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第13/22页)

不管那三个官儿怎样软哄硬逼,眉寿打定主意,只是大声哭、小声啼,逼得紧了,索性就赖在地上滚来滚去,却不说一句话。

王时雍恼了,喝声:“人是苦虫,不打不招,公人们把这贱人吊起来,叫她尝尝王法的滋味。”

不是王时雍要眉寿尝尝王法,而是他自己要尝尝眉寿的美色,这个徐、余二尹以及公人们都很知道。王时雍发迹以来,多与高俅、王宗濋亲近,久慕眉寿的艳色,只恨不得染指。今日她自己送上门来,怎肯轻轻放过。当时他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手执皮鞭,走到眉寿身旁,说要亲加鞭扑,甘操下役之事,把个官箴与体统统统忘了。好在这里是后堂内审,执役之人不多,而且都是亲信,不怕他们去外边声张。

王时雍知道眉寿出身高宅舞姬,在红氍毹上曾经颠倒过多少众生——当然包括他自己在内。如今地位已尊,而且年纪也已超过三十,但她仍简食节饮,保持一个苗条的身材。有时王宗濋仍要她出来客串一出,以娱嘉宾,那萧庆也领略过几回她的缕衣艳舞,为之击节鼓掌称赞不止。此刻她已被高高吊起,双足离地二尺,一幅素纱,蒙在头上,连头发带面孔都包起来,只看见一个瘦骨娉婷的身体,悬空摇荡。王时雍在她身上加力推一把,她就在空中转起来,一会儿脊背向人,一会儿前胸显露,前后上下,统没有遮拦,让王时雍仔细鉴赏。

作为一个舞姬,她身体的特点是瘦,身体上许多部位都好像用刀子削成,从胸到背的厚度也比普通人薄一半。令人联想到一条洗得干干净净,一剖而成两半、骨刺外露的鱼,她全身瘦骨嶙峋,特别是上半身的锁骨、肋骨、颈椎、胸椎、腰椎骨,一根根一圈圈一节节地嵌在薄皮肤底下,似乎只要用一根针轻轻把皮肤挑开,就可以把那些骨头取出来。

她的臀部也是窄窄的,从腰肢到大腿,除了一段凹凸度不太明显的弧圈外,几乎拉成直线,因而无法显示出她的细腰,只有两条匀称细洁的大腿,犹如宫殿中的一对玉柱,才是她全身最美的地方,吸引着所有男人的眼光。

她的前胸也有些畸形,在突出的锁骨和几圈肋骨下面的低位上长着一对窄小狭长的乳房。它们好像生错了位置,低人一等,不好意思地无力下垂着。当她踏着急促的碎步在地毯上转着圈子舞蹈时,这对乳房被金托子托起来,猫儿似的在轻绡衫中乱钻乱跳,活跃非常,透过轻绡的缕纹,看得见里面金光闪闪,似乎蕴藏着无限奥秘。如今脱出来看,神秘的色彩消失了,它们既缺少弹性,也没有活力。即使她的双臂高悬,全身肌肉都牵引向上,唯独这对乳房还是耷拉着大耳朵,几乎要贴上肚皮。它们坍下来了,索性赖皮到底不再挺起来,倒是那两颗已呈深褐色的乳头尖尖翘起,有紫葡萄那样大小,与那波浪起伏度微弱的母体不很相称。她的两圈乳晕也是深褐色的,有当十的崇宁通宝大小,边缘上匀称地排列着一个个小白点子,深浅相映,显得耀眼。

这是个已经失去青春光辉的艳妇,别人对她还感到很大的兴趣,主要是慑于她过去的艳名,虽然如此,随着年龄产生的种种体形上的缺憾以外,她仍保留着惊人的美。那就是她的一身晶莹洁白的皮肤,她的全身白得像一方微微沁出水痕的玉石,白得像一支浸在牛乳中蒸透的老山人参,白得像一片里面隐隐透出一层淡红色的云母体。她的白是活的,透明的,有机的,生命从那里泛出光彩。熟悉、了解她的为人,把她聪明剔透的性格行事联系起来,人们就可以从她的白皮肤底下看到身体中内蕴的一切。

把这个雪白的艳妇高吊在公堂上犹如在那里悬挂着一盏大放光明的莲花灯。不要说看到她的内蕴,单单这一身雪白,就把那伧夫俗子淫棍色鬼的王、徐、余之徒看得眼花缭乱,丑态毕露。王时雍还要装模作样,拉起皮鞭在她背上抽击,徐秉哲走过来劝阻道:“王尚书不必亲自动手,俺自有治这贱人之法。”徐秉哲好像为她解围,却从王时雍手中接过皮鞭,在她骨多肉少的屁股上重重抽了一下,然后叫手下人把眉寿的右手放下,单单左手悬在梁上,得意地说,“这单腕悬棵,就是江洋大盗也挺不到一个时辰,何况她那细皮嫩骨。再加上在这三九腊月中,咱们且饮酒作乐,把她吊着,不吊死也冻死了,看她挺到几时,招供不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