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孤凤哀 第一章 慈母手中线(第4/7页)
“本宫是中宫之主,查出来是谁,自有计较。这后宫里头的事,就该在后宫里解决,怎么能让皇上帮本宫出头呢?再一个,皇上听了,盛怒之下,所用肯定是重典,本宫不想这后宫里头,平添杀孽。好了,本宫知道你们担心,但这事你们得听本宫的,谁也不许到皇上跟前多嘴多舌。”
听到孙清扬的话,燕枝等人想起朱瞻基动怒时的阴森狠厉,不由打了个寒战,连声应是。
看着孙清扬苍白的面色,她们想起藿医女说皇后娘娘气血两亏是因为产前曾服用了过量郁金。不由恨极自个当日没有盯紧,竟然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皇后娘娘曾说,唯有临产前用过的那两碗粥,有些古怪,当时她曾觉得味道与平日有些不同,因为临产在即,加之身边都是可靠之人,也没有多想。
郁金,行气,解郁;泄血,破瘀。凉心热,散肝郁。治妇人经脉逆行。
是好药,但孕妇忌服。
之前为了治孙清扬的眼睛,因为肝主目,散肝郁非得郁金,董夫人和藿香曾经拿捏分量,在药剂里加入了少量郁金。
若是她喝的那两碗粥里再放入郁金,就能令她产后恶露不止,气血两亏。
初时,恶露不止,只道是生产的缘故,等到发现不对劲时,连每月行经都淅沥不尽。
等藿香查明是郁金之过,孙清扬已经到了几乎气血双竭的程度,别人穿纱她穿袄,仍然觉得寒意袭身。
盛夏之日,夜里脚下需要煨着汤婆子方能入睡。
直到藿香给她用了补脾实卫、益气固表止汗的玉屏风散,配以温补肾阳、行水化气的桂附、地黄、牡丹皮、茯苓等药才慢慢缓解。
只是如今去查,事隔这许久,当日煮粥之人早已出宫,要如何查出来,就连一向明断神算的孙清扬也颇觉棘手。
还没等孙清扬这边有什么进展,皇太子朱祁镇就病了。自他穿上孙清扬亲手缝制的那件贴身衣衫开始,他就陆陆续续地开始发起低烧,到了后来,甚至昏厥不醒。
本是寻常的小儿凉风,太医院里众太医会诊,均束手无策。直到藿香查出,皇太子贴身衣衫所用针线曾用山茄花水泡过。对一个不满周岁的小孩,那样浓重的剂量,足以使其慢慢感觉疲倦、进入无梦之乡。
姚太医用绿青四两、轻粉一钱,共研细,以生薄荷汁合酒把药给皇太子灌下,到皇太子咳嗽不止,吐出一口恶痰,众人悬着的心方才放下。
这下太子可以痊愈了。
皇太后因为此事勃然大怒,已经下了懿旨,若不能救回太子性命,太医院的上上下下,都要陪葬。若非藿医女查出症结所在,这一次,大家都保不了性命。
朱瞻基得知原因,沉默半晌,叫人彻查尚衣局。
皇太子之病虽然因孙清扬所缝制的小衣而起,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认为她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加之先前,孙清扬虽然执意不肯让他叫人去请太医,但他还是起了疑心,找藿香问明了情况。两件事连在一起,他怀疑是同一人所为。
孙清扬当日粥中加有郁金之事,因为时隔太久人事更改,查不出什么结果,但针线来源,却是尚衣局所供,从这儿入手,或能查得一二。
结果查出,尚衣局针线司平日所进针线,乃长阳宫袁丽妃族兄袁绍所供。
一纸诏书,近些年甚得圣宠,风头堪比皇后的袁丽妃锒铛入狱。
但在慎刑司受尽酷刑,她仍抵死不招。
明月皎皎,流星无光。
澄明疏朗的夏夜,一个苗条的身影惴惴不安地站在抄手游廊中。她的眼睛不住地往前面不远处长阳宫主殿望去,曾经灯火辉煌的宫宇,如今已经寥落沉寂,在夜里,更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有宫女的脚步声传来。
“花婕妤,丽妃娘娘恐怕……”穿着粉红纱衣、蓝绿色比甲的宫女行了个礼,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花婕妤瘫倒在地。整个后宫之中,人人都知丽妃虽然娇媚,但皇上宠爱新后更甚,加之此次之事还牵扯到皇太子,连太后都雷霆大怒,丽妃进了慎刑司,如今就恐怕命都去了一半。
“果真没有一点办法了?”花婕妤勉力站起身来,哆哆嗦嗦,努力令自己的手不颤抖,把荷包里的银两都拿出来塞进宫女的怀中,“再替本宫打听打听想想法子。丽妃娘娘得皇上宠爱,或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