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6/8页)

千漉在廊下望了会儿雪,忽然想起一桩事。

栖云院就在前头了,她刚要迈步,却见远处出现一道淡蓝身影,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迎着细细碎碎的雪粒子,朝这边走来。

那人似也看见了千漉,远远地看不清神色,脚步微微一滞,千漉便遥遥地冲他福了福身,而后转身快步从夹道进了栖云院。

崔昂到的时候,千漉正搬起院中最后一盆名叫“金背大红”的菊.花。

千漉弯着腰,将菊.花并排放好,淡蓝衣摆在视野中晃了晃,停顿片刻,很快进了里间书房。

府里的冬衣还未发,千漉只能穿去年的衣服。

千漉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发育了,胸前总隐隐发胀,天冷又要往里加衣,衣裳绷得紧,走得急些,便有些喘不过气。

老夫人的寿宴快到了。

小说里,老夫人寿宴那日发生的事,总让她十分在意。

只是一笔带过的人,也无从打听,千漉便是有心也帮不了。

寿宴前一夜,千漉翻来覆去睡不踏实,起身到门外透口气,却见一个黑影踉跄着往井边去。

千漉心头一凛,跟了过去。

见饮渌打了半桶水,蹲在井边洗手,月光下,她的手心似有血迹。

千漉上前,一把抓住饮渌的手臂,将她从井边拽开。

若在平日,照饮渌那性子,早甩开了。这回她却浑身发抖,任千漉扯到了角落,身子抖得像狂风里的枯叶,嘴唇不断蠕动着,不知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千漉凑近一听。

“不是我,不是我……”

饮渌眼神活似见了鬼,惊恐万状,魂都丢了大半。

仔细一瞧,她衣衫凌乱,襟前一颗扣子竟扣错了位。

“饮渌!”千漉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冷静点。”

千漉出声那一刹,饮渌又是一哆嗦,这才想起要挣开。

“放开我……”

“你做贼去了?”

饮渌蜷着身子,像是陷在某种可怖的情绪里,无法挣脱。只拼命去掰千漉的手,总算掰开了,失魂落魄地要往屋里钻。

千漉几步追上,拽住她,四下扫了一眼,将她拉到背光的死角。

墙角阴影下,千漉扣着饮渌的下颌,盯住她惊恐的眼睛。

“说吧,你刚刚做了什么?”

饮渌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

深夜,无人角落里,饮渌看着面前的人。

如今,千漉已比饮渌高了。

饮渌仰着脖子,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

那眸子在夜里分外的凉,可那抹凉却莫名给了她一丝勇气,或许人在绝望时,总是迫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饮渌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千漉的手臂。

“小满,求你救救我……小满求求你……”

说着身子一软,跪下去,抱住千漉的腿,蜷成一团。

饮渌颤着身子,泪流了满脸,神志稍清了一瞬。

别傻了,谁能救得了你?

倒不如趁还没被人发现一死了之,否则等到天明事发,怕是留个全尸也难……

饮渌不由扭头,朝那口黑沉沉的井望去,魂儿像已掉进去了。

千漉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拉起来:“你想投井?”

“做了什么亏心事?”

“莫不是……去哪儿害了人?”

“我没有!”饮渌下意识便反驳,“是他自己撞到了石头,不是我推的,真的不是我……”

饮渌对上千漉的视线,她才惊觉说漏了嘴,眼睛猛地瞪大,扑通跪倒,正要开口,却听人凉凉道。

“带我去。”

已是深夜,崔宅的园子里没人。

饮渌带着千漉出了二门,左拐右绕,到了一处极偏僻的角落,假山圈着一洼小水池。饮渌似是常来,很熟悉这里。

假山里头有个浅洞,目测可供三四人并排站立。

两人钻进去,见地上横卧着一个锦衣男子,三十上下,借着月光,能看见他额上带血。

“他是谁?”

饮渌迟疑了一会:“……六爷。”

“可有旁人知道你与他的事?”

饮渌看着地上的人,摇摇头:“我也不知……”

“真的不是我推的……”

见饮渌又害怕得掉起泪来,千漉打断:“我知道不是你推的,你先跟我讲讲他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