春风意暖，各自都能感到对方的心跳频率，从平缓，到越来越快。
“你……”孟还真有些干涩地道：“抱够了没有？”
薛牧低声道：“我怕放手之后就会失去。”
“你也不是好东西。”孟还真咬着下唇：“你这种话用来骗过多少女人？”
薛牧没反驳，他或许说过很多虚飘的情话，但这一句却是真得不能更真了。
孟还真口头说他骗人，其实也能够体会到他这话的真心，不由心中也越发柔软，安静地抱着他，没再问抱够了没有。
她也抱不够。
她越发清晰地感受到薛牧心中的悲伤和不舍，可越是这种情绪，在她角度上却是绝无仅有的感受。
这个男人的不舍所针对的，不是一个超凡的强者，不是一具皮囊，只是她孟还真。
纵横一生，她没想过自己也能有这样的感受，仿佛心里有一根弦被看不见的手拨弄着，一悠一荡，痒痒的，人不想动，也不想去考虑别的。
可惜这个男人终究是要离去的，像前两回一样，只是一场梦。
她忽然想起薛牧刚才问她的话语：你有多久，没有安安静静不考虑任何武道、战斗、传承、修行，只是最纯粹地休息……
以前没有过，可这一刻有了。在他怀里的时候，真的没有考虑过那些东西。
薛牧不由自主地低头，去寻找她的唇。
孟还真忽然扑哧一笑，推开薛牧，后退两步，扬了扬手里的半只烤鱼：“吃鱼呢，你在想什么？”
薛牧也笑了。
孟还真静静地看着他，低声道：“这是我此生吃过最好吃的鱼。”
只是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再吃。
“我很幸运。”孟还真慢慢吃完了鱼，低声道：“意外的灵魂交织，是你。而不是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占据。”
薛牧道：“也许那是命中注定。换了别人，你可未必会以为自己在自合阴阳。”
孟还真笑道：“也对，因为是你，才有自合阴阳。这因果可不能错。”
因果……
现在薛牧真的很不想听这个词，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心中一团乱麻。
薛牧按捺住心中的情绪，坐在她身边。孟还真很自然地靠在他肩头，静谧地看天。
薛牧也抬头看去，月亮已经不在中天了，预示着新的一天又将到来。
都是有责任心的人，不管陷入什么情绪里，薛牧不可能永远不顾千年后，孟还真也不会永远不管最终之战。
天明的出发，就可能面对永诀。
薛牧只能把这场相拥当一场梦，孟还真也一样。
天不可能永远都不亮，一场梦终究是要过去的。
薛牧伸手拿起放在一边的笔墨绢帛，慢慢地磨着墨，提起了毛笔。
孟还真懒洋洋地靠在他肩头道：“需要我起来做个样子么？”
“不用。”薛牧落下了第一笔：“最适合你的，始终是一种模样。”
孟还真转头看去，第一眼就见到纸上落下了天空的圆月。
薛牧画得很慢，好像每一笔都很费力，孟还真偏头看着他，总觉得他是在倾注所有的灵魂，留下一件最郑重的纪念。
一个白衣女子渐渐在笔下成型，倒提长剑，抬头望月，嘴角微微挑着笑意，而眼神静谧，带着些许惆怅。
也不知道惆怅的是画中人，还是画画的人，那种不舍的情绪浓得满溢。
两人就这么一个画一个看，各自品味着此生没品过的情绪，一个难过，一个甜蜜。不知不觉间，远处的海天一线，不知何时已慢慢浮起了一缕金光。
一天的第一缕阳光。
薛牧也同时停笔，画像成型。
“好短的夜。”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继而又同时笑了。
孟还真接过画卷，哪怕全程看着画的，她还是看不够似的反反复复地看了好久：“原来你心中的我，是如此萧索孤独。”
薛牧道：“难道不是？”
孟还真又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小心地收起画卷，慢慢起身：“是，画得很好。”
薛牧也陪着站起身，看着远方露出小半的太阳。
“走吧。”孟还真拉着薛牧的手轻轻一笑：“总不会在后悔，净顾着画画了，没做些羞羞的事情？”
薛牧摇了摇头。
孟还真忽然凑过来，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画得好的奖励。只能这样，不许贪多。”
啄完这一口，又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大步而去：“该战斗了。”

第七百五十四章 千年之战
是该战斗了。
踏足冰原，薛牧立刻就感到了与这一天见闻不同的气息，那是邪煞狂暴的咆哮，以及天空弥漫着的各色恐怖的气劲与能量交锋。
就像是回到了千年之后，那个铸剑谷边的战场。
薛牧抬头，看见了天上的生死剑芒，灿烂佛光，兴亡轮转，海天无量，虚实生辉，苍翠的生命，百兽的怒吼，阴阳的交替，五行的奔放。
还是那些相同的战技，相同的道，熟悉得让薛牧有些恍惚。
下方冰面上也有无数洞虚者，正在各种布阵，严阵以待。
“站住！”一条大汉拦住了薛牧：“孟尊者，这个男人是谁？”
尊者……薛牧有点想吐槽，想想也对，当世最强的一批人，自然而然的会得到人们的尊称，只是这个尊称有点土……
而孟还真也没有了昨夜的静谧与温柔，眼里锐气如霜：“安定光，我要带人进去，需要向你汇报？”
安定光道：“不是安某信不过孟尊者，此番除煞是关键之局，还是不要让生面孔随便出入的好，否则万一出了岔子……”
“既是我带的人，如果出了岔子，我自向天下谢罪。有什么意见让姬昊找我，你算什么玩意胆敢拦我？滚！”
孟还真直接拉着薛牧大步入了冰原，留下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安定光，拦又不敢再拦，暗怒无比。
薛牧呵呵地笑，小声问：“姬昊的小弟？”
“嗯，姬昊身边聚拢了不少强者，历年征战颇有建树，现在就连郑武子他们都……”孟还真顿了顿，摇头道：“反正我感觉不太好，这些人成了气候，感觉性情也有些不一样了，自以为是得很，小山头互斥越来越重。除煞之事历来是人们共同参与，只要能确定不是合煞者，那便是公认的恶徒也常有协作，什么时候开始要盘查人选了，连我带的人都不行？装什么装呢。”
薛牧便笑。
孟还真道：“笑什么，我说你也没点脾气的？被质问阻拦的人可是你诶。”
“哦。”薛牧笑道：“我和一个绝后的人计较这么多干嘛。”
孟还真：“？”
“倒是你真霸气，之前看不出来啊。”
“难道你觉得我很好欺负？”孟还真瞪眼道：“我不爱欺负别人，可若要以为我是吃斋念佛的可就错了。”
薛牧倒是想起了初见那时候被她一掌拍飞的场面，当时以为是夤夜被煞入侵，可既然是孟还真，如今想想这种牛人怎么可能轻易被煞影响，那是她本来就很凶残好不好……
这本来就不是一个温婉妹子，发展到这份关系实是天意。
两人飞速接近交战中心，下方同样影影绰绰的都是人，在守护什么阵法。上方千里，战局激烈无比。
孟还真抬头看了一阵，叹道：“此煞太强，这么多合道者拿不下来，只能将它困在此地。希望我悟了夤夜神功、又得了星魄云渺，能够不引天道轰杀就能解决它吧。我去了，你找个安全之地，自己小心。”
顿了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声道：“希望你成功找到你要找的线索。”
说完持剑直上云霄，很快就听见上面邪煞的惊怒吼声：“孟还真！”
又有别人的声音道：“小孟你可来了，再不来我们都快撑不下去了。”
孟还真道：“抱歉，姬昊呢？”
“他还没来。”
孟还真也没多问，很快天空上就开始泛起了浓浓的深夜之息，是孟还真运用了夤夜神功，直击灵魂了，也不知道用起来的实效和夤夜相比如何。
邪煞嗷嗷怒吼，狼狈无比：“孟还真，你这是什么鬼玩意！”
孟还真笑道：“滋味如何？”
看起来效果不错。
薛牧武力不足，但魂力足够，完全能够“看”清千里上空交战中心的状况。这个邪煞也是人类模样，一个中年大汉的样子，不知道是哪位合道者与煞相合的结果，看他喊孟还真名字，估计还是曾经的战友呢。
十个合道者的围殴，加上地面不知名的阵法，将他逼入下风，左冲右突不得出，但可以看出来，大家拿他也没什么办法，杀不死。
孟还真上去就是一剑，看似伤了邪煞，但伤口立刻愈合，无法灭除。
孟还真也抿嘴摇了摇头，对星魄云渺的能力很不满意。
但可以看出场面上其他人轻松了很多，原本是一位剑客为主力的，孟还真一到，立刻就成了孟还真主扛，好几个人都趁机在调息，松了一大口气。
她已经是当世武力天花板了，让姬昊来也就这样了。
如果按照孟还真说的，世界武力越强盛，邪煞就越强的理论，这个时代这么多合道者，洞虚都只能在下面掠阵，可想而知这个真煞要比千年后的虚净还要强力。
孟还真想要不靠天道轰杀，就能灭除邪煞的愿望，怕是很难实现。
同样的，薛牧想要找到九鼎归一的线索也还没出现，但薛牧此刻反而不急了，他知道快了。他逆因果到此，应该就是等待这一刻，只是来的时间点早了一些……恐怕还是因为姬昊那个空间功法的牵引？
正这么想着，就见到一道流光由远而近，磅礴无匹的乾坤之气重重砸进了战局中心，声若龙吟。
姬昊来了。
薛牧撇撇嘴，真是能装逼。
其实他对姬昊原本没恶感。
毕竟也是在一力除煞的英雄，而且颇有一点雄才伟略的远见，已经在筹划除煞之后的政权建立了。当然这玩意往好听了说是为了天下民生，往难听了说是为了一己之权，但薛牧不会较真这个，他是有政府主义者，要是都靠各家宗派那德性，世界千年发展不会是所见的模样，姬昊的一统之心还是符合他的理念的，这其中有些私欲可以理解。
但一旦想起孟还真可能要丧命在他手里，那恶感就止不住，左看右看都不顺眼了。
正在此时，战局中心传来姬昊的声音：“天下合道者俱在此地，不同道源共鸣于天，当可召唤天道全力一击，镇杀此煞，诸位当齐心襄此盛举。”
孟还真忽然道：“这么做是否会引天道化形？”
一老道士回答：“老道算过，此地此时，有天道化形的契机，至于是不是我们此举造成，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那就多半是了。”孟还真有些无奈，却忽然想起什么，奇道：“你说真是你算出来的？”
老道很是惊奇：“当然是老道算的，老道又不是常不昧，不诳言。”
孟还真呆了一下，既然确实是算出来的化形，那常不昧找姬昊干嘛？
还没多问，那边姬昊怒道：“还纠缠什么旁枝末节？此煞不除，你我还想围他一辈子不成？”
孟还真叹了口气，也知道引天道除煞之举确实是势在必行，不管是不是会引出天道化形，起码自己这时候不能拖大家的后腿，反正自己早也做好了迎接天道化形的心理准备了。
