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第15/22页)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莫非天道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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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了二王三高之家,“根刮”他们的库藏、窖藏、大锅子里的和私房小伙的全部家财,捧着黄澄澄的几千两黄金和金器,几十万两银锭和银器以及难以估计的珍宝细软,要用许多大车来拉的绸缎绫帛,王时雍、徐秉哲带着将军凯旋的得意劲儿,亲自押送到都堂来见萧庆领赏。
十分贼赃,九分归公,一分作为赏金。所谓什一之赏,这个办法天下通行,即使在那蛮夷之邦的大金想来也不会例外。
事情出乎意料,萧庆虽然照单全收了高王五家之物,赏给经手人的并非什一之赏而是一顿夹头夹脑的臭骂。
京师豪贵之室,何啻数百千家,单单抄了这五六家,算得什么功劳?你们可算算城下驻屯的大军有多少,目前源源不绝从燕京开到两河地区,前去接管各城池的大军又有多少,这些军队一天要多少开销,抄了这几家,可够大军十天八天的花销?国相太子早已有话,城破了二十多天,所征之数尚不及预定的百分之一,难道叫军士喝西北风过日子?国相的话,尤其严峻,昨日他当场发话,要俺说与你们听:“王时雍、徐秉哲都是我朝豕养犬畜之人,日夜营营,所司何事?如不尽心报效,就把他们拉去‘敲’了,还怕无人为我朝当差?你倒看看这大大小小的使臣任用数十百人,就派不出一两个人当什么狗养的户部侍郎、开封尹?”
这“豕养犬畜”四个字,这“狗养的户部侍郎、开封尹”这句话究竟是粘罕的原话还是萧庆的意度之词,还是他自己的发明创造都无法对证,因为受骂者绝对不可能跑到粘罕处去对质一下。他们平常来见萧庆,还要打听萧庆有没有空,愿不愿意接见他们,还要承望他的颜色说话行事,何况萧庆之上又有刘彦宗,刘彦宗之上才是斡离不、粘罕。
不过,是粘罕的原话也好,是萧庆的发明创造也好,总之,经过这段时期的接触,萧庆把他们这几根肚肠都摸透了。他深知他们这些人捧不起,骂得起。再严厉的话他们也忍受得住,如果稍加一点颜色,偶然给个笑脸看看,他们就要头重脚轻,翘起尾巴来。驾驭他们之道要恩威并施,以威为主,以恩为辅,两者的次序错不得。
当然,狗血喷头地狠斥一番以后,他也会下个转语缓和缓和空气。他说:“国相发怒,势如雷霆,当场就要你们好看。亏得俺横说竖说,替你们转圜,说宋朝之事难办,他们也有为难之处,非不忠于我。不如再给他们宽限数日,尽力去办,如有不效,国相再行发落不迟。国相总算答应了再给你们半个月的期限,必要如数征足。”
几句好话说过,萧庆又急转直下地威吓道:“你们二位可都听清楚了。今天是腊月十六,本月大尽,到了腊月三十,还不能全数征足,国相脾气难当,他再要发作一次,俺也无法在旁帮衬了。只怕到时你们吃不到一顿美酒佳肴的年夜饭,倒难免要吃一顿……”他指指自己的骷髅头,做出一个猛烈的“蒙霜特姑”的姿势,一掌就向他们的天灵盖上劈下来。
王、徐面面相觑,不知道要怎样回答才好。又听到萧庆一声断喝道:“你们还不回去想办法应付,站在这里有什么用?地砖下不会长出银子来替你们交差。快走,快走!”
任何一个征服者都要从被征服者中间挑选出一部分代理人来帮助他们治理广大的被征服者。用通俗的话来说,征服者是主子,被征服者是奴隶,中间的代理人就是通常所说的奴才。这是历史的规律。奴才虽然也带着一个“奴”字,但究竟也是“才”,它非同小可,常常要起承上启下的作用。统治者的统治术是否高明,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怎样使用奴才,怎样对待奴才,要从奴才身上取得什么,他们给了奴才什么。
奴役奴隶是不花钱的生意经,使用奴才却要付出相当代价。历史上有许多统治者探讨过使用奴才的代价问题,而且总结出一套经验教训。不给,他们替你办事不带劲,给多了又会削减自己的利益。不恰当的多给和过于苛刻的少给、不给都会给统治者带来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