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4/6页)

话虽简短,但霍去病极能理解陛下此刻的心情,毫无一点犹豫地走了出去。

其余宫人也在刘彻的示意下退了出去,由专人把守住了殿门。

此地,只剩下了刘彻和刘稷。

刘彻坐于上首,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自祖宗来到此间后,这种闭上门来的两人会面次数着实不少,但此前,是怕两位帝王的会面交谈,会让什么不该让人得知的消息泄露出去,现在……

现在也算是先压住一部分消息。

免得他又有什么失态的表现,还得让宫人瞧见。

虽说,距离刘彻收到那封边关急报,已将近过去了三日,但他的心情依然难以平静。

宫中的医官擦了些丹药的表皮,并没从中校验出什么毒物,刘彻也就在第一日顺理成章地将其吞服了下去。

这固本培元之说虽然有些玄妙,但第二日刘彻便从自己的气色和宫人的反馈中确认,仙丹生效了。

可这枚对他来说也算期盼已久的神仙药,并没能让刘彻感到高兴。

在这一日的早晨,他带着数名亲卫,微服赶赴长陵,在高皇帝的陵墓前添了一份贡品,随即赶回。

而现在,在他面前那伏地行礼的青年,已用他的表现告诉自己,他的这次上贡不仅没能让高皇帝再多留下只言片语,也没能将人换回来。

刘彻生气。

越是生气,也就越是看眼前这个没点胆色的家伙不顺眼。

“你很怕吗?”

太祖就从来不怕他!

但也对,眼前这个家伙虽然只比他小了十岁左右,按照辈分来算,却是他的侄儿,是该怕他这个皇帝叔叔的。

刘稷没有抬头,声音却哆嗦了一下:“不……不是惧怕,是惶恐?”

“这有什么区别吗?”刘彻眯了眯眼睛。

刘稷慢吞吞地答道:“怕这个说法,不当适用于一位明君,是臣有幸面圣,却诚惶诚恐。”

在刘稷的头顶,有一阵没有发出声音。

但当声音再度传来,刘彻有所行动的时候,却是他忽然离席而起,大步走向了刘稷所在的方向,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将他的手掌一翻,让手心朝向了刘彻。

青年下意识地想要将手腕抽回,又终究是想起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面前是谁,忍住了这个冲动。

刘彻这下是真的被气得笑了出来。

“好好好,你可真是个人才!”

刘稷摊开来的那只左手上,竟是用着极细的笔,或许是什么草梗之类的东西,蘸取了墨水,写下了一行行的字,其中不乏一些回答皇帝的套路话。

偏偏这小子虽然有点小聪明,临阵经验却少得可怜,一眼就叫刘彻看出了他的小动作,直接把小抄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刘彻上前一看,哈,刚才那句恐惧和惶恐的区别,果然也在当中呢。

现在被抓了包,刘稷僵硬在了原地,不知道是该坦然一点面对刘彻的问责,还是迅速把小抄蹭到自己的衣袍上,来个毁尸灭迹。

刘彻敢说,如果是祖宗遇到这种尴尬的情况,必定选择后者。

可惜……

“陛下恕罪!实在是我天资驽钝,记不住审大夫临行交代的规矩,又怕平日胡言乱语,冒犯了陛下,这才先把这些话记在手上。每个字都是我自己写的,绝无一点敷衍陛下的意思……”

“行了,你闭嘴吧。”

又不是人人都觉得前倨而后恭很爽的,尤其是这还是两个人用同一张脸做出来的表情。审卿尚且觉得,现在的这个刘稷向他请教问题恭恭敬敬,反而让他跟吞了苍蝇一般难受,刘彻只会更甚。

但他又不得不说,刘稷这有点小聪明但不多的表现,让他稍稍理解了祖宗为何会给这个人一份谋生的差事。

若真是愚笨到不可救药,连斟酌着说话都学不会,那还不如直接砍了,别放在眼前惹人厌烦。

刘彻回到了位置上,冷眼向着下方看去,见刘稷真如他所命令的那样闭了嘴,抿紧了嘴唇一动不动,他又觉得火气冒上来了。

他按了按额角:“说说你的情况。”

“我的情况?”刘稷像是没想到,他这已然在朔方说过了数次的话,现在又得在御前多说一次。

好在这总比回答什么“你害怕”要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