大不了去抢。
十余道不同的道源之光，几乎同时直冲天际。

第七百五十五章 九鼎降世
这是当世所有融合了天道规则的合道者在牵引天道共鸣。
所谓合道者，本来就是身合天道规则，能引潮起潮落，能合月圆月缺，能使雷电交加，能让山川崩颓。当各自不同的规则融合在一起，那就是三千大道的综合，就是天道本身。
天道给出了回应。
有黄钟大吕般的鸣响，传遍世间，古老而常在的天地仿佛睁开了眼睛，聚集了所有大道的神光骤然降世，无可抵御的威能轰在了那个邪煞身上。
薛牧惊讶地看见，这个邪煞并不是如想象中的被一击就直接灰飞烟灭，而是在挣扎，在咆哮，在剧烈的扭曲之中煞气四散。区区一个人在天上的挣扎，竟有日月无光天昏地暗的倾颓之相，这千里之下的地面，竟都有许多冰山轰然碎裂，巨大的冰岩四处炸开。
一个人就能致末日。
薛牧知道地面上的各类阵法是干什么的了，既是协助战斗之用，也是在预防这种灭世之景，这年代的强者很清楚，这是天道正反面的最终对决，不做好准备的话可能大地都毁了。
这个邪煞本来就有和天道平齐的实力，连天道重击都能抵抗，合道者们单靠自己的实力办不到也就可以理解了。
但在天道交击之下，再有合道者们同时进攻，那就可定乾坤。
“破！”姬昊一声怒喝，天子剑刺入了邪煞眉心。
几乎与此同时，星魄云渺点在了邪煞后脑。
各色不同的合道攻击，齐齐落在了邪煞身周所有要点。
邪煞仰天怒吼。
惊天动地的爆响炸得整个天空都扭曲不成模样，好几位合道强者被震飞，狂喷鲜血。
薛牧心中揪了起来，仔细去看孟还真，见她倒是无恙，好歹松了口气。
不过这邪煞是真心牛逼，最后的顽抗居然一口气伤了好几个合道强者，除了姬昊与孟还真，别人多多少少都带伤，还有伤得颇重的。
天地摇晃之间，狂暴的煞气以灭除的邪煞躯体为核心，四面八方乱涌而出，下方的洞虚强者们严阵以待，依托阵法，将汹涌四散的煞气抵住，慢慢消磨。
有些煞气散落不见。
有些穿过阵法拦截钻入了冰底。
有些冲着薛牧藏身的冰山之后奔来，薛牧随手一挥就化解得干干净净，打架不行，这可是他的专业。
无数目光落在了薛牧身上。好几个人在问孟还真：“那是谁？”
孟还真抽了抽嘴角，没回应。
她心中挺高兴的，邪煞除了，天道也没化形，从此之后世间只有零零散散的煞，以大家的除煞速度基本不是什么问题，世界可以开始由乱而治，她也可以安安心心教徒弟去了……而这个自称“星月”的男人也还在这儿，是不是可以比翼双飞？
孟还真眼里露出了期冀之色。
正在此时，姬昊说话了，声鸣于天：“那男人便是天道具现的影像吧，镇邪除煞，效果明显。姬昊代世人祷告，祈求天道化形，镇于八方，以安天下！”
众人的道源之光还直达天际未散，这便是集体向天道的呼唤。
孟还真一愣，薛牧心中巨震，他好像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
可以感到天地有微微震颤之意，紧接着薛牧感受到了强烈的牵引感，似乎有什么东西以自己为核心，牵引而下。
孟还真下意识闪现到了他面前挡着。众人面面相觑，也都降落地面，抬头看天。
隐隐约约，有九个鼎形的下半部分，从天空浮现，镌刻着晦涩的道纹。
便是远在万里外的人们都能看见，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天。
震撼！
人们大都没意识到因果始末，这一刻人们的心思只有震撼与感动。
眼睁睁地亲见了天道具现，能够亲自触摸到说不清道不明的大道所在，这对于所有毕生问道的世人都只有最强烈的激动之情，恨不得冲上天去抱住一个鼎。
可以想见，海天阁祖师等人毕生记忆最深刻的场景就是这一刻。
就连孟还真都心情复杂，她内心不同意天道化形，可这样的道痴亲见天道具现在面前，心神也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一时也顾不上别的思绪了。
薛牧站在她身后，轻声叹息。
所有的因果，他已经了悟。
元钟说，先有天道化形，此为因，再有世之九鼎，此为果，所以让他逆因果，寻找九鼎归一之途。
其实在千年前，是先有他这个人形镇世鼎的表现，让天道也认为化形镇世挺有效用的，于是在人们道源之光的祷告呼唤下达成了磁铁般的牵引，此为因。然后才有天道受呼唤与牵引而化形，此为果。
也就是先有他薛牧来临，才有天道化形，这才是真正的因果。
千年后的事，薛牧也明白了，实际上九鼎归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天道不是自动化鼎的，而是受合道者们的召唤以及他薛牧的牵引而成的。反过来说，只要薛清秋她们再度以各色道源共鸣于天，认为九鼎不需要存在，让九鼎回去，自然也就回去了……之前不成，是因为薛牧只是在催动九鼎自身的力量，并未发挥合道者们自己掌握规则的能力。
千年后的战场是虚净略占上风的。薛牧几乎可以认定，自己离开之后，薛清秋她们不可能傻等，肯定是会不断尝试九鼎归一的办法，所有人共鸣于天这条路肯定是会去尝试的。也就是说，没猜错的话，千年后的九鼎已经归天了，最多就是缺失一小部分，对付虚净应该是够了……
天上的九鼎慢慢降世，向着冰原方向缓缓落下。人们都以为这是大家在此地召唤的结果，只有少数人心知肚明，其实九鼎是向着薛牧落下的。
薛牧知道，这千年前的乾坤鼎落下之后，自己很可能就会消失，因为自己本质上是千年后的乾坤鼎的一部分，按理说不会和千年前的共存于世，它下来了，自己就要回去了。
薛牧忽然想起刚才姬昊的言语：那男人就是天道具现的影像吧……
虽然没完全说对，却也差不远了。他很好奇，姬昊这是怎么知道的？
正在薛牧满脑子因果，而其他所有人的心思都在缓缓降落的九鼎身上时，形势突变。
站在孟还真身边的姬昊骤然出手，偷袭孟还真的要害！
“砰！”悠悠黄芒泛起，挡下了这一击，蓄谋已久的磅礴力量将孟还真怀里的辉月神石震得粉碎。孟还真受此阻挡没有受伤，但整个人都被轰飞了老远。
薛牧勃然大怒，心念电转之下大喝道：“姬昊要杀所有人，独吞九鼎！”
姬昊一掌拍了过来：“多嘴！”
可掌风还没到，薛牧却莫名其妙消失了。
姬昊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疑在梦里。
“轰！”九鼎落地。
所有合道者兵刃出鞘，风云乍起。
孟还真呆呆地攥着破碎的辉月神石，看着薛牧消失的地方，眼里戾气大盛：“姬昊，你给我去死！”

第七百五十六章 劫后余生
千年后的铸剑谷沿海。
薛牧离开了一天一夜，薛清秋等人也围攻了虚净一天一夜。
她们的状况比不上千年前的十几个合道者围困真煞，战力雄厚，居然还能让姬昊孟还真出去干私活再回来参战。
她们的合道者太少了，三个合道者，其中问天还是没经过好好洗练的，等于两个半。这种程度想要困死一个完美真煞实在强人所难。好在虚实鼎和乾坤鼎不知疲倦地狂猛攻击，等于平添两个合道者，再加上虚净也没有千年前那个强大，这才勉强把虚净困住。
薛清秋夤夜问天三个合道者还好一点，其他如元钟秦无夜等人几乎打得有点绝望。合道者可以说永远不会消耗枯竭，最多是因为长期高强度战斗导致的精神疲惫，而元钟秦无夜这些尚未合道的洞虚者，自身与天地循环的补充可跟不上如此高强度的战斗损耗，越打越是无力。
何况他们的能力也无法伤到虚净，只是强行补缺补漏，困住他不放出去，感觉都找不到战斗的希望。
伤亡也越来越多，元钟也伤了，慕剑璃也伤了，叶孤影也伤了，好在受伤不算重，还能熬。
谁都知道继续下去是不行的。
在此期间大家也并不是傻熬着等薛牧，也试验了不少办法。
夏侯荻控乾坤鼎，岳小婵控虚实鼎，各自都激发了好几次九鼎共鸣，只是都如之前薛牧操作的一样，九鼎分别攻击，不是合而为一。
这里的关键问题，其实是薛清秋等人合道的时间太短了，不像当初的孟还真那伙人，对于自己掌控的规则认知极为明确，惯常于沟通天地法则，呼唤天道的响应。
薛清秋她们还是相对更惯常靠自己的力量行事。
但是人终究是会在战斗中成长，得到更多的理解。尤其是对于薛清秋这样的天才，打了一天一夜，举手抬足操纵了各种各样的法则，认识越发清晰。
“我们似乎可以自己沟通天道法则，呼唤天地至强之击，根本就不需要靠鼎来实现。”薛清秋忽然甩出这么一句。
夤夜问天同时一愣，继而若有所思。
“鼎只是死物，天道法则的具现之物罢了，只能死板地展现天道。而合道者自己才是掌控法则的人，或许是我们对鼎的期待过高了。”薛清秋一剑切在虚净身前，隔断了空间，忽然后退半尺。
冲天光芒在她身上泛起，含着星月亘古的道源法则，直鸣于天。
夤夜顿悟，暗夜之息缥缈而上。
巨大的太极从问天头顶旋转冲霄。
慕剑璃长剑指天，古剑虚影缓缓浮现。她没合道，但问剑道源就在心里，即使比合道者的弱，那也是足以引发天道共鸣的声音。
合欢花骤然盛放，五行之光揉合成柱，暗影的诡魅悠悠扬扬，龙虎咆哮声威震荡，佛音吟唱回响，甚至有机械组合的形状向天飘荡。
所有人的灵魂深处齐齐沟通天地，发出了相同的声音：“引天地之威，破邪除煞！”
和千年前不尽相同的各家道源，引发的效果也差不了多少。在天道接收的信号里，就是百家法则共同的呼唤。
天地之间飘荡着沉闷的回响，所有人都感到似乎天地睁开了眼睛。
九个不同的方位，原本一直都有冲霄的神光，那是各家之鼎一直在合力，而这一刻似乎得到了什么召唤，夏侯荻岳小婵发现自己控制不住鼎了，眼睁睁看着它缓缓升天。
神州各地，九鼎一起飞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汇聚在一起，轰然碰撞，在空中炸开了一团如烈日一样的刺目神光，刺得岳小婵等人纷纷遮住了眼睛。
鼎是天道化形，牵引天道之威，自然需要把化成九块的天道合在一起，才能生出最大的效果。
那刺目的神光一经汇合，便轰然之下，根本避无可避地轰在了虚净脑门上。
虚净徒劳地举着瞒天过海盘想要阻挡，却连一点作用都起不了，瞒不了天，过不了海，瞒天过海盘化为灰烬，神光直入灵魂，轰在了他识海中与邪煞合一的灵魂里。
“啊！！！”虚净痛苦地狂吼一声，仿佛灵魂里有什么要炸开，原本已经合而为一不分彼此的真煞和自己要生生被切割开。
已经不分彼此，怎么可能分割？
唯一的分割就是彻底毁灭！
“轰！”堪比灭世之威的能量爆炸在众人中心骤然炸响。
众人倒也有所防备，一个巨大的钟形罩在了虚净身周，外面环绕着层层叠叠的冰凛、月光、太极、灵魂气场，各种防御手段不要命地往里堆叠。
