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努尔哈赤:大明帝国的忠实掘墓人(第7/9页)

努尔哈赤的聪明之处在于:他将行围渔猎的牛录制度,催生为军政合一的八旗制度;再用八旗制度,将行围渔猎的女真社会组织成大型军事集团。从而使女真人被转型、组织成了一个完全军事化的社会集团,或者叫完全社会化的军事集团。

就此,牛录制度发展为八旗制度,渔猎部落的基层组织一变而成长为后金国之国体,女真人由此才被称之为旗人。他们全部被纳入八旗之中,分属各自的旗主所有或管辖。旗人与旗主之间有君臣之义、主仆之别。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入关后的二百七十多年间,“主子”、“奴才”之声不绝于耳的原因。汉大臣与士大夫虽然无须在皇上面前自称“奴才”,但此种观念,却似乎深植进了他们的血液与骨髓之中,以至于直到今天,文学和影视作品中,还要让他们口口声声称呼自己为奴才。

从现代文化人类学和政治学的角度考察,这种制度粗糙简陋,很像是原始军事共产主义和氏族贵族共和制的混合体,世界许多民族发展的早期都曾经历过这样的阶段。

不必说西方世界,仅仅我国秦汉以降的游牧渔猎民族,比如匈奴人、鲜卑人、突厥人、契丹人、乌桓人、西夏人、北宋时期的女真人和成吉思汗领导下的蒙古人,直到努尔哈赤,大体都有过不但“神似”,而且就连“形”也很类似的组织。甚至在对待头发的处理上,他们都大致相同或者相似:前边大部剃光,仅留周围或后部的头发,或用帽子盖住,或者编成辫子,垂在脸旁脑后。他们中的大部分,经常会在一个出色领袖的率领下,以极快的速度崛起,排山倒海般扫荡马蹄践踏过的土地,然后又以极为神奇的速度在历史舞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学者指出,近代以前的日本人也有类似的组织形式,甚至包括对头发的处理。

与那些古代英雄一样,努尔哈赤和他的八旗制度中,有太多游牧渔猎部落共同或相通的原始氏族色彩。假如从某种概念出发,一定要将其认定是独特的创意、突出的贡献和伟大历史功绩的话,自然也无不可。

事实上,八旗制度是一个原始渔猎部落和战争杂交后生下的怪胎,其中所具有的一点点贵族共和制的光辉,根本就无法敌过深植于其天性中的凶残基因。战争胜利后,当八旗勇士们兴高采烈地将掠夺来的财富、奴隶、牲畜分成八大堆,然后再行瓜分时,就注定了这种制度嗜血的天性。

这种天性热烈而神秘,具有激动人心的功效,其从亢奋转向恐怖经常只在一瞬之间或者一念之间。

舒尔哈齐是努尔哈赤的同胞弟弟。在将近三十年时间里,兄弟二人并肩作战,相濡以沫,努尔哈赤的基业有弟弟的不少心血。

据说,有人曾经在舒尔哈齐家的门上,看到过一幅汉字书写的残破对联。上联曰“迹处青山”,下联曰“身居绿林”云云,表明此人颇有汉家文化之风致。这位身居绿林的好汉大约十分勇敢善战,因此,曾经是著名的巴图鲁,并始终被看作是仅次于努尔哈赤的第二号人物,多次代表建州部落前往北京朝贡,与帝国朝野上下有着广泛交游并颇受礼遇。有人认为,这可能是导致他之后悲惨命运的重要原因。

舒尔哈齐从失去地位到死亡的过程高度诡秘,大约是大清帝国最不愿为人所知的最高机密之一。是故,在翻检有关史料时,阅读者可能会一头雾水,完全无法明白:这样一个声威显赫、地位仅次于最高统帅的人,怎么会时不时就要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受到侮辱,并被夺去兵权,如此彻底地被边缘化。

这种情形不太可能令人满意。据说,舒尔哈齐感到生不如死,于是打算移居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努尔哈赤立即杀死舒尔哈齐的两个儿子,将舒尔哈齐的家产全部没收,把一个忠实于舒尔哈齐并可能很勇敢的军官,吊在树上活活烧死。

目前,没有人知道舒尔哈齐究竟是怎么死的。有研究者根据努尔哈赤的一生行事风格,断言是他杀死了自己的弟弟。

如果说舒尔哈齐死得足够蹊跷诡秘的话,还有一个人的死就称得上是彻底地蹊跷诡秘了。这个人就是努尔哈赤的第一位妻子、他的元妃佟佳氏。这位女士为努尔哈赤养育过两个孩子——嫡长子褚英、次子即后来的大贝勒代善。