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第4/7页)

司照听到此处,五指无意识地扣紧了冰冷的岩石。

高悬于顶的天书对他来说光色暗淡,连字都模糊不堪。

因从他和微微分开开始,五感不断在消减。

莲花峰坍塌过半,这个角度大致能看出四周的骚乱并未止歇。

倘若换作是过去,他必定会尽力到最后一刻,但眼下他丧失乱太多的气力……身体到了极限,心力也是。

结界内看似空无一物,却蕴含着一股感觉不到边界阻力。

到底是心存侥幸,认为自己还具备神格,若是能够借此召回梦仙笔,把天书的主动权拿回来。然而,风轻有句话说得不错,神格尽失的他,抛却了开启天书的责任,失去了救世的能力。

他到底,还是把微微一个人丢在了那里。

心口那股阴戾的躁动正在蔓延,他深知,再放任下去,别说救微微,他自己先会沦为被情绪吞噬的怪物。

是以闭上眼,左手扣住右腕的菩提珠,强迫自己运转起清心咒法。

卫岭和言知行争执了半天,意识到不对,转头之际,但见司照已盘膝靠坐于地,那金刚菩提珠的黑色光晕环遍他全身,立时齐声道:“殿下!”

“你们迅速带人撤离,我在此等待微微。”司照只交待了这么一句。

两人面面相觑,跟随太孙殿下这么多年,这是头一回听他言弃。言知行道:“现在也并非说太孙妃就遭遇不测了,你留守于此也无济于事啊……”

司照已不再应答。只看他俨然有一种决意同这座山、这座城一并殉在此处的架势了,卫岭气得简直想揍人:“让你胡言!看殿下都被你气得……”

“我说什么了我?!再说,我说得都是实情……”

两人这回是真要打起来了,不远处忽然传来“哎哟”一声——

两人齐齐扭头,就看到一个熟悉身影狼狈地从泥地里钻出来,满嘴吐泥:“夭寿,这地儿居然是陷进去的,我差点就要一命呜呼啦!”

卫岭愕然:“兰、兰世子?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分明记得之前已经命人盯着把兰遇和橙心送长安去了。

兰遇一边拍着土一边瞪来:“还敢提这茬?卫中郎,你和我哥还有我嫂有一个算一个,统统不讲义气,居然这当口把我们支开,得亏本世子聪明伶俐智谋无双及时识破,这才能杀你们一个回马枪……喂!就没有人来拉我一把吗?”

卫岭只得上前一把将人从坑里拉出来:“现在这儿已经够乱了,你就别……”

“谁说我是来添乱的?”兰遇叉腰,一脸得意,“本世子可是带帮手来的!”

话音方落,他自己就先朝着山下雾气蒸腾的河面一指:“喏,你们自己瞧!”

众人起初以为他又在耍宝,只是当他们眯眼望去,河雾中的虚影越来越显,一列整齐的渡船如黑色的鲸群,正破开洛水浑浊的浪涛,逆流而来!

最前方的船头,一杆赤底黑字的“戈”字大旗,在潮湿的风中猎猎作响,船身两侧,甲胄鲜明的士兵持戟肃立。

“戈”字旗下,一位身披玄甲、鬓发微霜的老将按剑而立,左右跟着一少年一少女,少年手持长枪,一身银甲醒目,而右边那个一身彩裙、腕间银铃叮当作响的不是橙心又是谁?

“是……戈帅?”卫岭眼中震撼。

“没有错!”兰遇“唰”地展开他那柄沾着泥点的折扇,得意洋洋地扇了两下,尽管山风凛冽:“这可是我未来岳丈大人、还有我未来小叔子!哥,你也瞧……哎,哥,你怎么还打起坐来了?”

卫岭赶忙拉住兰遇,想提醒他殿下正在抵御心魔,才一走近,司照缓缓睁开了眼。

卫岭:“殿下……”

司照示意自己无碍,目光静静转向前方。

兰遇悄然松了一口气:“你瞧戈平,他穿着银甲是不是挺眼熟?嘿嘿,听说玄阳门事变之后,他就拿起了长枪,现在灵州那边的军士都说他颇有狼妖将军的气度呢……”

他不紧不慢扯东扯西,言知行更焦急了:“兰公子,你也未免太胡闹了,如今局势未明,戈帅擅自率兵入此险地,若圣人怪罪下来……”

“你们放一百八十个心吧!我好歹也算是吐蕃的小小王子,若我们部落有些‘特殊动向’,戈帅当然要有护疆之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