“噗……”包括薛清秋在内的所有参战者同时喷血飞跌，各自都不知道震出了多少里，那可堪毁天灭地的最后爆炸，却终于没有溢散开，没对附近的其他人造成伤害。
但这还没完，数之不尽的煞气分散而出，奔着所有人而去。
“糟了！”夏侯荻失声道：“没了鼎，无法净化外煞，小心附体！”
能战的强者们全部飞跌中呢，连薛清秋都无力过来除煞，夏侯荻岳小婵她们又怎么可以？
更别提更远处掠阵观战的许不多和自然门的人了，个个面如死灰，眼睁睁看着煞气四散奔流而至。
正在这时，爆炸中心忽然现出了一个影子。
熟悉的乾坤鼎，熟悉的气息，近距离镇在了煞气中心。
煞气慢慢减弱，慢慢消失，化为烟雾散于虚无。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这个凭空而降的“镇世鼎”，却发现那是一个人影。
“薛牧！”岳小婵飞快地冲了过去，重重抱着他的腰：“你终于回来了……”
薛牧默默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被震飞的薛清秋等人也已经收住了身形，都漂浮在远方看着他。
所有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惊喜，虚净这个恐怖的真煞似乎真的消失了，连最后的煞气都被薛牧镇得干干净净。
这里的海岸线都已经被打没了近百里，海浪轻轻冲刷着全新的海岸，传来舒缓的韵律。天空的硝烟弥散，空气重新清新。雷雨已经不见了，远处的地震感也没有了，什么山洪地震泥石流，都已经归于平息。
好像是一切都解决了……
宣哲云千荒李应卿四仰八叉地躺在海岸上，李应卿的战偶已经毁了，但他一点都没心思去在意，只想享受劫后余生的欣喜。
问天元钟击掌而笑，秦无夜慕剑璃莫雪心叶孤影夏侯荻尽数围拢到了薛牧身边，人人脸上都是喜悦的笑意。
薛牧吁了口气，果然如同所料，根本不需要自己来告知她们办法，她们自己就找到了。
他轻抚岳小婵的头发，转头看着薛清秋，他知道能引领此事的天才只有薛清秋。
薛清秋微微一笑：“回来就好。”
薛牧由衷道：“本以为我要狗血地做什么救世主，事实证明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夤夜飘了过来，问道：“九鼎归天真和你没关系？不会吧，那为什么九鼎归天你就回来了？”
薛牧欲言又止，只是低声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和我有关系，有些事情我还有些糊涂……但我知道，我还有事没做完。”
薛清秋道：“需要我们帮助吗？”
“我暂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薛牧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也许这件事有点荒唐，但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先回山门。”
“回山干嘛？”
“我要去祖师祠堂！”

第七百五十七章 一梦如是
薛牧没有心情收拾战场内外的一片狼藉，夏侯荻问天便率众留着主持扫尾，转移伤员到药王谷，重建打得乱七八糟的铸剑谷，以及梳理目前自然门和海天阁的乱象。
莫雪心慕剑璃也都回去看自家地方被虚净最后折腾出的受灾状况，薛牧留许不多等人去照料夏文轩，便很快风尘仆仆地带着其余六道人士回归灵州。
同时被他抓来的还有元钟，薛牧觉得这和尚的大招可能还能发挥用处。
元钟几乎是被左清秋右夤夜绑架着去灵州的，一路都很是懵逼，他无法理解这大胜之后人人都一脸欢欣的情况下，薛牧没有丝毫享受胜利的喜悦，反而一脸死了老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你的女人们不是都活蹦乱跳的嘛，最多就一点小伤，对于刀头打滚的武道中人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没看问天断了肋骨都还跟没事人一样呢，你至于吗？老衲自己还是伤号呢，鹭州也受灾了呢……
最气的是到了星月宗山门，也没有作为贵客的感受，就留一个岳小婵跟他笑嘻嘻地闲扯淡，薛牧和薛清秋夤夜都不见了。
按岳小婵的意思，本姑娘没去腻着夫君，可怜巴巴地负责接待你，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元钟哭笑不得。
其实岳小婵心里也纳闷，包括她在内，大家就没人知道薛牧这是在干嘛，难道做了一次救世主很高兴，要郑重其事地向祖师焚香汇报不成？看他的表情也不像啊！
薛牧进入了祖师祠堂，第一眼就凝注在正面挂着的画像上。
孟还真抬头看月的样子，仿如昨日。
薛牧忽然有点想哭。
这是自己亲手画的像……就是昨晚画的……可一夜过去，画已泛黄，遍布着千年的沧桑。
一梦千年。
昨夜还靠在自己肩头，巧笑倩兮，啄着自己的嘴唇说“不许贪多”的妹子，只剩下这冰冷的画像了吗？
难怪当年初见这幅画的时候，内心有一种很遥远的熟悉感，那是因为这幅画里倾注了自己的灵魂啊……
左右的薛清秋和夤夜无声地对视一眼，她们都感到了薛牧心绪里浓浓的悲伤。
他消失一天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牧慢慢走上前，伸手抚在画像上。
这一次他很有针对性，灵魂深深探入画像里，找到了自己刻意残留的印记。
另有一缕灵魄和自己的灵魂交缠在其中，已经缠绕千年。
薛牧小心地没有去触碰孟还真的灵魄，只是探索自己的印记经历的记忆。
眼前仿佛泛起了一阵涟漪，场景慢慢变化，朦朦胧胧之间，看见了孟还真飞速冲进了一间屋子里。
薛清秋和夤夜惊悚地站直了身体，她们同时也得到了感应。
“师父！”朦胧且虚幻的场景里，一对少年男女迎了上来：“我们看见天道化成了九个鼎……”
“噗……”孟还真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地栽进座椅上。
少年男女脸都白了，赶紧搀扶过去：“师父……”
“没事。”孟还真摆摆手：“一场乱战，姬昊和我两败俱伤，反正谁都没讨到好处。”
“那鼎……”
“九鼎四散，自动分镇八方。所有人也都离开了，各自去养伤，为争鼎准备了吧。”孟还真浮起一丝冷笑：“我就知道，天道化形之后，才是永无宁日的争战。”
一对徒弟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孟还真忽然笑了起来：“姬昊想偷袭我，又趁着别人皆伤的情况下包揽九鼎，一统乾坤。结果某人机灵，一口喊破，搞得场面一片混乱，如今鸡飞蛋打，我看姬昊鼻子都气歪了，真真活该。”
徒弟问道：“谁啊？”
孟还真轻轻摇头，眼神慢慢地变得怅惘，低声道：“很有可能，永远也不能再见了吧……我知道他为何悲伤，因为在他心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说不定……还是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
两个徒弟惊悚地瞪大了眼睛。
“终究只是一场梦啊……”孟还真低声叹息，继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在乾坤袋里掏东西。
“这是为师近来所记的心得手札，还有新的功法战技记录，你们收着，将来好生修习。唔……里面有句自合……哈，算了，就那样吧，改了又如何，难道让你们随便找人双修去？”
“师父……”
孟还真慢慢打开画像，自己看了好一阵子，才道：“此画便是我的灵位，我已经分离灵魄在其中，你们可以从中感悟我之大道，这便是镇宗之宝。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此物也不可丢弃。”
“是。”徒弟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分离灵魄，岂非对师父寿命有大损？”
“寿命不重要了，决战即至，我和姬昊不管怎么打，都只能是两败俱伤之局，便是获胜的那个多半也活不了多久，还留着寿命干嘛用？”
“……”
“此画中星宿，已经被我灵魄挪了方位，将来……”孟还真出神地顿了好一阵子，才道：“将来若有人引发移星易宿，那便是灵魂牵引，回归原始画像，此人便是星月之主。”
“星月？”
“对，我们这一支，从此命名星月宗。”
“是。”两个徒弟都躬身领受，倒也不意外，毕竟孟还真的道都是夜空星月相关，这个名字是顺理成章。
孟还真低叹道：“我答应某人不争鼎，要食言了。别的鼎我不管，姬昊最志在必得的那个镌刻乾坤之道的鼎，我可不会让他那么好拿！”
两个徒弟都不敢应声，今天师父表现很明显了，她这是有了决死之意，在交代后事。
“众人齐心除煞，却有人暗算战友，暗谋一己之权，注定不能让他美梦成真。如果我取胜，一切休提。如果我败了，姬昊也镇不了几天场子，更压制不了那八个人，从此江山九分，看他白高兴一场。”孟还真懒懒道：“郑武子他们说我不顾江山大局，真是可笑，是不是要我自己送脑袋给他们割？我只是个任性的女人，他们的志向关我屁事。”
徒弟都笑，人们说孟还真不怎么会教徒弟，把徒弟教得有点邪性，其实是孟还真自己本质里就有点邪性，这时候更是暴露无遗。
孟还真又道：“不过你们或许会成为姬家的眼中钉，算是师父对不起你们了。”
两个徒弟道：“师父哪里话，若是师父败了，我们更当为师父报仇，就是他们不把我们当眼中钉，我们也会跟他们作对到底。”
孟还真颇为欣慰地笑笑：“很好，不枉了我的传承。”
她继续从乾坤袋里掏东西，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摆了一桌：“之前我给郑武子材料铸剑，颇留了一些没用上的好东西，你们收着……咦？”
她忽然顿了一下，掂着手里的一块鹅卵石大小的白色圆石出神。
“这是玄武石？”徒弟探着脑袋：“据说其坚实度可抵合道一击，很稀有啊，世上没几块了吧。”
“嗯……”孟还真托腮沉吟，忽然手上加力，开始能量传输。
白色的石头慢慢开始呈现月色，有了些淡黄的光泽。
“师父你这是……”
“一个石头能防护多少地方？为师做些改造，可触发能量反应，有真气攻击时自启护罩。为师之力，至少可千年不衰，护得你们周全。”
