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5/6页)
也或许是因为,说出过几遍的话,也已形成些记忆了。
他起先两句还因身在宫中有些磕绊,随后就流利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什么坠马不坠马的,更不知道原来坠马之后我连呼吸心跳都停了那么久。”
他绷着一口气,没敢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继续说道:“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霍校尉了,因为我上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曾经把我踹倒,拿绳子绑过我,我吓得当场就跑,这一跑,就忽然多出了一段被太祖输送过来的东西。也就是我跟卫大将军说过的灌钢法。”
“陛下!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了!什么太祖何时才能再回,什么对匈奴有没有额外的安排,我是真的不知道!”
说话间,刘稷的脑袋都要摇成拨浪鼓了。
刘彻忍了又忍,还是把话骂了出来:“蠢货!”
刘稷:“……”
哎不是,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他才不是蠢货好不好,此番回来的路上,他可是对“刘稷”的台词也经过了精心的编排。刘稷将话说到现在这个样子,反而是最适合在刘彻面前拿出来的表现。
他若说什么“想想都知道,太祖不会把这样的军机要事,告诉他一个无用的宗室”,恐怕刘彻就该查他水表了。
他应该回的是……
“陛下,沿途霍校尉没少这么骂……”
“你有异议?”
“不是。”刘稷有点委屈,“除了您这位当今天子,谁能和大汉的开国皇帝比啊,对比之下,我看起来像个蠢货,这多正常的事。”
这话应当也是他向霍去病说出过的话,一点都没带含糊地脱口而出。
可这辩驳之词出口,他又对上了刘彻的眼睛,立刻两眼一闭,向前一倒,只差没来个现场装晕。
刘彻也就自然没看到,刘稷眼中在这一刻闪过的种种思量。
说话的语气、用词,面圣的礼仪、态度,都是快被生死危机训成影帝的刘稷完全不担心的事情,但眼神还是太容易暴露了。
他对皇帝没有朝臣和黔首理应表露出来的惧怕敬畏,这一点真的很难通过表演来隐藏。
只能说幸好,他回来得够快。
此刻的刘彻还在“祖宗赠药”、“祖宗赠天书”、“祖宗没了”等一众汹涌的情绪间横跳。当一方不够冷静的时候,另一方的一些表现也就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他又是做小抄,又是战战兢兢地答话,已是将一个绝望的载体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刘彻并不会奇怪他动辄低头的表现。
最重要的是,刘彻真的吃了那颗药。
药是真的,祖宗也就是真的,那么祖宗何必演一个虚假的侄儿,制造自己离开的假象呢?没有任何一点道理,指向这个可能。
刘稷想到这里,忽而听到刘彻问道:“你刚才说的灌钢法,是图画还是文字?”
“二者兼有!文字配合会动的图画。”
刘稷欲言又止,刚要抬头说些什么,又突然低下了脑袋。
刘彻挑眉:“你这是什么意思?在我面前,还敢隐瞒?”
刘稷左顾右盼了一下,还是没敢开口。
刘彻有点想要找张汤来帮忙撬开人的嘴巴了,但他又忽然想到,刘稷先前的种种表现,足以证明,他不是一个很有胆量的人,也就必然不敢在皇帝面前隐瞒什么。现在这特殊的表现,恐怕不是因为他有心隐瞒,而是在顾虑其他人。
而在他面前,会顾虑什么人,还用多说吗?
刘彻结合着刘稷先前的话,猜测道:“难道那会动的图画,是太祖亲自打铁?”
“可不敢说!”刘稷一脸完蛋的样子,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
刘彻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笑了……
哈,哈哈。
祖宗人都走了,还留了个如此好玩的乐子在这里,让他很想在下一次见到人的时候,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这不告而别,还是让刘彻没能真正笑出来,而是嫌弃地看了刘稷一眼:“那你真应该庆幸,他是将送你的铁饭碗,直接留在了你的脑子里。”
刘彻思量了一番,还是说道:“等此间事了,你就去上林三官报道吧。”
“当真?”刘稷又惊又喜地抬头,眼中的惶恐因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而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