徒弟有些哽咽：“师父……”
“不要那么感动，我也只是在想男人。”孟还真收了功，额角也隐现汗水，可见这场能量传输与宝物改造对她也颇为辛苦，但她脸上却是带着甜甜的笑意，眼神温柔，低声自语着：“原来是你变的。”
“呃……师父……”
“此石内部结构已生变化，此后不叫玄武石了，便叫辉月神石。”

第七百五十八章 拯救大兵还真
虚幻朦胧的影像消失了，那是孟还真去闭关养伤，画像离开了身边。
薛牧收回按在画像上的手掌，默然无言。
旁边薛清秋和夤夜至今瞪着眼睛，如同见鬼一样看看薛牧，又看看画像。
“爸爸……”夤夜咽了口唾沫：“不要告诉我，你这一天一夜是去了……去勾搭了我们祖师……”
薛牧抿着嘴没回答这茬，半晌才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那事情也就这样了，她力战姬昊，崩碎乾坤鼎的一片花纹……然后我到了此地，而她死了……姬昊虽然得到乾坤鼎，建立了大周，可同样伤重在身，没多久也死了，他统一不了正道八宗，只能妥协，最终成了我们所熟悉的天下。”
薛清秋低叹道：“所有文字可见的历史都没有说得这么细，连我们宗门典籍也没说这么完整，只是说祖师不忿姬昊之私，故而相争。”
薛牧道：“这是正常的，后人记载总会带上自己的理解。另外有些自以为不太要紧的东西也就没说细，比如移星易宿的事情，那两位前辈也不会记载什么星月之主的话语吧。”
薛清秋道：“嗯，只是说可能是姬家完蛋的预兆，乾坤颠覆的意思。怎么，你要当星月之主？现在不就是么……”
薛牧低声道：“我只是……舍不得……我想到她在伤重中无助地死去，我就难过……虽然明知道这是已经发生在千年之前，早已过去了的事实……可我好难过……你们会不会笑话我，把本该当一场梦的事耿耿于怀？”
薛清秋和夤夜左右看着他，神情都很是怪异。
怎么说呢……这家伙居然和祖师有了情缘……从祖师的态度看来，祖师栽得很彻底。这是叫爸爸都不够，要我们喊你祖宗吗？
但话说回来了，正是他这种君心如我心，哪怕死亡本来就是千年前的既成事实了，还不想放弃不忍失去的性情，大家才能这样走在一起，凝聚在他身边吧。
“只要你不当它是一场梦，它就可以不是一场梦。”薛清秋柔声道：“你既然回去过，那就还有回去的办法，我们一起找到它。”
薛牧握着她的手，低声道：“谢谢，是你一直大度……”
能不能拯救，这事目前没头绪。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真救了孟还真，薛清秋的地位颇受挑战，她大概不再是天下第一了，连宗门里的地位都变得十分尴尬，但薛清秋似乎丝毫不在意。
薛清秋笑道：“说什么话呢，那可是我自己的祖师，你以为我是欺师灭祖的人吗？”
那边夤夜似乎才消化了薛牧的意思，忽然就雀跃起来：“拯救祖师！这么伟大的事可真从来没有人想过，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我一定要找到办法！”
薛牧道：“元钟的逆因果大招，对此有效吗？”
薛清秋沉吟片刻，不太确定地摇摇头：“估计有点偏。他那是影响因果关系的一种手段，可祖师早已去世……这里好像不是什么因果关系的影响，否则他这招岂不是变成了能让死人复生，太夸张了。”
夤夜也道：“打个比方说，祖师逝世，才有我们想救。这个因果一逆，就变成了因为我们想救，所以祖师才逝世。这就糟了……”
薛牧出了一身冷汗，好像是这样，这因果一逆可不是好玩的……真变成那样，估计自己这辈子都要活在自责里了。
薛清秋沉吟道：“但是元钟这招，似乎有点时间方面的能力，我们应该还是可以用为依托……得好好想想。”
薛牧道：“我的乾坤之能，有空间之力，而元钟有点时间的意思，只要能结合起来，应该还是有办法的。”
身后门外忽然传来秦无夜的声音：“你们商量得好大事，不敢让我听？”
夤夜道：“这是我们星月宗家事……”
秦无夜吐槽：“星月宗从祖先到今人，被一网打尽的故事？”
薛清秋：“……”
薛牧：“……”
“所以哪里还有什么宗门家事，还不都是这个男人的家里事？连祖师都搞上了也真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我合欢宗也有祖师，你要不要试试？”
薛牧擦着冷汗：“你是来搅局的吗？”
秦无夜翻了个白眼：“我学了海天阁的沧海一粟，也有点时空扭曲之能，你们要是看不上，我可走了。”
夤夜一下就扑了过去：“别走！你这有可能是结合薛牧和元钟能力的调和剂……”
……
元钟几乎是被架到祠堂的，看着星月高层加上秦无夜济济一堂地站在星月祖师像前，元钟第一反应是尼玛星月宗该不会是打算一统天下了，拿他这颗老光头誓师祭旗吧？
结果薛牧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大师能否感应到此画中的一点真灵？”
元钟愣了一下，放出灵魂力量仔细感受了一下，惊叹道：“千年之灵，蕴含大道万千，凝而不散……这是神仙手段，怕是连薛宗主都办不到……贵宗祖师果然有点门道……”
嘴上虽夸，心里更纳闷了，星月宗这是干嘛，要让老和尚改投门下？
“本座知你逆因果之技涉及了一点时间本源规则，之前让薛牧逆因果，便是指向了千年前九鼎分化的大致时间。”薛清秋道：“那么你可否通过这一点真灵，找到对应的那一瞬？”
元钟摸了摸光头：“可以回溯大致时间点，你们要我逆什么因果？没有个始末，我抓不住这条命运之线，施不了技能，也找不到结果。”
薛牧道：“大师误会了，我们不需要寻找任何因果。也就是大师之技只需要施展一半，通过这点真灵定位到相关的大致时间，我施乾坤之力，无夜施以扭曲之能，或许和真灵所属的那时空有了对接的可能。”
元钟摇头：“老衲大概知道诸位的意思了……莫非想要窥测当年贵祖师留下的什么隐秘箴言？这是办不到的，除非千年前那一瞬也恰好有剧烈的空间混乱，否则无因即无果，不可能打破时空壁障。”
薛牧很确定地道：“我知道那时候有剧烈的空间混乱，有史以来也不会有那么剧烈的时刻了……大师，这涉及你的时间因果法则，无论此事能否成功，经此试验，对大师之道也很有好处……”
元钟心中一动，倒被说得有了几分跃跃欲试。
莫说佛系修行有多么不想瞎搞事。星月宗这帮家伙的异想天开确实涉及了时空因果，对于这个方向的问道者实在很有吸引力，说不定通过此举，元钟真的有可能解析时间规则，勘破合道大关。
他犹豫地问了句：“诸位可想清楚了，既定之事不可轻变，否则会对世界造成无法承受的改变，你我都可能消失不见。”
“不变。”薛牧看出这老和尚动心了，拍胸保证道：“我比你更怕变。如果确知事不可为，我也不会强求。”
“那就……”元钟犹豫道：“试试？”

第七百五十九章 挤占乾坤
这是一次迷茫的尝试，从来没有人试过无关因果非要穿梭时空的事情，想都没人想过。更别提定向定点了，那已经不能称为神仙手段，简直是不属于天道环节的世外手段。
而且这也是一次危险的尝试，搞个不好，在座所有人都会陷在时空乱流里出不来了。
但在座的全是疯子。
几位世间最强的问道者，加上一个已经穿来穿去好几次的现代人，每一个人都非常具备“提出设想勇于尝试”的科学研究精神，也非常具备不怕死的勇气。
可以说每一个都兴致勃勃，甚至好几个眼里都闪烁着极为兴奋的色彩。
薛牧甚至还想，这次不成，下次再请李应卿这种科学系的来看看，总特么要搞出门道不可。
元钟的卐字形飞速旋转，薛牧打开了空间漩涡，秦无夜挥舞了扭曲乱象，夤夜稳定人们的灵肉不分，薛清秋巩固躯体防御，以墙上的画像为核心，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奥力量幽幽地发散。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灵魂肉身都要被搅碎的感觉，不同的时间空间交错穿杂，扭曲挤压，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方。
薛牧说的“那时候必定有剧烈的空间混乱”，指的当然是两大强者崩碎了乾坤鼎花纹的那一刻。那花纹可是穿越了不知道多少时空位面，穿到地球去了，世上还有比这个更剧烈的空间混乱么？
以他之前几次的经验，只要对面有空间混乱，这边就有对接的可能。
但是薛牧忘记了一件事。
他这个千年后的乾坤鼎一部分，当初受到了千年前的乾坤鼎排斥，无法并存，故而回到现在。那么又怎么可能再度穿进有完整乾坤鼎的时候？
……
神州大地的正中心，千丈高空之处，乾坤鼎自动漂浮在天际，悠悠地看着世人，也看着两个围绕着它而生死对决的绝代强者。
无声无言，仿佛嘲讽。
两人互相交战不知几万击，短暂地分开数十丈，遥遥相对。
“孟还真，你我之道本来十分接近，又何必拼得你死我活？若你肯助我，我们可以一起君临天下，你为我大周皇后，江山共有之。”
孟还真笑出声：“你通过试探，感觉我不是一路人，就心声恶念，暗施偷袭，这就罢了。好玩的是，偷袭失败来卖好，居然是来说娶我？你是不是有毛病，自恋成狂了？”
姬昊还真不觉得自己有毛病，在他的角度上这是很好的共存之道，不需要这样打得你死我活，而且将来的继承人也是两人共同的后代，也流着孟还真的血脉，那大家还有什么可争的？
不一样的思维造成的不一样的逻辑，是无法沟通出道理的。
孟还真笑道：“这么说吧，如果你肯把自己阉了，让我做女皇，你做个小昊子，这笔买卖还是能做的。”
姬昊并没有和她开玩笑的心情，沉声道：“既然不接受我的好意，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两位强者从来不相上下，各种对决已经多次，都是两败俱伤。而这一次的对决，自然会更加围绕乾坤鼎这个变数，和对方争夺控制权。
姬昊一掌拍在乾坤鼎身上，极度浓缩的光柱向着孟还真轰去。
孟还真今日一直有点奇怪的感觉。原本姬昊是真正的乾坤之道，对乾坤鼎是要比她稍微契合少许的，这场战她输面较大。然而她今日总觉得好像乾坤鼎的气息，她很熟悉，反而扭转了少许不利之局。如果说对乾坤鼎的契合度，姬昊占四成半，她孟还真能占五成半。
这一丝差距，很可能就会决定这场战的结局。
她好像能赢！
本来属于空间直达的攻击，根本不能闪避只能硬扛的光束，却被孟还真身形微晃，直接穿了过去，反过来一掌拍回去，乾坤鼎再度散发光束，向姬昊进击。
姬昊抬掌挡住了乾坤鼎之光，而与此同时，孟还真已经到了他身后，星魄云渺直刺后心。
姬昊身形消失，再度出现时已在乾坤鼎另一端，孟还真长剑未停，直接刺在乾坤鼎上，姬昊也同样一剑刺到，两个绝代强者的能量以乾坤鼎为中心，剧烈地交会在一起。
“轰！”
两个人自身的力量就不逊色于乾坤鼎，甚至犹有过之，在这场交击之中，乾坤鼎都被打得剧烈摇晃，似是有些吃不住他们的力量。
同时乾坤之力被轰击得举世震颤，空间有了看不见的紊乱之意。
薛牧就在此时，感受到了时间长河的一丝缝隙。他大喜过望地直冲而去，却发现进不去。
无论怎么努力都进不去，有极其强烈的排斥之意，宣告着你不属于此地，这里不欢迎你。这是世界意志冰冷的排斥，根本无解。
薛牧心中揪了起来，他已经能够模模糊糊地感应到一道门之后的战局，甚至可以在脑海中形成两人战斗的影像！
只在瞬息之间，两人就经过了无数次的交击，其中以镇世鼎为传导争夺的中心占据了八成有余，隔着一个世界都能隐隐感受到那边的震颤感，和恐怖无比的能量迸发。
薛牧简直心急如焚，用尽了力气去冲击时空壁垒，冲得自己的灵魂刀割一样的绞痛，还是不知疲倦地继续冲。
他没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实际上是自己在和乾坤鼎较劲，他要进去，那个乾坤鼎就得消失，要么就是……少了一块。
“砰”地一声巨响，姬昊和孟还真再度通过乾坤鼎重重对了一击。
巨大的反震之力使得两人同时喷血向后抛飞，两人的剑都脱手飞了。
孟还真控制不住地抛跌，心中倒是有了些底，自己确实上风……姬昊的受伤比自己重！再打下去，能赢！
可就在此时，孟还真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狞笑的身影。
一只圆盘按在了她的身后。
欺天老祖常不昧！
“不！”薛牧感应到了变故，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骤然爆发，硬生生将屏障冲开了一丝裂缝。
乾坤鼎是天道具现，在天道规则之内，就算是姬昊和孟还真也不应该有损毁乾坤鼎的可能，那时候虚净以天道平齐之力去轰击乾坤鼎，都只能将它打飞，无法造成任何损害。但偏偏这一刻，在两大绝世强者无尽的轰击之中，在薛牧狂暴的灵魂暴走之下，生生将“与薛牧重合”的那一部分花纹挤离了这个世界。
犹如弦断的声音，乾坤鼎崩碎了一片花纹，栽进了时空乱流里，转瞬不见。
而乾坤鼎再也维持不住漂浮的形态，轰然下坠。
而与此同时，一只纤掌从虚空中探了出来，间不容发地挡住了常不昧的偷袭。
薛清秋！
那边常不昧堂堂合道者，居然完全把握不住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紧贴孟还真的背上会冒出一只手掌，发出了和孟还真几乎一模一样的星月之威，将他志在必得的一个偷袭挡了个严严实实，甚至震退了数十丈。然后手掌消失，连带着孟还真整个人都消失了，好像也同时被自己震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哪来的手掌，哪来的星月之力，孟还真又去了哪里？
这是孟还真新修炼的什么奇怪功夫？

第七百六十章 推倒的祠堂
常不昧来不及思考，他知道孟还真绝对没死，他心念电转，反而瞬息到了姬昊的身后：“死！”
姬昊重伤抛跌之中乍受偷袭，他可没有孟还真的运气，有谁帮忙救命，只来得及错开一点点要害，背上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
但先孟还真再姬昊，有了瞬息的时间差，姬昊也不像孟还真那么猝不及防，已经能够勉强动作了。姬昊无愧于当今天下最强的人之一，就在自己吃了一记的同时，手肘也同时顶在了常不昧胸口。
常不昧胸膛塌陷，一路磕着鲜血远去，还带着奇特的笑声：“你这一死，江山乱矣，哈哈哈哈……”
姬昊猛喷一口鲜血，半跪于地，心中极度后悔。常不昧的意思他明白，他根本不希望有任何人完整地一统河山，若是孟还真上风，他就偷袭孟还真，若是他姬昊上风，那就偷袭姬昊，总之要让九鼎分离，没有任何人能聚集。换言之，当初他怂恿自己让天道化鼎的行为，必有暗谋。
可此时醒悟也来不及了，自己命不久矣，最多强行压制伤势、压制其他合道者妥协，再也不可能武力一统。
而孟还真呢？她哪里去了？
姬昊怎么感应，也感应不到孟还真的任何存在之意。
尸骨无存？
不应该啊……
“轰”地一声响，打乱了姬昊的思绪。那是乾坤鼎落地的声音。
从两人震飞抛跌，一直到孟还真消失，姬昊受创，常不昧远去，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这个时候，下坠的乾坤鼎才刚刚落地，砸出了数里深坑。
地下水喷涌而出，迅速形成了一个水潭。
乾坤鼎的灵气氤氲其中，缓缓溢散，缥缈得恍如梦境。
姬昊艰难地把自己的乾坤天子剑招到手中，柱剑起身。潭水之中，乾坤鼎慢慢漂浮而起。
姬昊伸手招了过来，轻抚鼎身：“走吧，伙计，你是我的了。可惜这代价……”
他顿了顿，苦笑摇头。
此时有一对少年男女一路从另一边冲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潭水边上的星魄云渺。少年颤抖着捡起神剑，愤怒地看向姬昊。
姬昊豁然转头，炫目的神光吓得少年男女不敢再动，咬牙转身就跑。姬昊抬起手掌似要攻击，胸口却一阵剧痛，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溜走。
……
千年后的祖师祠堂。
在空间的些许裂缝之中虎口夺食，反震的斥力让所有人都维持不住功法运转，被生生震散，所有人四散弹飞开来，各自撞在祖祠的墙边。被夤夜阵法加固过的祖祠都禁不住这等冲击，祖师祠堂“哗啦啦”塌了。
似乎也象征着，这个星月圣地、仅用于供奉祖师画像的独立祠堂，好像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薛清秋和常不昧对掌，所有人都受到震力跌出时空，在间不容发的那一刻，薛牧扯着孟还真的手腕拉了出来。
在千年前的人们眼中她也是死了吧……尸骨无存？
这便没有影响任何因果，却成功救了她……
不，或许还是影响了因果，比如那块碎片？这个因果就大了……
又或者说，原本的孟还真本来就没有死，而是到了千年后？这才是真正的历史事实？
元钟的逆因果之技，似乎还是发挥了功用。什么鬼的逆因果，分明就是搞不清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反正薛牧已经没有闲工夫去考虑这些逻辑了，似乎也没有必要再考虑。
身下软玉温香，胸膛起伏间，能够感到她柔软的温度，微微的鼻息就在脸颊边上撩动，很香。
不再是一场梦，是真真切切的人。
薛牧辛苦地抬起头，甩开埋着脑袋的房梁屋瓦。
孟还真就躺在他下面，睁着眼睛看他，眼神里有不可置信的迷茫，也有无法言说的惊喜。
“我……是在做梦吗？”
“不，这是真的。”
“这是哪里？”孟还真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愿，这一片断壁残垣之中，在她眼里直如仙境。
薛牧还没回答，旁边有个苍老的声音道：“薛牧，你坑死老衲了，这因果……你居然真的把千年……哎哟这怎么说才好……”
孟还真转头看了一眼：“这个因果气息这么弱的和尚是谁，我认识一个叫了因的和尚，这个方面很厉害，我找他教你？他之前受伤也很重，不知道他抢到因果鼎没有，要是死了就没办法了……”
元钟泪流满面，我很弱真是对不起了……哦不，了因抢到鼎之后还活了几年的，多谢关心……哦不，你认识了因真的很了不起，能签个名吗……老和尚一肚子话不知道从何说起，这辈子第一次想爆粗口骂娘。
薛牧扑哧一笑，孟还真迷茫地眨巴眨巴眼睛。
然后就看见眼前出现了三张绝美的面容。一个雍容，一个纯真，一个妖冶。三张脸上都满是好奇，就像在围观什么稀世之宝。
孟还真慢慢瞪大了眼睛，这几个女子的美丽倒是次要，可其中两个人的气息……那功法……
然后那一身暗夜气息的清纯女子蹲了下来，在孟还真脸蛋上戳了一戳：“小时候戳画像差点没被师父打死……这可是活的祖师啊哈哈……”
薛清秋一巴掌扇在夤夜后脑勺上。
夤夜立刻“嘭”地变成小孩子形象，开始打滚：“人家还小……”
孟还真发懵中，薛牧额头隐现汗水。
薛清秋憋着笑意开口：“星月宗五十代传人薛清秋、秦夤夜，拜见祖师……私下建议，祖师是不是要换一个姿势见后人好一点，这个样子不是太雅观。”
孟还真还躺着呢，身上还压着薛牧呢……
她一脸懵逼。
秦无夜差点没笑喷，她觉得这事儿太可乐了，之前她那么主动地参与此事，起码有八成因素是想看这副场面，如今真的出现了，太有意思。
薛清秋也在笑，夤夜在打滚，元钟蹲在角落里喃喃不休，数之不尽的星月门下四处围拢，纷纷紧张无比：“宗主？祖师祠堂被谁推倒了？”
薛清秋语气凉凉：“你们祖师都被推倒了，何况一介祠堂。”
一地鸡毛之中，薛牧满头大汗地抱起发懵的孟还真，滋溜一声跑得无影无踪。

第七百六十一章 似梦还真
当孟还真回过神来，眼前是一汪清幽的潭水，没有见过。但周遭的山体形状总让她有些熟悉之感，好像……好像刚刚从这里离开？
这确实就是刚刚离开的地方，千年前的争鼎战场，那之后的问鼎潭。
薛牧是直接打开乾坤通道，直奔问鼎潭。
这潭早被夏侯荻封给他了，没有大兴土木但也盖有一间院落，座落在潭水边，清幽僻静。有几名宫女太监打扫看守，见到薛牧忽然抱着一个女人出现，都尊敬行礼：“参见鹿鼎公。”
薛牧摆摆手，飞速冲进了寝室。
直到进了自家屋子，再无旁人，他才好歹喘了几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孟还真……他们现在这姿势，还公主抱着呢……
他有些尴尬地低声道：“应该看明白状况了？”
孟还真眼里有些笑意。
她也是世间最出类拔萃的天才，最聪颖的人物之一，初临贵地的蒙圈阶段过去，联系之前那一地鸡毛的七嘴八舌，也已经基本搞清了状况。
事实上之前她就有所看破，在交代后事那会儿就说了，“在他眼里我可能是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她已经怀疑过薛牧来自未来，再也不能相见。
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对上了号，一切因果始末在她脑中串联而起，豁然开朗。
只是她真的没想过，居然还能相见，被他想尽了办法，挤占乾坤，生生拉了回来。
她还是被薛牧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却没有下来，只是带着些许揶揄的笑意：“你该怎么自我介绍？”
薛牧万分尴尬：“星月宗第五十代传人薛牧，拜见祖师……”
“五十代传人哦……”孟还真拉长了语调：“所以你现在这姿势是欺师灭祖？”
薛牧才不怕这种帽子呢，手臂反而更紧了点，小声道：“我怕祖师知道情况后，拉不下面子，会跑掉。我千辛万苦让梦成真，可不会轻易放手的。”
“知道什么情况？”孟还真平静地道：“知道自己恋上了千年后的传人？还是知道你身边已经有无数莺莺燕燕？其中……正宫大妇也是我的嫡系传人……我要叫她姐姐吗？”
说着说着她都不由有点想笑：“真是神奇。”
看着她的笑容，薛牧有点意外：“你这语气，看着不甚在乎？”
孟还真看着窗外，那里有绿树抽枝，生机盎然。她看了好一阵子，才轻笑道：“我说过，我唯一的执念就是我的毕生所悟能有人传承下去，发扬光大。这一梦千年，我看见了一个鼎盛的山门，薛清秋秦夤夜双璧并立，天才犹胜于我，我真的很高兴……毕生心愿已经有了最圆满的结果，难道你觉得我很在乎一个祖师的身份？我要这干什么用？”
“呃……”
“至于你……”孟还真忽然伸出手，轻抚他的面庞：“你用着我的传承，拿着我做的神石，交织了你我的缘法……而你不把我的消亡当成既定的往事，想尽办法要使你我这一场幻梦成真……我觉得这好美好美，是上苍对我的眷顾。薛牧，告诉我，这不是梦，是真的。”
“是，这不是梦。”薛牧低声道：“你没有死，你看见了最鼎盛的星月。”
“我还看见了你。”孟还真终于彻底搂上了他的脖颈：“再给我一点真实感，我想贪得更多一点……”
那一夜的“不许贪多”，和如今“贪得更多一点”，仿佛一个定好的暗号。薛牧很清楚她在说什么，心中最后一点担忧尽数甩去，恶狠狠地俯首吻住了她的唇。
她此刻是还带着内伤的，刚刚喷过血，吻进去有血腥的咸意，嘴唇冰凉，让人心疼。
孟还真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个略带粗暴的吻，她没有闭上眼，而是柔柔地看着他，仿佛生怕闭上眼睛就只剩一场梦。
他们曾经并没有这么亲热过。灵魂交织虽然是幻化人形，但终究并非实体，其实就是跟做了个比较真实的春梦感觉差不多。但这一刻暖玉在怀，清香袭人，无比真实的触感让薛牧心潮澎湃，沉醉其间。
孟还真一样沉醉，真实的触电之感让她再度清楚地感受到，即使这是梦，也是最真实的梦。
她真的被这个自己心仪的男人拉到了千年之后，亲见星月鼎盛，真真切切地在他的怀中，从此共效于飞，再也不用去思考什么战斗、修行、传承，一切都有了最完满的终结。
她终于闭上了眼睛，知道闭上了也不会再消失。
“再贪多一点。”她喃喃道：“世上早已没有星月祖师，只有你的孟还真。”
窗外春风送暖，新叶轻轻摇晃，阳光上了中天，让绿树的影子和树身合在了一起。如同此刻屋中的人，终于合而为一。
……
回到山门已经入夜，孟还真看着自己泛黄的画像，嘴角始终挂着很甜很甜的笑意。
画像中的一点真灵被她重新抽了回来，弥补损失的寿命。但画像的材质强大，依然不会轻毁，这幅画还能永远留存，作为她和薛牧缘法的见证。
作为创造宗门之道的祖师，孟还真有着更多的惊喜，因为现在的星月之道，比她当年所创更加丰富。
比如她阐述的星空之美，荧惑之术，当初自己只不过是提点了纲要，根本来不及完善。而这千年来，自然有很多宗门人才一步一步将之完善补齐，形成了星月宗独特的媚术和控心之术。
再比如她的阴阳和合之道，当年她的研究并不深，否则也不会闹出自合阴阳的笑话。但千年来星月宗在此道上已经有了很深的钻研，双修甚至有疗伤效果，让她的伤势都在于薛牧的热情之中痊愈了大半，这也是始料未及之事。
还有很多很多，对于一个道痴，她遨游在星月宗的藏经楼里，觉得世上简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仙境了。
星月宗多了一个长老，弟子们都说这位新长老长得很像祖师画像，啧啧称奇。但新奇也就几天，这位长老要么躲在藏经楼里不见人，其他什么事都不管，偶尔路上见了人都是笑眯眯，非常和蔼地指点功夫，而且她对星月之道的理解比传功长老厉害多了，从来都是一口指出关键，你领悟不了她也不骂，很有耐心。
弟子们超喜欢这位新长老的。
有人见到这位孟长老和宗主说话时，口称“姐姐”。宗主和夤夜师叔当时的表情很奇怪，最终也没有说什么。所以人们也知道了，这位孟长老也是总管大人的女人。
所以有人看见总管进了孟长老的屋子，然后里面传出了奇怪的声音，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是更多的时候，总管不在山门，他主要在京。
这天下风云，还需要总管一手操纵。

第七百六十二章 天下文事
当今天下，变化最大的不是星月崛起不是祖师回归，甚至不是轰杀了真煞虚净。
真正最大的变化是，九鼎重归于天，没鼎了。
没鼎将会导致原先有鼎宗门的地位未必稳固，大家再也没有一个合道级别的镇宗核武，同时也没有近距离触碰感悟天道的优势，所有人的起点变成一样的，都是自我感悟缥缈天道，没了外挂。
在薛牧眼里，这在某种程度上是打破了阶级固化的标志，有了人人如龙的可能。本该算是一件好事吧，即使对于星月宗有些不利，但薛牧还是认为一个宗门的风气和健康良性的制度才是最重要的，而不在于一个鼎。
便是有鼎宗门，成了心意宗自然门那样，又能比没鼎的星月宗好到哪去？
别人有鼎的时候需要争鼎，大家都没有了，那就靠的是自己的治理。
所以对星月宗失鼎，薛牧并不在意，何况他自己还是半个乾坤鼎，星月宗还是比别人的优势大。
就连朝廷的优势也不会变差，朝廷还是具有唯一性和正统法理的政权，大家都没鼎的情况下，朝廷的操作余地甚至比以前还大。
所以薛牧知道自己没有因为公心而导致自己人吃了亏，他终究不是做圣人的料。
这些都不要紧。
真正要紧的是，没有了鼎，外煞无法镇消，有可能到处都会凝聚出煞体来。而与此同时，没有了鼎，人人可悟天道，世间武力又可能反弹到千年前的极盛之时。也就是说，现在的状况有可能复制千年前的乱局，邪煞凝聚又快又强，这是急需解决的首要问题。
薛牧的第一步操作就是做了一件极度自私的事情。
他藏起了属于自己灵魂的这一部分法则，不露于外，也就是和千年内大家都缺失一小块天道的状态是一样的，从此天道再度变得晦涩，突破又重新变得艰难。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他这一部分法则的人，永远无法合道。
他截断了外人的合道之路。洞虚便是此世天花板。
无耻的是自己人的路子没有截断，依然可以通过和他的双修继续成长，每一个人都可以达成合道后的青春之躯，漫长生命。大不了强行提升，就像提升许不多那样……
没有人知道薛牧做了这么无耻的事情，人们能看到的是他的第二步举措。
他上了朝。
“……鹿鼎公薛牧，聚合天下武者，阻狂澜于海岸，定邪煞之危局，平复山河，功盖社稷，封太师、辅政王，掌天下文事……”
“朕倥偬半生，年二十有七矣，至今无后，愧对先人。乾坤当合，两姓联姻，自古之道也。今薛牧以八宗为媒，愿结连理……奉太后懿旨，愿与辅政王薛牧一堂缔约，良缘永结……”
李公公宣读旨意，夏侯荻高坐龙椅，被冠冕遮挡得有些模糊的面庞也尽是红霞。朝堂大佬们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自古有娶女皇的，那都是叫做“招婿”，可不是叫“下嫁”或“连理”，这其中差别可大着呢。
什么鬼的八宗为媒太后懿旨，你俩这关系还用得着什么形式，直接说他是你相公不就得了，谁有意见？
这场戏里，最关键的其实是薛牧的那个“掌天下文事”的职责，经过这些年的变迁，“文”之道终于冠冕堂皇地走上了政治核心地，成为世间一个极其重要的官方导向。
薛牧浑身舒泰地坐在夏侯荻身边，他满意的主要是这个爵号，终于不再是太监了……要是来个广阳郡王他真要怀疑这个位面对自己有什么恶意……
现在看来这个位面对自己还是很善意的……
“所谓天下文事，并不是什么影响大家根本的东西。”在万众瞩目之中，薛牧笑得很和蔼：“只是本王认为，固有的官吏选拔制度有点欠缺，你们看本王这么个优秀的人才当年都差点被打成了下下等，这可不好对不对？需要一定的改革……”
人们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动官员选拔制度，还说不是影响大家根本的东西……
“首先，官员入职，我们应该设置一道统一的考试，由朝廷出题，列举时政策略、地方治理、灾情应对等等方面的措施，再由诸位共同批阅，选出名次……哎呀，当然对大家的根本没太大影响，个个都是千年传家，一般人跟你们怎么比……”
众人默然无言。
心知不完全是这么回事，可形势比人强，现在谁也拗不过薛牧加暴君的组合，只能老老实实听。
“除此之外，还有各类科目，比如神机之术，术算之术，医药之术，锻冶之术，商务流转，等等等等。此皆惠及民生之术，我们应该大力倡导，鼓励钻研。择其优者以高官厚爵赐之。”
官员们看了李应卿一眼，李应卿笑得咪咪的，一看就知道早就通过气。
“同时也有教化之道，忠孝节义，人之根本，就靠各大宗门自己去教化地方？哎呀不是我说他们坏话，他们除了会打架还会干嘛？这就需要我们朝廷干活了对不对，要有能写文的人，要有能说会道的人，宣化地方，教化道德……舞台戏剧就不错，就算是写写寓言故事教教小朋友也是好的嘛……”
在人们眼里这一条绝对是薛牧的私心，但偏偏如此，反倒不少人开始沉吟。有私心就好，这就不会做得太过分，还需要别人的支持嘛……
其实如今的武道之世，大家都玩不过各大强宗，可把薛牧说的很多环节综合起来的话，能让世人不再专务于武，对朝廷的统治力真的可能更有利。
对他们也未必不利，薛牧说得没错，个个千年大族的底蕴雄厚无比，无论是什么方向的人才都可以有专务的培养，这起点就比别人高了。
同时这些举措，也对世间邪煞滋生的速率和强度有极大的遏制作用。
这是大势所趋，不是几个人能抗拒。
夏侯荻道：“朕将成立专职的除煞司，专务世间邪煞之事，正魔两道皆同心协力，维护天下之安，有违者人神共诛！”
……
朝廷定了调子，蛋疼的是各大强宗。
如果这些东西真兴盛世间，引导风气，那他们的影响力还真的会江河日下。慕剑璃莫雪心不在意，她们作为薛牧的自己人，肯定会有很多倾斜，而别人呢？
别人除非用武力去做点啥……可武力方面，星月宗两个合道的镇在那里，元钟还知道其实人家有三个合道……玩个屁……
想要维持宗门不朽，只有一个办法——事实上这个办法早在邪煞之战前，问天和元钟都有过共识。
那是虚净第一个玩出来的花样，他们觉得这是最适合他们将来的路径：以教义为基础，成为国教，官方宣扬。
当然这就要去舔夏侯荻或者薛牧的脚趾头了，否则别说国教，不被搞成邪教就好了……
还好玉麟与薛牧交厚，元钟参与了孟还真的救援，大家的关系还是很有基础的。
“所以我呢？”星月记者站内，冷青石安静地看着薛牧：“你绑架了我，驱使家父出战……是，家父最终是起了反作用，但这同样有你统筹上的过失。我冷青石也该死？自然门也活该从此衰落么？”
薛牧看了冷青石好一阵子，才神色古怪地道：“你自然门为什么会衰落？这分明是一个有资格作为世间最强盛的宗门，比他们佛道两家的忽悠强得多了……”
冷青石愣了一愣：“这话何解？”
“若崇武之风得到抑制，以文明与发展为主题的时代，必将人口暴增。现在的粮食尚足，将来呢？你自然门既有驯兽养殖、驱使畜力之术，又有植株栽种、物种改良之术，你们这一宗不是举宗皆圣，人人参拜？脑子有坑去玩阴谋，搞权争，都是自己作的。”
冷青石沉默良久，起身一揖：“在下有所悟，感谢提点，就此别过。”
薛牧看着冷青石离去的背影，他知道和自然门终究是有怨隙未消。但这不要紧，谁都不是金子人人爱，只要这个世界能按他想象的去走，那就没有白来。

第七百六十三章 浮沉随浪记今朝
“公子。”进入记者站，黎晓瑞和罗千雪一起迎了出来。
看见罗千雪，薛牧倒是颇为惊奇：“你怎么也在京师？”
“晓瑞说，公子在京要做大变革，我们的报纸与歌舞都该发挥用途的。”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哑然失笑：“如果时至今日，我还需要靠你们来发挥这种作用，那我这些年也白干了。”
罗千雪奇道：“公子之意是……”
薛牧悠悠地把两个亲卫妹子左右抱在腿上坐着，在两女各自变得通红的面颊间深深嗅了一口：“我的意思，晓瑞如果还想写新闻稿子捉弄人，还是可以做的。但是千雪你嘛……”
“我、我怎么啦？”
“你只能唱歌给我一个人听。”
罗千雪怔了一怔，忽然笑了：“嗯。”
当然没有辅政王的女人出去唱歌的道理，说起来罗千雪也已经不想唱了。那万众簇拥的风光劲儿一过去，就会觉得自己这点风光和公子脚踏乾坤影响世界的格局没办法比。
自己的歌，梦岚的琴，晓瑞的报道，其实都只是公子实现他想法的其中一个环节而已。已经引领了风潮，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私下里妹子们闲扯聊过，现在就连祝辰瑶都觉得那种风光追捧意思不大了，灵州交通站的事她也不做了，注定要接任七玄谷庞大基业的人，真的看不上以前自己那点追求的模板。
但大家私下也认为，薛牧开了一个很坏的先河。当初石磊说的“真材实料不如虚假炒作”，他是针对武道而言的，但实际上扩展开，对其他方面也有效。薛牧现在开始倡导的神机锻冶医药术算等等各类学科，同样会被虚荣浮华的风气所遮蔽。
但没有人去跟薛牧这么说就是了，人们相信薛牧自己心里比谁都有数。
薛牧确实有数，但他不在乎。
那是必然的结果，人心永远都是如此，这场浮华他不引导，也是会自然发展的，他的到来最多也就是把这种进程往前提了一点点而已。真要有人把这锅往他身上扣，那就接了吧，也不算什么。
“陪我走走吧，你们俩……”
“公子去哪？”
“药王谷。我得去探望夏文轩……和影翼的墓碑。”
这场最终之战，朝廷挺伤的，正道更伤，六道之盟也很伤。
朝廷主要是主战场铸剑谷差不多成了白地，伤亡惨重，庞大的军火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小猫两三只。神机门毁了几乎历年积累的所有神机战偶，这还算好，起码能慢慢补回来。
正道死了蔺无涯和冷竹，海天阁半残废，已是无法挽回的损失。这还不够，问天也是一直压着伤势，他年事已高，还要强压着伤势进行那么高强度的战局，这是消耗生命力在战斗，怕也是要短命好多年。
六道之盟也好不到哪里去。影翼当时全吃虚净一击，被人飞速送到药王谷的时候已经咽气，而夏文轩功力尽失，成了普通人。此外纵横道物资损失不计其数，许不多都快哭了。星月合欢门下也有人死伤，是死于和海兽作战以及虚净合煞之时天倾地陷造成的灾难。
夏文轩不是合道者，却比蔺无涯之前受的伤势还严重，蔺无涯一天就能抱伤出战，而夏文轩却再也无法复原。就是保住这条命，还是药王谷上下拼了老命救治的结果。
把邪煞堵在海岸线，世人还有许许多多不知道这一战的存在，甚至可能有些知道此战的人会觉得这个所谓真煞没什么牌面，居然被堵着打……可细数此世精英之折损，触目惊心，完全是用血肉在保护这片神州。
无论什么立场，在这一战里他们都是英雄。
薛牧也不知道对于夏文轩这样的人来说，是不是也会认为跟蔺无涯一样战死比较好。让一位横行一世的豪雄以后只能跟普通人一样生活，想想是有些生不如死的。
可到了药王谷，却看见夏文轩在海边钓鱼。夏中行陪在他身边，也很安静。
影翼的墓碑就在附近的山丘之后，山灵水秀之地，叶孤影正带着几个无痕道高层在拜祭，见到薛牧出现，挥手致意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
薛牧陪着祭拜了一回，左右看看，无痕道的人表情都很死板，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很普通的仪式。
叶孤影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道：“其实影翼宗主已经是无痕道千年来唯一的一个有灵秀墓地的，大家对他也很缅怀，这是件不错的事，你也不必叹惋。”
薛牧点点头，这些刺客们生死淡漠得已经没有感觉了……不过既然淡漠，又为何缅怀？
叶孤影看出他的困惑，笑道：“因为他认识了你，并且拍板合作。是带着大家走上正确拐点的领袖。”
薛牧无语。
不过这就是变化，阴森死板的刺客宗门，似乎已经开始有了人味，越发向着千年前他们老祖宗囹圄的性情靠拢了吧。
六道之盟已经白得不能更白了，无痕道又何须做那种朝不保夕的活儿？
但世事总是很有趣，六道之盟白了，一样有新的黑版魔门三宗四道，永远不会消失干净。原净天教的残余，依然分别有魔门最黑暗的部分，各自成立了新的魔宗。其中的最强的领袖是灭情道厉狂……当初京师一战被他跑了，如今成为了魔门最具代表性的中坚力量。
宣哲的六扇门和正道各宗也正在剿，薛牧觉得这大概也是又重复千年之举，魔门怎么可能剿得完……不过又一场轮回。
拜祭了影翼，薛牧便到了夏文轩身边，低头看他钓鱼。
这不是很安静的海滩，海浪有点大，颇有点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意思，鱼线都被卷得到处飞，薛牧也不知道这种环境怎么钓鱼。失去了武力，失去了道的感应，夏文轩想在这种环境钓鱼大概也属于愿者上钩的装逼？
看着他的神情倒是挺悠然，并没有因为自己老半天钓不上半条鱼而暴躁。
“看你心态还不错？”薛牧终于开口。
夏文轩也没有责怪他出声打扰钓鱼，很随意地道：“以前我罩儿子，现在儿子罩我，这种体验挺新奇也挺舒坦，我倒是还想多体验几年。”
旁边夏中行哭笑不得。
薛牧也笑了。敢情你不是来钓鱼的，是在享受儿子站在旁边护着你装逼的感觉。
夏文轩摆摆手：“世间武力跌落，对邪煞之事有利，我知道你理智上喜闻乐见，就别在情感上瞎矫情了，去去去，老夫钓鱼没你的事。”
薛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些世间出类拔萃者，大约都看得出他的想法吧，说不定连他藏了部分天道法则的事也能看穿。
“师父师父，这里！”薛牧抬起头，萧轻芜站在一艘船头，正向他招手。罗千雪黎晓瑞就坐在她身后读一份稿子。
“慢慢钓，你还能钓很多年。”薛牧便没再多言，拍拍夏文轩的肩膀，身形一晃便上了船。
他的目光也是第一眼落在稿子上：“……面前的伤者痛苦的神情，小萧一直觉得，或许最好的医药，是止戈……”
薛牧忍俊不禁。
“又是小萧，你不能换个人名？”黎晓瑞怂恿：“叫晓瑞吧，我就给你同步发表到京师灵州鹭州日报。”
萧轻芜头也不抬：“总比叫三好薛生那种没名堂的名字好……哎哟痛痛痛……”
薛牧一把揪着她的耳朵：“你这欺师灭祖的玩意……”
萧轻芜赔笑：“论起欺师灭祖怎么也没有师父大人把祖师按着啪啪啪的厉害啊，这都是师父以身作则，教导有方。”
薛牧忍俊不禁：“惫懒丫头，你也可以把师父按着啪啪啪，师父没意见的。”
萧轻芜握着小拳头在胸前卖萌：“师父，现在定鼎乾坤，你有什么新作以记之吗？”
“没有书，有歌。”薛牧道：“也是我在此世所作的最后一首歌。”
罗千雪来了兴致：“什么歌？”
薛牧转头看着茫茫大海，万顷波涛。夕阳的余晖映得海面一片金灿灿的光，夏文轩的鱼线随浪摇晃。
他一屁股坐在船舷，轻打节拍，纵声而歌：“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夏文轩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抬头看着薛牧高歌的声影。叶孤影翘首而望，轻轻一笑。
海船已经越行越远，薛牧的影子模糊不清，海浪中歌声悠悠，仿佛来自天边。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第七百六十四章 纳纳乾坤古复今
破邪除煞的事情，对于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没有什么感觉，人们只知道曾经某一天四处天灾，海啸地震无所不来，简直是末日倾颓，世人受灾惨重。
而那之后，朝廷与正道各宗，以及星月宗率领六道之盟，掀起了举世重建和发展。朝廷在皇夫、辅政王薛牧的倡导之下，鼓励文理术算，鼓励神机锻冶，鼓励商贸交通，在朝廷的一力倡导之下，终于不再是所有人削尖了脑袋去习武，不再是“习武不成便是废物”。
事实上所谓的倡导，也不过是因势利导。早就有无数人厌倦了流血战斗，尤其是由大乱之世好不容易平复发展的沂州。
人心思定，这才是一切的基础。
不过两三年，整个世界就变了个模样。
若从空中俯瞰，金黄的稻谷堆得满路满仓，雕梁画栋的楼宇遍布四海，如蛛网般的铁轨贯通神州各地，列车飞驰，如同奔流的血脉。
人口以倍数暴涨，牛马漫山遍野，钱粮堆积如山。
朝廷有了官方修史者，负责记录从古至今的变迁，以及今日的盛况。
“……建元之治，振古以来，未之有也。”
“唯建元女帝英姿盖世，武定四方，式昭文德，此其一也。辅政王薛牧者，顺人之道，济世康民，古之圣贤不及也。夫妇道合，文武相济，乾坤昭然，故有盛世之辉……”
其实薛牧是没有他们吹嘘得那么好的。
他也挺腐败，主要表现在，问鼎潭四周终于大兴土木，盖了一座真正的未央宫，把问鼎潭都围在里面，变成了后花园内池塘。
有夏侯荻莫雪心慕剑璃等等与星月宗不是一茬的妹子在，他也不合适天天住在星月宗山门，于是另起王宫，便是此地。
而除了夏侯荻还要每天上朝之外，慕剑璃莫雪心祝辰瑶秦无夜叶孤影等人全部住进了未央宫，就连星月序列的妹子都不住山门了，全部住了进来，只是偶尔隔三岔五回宗门过问一下状况，大家都跟半隐退差不多了。
如今的状况，确实已经不需要大家费什么心。
未央宫里从内侍到看门的，无一例外清一色的星月宗与合欢宗的妹子，十里之内，男性连接近都接近不了，连个苍蝇估计都是雌的。
唯一存在的男性只有薛牧。
因为在内宫部分，经常是人人都只着轻纱，半遮半掩，春光缭乱地走来走去。起初只是秦无夜带着合欢序列的妹子们故意不讲矜持勾勾搭搭，让薛牧随时随地来了兴致都可以那啥……然后星月宗的妹子全都不服气地学习，最后在这样的氛围里，连慕剑璃莫雪心都受了影响，大家都那样，只有她们包得严严实实很怪异嘛……
薛牧在里面痛并快乐着，感觉营养快线跟不上。
最近这一年，在举世鼓吹建元盛世的环境里，他反而在世人面前露面得很少了，几乎都躲在未央宫里，美其名曰通过双修让大家都合道，实则腐败得外人无法想象。
夏侯荻散了朝，轻装简行来到了这座淫宫。
进了内殿，就有薛牧的亲卫笑嘻嘻地在门口招呼：“陛下。”
夏侯荻撇嘴问：“今天又在玩什么花样？”
亲卫笑嘻嘻道：“今天公子去京了，没遇到陛下？”
夏侯荻一愣：“他宅了好久了吧，今天怎么忽然想起要出去？而且他出去你们也不随侍……”
“哪里用得着我们随侍，一群洞虚合道的跟在身边，我们悟性不好，双修了两年都还没洞虚，呜……”妹子很是伤感。
夏侯荻无语：“那他出去干啥？”
“宗主有孕，她们说要出去散散步，对胎儿有利。”
夏侯荻直了直眼睛，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追了出去。
朕还没怀上呢，臭薛牧！今晚非榨死你不可！
今天的薛牧是全家大踏青，身边莺莺燕燕十几个，连个面纱都不戴，百花缭乱的倾国丽色让京师街道一片拥堵，就差没人仰马翻了。
在薛牧身边的是薛清秋，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脸上带着甜蜜温柔的神情，焕发的光彩让人无法逼视。
一个小女孩吃着糖葫芦，牵着她的衣角跟在旁边，含糊不清地咕哝：“夤夜也想要个小宝宝……”
薛清秋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一天到晚没事变成小孩子跑来跑去，好意思要小宝宝……说来也怪，你以前天天想着长大，到了真长大了又天天没事变成小孩子，很好玩吗？
最无语的是，被这个逗比传染之后，另有一个深通夤夜神功的孟还真，从此也动不动开始变成小孩子，抽抽巴巴地拉着薛牧的另一边衣角：“薛牧，我也要宝宝……”
薛牧一手一个，将两个卖萌的左右抱在肩膀上坐着，一路笑道：“好好，我们回去生。”
你让她们都先变大再说这话行吗？薛清秋气得肝疼。
岳小婵在身边笑：“几年前我就知道，他喜欢小的。”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遗憾。今年的岳小婵十九了，真正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原先作为平板担当的部位也已经不平了，身形完美无瑕，让所有人来评判都是让人艳羡的曲线。可在岳小婵心里，好像还是当初的样子好一点……
道边忽然传来喧嚣声，一群围观者拍手叫好。
众人转头看去，是一个擂台。
可已经不是比武用的擂台了……这个擂台上正在表演舞台剧，表演的内容很有趣：蔺无涯临死斩煞。
各种各样的歌舞演艺，如今早已蔚然成风，薛牧的几本巨著更是被人翻来覆去各种演绎，那是永远挖掘不尽的瑰宝。而在此之外，这些英雄们的故事也被人们传扬改编，变成了舞台上激动人心的演绎。
慕剑璃驻足而望，看着台上白衣如剑的景象，眼里颇有几分缅怀。
薛牧和岳小婵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起初入京师那一回，在街边看见的擂台比武。
对比今日之景，真的恍然如梦。
岳小婵忍不住问：“你那首歌，真的是最后的作品了吗？”
薛牧笑笑：“真的，不想写了。你知道我之前是为了什么而写，而现在早已没有必要。倒是如今四处都是你们这些英雄的故事传说，看着自己成为戏中人，是什么感受？”
岳小婵道：“每次我都觉得，演我们的不够漂亮……”
薛牧道：“同感，我也觉得演我的都很丑……这就算了，每次把我演得浑身浴血地战斗是什么鬼，我哪是那样的……”
众人都笑，慕剑璃本来正有些惆怅，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一直想怂恿师父写新作的萧轻芜终于找到了机会：“那师父自己写这些故事呀，原原本本还原出来，正本清源。”
慕剑璃颔首道：“如今朝廷写史，其实对你的想法也有很多误解之处，你不考虑自己写个自传？”
夤夜道：“就是，还有野史把爸爸写得跟个色情狂似的……虽然也差不多。”
妹子们都扑哧笑了。
莫雪心忽然道：“还是有人批判你，带坏了世人浮华。和当初石磊的想法差不多，你是否自辩一二比较好……”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严肃，转头去看薛牧的表情。
薛牧出神地想了一阵，摇了摇头：“我这一生……功过难说，无需多费笔墨，留待光阴来评判吧。”
孟还真噘嘴道：“薛牧，我都没看你写过作品。”
薛牧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如果一定要，我就留一首诗吧。”
说话间，众人恰好走到了奇珍阁。
林东生仿佛老鼠看到米，滋溜一声窜了出来：“盟主要写诗？我奇珍阁有最好的四宝……只要寄挂在我这儿三天就好……”
“奸商。”薛牧笑骂，却也没有拒绝。
他接过林东生双手递来的毛笔，看着铺开的卷轴，沉吟了好久。
这一生，做了些什么？
他忽然失笑，终于落笔写下了四句：“发兴合穷千里目，著书聊寄百年心。翻云覆雨谁能问？纳纳乾坤古复今。”
【全书完】

后记
《娱乐春秋》至此终于结局，应该是完成度较高的作品，总体而言，个人还是比较满意。
虽然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改了一些东西，不过也需要辟个谣，并不是传言中的改了主线大纲，只是切了一些支线。比如原定有薛牧和岳小婵在沂州扮猪吃虎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其实是那位林枫，这段由于某些原因整个砍了，导致那段故事有些潦草且突兀。
还有其他一些小支线，整体影响不大，主线方面基本还是按照我的既定大纲，完成得很不错，并没有扭曲和删改。
这本书是我写得最累的一本，大环境对于后宫作品实在太难了，写到后面实在是心力交瘁，也许一些地方状态不佳没写好，还望大家谅解一二。
总体来说，这本书和很多主流作品的概念不一样，它的主题不是战斗升级，而是相反。其实也没多高大上，也就是写给看腻了战战战的读者们看的，所以有些读者觉得这主角怎么有碎片都不修炼，因为那与主题不符，也许一些读者不喜欢，可以想象。
但不管如何，我想要表达的一些东西已经表达出来了，故事始末完整，前后呼应，主线始终不偏，个人很满意。
也许有些话不该说，还是忍不住多说几句。
现在的环境，后宫作品生存太过艰难，后宫读者都天天在书荒，这样的环境下理应有更多的宽容，我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有人揪着一点鸡毛蒜皮的地方自我脑补九天神雷。作者在压力之中前行本就不易，还要被“自家后宫党”挑刺揪辫子，喷得比卫道士们喷得还狠，不是睿智就是司马，作者欠负防的？
我敢说，后宫作品的衰落，作者不想去写了，除了大环境和卫道士的影响之外，这部分读者也负有很大的责任。到头来，还是这帮人在哭嚎，没书看了……怪谁？
我下一本还是后宫，那是写给一直支持鼓励后宫作品、希望看见后宫作品的正常读者看的，我不会背弃后宫党，但是那些有事没事揪着点破事开始脑补雷，骂睿智骂司马的，麻烦有多远走多远。
也许我这话说了要挨喷？无所谓了，喷就喷吧，我累了。
对于一个兼职写手，这样的日常双更也是在是让身体和精神双重吃不消，太过疲惫，了解我的老读者知道，我每完成一本书，都会休息很久才动笔写下一本，就是因为身子骨实在受不了。
所以问新书的朋友们请不要着急。目前的计划，并不打算长期休息，可能是会先写一本二三十万字的短篇作品过渡一下，可能下个月发吧。写短篇一是换换脑，二也是为了自己的发展看看有没有走进主流的可能性，三是短篇没有日更的压力，可以慢慢写，算是半休息。同时也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好好的去筹划一本长书，做好各方面完整设计。
所以短篇这个，想看的可看，不想看的无须强求，可以收藏着当作关注新书消息的渠道吧。
最后，还是很感谢读者们长久以来的支持，没有你们的支持和鼓励，我真的坚持下来，这本书的完结，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非常感谢，一路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